《告白,插拨中》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第一章 台北。 "强台萝拉将在今天傍晚正式登陆,届时全台将笼罩在暴风圈中,目前花莲县、台东县及宜兰县都已宣布明天停止上班上课。台北街头已经是乌云重重,间歇飘着细雨……气象局预测台风将会带来可观的降雨量,北部、东北部要严防豪雨……" 捷运站内等车候车的低头族们,拿着手机看新闻,个个眉头深锁、忧心忡忡,非常烦恼台风将带来的坏天气。 无视于即将到来的台风,任雨棠一手挽着可可色托特包,一手拎着已经收拾好的晴雨两用伞,刷卡通过闸门后,来到月台,步履轻盈地登上列车。 她今天穿着一袭俏丽的晴蓝色雪纺纱洋装,以造型优雅的珍珠蝴蝶结皮带系出柳腰,身高一六五公分的她穿上高跟鞋更显高挑,再加上合宜的淡妆以及妩媚的及肩鬈发,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且亮丽可人。 随着她的移动,耳上的小巧耳环也掀起规律的摆荡,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弧形,蓝水晶耳坠折射出绚丽万千的光芒。 列车行进间,雨棠神情怡然地看着手机上的朋友动态,跟朋友聊天分享心情,并不把即将来临的风雨放在心上。 反正好天气、坏天气都只有老天爷才能决定,烦恼它做什么呢?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到达目的地时发现雨已经停了,雨棠迅速地弯入小巷内,看看手表已经快三点半了,她动作得快一点,要在四点以前抵达雇主家呢。 以钥匙打开一栋老旧的公寓大门后,她搭电梯到五楼,一进门就娇脆的喊着:"姊,我回来了!" 同时冲入自己的卧室内。 四十出头的任秋梅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走入妹妹的房间,看到雨棠已经脱下洋装,换上家务公司灰扑扑的制服。 每次看到这一幕她就要自责一次。 唉……要不是为了她这个姊姊,雨棠这个已经在大企业里担任副理的漂亮女孩又何必去当一个清洁工? 都是被她拖累了。 "雨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我帮你做个鲔鱼三明治好不好?还是捏个三角海苔饭团?电锅里也有刚煮好的白饭。" 她对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妹妹一直疼爱有加,始终亦母亦姊地照顾她。 "姊,小心。"雨棠搀扶任秋梅坐在床畔。 "现在才三点多耶,我一点都不饿,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不可以走来走去喔。对了,你中午有没有吃饱?" "有,快餐店今天送来的是特制鲑鱼饭,是老板娘最拿手的,我吃得好香。" "那就好,不合胃口一定要跟我说喔,反正巷口很多家店,我们请别家送来。" "好。" 任秋梅欣慰地微笑,她这唯一的妹妹真的好体贴,自从她脚骨折后,雨棠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但每周都抽空带她上医院看诊换药,还不准她做任何家事,连晾衣服都不可以,全等她下班回来后一一处理。 雨棠还会每天带回好吃的面包、吐司当秋梅在家的早餐,并且付了巷口的速食店和小吃店各一笔钱,请他们每天送来午、晚餐,让她可以好好地养伤。 秋梅一脸愧疚。 "要不是帮我代班,你也不用去当家务助理,不管怎么说真的太委屈你了,你可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还在连锁书店工作,每天看着你这样忙进忙出的,蜡烛两头烧,我真的好心疼。" 第2章 雨棠任职于以人文气息出名的大型书店——尔雅书局,因为工作能力杰出,已经晋升到企划部副理。 雨棠的工作虽然忙碌但充满挑战性,永远都可以学到更新的知识,她非常乐在其中。因为企划的活动大部分在周末假日举行,因此他们虽然每个月同样有八天休假,但周六、日只能挑一天休息,另一天必须排在周一到周五休假。 不过,这对雨棠也有好处,例如像这次姊姊脚伤,她就把连续三个月的周三都排成休假日,方便为姊姊代班,也不会影响到她的正职。 雨棠俐落地把长发绑成马尾,盈盈笑着。 "姊,你想太多了,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都做快两个月了,越做越顺手,一点都不累。而且一个礼拜只需要帮你代班一天。还可以把这份工作当成健身,锻炼体力,顺便省下上健身房的钱,多划算啊!" "雨棠……"任秋梅轻叹着,妹妹总是这么贴心,凡事都为别人着想。 "那你下班后早点回来吧,早上隔壁的王太太按电铃问我说她要上菜市场,需不需顺便帮我买什么,我就请她买了牛肉,现在锅子里正在嫩牛肉汤,晚上你回来后我再下个面条就可以吃了。" 雨棠却一脸不赞成。 "下次别弄了,别忘了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晚餐还是请快餐店送来,或是等我回来再煮。" "但医生也说适度的活动对我是有好处的,只要注意安全就没事了,牛肉汤很好料理的,不花什么时间。而且啊,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真的好无聊。放心,我会很小心的,绝对不让自己摔倒。" 任秋梅一脸喜悦地继续说道:"早上你阿芳姨特地来看我,还陪我回医院做复健,医生说我复原情况一直都有进步,骨头愈合得非常好,应该再过两周就可以行动自如了。我听了好高兴喔,终于可以摆脱拐杖了! "最棒的是,你阿芳姨也刚从屏东帮女儿坐完月子回来,闲不住的她说打算回来继续当家务助理好活动筋骨。她一听目前是你在帮我代班,心疼地表示要马上去跟老板说过几天就让她回到工作岗位,由她代班,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 雨棠笑着。"难怪你今天气色特别好,原来是老朋友找你聊天啊!姊,你就不要担心由谁代班这种事,好好养伤最要紧,千万别逞强喔。唉呀,时间差不多啦,我该出门喽。" "雨棠。等等!气象报告说台风今晚会登陆,还说今晚会下大雨,你包包里有没有雨衣和雨伞?你还是搭出租车过去吧,这种天气骑车出门我会担心,太危险了。" 雨棠巧笑嫣然。"安啦,我什么都有带,而且咱们可是在宜兰长大的呢,又不是没见过风雨!别担心,我会小心的,那我走喽,掰!" 雨棠抓起家务公司的大包包,冲到玄关前换上球鞋就往外跑。 "路上小心啊!"任秋梅犹不放心地在后头叮嘱着。 ☆☆☆ 不到四点钟,雨棠已经抵达大安区某栋豪宅,向管理员换取来宾停车证后,将机车停在地下室的停车格,再指着大包包搭电梯上楼。 坦白说她很心疼姊姊从事这份辛苦的工作,先前曾数次跟姊姊提过,其实以她的收入,已经可以好好照顾姊姊。毕竟她们住的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至少也是父母留下的,没有贷款问题。姊妹俩省吃俭用,不愁生活开销,但任秋梅婉拒,坚持要自食其力。 第3章 人各有志,有些人天生喜欢念书,但有些人的专长并不在此。 任秋梅在学业上虽然不出色,但做家事很有天分,清洁工作在她眼底并不是苦差事。 她乐在工作,能完成每个雇主的托付令她很有成就感! 雨棠了解有工作能力代表着姊姊的尊严,便不再说服她,她希望姊姊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次任秋梅意外受伤,不得不向老板请假休养,老板肯定任秋梅多年来认真负责的表现,要她留职停薪,养好伤再回到工作岗位,并将她的工作移转给其他员工分担。 只不过……任秋梅的工作量很大,因此还剩下其中一份差找不到人可以接手。 对于造成老板人事调度的困扰,任秋梅始终很不安,耿耿于怀,也担心老板会另聘新员工,取代她。 雨棠知道姊姊的顾虑,所以二话不说地接下这个代班。 "当。"二十八楼到了,眼前只有一户住家,不愧是最标榜隐私的顶级豪宅,每一层楼都只有一户。 她拿出感应磁卡一刷,在数字键上输入一串密码,推开古典精致的雕花大门。 进入室内后,雨棠不急着展开工作,而是来到挂满摄影作品的走道上,出神地欣赏。 第一次来这里打扫时,她就被屋内一幅幅摄影作品迷住。 好美! 不,"美"这么简单的字眼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些相片美到好魔幻,简直可以攫住人的心魂。 其中有张应该是在中国的古城所拍,整个画面只有黑与白两色,浓浓薄雾中,隐隐可见一座古老的断桥,桥下是河水蜿蜒流过。两边是黑瓦白墙的传统建筑,迷雾中有着说不出的迷幻凄美,仔细听,仿佛还听得到断桥上传来的低微叹息。 雨棠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吸到照片里了,这位摄影师很厉害,他拍出一个城市的美丽与哀愁。 就算不熟悉历史的人,看了也会悠然神往,很想一窥这城市的千年身世,宛如穿越时光隧道,进入那遥远神秘的时代。 另外一幅作品她也很喜欢,是一个在河边晒太阳的老妇人,眯起布满皱纹的眼,似乎陷入自己的回忆中,阳光洒落在她的满头银发上。 画面另一端有几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他们对着镜头咧嘴大笑,朝气蓬勃,每个人眼底都有着耀眼的小太阳,简单的构图却把生生不息的气息表达得淋漓尽致! 每幅作品都有着浓烈情感,那不光只是高超的摄影技巧,拍摄者有着很敏锐又好奇的心,总是喜欢以不同的角度来看待眼前风景…… 忽而是达达马蹄声中的古城过客;忽而又是在河边陷入追忆的银发老妇;下一瞬却化身为最天真无邪的顽童,眼底满是淘气,迫不及待地想认识这个世界! "好奇感"这三个字说来简单,不过,在紧凑繁忙又庸庸碌碌的生活中,又有多少人已经被尘事的琐碎无奈,逐渐抹去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不得不为五斗米而奔波折腰,忘了自己在童年时,总是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看什么都新鲜有趣? 每张相片右下方都有一个签名:Jacob。 Jacob是备受国际推崇的摄影大师,出版过许多不同主题的摄影作品,风格奇幻多变,从不定型,唯一不变的是触动人心的力量!因此,每当他有新的作品出版总是引起热烈讨论,就算是不景气的现在也不受影响,不论在哪个国家都大受欢迎,销售量始终独占鳌头。 第4章 不过这位大师非常低调,尽管已经红透半边天,但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专访,大批全球粉丝们只知道他出生于台湾,连他目前几岁、居住在何地都不清楚。 令雨棠好奇的是——这落款看得出是亲笔签名,难道屋主恰好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Jacob吗? 看着这几幅作品,雨棠心底有个奇异的感受,仿佛似曾相识……令她回想起一个人。 他也是这么热爱摄影,相识之初两人都还那么年轻,天不怕、地不怕。 初生之犊不畏虎的他总是充满自信地说,总有一天他要带着相机走遍全世界,拍下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用镜头记录每座城市或是每个荒野小镇的悲欢故事…… 惊觉自己竟然又回想起他,雨棠懊恼地摇摇头,轻拍脸颊。"别发呆了,快点打扫。" 雇主希望在六点以前完成打扫,她得加快脚步,才不会耽误时间。 雨棠从大工具袋中拿出围裙系上,打算从最里面的房间开始整理,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相片一眼。 打扫工作虽然很辛苦,但只要想到待会儿还可以看到这些相片,就有幸福的感觉! ☆☆☆ 高大的男人跨出电梯,身上的蓝色条纹衬衫以及西装裤让他看起来风采过人、洒脱帅气。只不过,此刻那英挺的脸上满是怒火,拿着手机以流利的英语道:"我不管你们瑞典总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反正,我方坚持的底价绝对不会改变,应有的权益也绝对不会受损,如果贵公司的船期敢延后一天,那就等着打跨国官司!" 彼端的人似乎被他吓得唯唯诺诺,不知又说了什么让他听了更厌烦,干脆直接挂断电话。 烦烦烦,烦死了! 齐邦杰站在家门口刷下感应磁卡,并按了数字键后,才刚推开门扉就听到一阵悦耳的歌声。 谁? 不可能是小偷,他相信没有小偷敢大摇大摆地边偷东西边唱歌。 踏进屋内后,看到浴室门口的地板上放了个深色大袋子,上面印有"好帮手家务"五个字。 好帮手家务?他想起来了,这是秘书帮他安排好的家务公司,负责每周一次到府打扫,也可以帮雇主补充冰箱食材或是做晚餐,简单地说就是钟点佣人。 今天是星期三,好像就是他们固定会来的清洁日。不过,为何这个时间还在?齐邦杰看看表,恍然明白——他要求的是在下午六点以前完成清洁工作,现在才五点多,是自己提早回家了。 他请这间公司帮他打扫很久了,但以往都很晚回来,还不曾见过这位家务助理。 确定不是小偷后,齐邦杰便把大门关好。 "继续相信,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美丽的小爱情,不管怎样受过伤也有敲不碎的坚定,每个人都希望被对的人收留在心里,什么年纪没关系,我有我的小爱情。" (词、曲:王蓝茵) 这个清洁人员显然有副好歌喉,歌声清甜明亮,听着那么愉悦的嗓音,齐邦杰奇妙地觉得自己的滔天怒气仿佛渐渐平息了。 这声音很年轻,难道是年轻女孩?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竟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一个人…… 但……不可能吧? 好奇心驱使下,他走到浴室,果然看见一个清洁员站在梯子上奋力清洗天花板的磁砖,可是一看到她的脸,齐邦杰整个人完全僵住! 第5章 竟然是他的初恋情人——任雨棠! 难道他认错人了? 正当他想仔细确认时,对方刚好也转过来与他打照面。 见到齐邦杰,雨棠受到的惊吓显然比他更大。"啊——"尖叫中居然一个重心不稳,从梯子上摔下来。 "小心!"齐邦杰立刻扑过去,只可惜,他那干湿分离的浴室坪数挺大的,还是慢了一步。 好痛!雨棠痛得小脸全皱在一起,好倒楣啊,摔下来时是臀部着地,又以手时撑住,很痛啊!手指也有疼痛的感觉,很可能擦破皮了。 幸好梯子没跟着翻倒,否则打在她脸上或身上就惨了。 不过,她可顾不得身体的痛,惊骇无比地瞪着他。"齐邦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她抖着声音问。"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家?" 看到对方沉默地点头,雨棠绝望地闭上眼睛。 天啊天啊——她的运气超背!最丢脸的是她刚刚还大声唱歌!啊啊——真的无脸见人了!刚才怎么不摔死算了? "先起来吧,你的手肘和手指都在流血,必须搽药。" 他刚伸手想搀扶她,雨棠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不用,我自己可以站起来。" 都已经是陌生人了,干么拉拉扯扯的? 齐邦杰却不由分说地硬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客厅拉。"少说废话,先去上药。"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她,可眼前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她的伤口。 "你……"雨棠为之气结。 这个男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又**。 他硬将雨棠按在沙发上,拿出茶几下方的医药箱,一看到优碘和酒精、棉花等阵仗,雨棠就为之气虚,直接把手藏到背后。"我我……我的手真的没事,我不用搽药。" "为什么?"齐邦杰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慢吞吞地道:"任雨棠小姐,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最害怕搽药。" "你!"明知是激将法,雨棠还是被他气得满脸胀红。"谁说我怕?" "既然不怕那就乖乖坐好,不要乱动。"齐邦杰灵巧地以棉花棒沾优碘为她消毒受伤处,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雨棠不敢看伤口,把脸转向一旁,紧张地猛吸气。 天啊,她的天敌就是"血"啊! 一见血就会头皮发麻、浑身无力,都怪她不习惯做家事时戴着手套,倘若有戴,多少会有保护作用吧。 她知道自己很没用,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什么?也曾想过各种方式克服对血的恐惧,大学时甚至还刻意旁听心理系的课程,想征服心魔,只可惜完全无效! 察觉她的小手隐隐发头,脸色都发白了,齐邦杰心底涌起怜惜,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见血。 他的动作很轻柔,一点都没有弄痛她……疼痛感似乎消失了,两人靠得这么近,他那混合着阳光与淡淡菸草的男性气息也毫不客气地侵入她鼻端,挑逗着她的女性感官,甚至是全身的毛孔。 为什么会这样?雨棠觉得好慌,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这些年来也不曾再见过面,她明明早将他遗忘了,可是为何他一出现就击溃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难道……在她的心底根本不曾将他放下,只是一味地欺骗自己? 第6章 不,不可能,绝不是这样! 她慌得额头再度沁出冷汗,这一回却不是因为见血,而是身边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镇定点,镇定!任雨棠,你可以的! 她给自己的大脑下指令,她努力克制纷乱的气息。 深呼吸,对,再度深呼吸! 她一直将视线固定在别处,就是不敢看他,一颗心乱得仿佛台过狂风暴雨……八年了,她真的没有想到还会遇见他。好突然,让她真的反应不过来。 其实,这些年来她也曾经想过,倘若再见到他会是什么场合、什么状况?可作梦也想不到,居然是在这么狼狈的时刻,她的身分是个钟点女佣,还一见到他就从梯子上狠狠地摔下来。 帮姊姊代班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态一直都很健康,认为钟点佣人也是正当行业,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不偷不抢,没啥见不得人的,穿着清洁制服在街上遇到熟人时,她还能爽朗笑着打招呼,不以为意。可是此刻在他面前她竟觉得莫名地局促,坐立难安…… 她真讨厌受他影响的自己,多希望可以镇定从容地处理这个场面,至少不要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伤口的微痛让她再度深呼吸,必须找个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很自然地,雨棠想到那些摄影作品。 一个问题涌到唇边,她不假思索便问。"Jacob就是你吗?那些相片是你拍的?" 齐邦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大方地承认。"没错,是我。原来你也有在注意摄影方面的书籍。" 拍照只是兴趣,不是正职,他很少对人提及他的副业,主要是他怕麻烦,懒得回答接下来那一串的问题。 像是——"哇,你怎么会这么厉害?收入很惊人吧?透露一下版税大约多少?说个大概数字嘛!" 不过,多年未见的她居然可以一看到相片就联想到他,这一点让他觉得很开心,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被深深了解的喜悦。 雨棠却百感交集…… 果然!难怪那些相片总给她一股说不出来的熟悉,拍摄者就是他,她一直倾慕的Jacob居然就是他! 他果然圆了年轻时的梦想,成为十分杰出的摄影师,她曾买过数本Jacob的作品集,心情不好时还常常翻阅,仿佛透过Jacob的镜头,就可以让她顿时忘却烦忧,翱翔在遥远的奇妙国度,只是万万无法联想到两者的关系。 他说这是他的家,那……他还真是事业有成啊,可以在这种高级住宅区拥有坪数不小的两房两厅。 不仅室内装潢和家俱很有品味,充满雅痞风格,厨房还有整套德国进口的精品厨具,单是那一整套名牌锅具就贵得吓人。 那两间干湿分离的卫浴更是完全依照五星级饭店的规格来打造,另外,那间拥有顶级音响的主卧室就占地十坪,里面应有尽有,还可坐拥百万夜景。 他果然成功了! 在任雨棠陷入回忆的同时,齐邦杰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尽管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制服,却难掩她那灵秀绝尘的气质,尤其是那双雾气蒙蒙、水波灵动的晶眸,比记忆中更加澄澈,宛如夜幕中最闪亮的星辰。 她的气质清新,让人想起初夏清晨盛开于水面的荷花,不染尘埃,洁白花瓣还带着晶莹露珠,傲然独立,清雅芬芳。 第7章 多年过去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她出落得更加清秀,却还是一样纤瘦,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像是稍用力就会被折断……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乱吃零食,正餐都没好好吃吗?他记得她好爱吃甜点,尤其是抹茶冰淇淋和宇治红豆泡芙。 看着坐在身边的她,齐邦杰的心房掀起漾漾波动,分手这么久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她淡忘,可是这一瞬间,所有两人之间的回忆全涌上来,高三那年的初恋心情,两人面对爱情都那么青涩却狂热,明明大考迫在眉睫,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下去。 那一年的欢笑与疯狂是他人生中最闪亮的一页! 在山间、在水湄,都有他们的足迹,两人跟着志工队到偏远山区教导弱势家庭的孩子,在没水没电的夜晚跟着当地人学习生火烧柴,却笨手笨脚地连斧头都不好,还差点砍到自己,烧柴火时还被浓浓黑烟燻到快呛昏,不管是男生女生全变成小黑脸,笑声不绝。 他们手牵手和伙伴们夜游唱山歌、在溪里疯狂地打水仗、跟山里的孩子学习如何抓鱼,忙了一整个下午,啥都没抓到还摔个四脚朝天,但每个人都笑疯了…… 躺在山坡上数着怎么也数不完的闪亮星子,兴奋地诉说未来的梦想……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紧握着心仪女孩的小手,青春之火熊熊燃烧。 但是却没料到……这竟演变成最痛苦的回忆! 大考日期一天天逼近,升学压力加上太多的事横入两人的爱情中,他们陷入一连串的争吵。 爱得刻骨铭心,吵起来也刻骨铭心!台风天两个疯子在雨中吵到天崩地裂,心已经痛到不能再痛,却还是选择最残忍的方式伤害自己,也伤害对方。 两人都陷入回忆中,室内变得好安静,气氛更是微妙。 雨棠一抬眸便撞入他那沉晦如海的黑眸,眸底似乎蕴藏着某种感情,她曾经很熟悉的情愫……她更加慌乱,故作镇定地把手抽回来。 "谢……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那我继续去浴室打扫。" 奇怪,不过一点小伤,齐邦杰怎么会处理这么久才贴上OK绷?他该不会是故意放慢速度吧? 不可能!雨棠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她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他干么想要延长时间啊?少胡思乱想丢脸了! "等一下。"齐邦杰想阻止她。"虽然我贴上的是防水OK绷,但伤口尽量不要碰到水才能尽快痊愈,剩下的就不要再做了,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也脏不到哪里去。" "不行。"雨棠却面容一凛。 "这是我的工作,我坚持要做完。"她可不能坏了姊姊的名誉。 "你都受伤了,还要继续做吗?你摔下时身体的所有重量都压在手肘上,很可能明天会痛到连手都抬不起来,不能向公司请两天假吗?" 他心疼她在这种状况下还要做粗活,他更百思不解——为何她会当钟点女佣?她应该还有更多的工作选择啊! 雨棠没有解释这并不是她的正职,只是代班,反正齐邦杰又不是她的什么人,没有必要说明。 她转头。"我去工作了。"说完就起身想往浴室走。 "等等。"齐邦杰将她轻按回原位,神情严肃地思考该如何用字遣词才不会伤到她,毕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外表纤细的小女人自尊心有多强。 第8章 "雨棠……" 唤出这个曾经最熟的名字,他身躯一震,她的表情也起了复杂的变化,却又随即将眸光移到别处不肯看他。"请你相信我,职业无贵贱,我尊重任何一个行业,我只是……" "很想知道我为何会当钟点女佣?"雨棠冷笑。"别拐弯抹角,想问就直接问出来吧,你想知道我为何变得这么落魄,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更不觉得你落魄!"齐邦杰坚定地直视她。"但是你毕业于知名的S大学,科系又是很热门的大众传播,找工作充满优势,我相信你应该还有更多选择。" 雨棠的心又幽幽飘走……两人在大考前就分手了,还是经过无数次大吵后,才断然分开,彼此说了好多尖锐的气话,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她还以为齐邦杰恨透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更不想知道有关她的事。可是他却清楚她念的是S大传播学系? 他为何会知道? 他打听过她吗? 为何还要打听她这个"前女友"? 