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冠群芳 卷五》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承钰本来在院子里和孙步琴,段越珊看石榴花,满庭大红的灯笼映着火红的榴花,浓烈绚烂,艳得有些不真实。她在等今晚过后孙怀蔚去和祖母说出两人的心意,不知道祖母会不会成全,心里有些忐忑。 就有个面生的丫鬟来叫她去西边的抱厦厅,说是有人找她有要紧的事。 谁能找她?她一向不出门交际,只和府里的表姊妹相处,实在想不起来有外面的哪家夫人或贵女与她有交情,还是要紧事? 半信半疑地跟着丫鬟去了,到了门口却发现抱厦门房关着,段越珊和孙步琴还被拦住,承钰眉心一皱,知道怕是来者不善。 段越珊很不服气,国公府也算是她半个家了,她住了这么几年还没哪个地方被丫鬟拦着不让进的,为了自己的尊严,又怕承钰吃亏,她挽了袖子露出壮实的胳膊,小丫鬟这才不得不搬出郡主的名头。 段越珊听了这名讳却更不怕了,反而怒道:"郡主又怎样,这国公府也不是她的,她不让人进就不让人进吗?" 承钰忽然想起两年前去公主府的经历,心里觉得不妙,也不知道这位禾嘉郡主会耍什么把戏,最后劝住段越珊,又对孙步琴附耳说道:"若一刻钟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去找祖母来。"说完便跟着丫鬟进了抱厦。 禾嘉早坐在上首的雕花椅上等着了,承钰进屋一看,只有她和孙步玥两个人,以及各自的贴身丫鬟。屋子里只点了几盏油灯,反倒是外面的红灯笼透过高丽纸映来的光更亮些。 "不知郡主找我有何事?"承钰毕竟没有身份,见了郡主还是得行个礼。 禾嘉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这金陵城中还没哪个贵女能穿得比她更华奢,眼前的姜承钰也只是穿了身织金褙子,下系一条桃粉色挑线裙子,但怎么看怎么好看,肤色细白如瓷,眉眼清灵,比早年见到时更多了几分韵致,而且身材纤细却不影响拿出鼓彭彭地出来两个蜜桃。 看得她一个女子都心动,换做男子还了得! 禾嘉浑身一凛,几年前的那种担忧又一次袭来,她干脆直入主题,道:"你还记得前年你来我府上赏花的事吗?" "记得。"承钰实则不大记得了,只对这位郡主留了个莫名其妙的印象。 "当时我说要找我母亲为你赐婚,如今你也快及笄了,不如现在就为你挑户世家子弟?"禾嘉道。 承钰有些错愕,忽然想起来前年的宴会上她似乎是提过这事,可是她和郡主非亲非故,为什么她执意要给自己赐婚? "你不愿意?"禾嘉看她没有很快谢恩,起身质疑道,"你是不是有意中人?" 这郡主没来由地咄咄相逼,承钰现在只后悔进来遇见个疯子。 "是不是孙怀蔚?" 听到名字时她心里惊了惊,她是怎么知道的?承钰看了眼边上的孙步玥,孙步玥却把头别了过去不看她。 孙步玥常年在高府,回来后也不和她来往,不应该知道她和二表哥的事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郡主为什么问起她和二表哥,难道郡主对他有意? "郡主虽贵为天之骄女,可别人家的家事也不能想管便管吧?"既然来者不善,承钰也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我虽身份低微,但也是朝廷命官之后,自古女子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承钰不管有没有意中人,都只听父亲的安排,郡主现在强行要插手我的亲事,这般仗势欺人,传出去也不怕污了郡主的名声。据我所知,郡主至今也是待字闺中,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为什么一定要来管旁人的终身大事呢?"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承钰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重来一世,她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那么糟糕,那么窝囊,如果她对这样没来由的气还要默默忍受的话,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籍籍无名地死在前世。 禾嘉没想到她态度这样强硬,颇有些不畏强权的意思,怔了怔,恼羞成怒,指着承钰道:"我就知道你对孙怀蔚一定有意!现在才这样搪塞本郡主。