随即雨棠又觉得自己真可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一定是从共同朋友身上无意中得知的,可能是当初一起上山当志工的那些人。 反正,她认为他绝不会刻意打听她的下落,只是无意中听人提起。 看到她紧闭双唇不肯回答,齐邦杰不禁轻叹。"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吗?毕竟,我们也可以算是老朋友吧?朋友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难道说,在你心底,我齐邦杰会势利到以职业来衡量一个人?" 老朋友? 这三个字让雨棠的心莫名牵痛。呵……他讲得可真轻松,分手的那些痛苦他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是说,他不会痛,更不会舍不得——她任雨棠在他心底果然不曾占据过多大的地位! 她真傻!当年只有她为了分手而痛彻心腑,夜夜以泪洗面,像傻瓜似地把定情物拽在胸口哭得肝肠寸断……他却无动于衷,一转身就恢复成那个洒脱不羁的齐邦杰! 对啊!她更自嘲地冷笑着,她算是什么呢? 在他心底一定连个影子都不曾留下。 虽然两人分手后就没有联络了,但她猜测以齐邦杰的条件,很可能在分手之后就迅速挥别情伤,快乐地交了好几个女朋友。 例如曹绮玲,她一定会乘虚而入。 所以,她任雨棠只是他前前前……不知前几任的女朋友,而且还是被他毫不留情甩开的人,早就被他彻底遗忘,云淡风轻。 倘若不是今日重逢,他可能早就忘了世界上还有她这号人物,偏只有她没有出息,竟让她慌得六神无主。 "雨棠……" "请你不要这样叫我。"她迅速武装自己,冷冽地道:"齐先生,我还要工作,失陪。" 那一声声的雨棠唤得她心乱如麻,她讨厌这样,讨厌总是轻易地被他左右喜怒哀乐! 齐邦杰气得差点跳起来。"齐先生?你叫我齐先生?你……" 这女人真的有瞬间将他活活气死的本事! 雨棠却一派淡然。"有什么不好吗?也许你觉得分手的情侣继续当普通朋友很OK,没啥好大惊小怪的,但我不行。我很小心眼,见识浅薄,觉得既然分手了最好不要碰面,也不要联络。因此,我希望你叫我任小姐,我也称呼你为齐先生。" 第9章 这么多年来,她当然有很多追求者,更交过男朋友,分手后也曾在街上巧遇过。当时她都会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并不觉得有多尴尬。可她就是无法坦然面对齐邦杰,唯独他不行! 无视他越来越铁青的脸色,雨棠继续说着。"反正我只是每周三来打扫的钟点女佣,打扫都会在六点之前完成,往后见面的机会应该是微乎其微,称呼问题就不要太在意了。" 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希望他识相点——以后周三别在下午六点前到家! 事实上,她真想跟公司要求,跟别的家务助理交换工作。要她再度踏进他的家门……太煎熬了! 可是这并非她可以决定的问题。阿芳姨最后要是无法代班,公司也不能调度人手,她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 唉,超级大难题! 齐邦杰已经气到额头青筋乱窜,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掐死她! 齐先生?任小姐? 很好很好,真他妈的好! 她跟他一定要见外到这种程度吗?她的眼神那么冰冷戒备,活像在看一个讨厌! 这次的重逢对她没有半点意义吗? 她只当他是工作上的一个客户,波澜不起;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心绪翻涌紊乱,活像个大白痴!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在翻腾什么,可是,看到她出现在眼前,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在乎。 他很想知道她为何要做这辛苦的工作,他想多知道一点她的状况,他想再跟她多聊一下,不管聊什么都好…… 可是她却这么冷若冰霜,仿佛连跟他讲话都是酷刑?否则,她为何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他齐邦杰有这么糟糕吗?有这么令人难以忍受吗? 任雨棠,你真够狠,不愧是当年狠狠甩了我的女人! 他语调沉闷。"我真的不觉得要如此划分界线,至少,像朋友一样互相关心还是可以吧?你结婚了吗?" 雨棠没好气地回答。"还没。" 问这干么?又不关他的事。 齐邦杰紧接着道:"你跟程明伦……还在一起吧?感情应该很甜蜜,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你们的喜酒?" 他必须紧握拳头才有办法说出最后一句话,很清楚自己若见到程明伦,一定会狠狠一拳挥过去—— 既然当年敢从他的手中抢走雨棠,为什么现在却没有好好珍惜?让她必须做粗活? 为什么?他该死!豆_豆_网。 雨棠听了更觉悲哀……果然,他始终都不相信她跟程明伦只是普通朋友,以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她清楚记得那个雨夜,他在暴雨中狂怒地指责她会喜欢程明伦是嫌贫爱富、爱慕虚荣,还说她玩弄他的感情。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连一丝丝都没有!" 那些话就像一把又一把的刀,狠狠地割碎她的心、她的五脏六腑。她宁可当场失去知觉,就不会那么痛、那么痛、那么痛…… 雨棠凄楚地扯着嘴角轻笑,淡淡回答。"我目前还不考虑结婚。" 像朋友一样互相关心? 不用了!单是站在他的面前,她就觉得心口发闷,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认为……好难受。 第10章 当年他曾指责她嫌贫爱富,那么……此刻看到她"落魄"的模样,应该很开心吧?一定在心底拍手叫好,骂她活该!谁叫她当年有眼无珠地抛弃他。 既然是他先提起程明伦,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那么你呢,既然事业有成又多金,应该早已成家了吧,有小孩了吗?" 齐邦杰深幽的黑眸紧盯着她,语调里满是怒气。"我还没结婚。" 雨棠被他的怒火搞得莫名其妙,奇怪了,他可以问她有没有结婚,怎么她反问他就不高兴了? "喔……那你应该还跟曹绮玲在一起吧,是不是好事近了?我先说声恭喜。" 她不知道这些年来他的感情状况,但想必很精彩,绝对不会寂寞。以当年曹绮玲对他的在乎,应该不会轻易销声匿迹,铁定还保持紧密的联系。 他更是困惑。"我真不懂你为什么会提到绮玲?我跟她不可能,对我来说,她只是妹妹而已。绮玲什么事都找我商量,是因为她把我当成最信赖的大哥。" 雨棠更想大笑,哈哈哈,去他的兄妹之情! 全世界都知道曹绮玲对他有多么势在必得。 反正都分手了,而且被甩的还是她,他此刻还对她讲这些谎言做什么? 不想再跟他废话,她直接起身。"抱歉,我真的要去打扫浴室了。" "雨棠!"他抓住她的手。"听我的话,今天就不要再打扫了,你的伤口不能一直碰水。"她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吗? 她再度抽回手,俏脸弥漫千年寒霜。"齐先生,也许你很看不起这份职业,但我非常尊重我的工作。既然我是钟点女佣,一定会完成全部的打扫,其他地方都洗好了,就剩下浴室。" 他真是气到要眼角抽搐了!"任雨棠,我说过我看不起了吗?你为何总是要曲解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上辈子一定亏欠她很多很多,这一世才注定要被她活活气死。 她的语调还是没有半点温度。"说真的,我并不在乎你看不看得起,我待会儿还有事,请你不要再耽误我的工作时间。" 第二章 雨棠不再理会齐邦杰,挺直背脊走回浴室,关起门便抓起刷子奋力清洗磁砖,伤口不时传来痛楚,可她却固执地不肯停下来,像是要发泄什么怒气似地更仔细地清洗。 她很想冷静,但今天发生的事真的冲击过大,什么人不好遇见,偏偏见到齐邦杰?她宁愿跟最害怕的蟑螂同处一室,也不想看到他! 脑门乱烘烘转过好多画面……八年前她多傻多愚蠢啊,死心塌地爱着他,为他喜、为他悲、为他彻夜失眠,哭到肝肠寸断,却还是被他无情地甩了。 抓起莲蓬头冲掉磁砖上的清洁泡沫,他那句话却不断在她耳畔重复—— 绮玲什么事都找我商量、绮玲什么事都找我商量…… 也就是说,他们这几年一定都走得很近。事实上,曹绮玲应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吧,他干么不承认?真可笑! 她突然停下刷洗的动作,看着洗手台上的物品,东西很精简,不过就是洗面乳和洗手乳等基本盥洗用品。 打开一旁置物柜可以看到未拆封的牙刷或毛巾,但完全看不到任何一样女性用品。 没有保养品,浴缸旁除了沐浴乳,也不见女生偏爱的泡澡精油、去角质沐浴盐或身体乳液,女孩子的"盥洗配备"是很可观的,只要有女人常常在这里过夜,不留下蛛丝马迹真的很难。 第11章 除了这间浴室,另一间就是主卧室附设的卫浴,她方才已经打扫过了,里面一样简单,连沐浴乳和洗面乳都是男性专用。 不过,就算浴室里找不到,也不代表什么…… 蓦地,雨棠才惊觉自己究竟在干么?! 她居然像个正牌女朋友或老婆似的,在浴室理想找出什么线索,好印证另一半有没有出轨? 天啊!太丢脸了! 她又不是齐邦杰的什么人,就算他夜夜笙歌,天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或同居都不关她的事,她在找什么啊? 她羞得耳根都发烫了,更奋力以软刷刷洗洗手台。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快点把事情做完就赶快离开。"多留一分一秒,她都好怕自己会做出更怪异的事! 齐邦杰站在浴室门口,里头不时传来的冲水声和洗刷声让他的心更加紧揪。 这可恶的女人一定要这样吗?明明手都破皮出血了,却还是硬要把伤口泡在水里,她就不能让他安点心吗? 真的很想推开门命令她住手,不准她再继续清洗。但是他很清楚这女人的个性有多倔傲,倘若他那么做,只会换来更可怕的反效果。 他只能狠狠地一拳搥向坚硬的墙壁,却瞬间一怔。 他在做什么? 这个动作多像当年的他…… 那一年…… 高三的他们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两人都疯狂地爱着对方,面对的困难与阻碍越多,就爱得更坚定痴狂,热切无悔地付出一切! 但是爱得有多深,带给彼此的伤害就有多深。 争执出现时,骄傲的两人谁都不肯先放低姿态,硬是选择以最激烈的言词伤害对方,也狠狠伤害自己。 数不清有多少次在大吵后,任雨棠不肯再听他的解释,甩开他的手,痛哭着奔回家,无情地关上铁门。 他无法跟进公寓里,只能拿公寓的围墙出气,一拳又一拳地猛捶,手都红肿了还不肯停。整晚伫立在寒风中,呆望着五楼某个房间透出的细微光线,直至天明。 八年过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不是那个火爆冲动的毛头小子,台大毕业后他很顺利地考取公费赴美深造,在波士顿拿到MBA硕士,旋即被全球级的跨国集团高薪延揽回台。 摄影不是他的正职,只是他多年的兴趣,更是消除工作压力的最佳秘方。 这些年来他一直把事业和兴趣兼顾得游刃有余,平衡身心,让自己永远充满活力,近期也开始学起泰式拳击。 进入职场后,他靠着出色顶尖的工作能力以及认真负责的态度,一路被主管重用,短短几年就已经跃居决策核心的高阶主管,担任执行总监,前途无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冷静睿智的,没有任何难题可以难倒他,带领公司团队负责开发新产品销路时,不管面对多么难缠又虎视眈眈的竞争者,他总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迅速厘清敌情,找到对公司最有力的商品地位及行销策略,远远拉开与对手的销售量。 连连建功更让高层对他频频赞许、青睐有加,众人也对他的运筹帷幄心服口服,夸他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还有人戏称这辈子要看到齐邦杰惊慌失措,简直比民乐透还难。 但是,根本不是那样。 第12章 齐邦杰苦涩地瞪着紧闭的浴室门扉,他真的不懂,为何素来自制能力很强的他,只要一遇到任雨棠就完全乱了方寸,仿佛被卷入风暴中? 最可笑的是……他根本不想由风暴中挣脱! 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六岁,他在她面前都一样失控。 她在他眼中永远是一道最想征服,却又无法解开的谜。 她盈盈的眼波中总是蕴藏着最大的吸引力,令他像飞蛾扑火般陷下去,她的身上还是有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很像百合,却比百合更沁人心脾…… 最重要的是——她骨子里的倔强还是让他又气又心疼,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想满洒地走开却怎么也办不到。 