你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过一个五品官员的女儿,就算你嫁给他,又能带给他什么?对他的仕途又能有什么帮助?只不过是个无闻无用的内宅妇人而已!" "但我就不同了,我是郡主,我的母亲是堂堂公主殿下,连皇帝舅舅也要听她一句话,如果由我嫁给他,他至少可以少花十年的时间去朝中打拼。若你真对他有意,就应该为他好,趁早打消对他的念头。你若只是想依附有权势的人,我大可亲自为你选个世家子弟,不然皇子皇孙也可以,我记得太子表哥有一庶子,今年也十五了……" 第2章 禾嘉后来在说什么,承钰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简直气得发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霸道无礼的人! 但这番话她也不是完全没听,至少她听到那句她可以让孙怀蔚在朝中少奋斗十年。 十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她的毕生心愿也不过是他能一生顺遂,如果二表哥真能借了妻家的势力得皇帝重视,那是她求之不得的。 震怒之后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始认真考虑起禾嘉的那番话。 "还有安荣公主的次子,如今也有十三了,和你同岁……你在听我说话吗?"禾嘉发现姜承钰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显然没在听她说话,有些恼怒。 "禾嘉郡主!" 承钰还在神思,忽然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抱厦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孤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件家常的石青色直裰,上面的几丛暗色青竹,还是她从前绣上去的。 屋里三人皆是一惊,禾嘉一见了孙怀蔚,又羞又喜,话也说不出来,用手拨了拨头发,忽然很后悔来国公府后没有精心再梳理一番。 那个人真是越长越好看了,这么直挺的鼻梁,像一方汉白玉,隐隐的贵气让人不敢触犯,那双眼睛更是灼灼有神,他在向自己走来,两片薄薄的唇启开,要和她说话了,禾嘉紧张地不敢直视。 "禾嘉郡主的好意,下官就替未婚妻心领了,不过希望日后郡主不要再插手下官的家事。" 未婚妻!家事! 听到这样一句话,无异于丫鬟拿着她最爱的花瓶往她脑袋上砸下来,禾嘉险些没站稳,由边上的丫鬟扶了扶。 "你们竟然定亲了?"孙步玥倒是比禾嘉郡主更吃惊,不过她这层吃惊倒不像禾嘉的,而是带了种窃喜,希望这是真的,因为如果他们二人已经定亲,那武表哥就不会再惦记着姜承钰。她想起上次春游时,武表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姜承钰。 "自然。"孙怀蔚从容自若地说道,缓步上前用一只手揽住承钰,不疾不徐却掷地铿锵地说道:"下官的未婚妻年纪尚小,不通人事,若郡主下次还有这样的好意,可以直接同下官说,不过希望郡主最好是没有了。否则这就是夺人妻子,倚势欺人,下官虽只是个编修,但必定会举全族之力,向陛下讨个公道。" 承钰被他的大手搂得牢牢的,一侧脸贴在他熨帖温暖的衣服上,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吸间的起伏,忽然觉得很心安。他如今是陛下亲赐的进士及第,直接授予翰林院编修的官职,就算在郡主面前,也是不容小觑的。 只是……她仰头看到他洁白而精致的下巴,坚毅挺拔。他为了自己公然和郡主对峙,真的不会有什么吗?要知道这位郡主的母亲福乐公主,乃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若惹恼了公主,不知他会不会受影响。 他竟敢威胁自己?禾嘉自认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这么对她说话,就连皇帝舅舅对她这个外甥女也是亲和有加,从来都是宠着长大的。举全族之力?就为了一个普通的内宅女子? 可是他不是可以任她打骂的丫鬟,也不是那些追着她石榴裙甘愿让她踩在脚下的贵公子,他是新科探花郎,是她喜欢的人啊。 望着郡主那张蜡黄色透着失落的面容,孙怀蔚行了个礼,淡淡道:"郡主若没有别的事,下官就带未婚妻回了。" 禾嘉瓮了瓮唇,想叫住他,可是又怕再取其辱,这屋里还有外人在呢,只能看着他拥着怀里娇小的女子离开。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没有?人生头一遭遇上了自己驾驭不了的人,她咬咬牙,失落过后却升腾起一股恨意,恨不得立刻就能占有那个人。 "郡主?"孙步玥看到她一直看着门外,屋里光线暗,她那张脸更暗,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罢休的。"禾嘉扔下这么句话,也不回头再看孙步玥,径直走出了厢房。 这边孙怀蔚抱着承钰回了凝辉院的东厢房,出门时连孙步琴和段越珊都看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刚才孙步琴没等过一刻钟,她看着黑沉沉的门一关,自己心里也黑沉沉的,拔了脚就往大花厅去找祖母,可祖母正在和公主说话,她有点不敢进去插嘴。 她在花厅边站了会儿,想等公主走开,可公主一直没走开,倒是把二哥等来了。二哥如今可是探花郎了,说话怎么样也有分量吧,她当即就把事情告诉二哥,二哥一听就赶了过去。 第3章 她当时还觉得这个平日里冷着张脸的二哥原来这么有义气,可刚才怎么看他像是在占表姐的便宜?她想跟过去,却被越珊表姐拉住,越珊表姐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更加不明白了。 "你慢点……"感觉到他的手臂沉稳有力,仍是紧紧地贴着她的腰身不肯松开,承钰这一路走得脚下生风,一半的力量都倚在那只手臂上的,简直就是被他提着在走。 "你怎么来了?"她被他提进屋子,问道。 "步琴告诉我的。" 承钰点点头,却见他转身把屋门关了。 "你要做什么?" 孙怀蔚没有回答她,承钰看到那个高大的少年转过来,眨眼间就走到自己面前,猝不及防地被他抓进怀里,下一刻她那两瓣就被一个滚烫扑着热气的唇猛地含住,辗转啃噬着,两只大手抓着她的细腰,顷刻就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皮都快被他吮破了,承钰打打他的胸膛,他还是不放手,她只好闭了眼睛任他予取予求。他伸进来的物事又滑又热,带着她灵活转动,她忽然感觉到一种美妙的快乐,自头顶到脚下的一阵激灵,是前世和孙涵在一起时从未体会过的。 孙怀蔚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软,温香软玉说的就是如此吧。承钰在轻轻拍他,但他不想放手,直到觉得下面有点不对劲,再不收住待会可就难受了,他这才松开了她。 承钰浑身软绵绵的,因为用劲儿,现在有些乏力,只能倚在他身上。孙怀蔚两手抱住她的削肩,道:"刚才她说完那番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了?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你在犹豫?" 刚才郡主说什么话了?她有些愣,随即才想起来是说的她能让孙怀蔚少吃十年苦头的话。承钰笑了笑,她的确犹豫了,因为禾嘉郡主的话不假,她也确实在考虑。 "如果我不进来,你是不是就要答应她离开我?"孙怀蔚的目光深邃而灼热,看得她有些无措。 "我……那位郡主说得不无道理啊,若是你娶了她……" "唔。"她话还没说完,一个比刚才更猛烈有力的吻转瞬袭来,直把她弄得晕头胀脑,但是身体上的快乐是不言而喻的,她感觉小腹处有股暖流在盘旋,但是一会儿怎么觉得他贴着自己的地方有些发硬? 是他的玉佩戳到了吗? 承钰还在疑惑,忽然被他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个硬硬的东西才没再硌着她。 孙怀蔚沉了口气,道:"日后若再有人和你说这些,你只当做没听到!你也不要想就这样离开我,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你走到天涯海角了,我也要把你追回来!" 他这话说得坚决果断,是丝毫没带商量的余地的,但承钰听得心里头暖暖的,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她走到天涯海角?这世上,也只有外祖母或他,会来找她吧。 "知道了吗?"他感觉下面缓过来了,才敢再上前一步,把她重新拥入怀里。 承钰点头,"嗯"了一声,埋进他温暖的胸膛,一股沉沉的松香扑鼻,她听到他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心跳声,一时觉得很心安。 "姑娘?姑娘您在屋里吗?"