唉,没有人相信少年得志,在业界呼风唤雨的他竟会有这么挫败的时刻,不管他的身分是高三生,还是大企业的高阶主管,面对任雨棠,他始终是那么手足无措! 全部刷洗好之后,雨棠把所有工具全收入大背包里来到客厅;齐邦杰一派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一壶香味四溢的咖啡以及两个咖啡杯。 雨棠平静地道:"全部清洗好了,要不要检查一下?告诉我下次要加强清洁哪些地方?" 这句问话是公司规定的,遇到雇主时直接请教必须加强的地方,这样才不会流失客户。 齐邦杰置若罔闻,指着咖啡。 "你最喜欢的蓝山咖啡豆,喝一杯再走吧。" "谢谢,不用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齐邦杰起身拉开落地窗帘和气密窗。"台风今晚登陆,我回来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越下越大,你看看外面的状况。" 气密窗一被他拉开,便听到哗啦啦的骤雨声,雨势宛如千军万马般来势汹汹,豆大的雨珠纷纷溅跃到阳台的地砖上。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你放心,我很明白你并不想跟我有工作之外的接触,但天气如此恶劣,让我送一程没那么委屈吧?" 雨棠回视着他,眼底有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并不远,告辞。"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匆匆拉开大门搭电梯下楼。 电梯门关上后,雨棠整个人仿佛瘫软似地靠着冰冷的墙面,心脏怦怦怦地跳得好快。 好累……不是体力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她仿佛刚打了一场大战,整个人筋疲力尽。 为什么? 老天爷为何让她跟齐邦杰重逢? 怔望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整理仪容,颊边的发丝都乱了,额头还有一些汗水。 在他眼底,她看起来一定很落魄吧? 手瞬间一顿,雨棠暗骂自己—— 任雨棠,你够了!干么还在乎他的看法?他只是陌生人。 对,陌生人! 来到一楼大厅后,雨棠被眼前那声势骇人的暴雨震摄住。 天啊,不愧是台风,这场雨也下得太恐怖了,风势挟着大雨无情肆虐,安全岛上的小树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机车骑士看起来都被风吹得有些摇晃,险象环生。 前方那栋大楼高高悬挂的广告布条更是被风刮得惨不忍睹,已经有一半掉下来了,如果风势继续增强,只怕整个大布条会塌下来砸到车辆或行人。 第13章 看来,气象局这回预测得还真准呢,台风果然在傍晚登陆。 她可惨了,要怎么回家啊? 穿雨衣骑车回家吗? 看着那好像随时会掉下来的广告布条及快被折断的小树,雨棠打个冷颤。 这种天气还是别逞强骑车了,万一摔伤了或出事,不但没办法上班,甚至波及到姊姊的代班,得不偿失。 所以她只能先把机车继续停在大楼的来宾停车格里面,明天或后天再看状况取回。 那现在要搭公车吗? 很遗憾,这里跟她家之间就是没有任何公车路线行经,所以她才会骑车。 唉,不能骑车,也没公车,那……难道要叫出租车? 不要,那多浪费钱啊,而且下雨天特别容易塞车,她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钞票一张张飞出去了。 那怎么办啊? 难道要冒险骑车回去…… 正在犹豫时,手机响了,她一接听便传来姊姊的声音。 "雨棠,这个台风好可怕,风强雨骤的,你不能骑车回来,太危险了。刚刚我们公寓前来了台救护车,我打电话问管理员,才知道原来是机车骑士因路面上有凹洞,不慎摔伤了。天雨路滑又视线不佳,你千万不要骑车回来啊,坐出租车吧。" "这……"雨棠盯着威力更增的雨势。 看来,骑车真的不是好主意啊…… "雨棠,你一定要听我的。"任秋梅口气严肃。 "我知道你想省钱,但这节骨眼还是叫车吧,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就别让姊姊担心了,答应我,好不好?" "我知道了,姊,我会搭出租车回家。" "那就好,我等你,要注意安全喔。" 雨棠收线后直接以手机叫车,但电话却一直忙线中,她只好又回到大楼内,对管理员道:"不好意思,麻烦帮我叫一辆出租车。" "好。"两个管理员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你要等一下,楼上有几个住户也请我们叫车,但一下雨出租车生意就特别好,叫车专线一直响都没人接听,不管哪一家车队都一样,伤脑筋……" 雨棠想想也是,下雨天超级难叫车的,既然前面还有几组客人在等候,她耗在这里继续等不知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干脆自己去路边拦车好了。也许运气好可以遇到刚让客人下车的小黄。 她向管理员道:"没关系,那我自己想办法好了,就不用帮我叫车了,谢谢。" 她再度走出大楼,撑起雨伞后步履维艰地走在已经略有积水的人行道上,深怕自己会滑倒。 停在光亮处想拦小黄,却没有半辆停下来。只好继续走,希望前面更热闹的路口可以顺利拦到车。 走着走着,冷不防旁边一辆机车呼啸而过,溅起大量水花喷在她身上。 "啊——" 雨棠惨叫,无可奈何地瞪着远去的机车。 今天真是背啊!不但遇到最不想看到的人,手受了伤,这会儿还被溅得一身湿……也许她该找时间去行天宫拜拜,祈求厄运退散! 暴雨如注,她虽然撑着伞,身子却有一大半早被淋湿了,这下更是湿得彻底,狂风刮来竟让她冷得有些发抖,必须紧紧抓住伞,伞才不会被风吹走。 第14章 唉,还能说什么? 今天真是倒楣彻底! 懊恼之际,突然有辆车在她旁边停下,齐邦杰冲出车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上车,我送你回去。" "你……"雨棠呆呆地看着他。"不用了。" 他怎么会追来? "快上车。"他语气坚决,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雨夜视线不佳,车子不能暂停过久,你再耽搁下去有可能会害我们被后方来车追撞。" 他当然有打暂停灯,不过雨夜里还是小心为上,免得害人害己。 说完,他便强势地拉她上车,自己也迅速坐回驾驶座上,继续往前开。 "等一下。"他一上车雨棠便喊着。"我要下车,我想自己回去。" 她铁定是被淋昏头了,干么那么乖的任他抓上车啊? 看他直视前方毫无反应,她更是气愤。"齐邦杰,你没听到吗?放我下来!" 齐邦杰握住方向盘,不疾不徐地道:"今晚可是风雨交加的台风夜,能早点回家就早一点,你真的这么迫不及待想被外面的招牌砸昏?" 这野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雨棠气得直翻白眼。 齐邦杰提醒她。"后座放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和外套,你身上都湿了,先把自己弄干吧。" 她离开没多久,眼看风雨不减的他决定还是要亲自送她回家才放心。 他特地拿了条新的大浴巾和自己的外套,猜测如果她没有交通工具,有可能在管理室等出租车。 问过管理员后果然证实她原本想叫车又作罢,还说她刚走不久,他便开了车追过来。幸好雨棠被风雨困住,无法走远,他才追得上。 雨棠还想拒绝。"不用——" 话都还没说完,便打了好几个大喷嚏。"哈啾、哈啾、哈啾——" 唉,还是别逞强乖乖听话吧,不然搞不好待会儿流鼻涕了那可糗大了! 于是她拿起浴巾轻按着头发和衣服,无法不感激他的细心,温暖也从指尖慢慢传递到全身,心窝暖烘烘的,却又觉得酸楚—— 是因为身边的人吗? 这个当年让她爱得掏心掏肺,却又恨之入骨的男人! 她真的不懂,既然都分手了,老天爷为何还要安排她与他重逢……? 他开口问着。"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吧?" "嗯。"雨棠迟疑了一会儿。"那一区这两年改变很多,街道有重新规划过你知道怎么开吗?" 齐邦杰直视前方,简短地回答。"知道。" 他不想告诉她——分手后,他曾经去过她家,在那栋公寓外无语地凝视着。 考完大学的那天也像此刻下着滂沱大雨,可是他硬冒着大雨骑自行车冲过去,被雨淋得像落汤鸡,躲在屋管下等了好久好久。 他有好多好多话要告诉她,他知道前几次的大吵他说了很多气话,但那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之所以过来就是要放下自尊好好地挽回雨棠,他不要分手,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雨棠。 但是,他却等到程明伦送任雨棠回来。 BMW跑车在公寓大门前停下,已经上大学的程明伦先下车,撑着一把伞小心翼翼护送任雨棠下车,她站在大门前却迟迟不开门进去,两人在伞下喁喁私语,像有说不完的情话。 第15章 隔着重重雨幕,齐邦杰清楚地看见程明伦眼底满是爱慕与喜悦,而任雨棠也对他笑语嫣然。那么清甜可人的笑靥应该只属于他的,但她早就移情别恋了! 她不要他这个穷小子,转投向程明伦的怀抱! 哈哈哈,那一瞬间,齐邦杰真的很想大笑。 这就是他的初恋?这就是他的初恋情人? 他咬着牙掉头离去,走入滂沱大雨中,他很高兴那时下着暴雨,并祈祷着雨最好不要停,他脸上的水珠只是雨! 多年后,他刚从美国回来的某次夜里,他鬼迷心窍又把车开到这附近,明明道路已经改了,附近盖起许多高楼大厦,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寻找着,终于找到那栋熟悉的公寓,他把车停在公寓外很久、很久,久到清晨刺眼的阳光唤醒了他。 那一夜,他坐在车里抽着菸,眸光复杂地盯着那扇最熟悉的窗子,眼前掠过太多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 牵手和山区的小朋友去丛林深处探险,一路上笑声和惊呼声不曾断绝;两人并肩依偎在山坡上,她以最温柔的眼神听他大谈梦想,意气风发的描绘未来蓝图……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学会烤蛋糕后,趁着周日下午溜出来跟他约会,他咬下蛋糕后,用力点头对她说"好吃",她笑得眼眸都亮起来,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所有看似平凡的事,因为她,全都变得无比精彩,每次他大笑时,身旁总是少不了她! 当时他一边抽菸,一边问自己,为何还要一直停留在原地?为何就是无法发动汽车离去? 他无法回答,只知道她住过的地方对他而言,就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令他无法断然离去。 他只准自己软弱一夜,那次之后他更严格管住自己,不允许自己继续堕落,再做出如此可笑的行径。 这么多年了,他真的自认已经完全放下任雨棠,但命运的安排总是令人措手不及,例如今晚…… 停红灯时,齐邦杰转身把后座的外套拿起来披在她身上。"披着吧,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的。" 更浓烈的男性气息完全包围了雨棠,一瞬间她竟恍惚了,仿佛回到多年前。那时,她总是一脸甜蜜地栖息在他怀中,让他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爱怜地以指尖滑过她柔顺的发丝,像是怎么玩也玩不腻。 那时候的她多容易快乐,只要拥有他就满足,只要跟他在一起就笑得好灿烂。 指尖轻抓着他的外套,胸口的酸楚却悄悄蔓延,想扯下外套,可手却莫名地发软…… 老天,她真的无法再对自己说谎—— 她好想他! 想那一年他热力四射的笑容、他的霸气、他的神采飞扬,想他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当他故意逗弄她时,眼底坏坏的促狭。 唉……她想念他的一切! 可是,她想他;但此刻坐在身边的男人想过她吗? 有吗?没有! 她敢打赌,齐邦杰一定没有因为分手而痛苦,他更不可能失眠,不可能在漫漫长夜绝望地瞪着天花板,脑中尽是盘旋有关她的画面。 他一定没有,他不可能像她那么笨,他……他根本是个缺心少肺的混蛋! 眼眶已不争气地发烫,她懊恼地把脸转向窗外免得眼底的水雾被他瞧见。 第16章 她转头的动作很快,可齐邦杰还是迅速捕捉到她眼角的水光,他觉得胸口一阵疼痛…… 他曾经非常痛恨过她的无情,认为她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女人,竟完全不珍惜他付出的感情,移情别恋! 可是在这一瞬间,过往的事竟一点都不重要了。 她不经意流露的脆弱与无助深深揪住他的心,他着魔似地想接近她,不忍看见她眼眸里的孤寂。 他竟想握住她纤细的小手,放入掌间煨暖,就像以前那样…… 雨棠就坐在他的身边,窗外淅沥沥的大雨仿佛令他们与世隔绝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干扰他们。 他突然非常感激这个台风,好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 看到她织纤素手紧抓着他外套的领口,齐邦杰胸口莫名地燥热。 要不是努力自制,他真的很想把车停到路边,封住她的唇热烈地吻着,再亲吻她的脸颊、她可爱的长睫毛,就像八年前那样…… 看到前方有一家餐厅,齐邦杰问着。"我还没吃晚餐,你愿不愿意陪我吃个饭?" 其实他并不饿,但很想找个借口把她留在身边久一点。而且,她也一定还没用餐,他舍不得她饿肚子。 他还记得雨棠有低血糖的毛病,如果懒得吃饭或延误用餐时间容易眩晕,甚至昏倒,以前还在他面前昏倒过一次,把他吓坏了。 现在她还会这样吗?还会三餐不正常或是严重偏食吗?她有没有比较会照顾自己? 尽管口口声声说讨厌这个男人,可雨棠心底一阵犹豫……前面那间亮着灯火的餐厅好像是温柔的召唤,召唤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她很想答应,很想与他坐在晕黄的灯光下甜蜜用餐,就像当年的他们—— 尽管两人都是穷学生根本没什么钱,可就算坐在路边摊吃阳春面,都觉得是山珍海味,每一口都伴随着欢声笑语。 察觉自己的心竟动摇了,雨棠用力地摇头。"谢谢你,不用了,我的家人还等我回去吃饭。" 家人?齐邦杰锐眸一黯,表情像是被揍了一拳。 她是指姊姊任秋梅,还是指程明伦?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甚至大大方方地住在一起,她还称呼他为家人? 那他们两人跟结婚有什么差别? 但多金的程明伦为何还让雨棠住在那栋旧公寓?算了,那是他们的事…… 这是命运吧?总在他愚蠢地以为可以拥有什么时,猝不及防地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 不——尖锐的情愫啃蚀着他,那是嫉妒! 他疯狂嫉妒那该死的程明伦,嫉妒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雨棠,嫉妒他可以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独享她的一颦一笑,可以牢牢握住她的小手,可以为她拂去额前的发丝,可以吻她、拥抱她。 他不发一语,阒眸深沉地望着前方,车厢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 雨棠秋眸微黯。 她知道齐邦杰误会了,他一定误以为正在等她的人是程明伦。 但她一点都不想解释…… 无所谓了,既然无缘,还要多说什么?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车子流畅地前进,已经快到她家了,绕过圆环时,雨棠本想提醒他该怎么走,却见他从容不迫地打方向灯右转。 第17章 她微微诧异,这一区并不是什么热闹的商业地段,他应该不常来吧?可为何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 别乱想!她马上提醒自己。他应该只是在洽公时曾路过此处,跟她没有关系。 齐邦杰剑眉紧锁。 相同的一条路,许多熟悉的店家仍矗立在同样的位置,十字路口依旧有那间老字号的杏仁茶铺和甜品店,可是八年前、八年后他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人事已非! 高三的他常常骑脚踏车送她回家,不论刮风下雨,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去补习班接雨棠下课,两人再甜甜蜜蜜地踏上归途。 就算被寒风猛吹,或是被雨打湿了脸,都不减他的热情和喜悦,年轻的脸上满是雀跃兴奋。有次居然兴奋过度,竟边骑边大吼——"齐邦杰陷入热恋了!齐邦杰最爱任雨棠!" 不但吓到旁边的骑士,后座的雨棠更差点吓昏,当场就喊着要下车,再也不肯让他载,更不准他以后去接她下课。 急得他连哄带骗的哄了好久,嘴巴都快说干了,终于换来她破涕一笑——那笑容,真美!灿亮到整个世界也跟着闪耀了! 隔了多年,他依旧清晰记得那令他目眩的笑容。 那时候的两人多么开心,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他最喜欢跟雨棠分享这一天的点点滴滴,他的摄影作品又得奖了、他带领的篮球队参加全台高中组竞赛又脱颖而出,再度抱回冠军杯! 而雨棠也会笑语盈盈地告诉他好多心事……他好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雨棠可以一直在他身边,待会儿不用依依不舍地送她进入公寓大门。 如果遇到寒流来袭,齐邦杰自己不怕冷,倒是好心疼雨棠要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坐他的车回去。 顾不得自己也因低温而隐隐发抖,见到她第一件事就是握住她的柔荑,为她暖手,舍不得她的小手一到冬天就冰冷。 他在寒风中呵着热气,很有耐心地把她的双手都呵暖了,才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套为她戴上——这丫头老是忘记戴手套!雨棠也舍不得他冷,也要帮他暖暖手,就这样你帮我暖、我也要帮你暖,要不是她还有门禁限制,只怕这对傻子要在路边罚站到地老天荒! 齐邦杰老是跟雨棠说将来等他有能力,一定要买一部最好的车,随时为她专车接送,不论天气如何,他永远要为她挡风遮雨! 这一刻,齐邦杰却无奈地嘲笑自己的天真,十八岁的他果然什么都不懂,单纯过头!还自信地以为眼前的甜蜜可以一直延续下去,雨棠可以永远在他身边。 但是没有永远,世上没有童话,王子与公主并没有从此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 车子抵达公寓门口了,齐邦杰停妥后迅速下车,撑起伞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 雨棠连拒绝都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下车,路灯又坏了,昏暗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地上有一大滩积水,他却眼尖瞧见了。 "小心!"怕她真的踏入水洼里,他情急地出手拉她。 "啊!"刚下车的雨棠都还没站稳再加上他猛力一拉,纤细的身躯便撞入他的怀中,电光石火一瞬间,两人身躯都窜过猛烈的电流,是灼热的酥麻,他与她纠缠的视线竟有些朦胧,宛如穿越时空回到八年前…… 齐邦杰心跳快到要撞出胸口,仿佛看到十八岁的任雨棠,她清醒而雅致、嫩白如荷瓣的脸上有一双澄澈清灵的水眸,盛满了羞怯。 第18章 当他牵住她的手,芙颊上染上点点彤云,他眸光更沉…… 棠棠!他的棠棠…… 只差一点点,他的吻就要落到她唇上,可一道嘻笑声传过来,有两个国中男生从里面推开公寓大门,边笑边说。"都台风天耶,还要去吃冰啊?" "去啦去啦,就是要暴风暴雨吃冰才好吃,怕什么?快走,跑输的付钱!" "什么?你偷跑,无耻的卑鄙小人给我站住!" 两个男生冒着雨打打闹闹地跑走了,雨棠却如梦初醒地站在原地,看也不敢看齐邦杰一眼。"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进去了。"急促地一口气说完,像是在逃避什么,身子已匆匆闪入公寓里并关上铁门。 望着又关上的铁门,他的心急遽地往下沉、往下沉…… 如果,刚才没有那两个男生突然冲出来,那…… 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你还在乱想什么? 他自嘲地提醒自己——她身边恐怕早就有人了,此刻还等着她上楼吃饭!他已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八年前就彻底地消失了,被她毫不留情地抹去! 他知道——齐邦杰这三个字对她而言,根本就是陌生人! 第三章 蝉声唧唧,灿烂的朝阳穿透行道树,点点洒落在红砖道上,带来盎然的仲夏气息。 公车站上壁垒分明,等车的男生凑在一起嬉笑打闹;女生也很自然地形成另一个团体,与她们眼中的臭男生保持一段距离。 不过,当容貌清秀、身材娉婷的任雨棠穿着白衣黑裙的女中制服一走近时,照例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血气方刚的男生们热闹地起哄,大胆一点的还直接吹口哨甚至喊她的名字,企图引起她的注意。 "任雨棠!超正!" "任雨棠,星期天跟我去看电影吧!" "任雨棠,今天放学后我去接你,给我一个机会!" 雨棠头都不敢抬起,芙颊嫣红地快速走入女生阵营里,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死党丁沛瑄笑嘻嘻地挽着她。 "好羡慕你喔,当美女真好,如果一大早也有这么多男生对我吹口哨,一定可以忘记痛苦的大考、小考,还有臭老巫婆教官那张狰狞的脸!" "别闹了。" 雨棠叹了她一眼,从书包中假装拿起书想遮掩酡红的脸蛋。 唉,要不是这个站牌离她家最近,她才不要来这里等车,就不会每天早上都要碰到那群鬼吼鬼叫的臭男生。 沛瑄问着。"对了,你要不要参加青年会主办的志工下乡活动?" "喔,你是说上周来学校办说明会的青年会?" 他们在暑假广招大学生和高中生到台湾偏远山区当志工,为原住民孩童加强课业辅导,尤其是电脑方面,让孩子们更有信心与世界接轨。 沛瑄扬扬手上的报名表。 "对啊,反正我暑假也没什么事,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义,原来还是学生的我们也可以帮助人呢!紫鸢和迎曦也说要参加,你要吗?" "好啊,那就一起去。" 那天听校方说明时,雨棠就很认同这个活动,暑假结束后就要升上高三了,届时课业压力会更大,她很想趁这个夏天拓展视野,送给自己不一样的礼物。"你那边还有多的报名表吗?给我一张,到学校我们就把表格送出去。" 第19章 "有啊,这张给你。" 当时的雨棠根本想不到,信手接来的表格,竟为她的人生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 群山环绕,重峦叠翠,僻静的山谷远离尘嚣,走了一整天只听得到涓涓清流以及清脆的虫鸣鸟叫。 在大伙儿都唉声叹气说腿快断掉时,带领大队的学长总算宣布。"今晚在这里扎营过夜,明天各小队再出发前往要服务的部落。" "吆喝!万岁万岁!我可怜的脚终于不用再做苦工了。妈呀,我这体子走的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走的多啊!" "谁有酸痛药膏啊,我铁腿了啦,快分我一块!" 一群学生此起彼落地哀号并互相调侃,每个人都说自己腰酸背痛,脚也快断了。但是在学长学姊的分派下,倒是很有秩序地分工合作,准备搭帐篷并生火野炊。 雨棠就是在志工队里遇到齐邦杰的。 在一群青涩懵懂的高中男生中,齐邦杰无疑是最出色的风云人物! 一八二公分的挺拔身高让他显得英姿焕发、洒脱出众,那阳光般的笑容抢走所有女孩的注目,而他犀利镇密的思绪与灵活的办事能力,更让带队的学长姊们频频赞许,放心地把其中一个小队交由他协助负责。 雨棠就隶属在这个小队,全员一共十五人,八男七女,队长是已经连续参加志工队三年的大三男生程明伦,齐邦杰是副队长,迎曦跟她同一队,紫鸢和沛瑄则分配到其他队伍中。 今晚所有小队都先在山谷腹地偌大的草原上扎营,并生起营火举办迎新晚会,明天再分头继续深入山区。 深山里几乎与世隔绝,常常电力不足,他们要想办法生火野炊。 一整个下午雨棠跟着大伙儿忙来忙去,先是帮忙搭起一个又一个帐篷,接着要去河边接力提水回营区,再帮忙下厨洗洗切切做简单的晚餐,看似简单却一点都不容易,单是要顺利生火就把他们这群城市乡巴佬整得灰头土脸,无比狼狈。 其实整个下午,雨棠就不时听到同队的女生们哀叫连连,她们大多来自北部,很多都是葱蒜不分的娇娇女,会参加志工队说穿了只是一时好玩,到了真要做粗活时,可就叫苦连天了。 尤其是在河边接力提一桶又一桶的水,女孩们的纤手几乎快断了,要不是怕丢脸,还有人当场想打道回府。 雨棠倒是觉得还好,她小时候住在乡下,一直到上国中才跟着爸爸和姊姊搬到台北定居,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因此她打小跟着姊姊学习很多家事,这点粗活还难不倒她。 因此,当同队女生被野炊的浓烟呛得昏头转向时,雨棠很镇定地接手撑起大局,常常参加露营活动的迎曦是她的得力助手,两人洗洗切切、又炒又煮,利用最简单的食材变出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扑鼻香味羡煞其他小队。 雨棠忙着煮饭的同时,齐邦杰也没闲着,一会儿被大队长召集讨论接下来的行程,一会儿又被其他小队的人拉去调整歪七扭八的帐篷或帮忙生火,因为他高人一等最使得上力,再加上臂力又够,还得帮忙取水。 兵荒马乱中,雨棠好奇地投去一眼,在夕阳余晖中,他整个人特别醒目,手臂的线条是那么阳刚又剽悍,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充满自信的笑容无比帅气! 她看得有些出神,冷不防撞入一双令人心慌的炽热黑眸中,齐邦杰竟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唇角扬起迷人的笑意。 