外面传来平彤的声音,承钰一慌,把人推了开,可两人之间刚隔出一点缝隙,又被孙怀蔚拉了回去,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她们马上就会知道了,等客人一伞,我就去求祖母。"他凑近她耳边说道,嘴角斜了斜,露出一侧的梨涡。说完就推开了门,平彤站在门口,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 承钰双腮泛红,都有些不好意思看自己的丫鬟,还是推开了他,自己在红木圆凳上坐下,低垂着头倒茶喝。 平彤一脸呆滞地看着两个人,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姑娘明明已经推开二少爷坐下了,二少爷怎么又挨着姑娘坐下了,两人还靠得这样近。 二少爷在做什么?二少爷竟然把姑娘喝了一半的残茶喝了! 平彤很凌乱。 "你又喝凉的,上次还没痛够?"孙怀蔚皱着眉试了试茶水,责备道,又见平彤还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道,"愣着做什么?快给你们姑娘沏壶热茶来。" 平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在震惊和犹豫要不要帮姑娘把二少爷打出去,但被二少爷冷冷的目光一看,又听他吩咐,自己不知不觉就想遵从他的意思,"是"也应了一声,小跑着就去厨房端热水。 第4章 承钰轻笑道:"我的丫鬟被你吓得不轻。" 孙怀蔚却一脸不在意,反道:"与我何干,她们自己不学着习惯,日后成亲我们会时时亲昵,难道她们永远像个木桩子似的看着?" 她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啐道:"谁要跟你时时……" "亲昵。"他看着她一副说不出话的娇羞模样,一时觉得很好玩,在她脸上琢了琢,"像这样。" 承钰要打他了,他却歪了歪身子,害她扑了个空,交叠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绣桃站在门外,明明是初夏温暖的夜里,她却瑟瑟发抖起来。她万没有想到姑娘和二少爷如此情深,可话已经和老太太说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能看它最后是流到污秽的沟渠里还是干净的池子。 希望老太太笃信她这番话,直接给姑娘和大少爷指亲才好。绣桃匆匆走过从廊下走过,蓦的刮来阵晚风,窗外那串风铃忽然"叮当"作响起来,把她的心吓得悬了起来。 亥时前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郭氏在屋里和老太太清点送来的贺礼单子。因为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最差也是拿的海南明珠,只是到福乐公主的随礼时,郭氏皱了皱眉,道:"母亲,这公主送了许多书,礼单上记的全是书名。" 老太太看了眼,道:"公主和我说过,都是些名家孤本,送来给两个哥儿的。" "孤本?那岂不是除了这儿的,天底下再也没有了?"郭氏啧啧两声,"果然公主一出手,又不落俗套又名贵,旁的人,哪赠得起这样的东西。" "只是,我们国公府除了玥姐儿和那位郡主交好,和公主府走得也不近,公主这回来是个什么意思?"她问道。 "你看其他那些不常走动的女眷来是个什么意思?"老太太看了眼媳妇,没说话。 郭氏一下子明白过来,只是有些不敢相信,道:"公主竟是想和我们国公府联姻?只是不知道她看上的是哪位哥儿?" "是蔚哥儿。她虽没把意思说明白,但我也听懂了,似乎是她那郡主有意。"老太太埋头看礼单,似乎对孙儿的亲事不大上心。 "那也是,蔚哥儿毕竟是皇帝陛下亲点的探花郎,人又生得英俊。不知母亲是怎么想的?"郭氏道。 "本来蔚哥儿的亲事,他父亲在就该由他父亲去说,可是你也知道你大哥的……"如今有了两个出息的孙儿,老太太是越发觉得长子无能,为孙家做的贡献不过也就是生了他们出来。 "大哥自顾不暇。"郭氏知道婆母不想多提大哥,搪塞道,又问,"不知有没有人家来问缜哥儿?" "缜哥儿……"老太太沉吟道。昨日绣桃说的话,她一直在思量,今日的确是来了许多有意榜下捉婿的,内院里的女眷拉着她说,外院里的官员怕也是在拉着长子说,长子必定应付不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可别胡乱都应承下了,若钰儿真的喜欢她大表哥,缜哥儿她是一定要留给外孙女的,任谁家再显赫也不会联姻。 郭氏看婆母沉思良久,道:"母亲别急,慢慢挑就是,京城中不乏家世好修养好的女孩子。" 老太太点点头,不欲多说,这时却见庶孙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向她和郭氏行了礼。 "祖母,孙儿今日来,有重要的事要与您说。"孙怀蔚站得笔直,一向清绝的模样藏了丝可以察觉的喜色。 今天白日里见他中了探花,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淡然无谓,现在有什么事能让他面露喜色?老太太疑惑了,道:"你且说就是。" "孙儿来给自己提亲,向祖母求娶承钰表妹!" 屋里的人一瞬间似乎都被冻住了,做不出任何反应,呆呆地看着堂上屹立如松的少年掀了袍角,跪在老太太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好半晌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她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庶孙来求娶钰儿?那钰儿怎么办,钰儿心里可是另有他人了。 "孙儿向祖母求娶……" "不行。"老太太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道,她不想再听他说一遍,其实刚才她听清楚了,只是不愿接受。 这就是桩麻烦事了。这个孙子她是了解的,心机深重,城府极深,能隐忍这么多年的人绝不会是个简单的,况且他如今又是进士,是往后孙家的支柱。若是因为外孙女,和自己的兄长起了嫌隙,家宅不宁不说,怕他会为了得到钰儿生出些旁的事。 第5章 当真棘手! "你真的非钰儿不娶?"老太太试探道,"之前福乐公主来过,她有意把禾嘉郡主许给你……" "孙儿这辈子非承钰不娶。" 声音低沉却含有沉着的力量,听得郭氏不由放下手里的事,注视着侄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辈子长得很,怎么就非谁不娶了?"老太太忽然觉得头疼,听他这口气,是打定主意要娶钰儿了。想想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把要爬床的丫鬟用那样的法子羞辱死,才十八岁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深沉阴冷,钰儿嫁给他会好吗? "祖母若是担心承钰还小,孙儿可以再等几年。"孙怀蔚凝眸认真道,声音沉着有力,不容置疑,如珠玉碎盘。 "那若是钰儿……钰儿不想嫁与你呢?"老太太自在地活了大半辈子,实在没想到老来竟然从孙辈那里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威胁感。 "不会的。"孙怀蔚嘴角牵了牵。她不想嫁给自己吗?那祖母认为她想嫁给谁?不管她嫁了谁,嫁到天涯海角去,他也一定会把她追回来。 老太太眉心沉了沉,他就这么自信?怕是等知道钰儿对缜哥儿有心思时,会发狂吧。 "你且去吧,这是终身大事,得慢慢来。无论如何,我都只听钰儿的意思,若她有意于你就再行商议。"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不能再拖延了。 孙怀蔚淡然一笑,向祖母和二婶母道了别,阔步走出了正房。 等庶孙出去了,老太太才叹了口气,支肘撑在椅边的紫檀木方桌上,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母亲,我看钰姐儿和蔚哥儿倒是很般配呀,况且蔚哥儿是咱们家的人,知根知底,钰儿嫁了他总比盲婚哑嫁的好啊。"郭氏没想到侄子会看上养在婆母身边的表妹,不过想到二人郎才女貌,若真在一起,倒是一对璧人。 老太太摇摇头,道:"你也早些回去歇下吧,忙了一整天了,没清点完的明日再说。" 郭氏倒不怎么觉得疲惫,但看母亲一脸倦态,应了声"好"便告退下去了。屋里剩辛嬷嬷在给老太太按摩,一下子安静下来,她才觉得舒缓许多。 感觉按在太阳穴的手指似乎凉了许多,而且不是辛嬷嬷的那样沧老,而是细嫩的,纤细的,老太太睁眼一看,发现是外孙女在替她揉。 "钰儿还没睡下吗?"她拉过承钰的手,让她在旁边的椅上坐下。 承钰依言坐了下来,身子却往外祖母的一边靠,似乎有话要对她说,但只是淡淡地笑着。 老太太把外孙女养了三年,眼看着她从只及她肩处的女孩儿越长越高,如今亭亭玉立,个头已经在她这个老太婆之上,才觉得当年对幼女的亏欠有了一丝弥补。 外孙女如今十三有余,出落得越发水灵,眉眼越来越像她已故的母亲,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开心。