第20章 雨棠的粉脸瞬间羞红,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到般,匆匆把视线移回来,再也不敢东瞟西瞟。 其实,打从今天一早到志工队集合时,雨棠就隐约感觉齐邦杰的目光似乎常常停驻在她脸上,方才在河边提水时,他更是直接走过来,二话不说地帮她把两大桶水都提回来,惹得爱慕他的女生们大吃飞醋,纷纷给她白眼。 尤其是曹绮玲,毫不掩饰对她的仇视! 雨棠心慌意乱地继续翻着手里的锅铲,差点把盐加成糖。 她不懂……他为什么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并不漂亮,也不特别,志工队里多得是比她明艳亮丽的女孩,相形之下她真的好平凡。因此,只要有男生对她行注目礼,都会让她羞到手足无措。 可雨棠却不知道,她所吸引齐邦杰的,正是这份恬淡如诗的气质,以及令人怜爱的羞涩。 吃过晚餐后,就是大伙儿最期待的营火时间。 充满幽默感的学长姊们带着大家唱歌玩游戏,没几分钟气氛就炒热了,男生、女生都笑成一团。 舞曲一放,学长、学姊率先开舞,技痒的男生也纷纷邀女伴下场。 婆娑起舞的人越来越多,可当齐邦杰站起来时,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好多女声纷纷祈祷着:"快来邀我吧,邀我吧!" 他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笔直地走过来,越走越近,雨棠只敢低着头,却清楚地看到他的鞋尖越来越接近自己。 不会吧…… 他一定是要邀请别人。 对,铁定是别人。 当他的鞋尖不偏不倚地停在她前方时,雨棠真的要吓昏了! 她原本还想继续低头装死,可坐在一旁的迎曦却憋笑地用力推着她,还揶揄着。"快起来啊,你还要人家继续罚站啊?" 雨棠只好抬起酡红的脸蛋,本想拒绝,可一看到他温暖如海洋的黑眸,她的心莫名地融化了,好小声地说。"我我……我不会跳舞。" 齐邦杰漾出好迷人的笑容。"没关系,我会教你,别怕。" 他闪着光芒的双眸拥有神奇魔力,雨棠终于羞答答地把手交给他。 可是,一开始她就踏错好几个步伐,还踩了他好几脚,羞得她巴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声如蚊蚋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会……"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会,只是假装自己会。"齐邦杰眼底的笑意却更浓,顽皮地朝她眨眨眼。"这样好了,我们根本不要管什么无聊的舞步,就身体左右摇晃,做做样子就好,管他那么多!" 说完,他真的带她慢慢舞到较僻静处,体贴地知道她不想成为全场焦点。 原本雨棠还满紧张的,但随着他讲了好几个笑话,她的心也逐渐放松了,到最后她还在他的带领下,试着配合音乐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她的杏眸闪闪发亮,笑声如清脆银铃,乌黑如缎的秀发在夜空下翩翩飞舞。 齐邦杰霸占她整个晚上,不让其他有意向雨棠邀舞的男生接近,也不理会频频对他抛媚眼的女孩们,整个晚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舞伴! 雨棠永远记得……那一晚的夜空辽阔干净,群星璀璨耀眼,可他的眼底却有比星星更夺目的光芒! 她一直旋转着,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整个人好像在飞翔,笑声更是不曾停歇……满天星子如碎钻纷纷洒落,落在他与她的发稍、脸颊、以及闪闪发亮的眼底…… 第21章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前往原住民部落。 如果在这之前,有人对雨棠说她会在这个暑假陷入热恋,她绝对不相信。 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耶,正是该专心拼大考的时候,而且,她原本就不打算在进大学前谈恋爱。 可是命运却把她带来这个深山,让她遇到了齐邦杰,无法抵挡的爱情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 志工队的生活忙碌却充实,他们设计一些很有趣又益智的学习课程,年轻人的无限创意和活力为部落带来许多惊喜。 爱拍照的齐邦杰,借着摄影和很多原本害羞的老人们拉近距离,他们看到自己在他的镜头下,显得神采奕奕时,整个活力都来了!活泼的孩子们更是喜欢缠着他,大大方方对镜头挤眉弄眼,摆出各种Pose,每个都是充满自信的小模特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齐邦杰与任雨棠的感情也不断加温,虽然两人都很低调,但他们之间的特殊氛围实在太明显了,恋情很快地传遍整个志工队,不知害多少女生当场心碎! 这天下午吃过午餐后,雨棠照例在山坡上跟孩子们聊天讲故事,这可是他们非常期待的温馨时光。 这个小山坡上种满了树,而且都是数十年的老树,连天绿荫遮蔽了骄阳,再加上前面就有一个湖泊,微风习习,甚是凉爽。每当志工们要开会或是带小朋友玩游戏时,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雨棠最喜欢这棵巨大的凤凰木,她老是仰头眯着眼睛欣赏那瑰丽的花瓣,红艳似火,每当夕阳在花瓣边缘镀上金色光辉时,更是娇艳得令人不敢逼视! 天气炎热,男生吃饱就一窝蜂跑去河边玩水了;只有小女生们围绕着她。 "雨棠姊姊,你这么漂亮一定有交过男朋友,对不对?" "雨棠姊姊总共有几个男朋友?" 五官深邃、长相甜美的拉娃问着。"交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听说男生和女生牵手时,会有电流通过耶,真的吗?" 丽丽也好奇地问着。"哪有什么电流?笑死人了,拉娃,你想太多了吧?" 拉娃很不服气地昂着头。"我偷听我大姊说的,大家都知道,只有你不懂,你根本还是小孩子!" 丽丽跟她杠上了。"你才乱讲!雨棠姊姊,你快说到底有没有电流?还有啊,电视都说如果遇到喜欢的男生,心脏会怦怦怦怦地一直跳、一直跳喔,那样心脏不会跳出来吗?好危险喔!" 凯音也想发问。"雨棠姊姊,那你有被劈腿过吗?" 雨棠笑了。"你们才国小三年级耶,现在想这个太早了吧?"天啊——真是后生可畏。 "人家想知道嘛!"拉娃一直撒娇。"我们以后会遇到这么多人耶,要如何分辨哪个是你最喜欢的男生啊?" 最喜欢的男生? 这句话让雨棠心弦一动——就是会知道啊,当他出现在人群时,自己的视线会自动忽略其他人,无法看到周遭的人事物,只能锁住他! 只因他在发亮,只因他的笑容比太阳更夺目。 只能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入自己的生命中。让他牵起手,在月光下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 我在想什么啊?蓦地回神,雨棠粉脸微臊。现在可是在跟孩子们聊天呢,她怎么可以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22章 都要怪齐邦杰啦,全是他害的! "雨棠姊姊!"凯音又摇着她的手臂。"那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很浪漫吧?为什么嘴唇跟嘴唇碰在一起会这么好玩?我真搞不懂。" "对啊。"其他女生显然都很想知道。"电视还说接吻时,世界会一直旋转,是真的吗?旁边还有花瓣一直飘啊飘的,还会听到天使的歌声呢!又不是大地震,为什么会一直旋转啊?花瓣和天使又是怎么来的啊?" 初吻是什么时候? 这句话又害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和齐邦杰到目前为止都是纯纯恋曲,了不起就是牵牵手,上一次他在河边突然偷袭她的脸颊还让她吓一大跳。 初吻……好羞人,她才不敢去想! 眼看孩子们双眼晶晶亮,充满期待地看着她,雨棠只能故作镇定。"这个……你们现在还太小,想这个太早了。" 她也知道这个答案很逊,可是她也没有经验嘛,要怎么回答? 凯音则对劈腿的事充满疑问。"听我大姊说男生都很可恶,都会喜新厌旧耶,常常同时交好几个女朋友,还会说谎!我大姊被劈腿时天天在家里哭,早也哭、晚也哭,哭到我家都要淹水了。她还吃不下饭,一直跟我二姊说那个男生的坏话……我大姊还说她一定要报复,什么是报复啊?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喔。" 雨棠微笑地看着她们,认真地说。"不要报复,报复就是伤害自己,也伤害你曾经很喜欢的人,那样一定会有人受伤,好可怕,太不值得了。虽然姊姊不是专家,但还是很想跟你们说——当你们喜欢上一个人时,就要接受有一天他可能不会再喜欢你。也许他会离开你,一开始你会很伤心,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会痛恨很多人,一直想问他为什么?" 她环视孩子们继续说道:"其实人生很多事本来就没有为什么,一直苦苦追问只会伤害自己。不如将骂他的时间拿去学喜欢的才艺,多多充实自己,总有一天会发现豁然开朗,过得更开心喔。" 她没有恋爱经验,但好友失恋时的伤心欲绝让她万分心疼。因此,她想将自己对于感情的小心得跟孩子们分享,希望对她们有一些帮助。 虽然……她也不知道倘若有一天自己也面临情变,她真能淡然处之吗? 唔,这个问题对目前的她来说,真的太难了。 小女生们又缠着她聊天,最后两棠看时间差不多了。"好啦,大家都该回去睡午觉叹。下午除了电脑课,三点还要举办一场篮球大赛喔,加油!" 丽丽舍不得离开。"雨棠姊姊,你明天要讲什么故事?先透露一下嘛。" "这个嘛……"雨棠慧黠地笑着。"要看谁最先回家睡午觉,而且在下午的课程里表现最赞、最专心,我明天一早就先偷偷告诉她,只有一个人可以知道喔,明天下午也可以优先得到我做的小蛋糕!" 小淑女们瞬间弹跳起来。"我最乖,我马上回家!" "乱讲,雨棠姊姊我才是最乖的,上次用英语自我介绍时,老师说我讲得最好呢,我背单字也是第一名喔——" "只会背单字有什么了不起?人家我很会唱歌还会跳舞,族长还说我是小小张惠妹!" "乱讲!你跳得根本没我好,节奏也没我准,姿势更没有我漂亮,不然下午来PK!"她们一边吐槽,打打闹闹地一哄而散,乖乖冲回家当好宝宝。 第23章 雨棠笑望她们的背影。 好可爱!才来几天她已深深爱上这片纯净的土地,还有这些单纯的孩子们,他们每个人眼底都闪着旺盛的求知欲,看到大哥哥、大姊姊在忙,还会抢着当小助手,灿烂的笑脑就像一群天使。难怪带队的学长姊都说当志工会上瘾的,只要参加过一次,每年都会想要再回来! 正想躺在青翠草地上休息,一双手却从后面摀住她的眼,低沉的声音满是笑意。"我是谁?" 她赶紧将那双魔掌拉下,转身嗔他。"齐邦杰!你少无聊。" 他笑开一口白牙,更是俊朗帅气,紧挨着雨棠坐下,小佳人却轻推他。"坐过去一点,不要靠太近。" "为什么不能靠太近?"齐邦杰啼笑皆非。"全部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啊,这是很美好且正大光明的事,干么要偷偷摸摸?" "不行……"雨棠还是羞答答。"反正只要在人前,我们最好保持一点距离。"她也知道恋爱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可女孩子就是脸皮薄! 齐邦杰更觉好笑,她真是……别扭又可爱,偏偏他就是喜欢她!故意把她的头发揉乱,听到雨棠的抗议声才把手收回来。 眼看四下无人,雨棠悄声问他。"你的完成了吗?" 齐邦杰知道她一定会问,胸有成竹笑着。"早就好了,我还带在身上呢。" "我的也完成了。"雨棠眸光闪亮地瞅着他。"数到三,我们一起拿出来!"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把手伸进口袋里。"好!"他好喜欢她充满孩子气的娇憨笑容,可爱极了! "来,一、二、三!" 当两人的手一起摊开时,都迸出惊喜。 "你(你)的怎么跟我一样?" 两条项链的炼坠居然都是弯月形! 齐邦杰大笑。"你好没创意,偷学我。" 雨棠不依地瞪他一眼。"你才了无新意呢,为什么不说是你抄袭我?" 前几天学姊上手工艺课,教导孩子们利用简单的工具、皮绳和一些材料就可以完成项链,炼坠的材料则准备了大大小小的串珠、各色小宝石、小型铁铸英文字母等,也鼓励小朋友找寻喜欢的素材当坠子,例如钮扣或是绒毛球都是很好的元素。 孩子们兴致勃勃地拿着工具开始组合,一旁几个助教看了也跟着手痒要学,包括任雨棠和齐邦杰。两人都喜欢木头的质感,于是各自选了块小木头回来,跟着学姊用工具慢慢雕琢成想要的形状。 他们还约好完成后,要把项链送给对方,当作是互赠的礼物。 去找木材时很幸运,遇到一个族里的耆老,平时他就特别喜欢这两个认真的年轻人,把他们叫入屋里送了两块小檀木,那可是耆老珍藏的台湾顶级檀木,拿在手里立刻闻到好清雅的木头香味。 耆老还笑说,等他们做好坠子后,他会帮两人在坠子上各雕一个祈福图案,这位耆老可是部落里最有名的雕刻高手呢,族里很多艺术品都出自他的巧手。 