余生只一个心愿,就是为她挑一门好亲事,把她交给可靠的人照顾。 但孙怀蔚,她并不觉得这个心狠阴冷的庶孙是个可依托终生的人。他怎么就把钰儿瞧上了。 "钰儿,外祖母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得对外祖母说实话,好吗?"老太太拉起承钰的手,那双手一年四季都凉凉的,只是养得很白嫩,水葱一般,是双不沾阳春水的手。 这么一双妙手,这么一个妙人,她要想办法让外孙女一辈子不受苦。老太太看着她的手,问道:"钰儿,你是不是对你怀缜表哥有意?" 承钰一字一字听着,还以为外祖母会问"怀蔚",怎么到最后问出来的是"缜"字。老太太这边话还没问完,她就觉得奇怪又好笑。 怀缜表哥前两年因为大舅母的事还对她有膈应,这几年渐渐关系才有所好转,而且两人平日也没怎么交流,外祖母是怎么会认为她有意怀缜表哥的? 见外孙女表情有些别扭,老太太拍拍她的手,道:"这里只有你辛嬷嬷和绣芙姐姐,没关系的,你只管说你的想法。" 承钰抿嘴一笑,道:"外祖母,我对怀缜表哥没有丝毫的男女之心,我只当他是个大哥哥罢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中意的人是越珊表姐。"免得老人家乱点鸳鸯谱,承钰干脆直言道。 这回吃惊的不只老太太,还有辛嬷嬷。"可是你那贴身丫鬟来与我说,你喜欢的人就是缜哥儿,不然你为什么经常给他送去汤羹饮食,还让她带话。" 第6章 "哪个贴身丫鬟?"承钰直觉是绣桃,因为平彤绝不会做这种事。 果然外祖母说出绣桃的名字,她秀眉微皱,道:"那外祖母是要信一个丫鬟的话,还是信外孙女的话呢?" 老太太见承钰严肃起来,立马明白是那丫鬟在扯谎,而自己竟然听了进去还拿来问她,带些歉意地道:"那是外祖母听信了谣言,误会我们钰儿了。" 承钰莞尔,示意没事了,脑海里却忽然记起前世也是这样,绣桃跑去和外祖母说自己喜欢怀缜表哥,那时她还没和孙涵有太多的牵扯,只是外祖母也像现在这般问她,女儿家提到自己的终身大事总是害羞的,她当时又软糯无能,低头不回答,外祖母只当是默认了,当即就定下了两人的亲事。 这一世可不能再这样。 "那钰儿可有看得上眼的男子?"闺阁女子接触的无非是亲戚友人,老太太这样问了,自然也知道选择的范围无非在金陵的世家贵胄中。其实除去嫡长孙,她倒觉得外孙陆玉武是个不二人选。 不过她现在更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刚才你二表哥来过,是来向我求娶你的,但如果你不愿意,我立刻就去回绝了他。" 承钰抬起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道:"别,外祖母。"她觉得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害羞,但此事悬而不决,心里始终不能有个着落,她还是启了樱唇,道,"我愿意的。" "你愿意?" "那可是孙怀蔚,你二表哥!" 老太太强调了那个"二"字,但得到的仍是外孙女的一个点头。她在不愿相信之后开始悔当初让钰儿救了庶孙。 像外孙女捡了条受伤的毒蛇,好心喂养他,如今长好了却来反咬她一口。 "你容外祖母再想想。"老太太扶额说道,这两日出乎她意料的事太多了些,还有刚才外孙女说的什么?缜哥儿对珊姐儿有意?珊姐儿家世虽好,但太跳脱了些……头又开始犯疼了,她让辛嬷嬷扶着她到床上躺下,承钰见外祖母疲了,只好先行礼离开。 回屋后见屋里好几个丫鬟,她让她们都出去,只留了绣桃一人。 刚才承钰去正房时,绣桃就已经猜到老太太问过姑娘了,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她今日才冒了姑娘的名,往扶摇院给大少爷送了个香囊。 "你为什么和外祖母说我对怀缜表哥有意?"承钰开门见山道,她没脾气再和绣桃拐弯抹角。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不知和外祖母吹了什么风,哄得老人家信了她喜欢怀缜表哥。 "姑娘难道不是……不是吗?"绣桃到现在还想嘴硬一番,"奴婢一心为姑娘打算,觉得姑娘对大少爷有意,所以才大着胆子和老太太说了,希望姑娘能得偿所愿。" "你哪里觉得我对怀缜表哥有意了?"承钰气得说不出话,但看到绣桃跪了下来,一张秀气的脸蛋似乎童叟无欺,天真纯净。 "姑娘难道不喜欢大少爷吗?您常常让奴婢给大少爷送汤送吃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而且奴婢也觉得大少爷对姑娘有意。