如果是选择串珠或钮扣当炼坠,很快就可以完成了。选择木头就得花时间雕琢,齐邦杰和她都是利用晚上闲暇时躲在寝室里继续奋斗。 要开工时两人都互耍神秘,不肯告诉对方自己想雕成什么形状,没想到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居然都刻成弯月。 第24章 他们不但拥有对方制作的礼物,甚至连炼坠都一模一样,啊……想起来就好甜蜜! 雨棠喜孜孜地看着两枚弯月,好奇问着。"为什么你想刻成这个形状?" "因为……"齐邦杰神秘一笑,黑眸炫亮。"举办营火舞会时,我注意到当天晚上正高挂一弯弦月,弯弯的,皎洁明亮。没想到一低头,却看到有个女孩只要一笑,那漂亮的眼睛更像弯月,好美好美,而且只属于我一个人!" 雨棠微愣,当然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红晕顿时在嫩白的脸上漾开,娇羞可人。 真的是心有灵犀吗?不然为何选的坠子形状一样,连他此刻所说的话也是她内心所想的? 那晚跟他跳舞时,她慌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频频祈祷不要踏错舞步。视线落得左瞄右瞄就是不敢看他,她偷偷地看了天际一眼,啊……弦月明亮澄澈,他们居然在这么美的月色下共舞,猛一回神,却落入一双晶灿炯亮的黑眸里。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双眸好黑好亮,用着比弯月更暖的光芒将她紧紧包围。所以,她才选择弯月造型。 齐邦杰笑意盎然地逗她。"又脸红?你啊,真是我看过最容易脸红的女孩。"她的小脸这么白皙,一脸红就像是红苹果,让他真想咬一——不,咬痛了他会心疼,应该是好想亲一口。 "你少无聊,不讲话又没人说你是哑巴。" 齐邦杰笑着拉住她的手,将她用力一拽,和她一起往后仰,双双躺在草地上。 雨棠惊叫。"你干么?" "放心,我不会乱来,草地好软好舒服,不躺太可惜了。"他还是按着雨棠,不肯让她坐起来,手把项链举高,充满自信地欣赏。"来,好好看看我们的杰作。" 阳光透过重重树叶温柔地洒落下来,两个傻子就这样高举项链,手心并拢在一起,看着一对弯月互相依偎,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腻,心都甜了…… 齐邦杰志得意满道:"我觉得自己真的太猛了,超有艺术天分!第一次雕刻就刻得这么赞,栩栩如生。我想以后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去西门町摆摊,帮人雕刻客制化商品。哈哈哈,以我的实力和潜力,一定可以当名满天下的艺术大师!" "噗哧!"雨棠嫣然一笑,原本的紧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跟他并肩躺在草地上欣赏自己的创作。"齐先生,你想太多了,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呴?我劝你卡早困卡有眠。" 嘴里损他,其实雨棠真的觉得他刻得挺不错,刀工虽然略微粗糙,却自有浑然天成的古朴大器,非常适合檀木本身的气质。那枚月,像是北国冰雪边城的月亮,凛冽月色中俯瞰了千年人事,朝代更迭、千年的爱与愁…… 齐邦杰兴致勃勃地建议。"大学毕业后,我们就一起出国当背包客,用最少的钱环游世界一年,你说好不好?我们可以边打工边玩,每到一个国家就摆摊赚生活费,顺便在街上观察各式各样的行人,吃吃最当地的小吃,睡最便宜的青年旅馆,或是以工换宿,去帮哪个农场打打工、剪羊毛都很好。这一年都不要去什么有名的博物馆或风景名胜,只要像当地人一样过最简单平实的生活,真实体会每个城市独一无二的脉动与生命力。" 雨棠听得悠然神往,他所诉说的画面好美好美,两个人带着最简单的行囊,手牵手走过遥远的古城小镇,看遍世界各地的潮汐日出,他们一定会遇到很多很有趣的人。 第25章 最重要的是,他提到未来——他常常跟她提起两人的未来,代表他真的很看重这份感情。是不是他也跟她一样,如此珍惜这段夏日之恋…… 她轻轻闭上眼,好喜欢这一刻的幸福,虽然上山之后她白嫩的脸蛋被晒黑了,纤纤素手也略微粗糙了,但她却觉得每天都好快乐,跟着孩子在山里赤足奔跑、在溪里抓鱼,那种快乐真是言语无法形容。 当然,她知道这份甜,是因为在这个阳光国度遇到他。每当她回眸时,总可以看到他深情的眼,她希望这份幸福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可以吗? 齐邦杰越讲越兴奋。"嘿,我真的觉得这计划可行耶!我本来就很希望在完成学业后壮游一年,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到世界各地好好吃苦磨练一番。为了这个计划,我从国中就开始乖乖存下压岁钱和零用钱,就是希望可以不要依赖家人。除了木雕,我听迎曦说你会长笛,还常常得奖呢,那么我就带着心爱的相机和一把雕刻刀,你带着长笛一起出发吧! "我有个表哥就是利用素描和口琴两项才艺,完成一年的壮游,他还在部落格上贴了好多相片,记录这一年的心情杂记,最近一张是他在布达佩斯的古桥上为人素描的相片,我觉得他酷毙了!以后我就负责木雕艺品,你在一旁吹长笛,我们两个前面各摆个碗让人丢小费,比比看谁获得的打赏比较多!" 雨棠灿然笑着。"没问题!到时齐大师就会听到隔壁碗里满是叮叮咚咚、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银币声,还有钞票!当我收摊后得意洋洋地数着钞票进牛排馆大快朵颐时,你却只能可怜兮兮地杵在餐厅外面直流口水!" 齐邦杰哈哈大笑。"这么狠啊?都还没拜堂就想虐待亲夫!再怎么说你都应该分我一杯羹嘛,咱们可是浪迹天涯的情侣呢!" "什么拜堂?什么亲夫?"雨棠听得更羞,臊红了脸娇叱。"你少胡说,起来啦!"虽然他们毫不踰矩,但还是不太适合,就怕好事者看到会加油添醋,胡说八道。 齐邦杰很配合地坐起身来,提议着。"下午篮球比赛结束后,就去找老爷爷帮我们刻祈福图案。" "好。"雨棠一听也很开心,刻上图案后那感觉更加珍贵,这条两人才有的情侣项链,不仅是只属于两人的秘密,而且还是他亲手制作的,无比珍贵。 齐邦杰拿走她手心上的项链,也把自己的交给她,爱不释手地端详着,笑得好开心,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答应我,你要每天都配戴着,永远不要把它拿下来,好不好?" "好。"雨棠已感动到眼眸泛起水雾,用力地点头。"我会一辈子都珍惜它。"怎么可能不珍惜?她会保护它如保护生命一般。 两人眸光纠缠,无须言语,已是一生的承诺。 他墨黑的瞳眸更加暖了。"现在,帮我戴上。" 啊?雨棠慌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自己戴就好了。" "不行,我手笨,非要你戴不可。"那炯亮的眼逼得她更是颊漫晕红。 噢,怎么办? 雨棠只觉心脏越来越急遽地撞击胸口,可他的眼、他的声音都充满了奇妙的魔力,让她乖乖踮起脚尖为他戴上。 她踮起脚尖挨向他时,齐邦杰心中一震,只觉那幽香铺天盖地包围住他,是丝丝缕缕的甜,细微但绵密……令浑身的血液加速沸腾! 第26章 他爱煞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白白净净的脸庞漾满绯红,宛如初绽的睡莲,那两排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撩动他的心…… 他以指尖点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凝视她,一直看到那盈盈流粲的晶眸底,低沉的嗓音因紧张而有些粗嘎。"现在,我帮你戴。" 雨棠更是紧张到膝盖发软,心脏真的要跳出喉头了,下意识想逃走,却又舍不得……还厘不清紊乱的思绪,双手却像自有意识般将长发绾起。 他屏住气息凑近她,赞叹她不只脸颊,连后颈都这么细致,还散发淡淡香味,是宜人又清雅的香,悠悠荡荡地渗入他体内。他胸臆一阵沸腾,清楚地知道——此生是忘不了这个女孩了!" 替她戴好项链后,他却不肯离开,捧起她的脸颊吻了她。 这是一个好温柔的吻,青涩却纯真,宛如浅蝶探花,轻轻撞击两颗青春飞扬的心,在唇与唇之间,诉说属于仲夏的秘密。 风乍起,落红如雨,无数的绯红花瓣翩翩坠落,在半空中优雅地回旋、翻转……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的发间、脸上、身上、像是被最华丽的花海包围着。 从此以后,夏天在他们的记忆中,都是绯红色的,还带着醉人的甜…… 她还知道——接吻的时候,世界真的会一直旋转、一直旋转…… 第四章 尔雅书局是台湾最具指标性的连锁书店,整个空间充满了独树一帜的人文风格,温暖的原木地板和永远悠扬的古典乐曲拥抱着每个爱书人,让他们放心地在这里沉淀心灵,进入属于自己的华丽飨宴。 尔雅除了贩售大量书籍,还延伸出尔雅画廊、尔雅影音视听馆和尔雅艺文空间……等,每个月都有新活动,邀请在不同领域发光发热的人士演讲,分享他们多采多姿的生**验,带领读者们无限延伸自己的视野。 今年年初尔雅首次跨出台湾,在香港开设分店时,更是造成大轰动。不但令香港当地的业者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开幕当天附近的交通更是挤到瘫痪,不分男女老少,都拼命想挤入传说中的文化圣地好好朝圣。 这天下午,雨棠跟着企划部的同仁一起到尔雅位于台北101的分店洽公。 后天尔雅书局将在这里举行大型国际新锐电影座谈会,邀请的来宾包括法国、英国、加拿大、澳洲和亚洲各国的新秀导演及电影人,规模十分庞大,早就引起国际电影圈及艺文界的高度关注。身为主办单位的尔雅书局当然不可掉以轻心,所有前置作业都以最严格的标准来检验。 在办公室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后,经理程明伦单独把雨棠留下,继续讨论一些细节。 助理为两人换上热咖啡和手工饼干,讨论结束后,程明伦往后伸个懒腰。"啊——累死了,这个时候如果来杯真正一流的咖啡那该多好。这里提供的咖啡是不错,但是啊,本人亲手煮的咖啡就是不一样,真正的无懈可击,堪称完美!" 雨棠笑着,继续吃手工饼干。"对啦对啦,在经理面前,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比你会煮咖啡。" "不是说好私底下叫我学长,别叫经理吗?"两人念同一所大学,他一直很照顾她。 雨棠可爱地吐吐舌头。"不好啦,这样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有特权。只要是公事场合,还是叫你经理比较合适。" "真是说不过你!说到要煮出完美的咖啡,必要条件除了咖啡豆和技巧,最重要的还有感情!不管哪一杯咖啡,我可是放了大量的感情下去煮的。虽然我不爱吃甜点,但咖啡配上纯黑巧克力还真是绝配,改天有空我们就在办公室举行『巧克力午茶』时间,我带一流的巧克力和咖啡豆过来,亲自煮咖啡请你们品尝。" 第27章 "哈哈,那当然好,大伙儿可有口福了!到时别的部门一定会大流口水冲过来,把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雨棠嫣然巧笑。"对了,经理,下次我们可以邀请几位美食作家来开读者座谈会,应该会很受欢迎。现代人对美食的追求越来越精致讲究了,介绍美食的电视节目越开越多,讨论美食的书籍也正夯呢,毕竟美食在任何年代都是心灵的救赎。" "这点子很好,你写个企划书给我吧,我目前最想做的,就是年底以前的『大型艺术展』,借此让全世界看到台湾的创作能力有多美、多惊人!届时在香港、东京、上海、北京、纽约、温哥华、巴黎等地巡回展览,相信一定会引起世人注目。最重要的是,义卖所得全部捐给慈善单位,非常有意义。" 他接着又道:"现在已经有几位大师接受邀请并展开作业,但还有几位很难联络,我真担心会影响进度。尤其是那位神秘低调的Jacob先生,他是我最想邀请的摄影大师。我相信他的作品必定能引起更深、更广大的回响,但一直联络不上。" 听到Jacob,雨棠内心一揪,不知该不该向程明伦说出自己认识Jacob?但……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又不是齐邦杰的什么人,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提出来未免自抬身价。 况且,若以后真的要跟齐邦杰联络公事,她希望是以公事公办的立场,一切按照该有的程序,不掺入任何私情。 雨棠抛开思绪,为他打气。"不会有问题的,经理,我们的团队可是出了名的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甘休,就算遇到天大的困难也会想办法解决!我们可以拜托很多艺文朋友联系Jacob,一定会找到的。更何况离展出日期还有好几个月,目前只是前置作业,这段时间一定有办法。" "但愿如此。"程明伦望着她突然道:"雨棠,这几天我总觉得你的眼神有些落寞,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的事?咱们可是老朋友,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闷着,说出来让我一起分担吧。" "没有。"雨棠勉强地挤出笑容。"没什么事困扰我啦,可能就是有些情绪低落吧,没啥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 "这句话我可不是以经理身分,而是以多年老朋友的身分关心你而问的。"程明伦犹豫半晌道:"别怪我多事,我想……是因为他吧?难道经过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忘记他?" 他很清楚只有在想起那个人时,雨棠的眼底才会这么落寞无依。当年跟齐邦杰分手时,她嘴上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持续好久都没有真正开怀大笑。他心疼,更是嫉妒! 雨棠原本想否认,可……她跟程明伦相识这么多年了,在如此关心她的大哥面前,她又何必说谎呢?更何况,即使说谎他也心底有数。 她默默垂眸,良久才回答:"我并没有一直记挂他,真的,这么多年来我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你也知道,我还很认真地交了男朋友,会跟前男友严修分手纯粹是因为个性不合。" 只不过,那日遇到齐邦杰,心底的巨大冲击让她顿悟——八年来,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心。 看到她眼神朦胧地提起齐邦杰,程明伦心中更是难受,有句话几乎冲到唇边,可他硬生生地压下。 绝不行!他很清楚雨棠只把他当成家人般信任,若他贸然表明心意,她会吓坏的,更会从此与他保持距离。 第28章 那么,他便再也无法接近她了。 唉……程明伦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他觉得雨棠好傻,真是上辈子欠了齐邦杰。可是他更傻,他何尝不是欠了她? 去年底他与交往多年的女友分手,当时Ellen含泪指责他根本不是真的爱她,两人会在一起这么久只是习惯,他是个薄情的男人。其实,程明伦知道自己并非薄情,而是始终有个女孩占据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不管他跟谁交往,总是会下意识拿她跟雨棠比较。 倘若有一天雨棠真的需要他,他会毫不犹豫抓住机会向她表白,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但不是现在!他此刻该扮演好的角色,就是她最信任的大哥。 他静默无言,一旁的雨棠却已收拾好桌面与会议资料。"走吧,经理,你待会儿不是还要跟百货公司的活动负责人碰面?" "说的也是,还有一些细节要跟他做最后确认。" 两人走出会议室后搭电梯下楼,来到百货公司一楼,知道雨棠心情低落,程明伦刻意说起他上礼拜去巴西出差时,因语言不通所发生的笑话,果然逗得雨棠笑逐颜开,眼神都亮了。 "程经理,你来了!"百货部负责接待他的人在前方和他打招呼。 雨棠微笑道:"那我先回办公室叹,待会儿见。" "好,待会儿见。"程明伦体贴地道:"路上小心。" 雨棠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却慢慢停顿,踱到角落陷入沉思。 她并不惊讶程明伦会一语中的,直接猜中让她心情低落的主因就是齐邦杰……也许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她始终陷入迷雾中,却不自知。 前几天她收到当年去山上当志工时,教过的一个小女生的明信片。拉娃这几年一直跟她保持联系,拉娃很开心地告诉她——她跟家人搬到台北市了,现在成绩很好,始终名列前茅。未来计划要攻读医科呢,她希望能回到故乡行医,永远服务血浓于水的族人。 雨棠很替拉娃开心,然而也同时想起太多往事……时间过得真快,在山上的那些回忆很美好,却又带着浓浓的惆怅。 一切只因他,该死的他! 这么多年了,她居然没将他彻底遗忘。 雨棠回想起在山上时,孩子们好奇地问着交男朋友的事,当时她告诉她们—— 当你们喜欢上一个人时,就要接受有一天他可能不会再喜欢你。也许他会离开,一开始你会很伤心,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会痛恨很多人,一直想问他为什么?其实人生很多事本来就没有为什么,豆_豆_网。一直苦苦追问只会伤害自己。 她落寞地想——知易行难!道理人人都知道,感情的事没有绝对,也许会有变量。毕竟,没人知道分手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 唉……好烦好烦!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头又要痛了。 雨棠命令自己要打起精神,视线瞄到一旁知名的甜点专卖店。这个时间回办公室刚好也是下午茶时间,大伙儿一定都饿了,不如带个点心回去和同事一起吃。毕竟这里的马卡龙甜而不腻、绵密细致,只要吃过一口便会深深爱上! 不想让自己的心情一直低落,望着橱窗里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她鼓励自己—— 加油,任雨棠,把所有的灰暗都抛到外太空吧!振作起来,继续往前冲! 第29章 ☆☆☆ 翌日,星期三。 傍晚五点多,齐邦杰站在自家门口前,脸色阴郁,举棋不定。 进去?不进去? 真可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没出息,站在家门口踌躇不定,整整耗费快半个小时,还无法决定要不要开启这扇门? 事实上,今天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早上主持会议时罕见地分心,还差点签错一份文件,幸好尽职的秘书提醒才没有酿成大祸。 下午他参加新产品发表会,按照计划,三点原本要跟商界友人打高尔夫球,但他思索半晌却跟朋友说一声后就离开。 打电话回公司通知下午他不会再进去,有事打手机找他。原本他要开车去淡水拍拍照的,没想到在街上闲晃许久后竟把车开回家了,在地下停车场天人交战一番,终于叹气地搭电梯上楼。 还不到六点,她一定还在里面,那……他要进去吗?他不是决定再也不要见到她了? 头好昏……别杵在这儿了。 齐邦杰终于刷过感应卡,按下密码锁,推开门。 推开门后,客厅的感应灯也跟着自动亮起,但一室冷清寂静,地板上也没那个清洁袋。 齐邦杰顿时有些心慌,更有着失落,急急往里面走去,等到推开主卧室的门扉,看到浴室的灯亮着,门前的脚踏垫旁还搁着"好帮手家务"的工作袋,他惶惶的心才稳了下来。 真没出息——他暗骂自己。齐邦杰,上次你不是还在生气吗?这会儿又在开心什么? 算了……不管八年前、八年后,他只要遇上任雨棠,整个人就是乱乱乱!从来没有清醒过! 把相机和手机放到桌上,齐邦杰走入以原木隔出的更衣室,打开衬衫的钮扣,正想脱下来换上轻便的家居T恤,前方的落地更衣镜映出他的身影,也照出他素来隐藏在衣衫下的项链。 炼坠是一枚弯月,用皮革绳系着。 凝视弯月,他的心情更是复杂,分手时他就该扔了它—— 当时她坚持要分手,他不顾滂沱大雨跑去见她,两人在狂风暴雨中激烈地争吵。 最后,她哭得一脸的泪,他也伤痛绝望到无法言语,却依旧在暴雨中沉默对峙着,谁也不想移开脚步,谁也无法将对方从自己的视线中移除。 原本他还一心一意想要挽回她,可真正让他崩溃的,除了目睹程明伦亲密地送她回家之外,就是雨棠在雨中哭着对他吼道:"我要分手,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我讨厌你!我早就把你忘了,情书我全扔了,连项链都扔了!" 那句话就像在没有麻醉的状况下,心脏被人用刀狠狠硬挖出来……剧痛已经无法形容,身体仿佛都空了,也许,连呼吸都停了…… 她丢了他的信……?!连那么重要的定情项链她也可以弃若敝屣地扔掉? 他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眼前的人真的是雨棠吗?是那个在蝉声唧唧的老树下,红着脸说要珍惜项链一辈子的女孩? 交换项链时,她眼底的慎重与真情都是假的吗?假的吗?! 那些誓言她都忘了吗?营火晚会第一支舞时的悸动、在志工队的欢笑与疯狂;这一年来两人之间甜蜜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百般呵护……他每天晚上踩着自行车去接她下课时,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她小小的手从背后温柔地搂住他。到了她家门口还要再喁喁私语,握紧的手怎么也放不开,似乎可以多聚一秒钟、多看她一眼都是好的。 第30章 还有一年前在山坡上,他意气飞扬地说要一起当背包客,两人在异国当街头艺人,用最少的经费环游世界,那时她双眼闪闪发亮,用好爱恋的眼神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憧憬的梦想……那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吗?原都是镜花水月,转眼成空?! 他视若珍宝的每件事,任雨棠竟都不珍惜,全都不在乎! 十八岁的他真是万念俱灰,愤怒又绝望!那时他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到她,不曾认识这么残忍的人。这样,他就不会有机会让别人狠狠践踏他的自尊与真心——最热血沸腾、最纯粹珍贵的心! 但是这一刻,齐邦杰却问自己——八年前的他认为自己对任雨棠是恨之入骨,今生不想再看到她!那么,现在二十六岁的他,就有比较理智吗?有吗? 镜中的人扯扯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逃避似的把眼移开,不想面对问题。可心底很清楚——不管何时遇到任雨棠,他都没有理智过,更没有办法清醒。 这些年,他只是把当年的痛深深地压抑着、隐藏着,隐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自认为已经彻底忘了她。 可是痛的本质是什么?只是愤怒吗?只是恨吗? 倘若不是还在乎她,心底的痛不会隐隐持续这么多年。 不管是恨是痛,都需要大量的感情。 站在镜前的他一片迷惘,手都还来不及脱掉衬衫,竟听到浴室里传来尖叫。"啊——" 什么声音?雨棠怎么了? 齐邦杰顾不得此刻正裸着上半身,转头往浴室冲。 莲蓬头下的雨棠已被淋得一身湿。 唉,都怪她多事,原本浴室都清洁好了,她突然觉得淋浴间墙壁好像有点脏,拿起刷子想刷一下,却不慎碰到墙上那排功能复杂的水柱选择按钮。霎时,强力水柱由花洒倾泻而下。 "啊啊!"水柱冲击力很大,惊骇中她拼命乱按其他按钮希望能停止,却越来越糟。 "雨棠!"齐邦杰已经冲进来,前方的画面令他傻眼,赶紧奔过去,却看到她正要按下某一个按钮,他急得大叫。"不要按!" 来不及了,更巨大的水柱直冲下来,两人顿时变成彻彻底底的落汤鸡,躲都没地方躲。 好不容易他终于按下停止开关,这时的雨棠已经吓到娇颜惨白,惊恐地瞪着那排按钮。 呜呜呜……她发誓,这辈子她再也不要碰这个鬼东西了,死都不碰! "对不起。"她愧疚地看着齐邦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清洗一下,没想到……"恐怖透了,简直像大洪水来袭啊! "没关系。"齐邦杰洒脱地笑着,顺手抹去满头的水。"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我回家后最喜欢冲个澡。" 不过,穿牛仔裤洗澡的确是有点怪…… 惊魂甫定的雨棠这时才注意到齐邦杰的"衣着",不看还好,一看简直吓死了! 他衬衫的扣子居然全部敞开,隐隐看到健硕的六块肌。虽然雨棠很想赶快转头,但视线就像被人操控般紧紧地盯着他——他、他要命地性感! 那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微乱地垂在额间,发梢还滴着水,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浓密的剑眉下是炽热的黑瞳,燃着熊熊炬火!浑身肌肤是饱受阳光洗礼的古铜色,胸肌宽阔平坦,腹肌垒垒并排,坚硬如山。 第31章 腰部的线条劲瘦有力,往下望虽然还套着牛仔裤,但她仍记得他的双腿有多么矫健结实。 这是一具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身躯,蓄势待发,气势惊人! 在她呆望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穿着款式保守的工作服,但湿透的衣料紧紧地贴在她身上,正如第二层肌肤般完全勾勒出曼妙曲线。 湿透的长发披散在颊边,显得巴掌大的小脸更是楚楚动人,沾满水气的晶眸迷蒙莹动,樱桃朱唇微启…… 齐邦杰只觉口干舌燥。 老天,她美得像是水中妖精!杏眸水波盎然,芳唇娇艳欲滴,因为喘息未歇,那挺俏的胸脯还激烈起伏着,更显得那腰肢不盈一握。只要是男人,都想一把攫住,狠狠地吞噬她——而他真的这么做了! 雨棠连惊呼都来不及,已被他压在墙上狠狠地吻着! 这一吻宛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