大少爷每回见了姑娘,都是嘘寒问暖的,说话也温柔。" 绣桃抹了两把眼泪,让承钰看到还以为她是受了委屈,其实她是开始害怕了,没想过平日娇娇软软的姑娘也有这么严厉的一面,她突然害怕姑娘责罚她。 "送吃的就是喜欢了?那我也给二表哥送吃的,你怎么不和老太太说我喜欢二少爷?还有,他嘘寒问暖也不过是见了面的客套话,怀缜表哥为人温和,你又见他对谁不是谦谦有礼的?" 承钰见她哭了,挺委屈的样子,想着她或许是真心想为她考虑,也没有太多责备她的意思了,只觉得平日看着绣桃挺机灵,原来是个心思这样简单的。 "你记着,我对怀缜表哥无意,日后也别妄猜我的心思了,免得徒生事端。"承钰皱眉道。前世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去说了,外祖母把亲事定下来,后来她悔婚,害得外祖母气了好一场,大舅母高氏差点没当场把她扫地出门。 "那是……那是奴婢误会了。"绣桃睁着带泪的眼睛哭道,"奴婢会错了意,还求姑娘原谅奴婢,不要赶奴婢走!" 她说着就拜了起来,倒把承钰吓一跳,站起来拉她,道:"我不赶你走,快起来吧。" 绣桃让她拉了两拉,最终还是抽抽搭搭地起身,鼻音浓重,问道:"姑娘可要洗漱了?我现在就去给姑娘打水。" 第7章 "去吧。"问完话的承钰长舒了口气,歪在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而绣桃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孙怀蔚,他一双眼睛像结了冰,看她时有股刺人的寒意。绣桃吓得一个哆嗦,礼也忘了行,动了动嘴唇,道:"二……二少爷。" 孙怀蔚一张薄唇紧抿,如盯着猎物的豹子,冷静深沉得让人不寒而栗,绣桃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直到屋里承钰在叫"二表哥",他才收了冰冷的目光进屋。 承钰是听到绣桃在叫"二少爷",但又见他许久不进来,因此叫了一声,没想到下一秒人就走进来了。 "你多久来的?"她笑问道,身子依旧懒懒地歪在椅上。在他面前,不用注意那些。 "我一直没走。"孙怀蔚淡淡道,摸了摸桌上放的半杯茶,温热的,似乎有几分满意,端起茶杯又喝了干净。 "不是凉的了,你怎么还喝我的?"他是有这癖好吗?专爱喝别人喝过的茶。 "这么晚了,再喝茶小心睡不着。"孙怀蔚带了微微的笑意。 为什么他总有理由,承钰嘟了嘟嘴,道:"如今外祖母还没答应我俩的亲事,你若是惹恼了我,我就不嫁了。" 看到她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嫩如春花,小小的鼻尖翘起,带了点微光,侧脸对着他,红润的嘴唇嘟着。竟赌起气来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他心底翻腾,他不受控制地往那两片红彤彤的花瓣含了过去,闭眼尽情地吸着那股甜蜜。 —— 恒青山的尼姑庵里,高氏拥被躺在一张木板搭的床上。被子是极笨重的粗布被子,里面缝的棉絮又干又硬,不知道是上一个姑子盖了多少年的。绣帐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破洞,山上蚊子成堆,一晚上睡下来,身上不知要留下多少红点子,钻心的痒。 脚踝处忽然一阵刺痛,她蹭起身一巴掌拍下去,就着清淡的月光看到手心上一小滩血迹混着只死蚊子。 "这死丫头怎么还不来看我!"高氏拍拍手掌,咒骂起长女孙步玥。 两年前她被送到尼姑庵,哥哥本来想把她接回娘家,可是父亲不让,他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既然没有被夫家休弃,哪有回去的道理。 父亲从前就不疼她,说她太跋扈,但每次要教训她时总有母亲护着,如今母亲去了,娘家简直没个疼她的人,哥哥想送东西也被父亲责骂了,这几年她只有靠女儿来接济。 自从三月出了杏榜一出,长女来说了声大哥中了就没再来过,她知道今天是殿试成绩出来的日子,只是从早晨盼到这会儿,也没见长女来通知她。 天刚亮时,就有姑子给她送来早膳,是一碗清粥和一个硬馍,味同嚼蜡。吃完后她就坐在窗边发呆,窗外那棵古松似乎又绿了一些,树底下的那块石头还在那儿,山中下了一场雨后,上面满布了青苔。 国公府派了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跟着她上山,丫鬟才**岁,许多事都不会,还得让她亲自教。她终日无所事事,不是抱膝长叹,就是把丫鬟打骂两句当乐子。 很多时候她看着镜子里形同枯槁的一张脸,已经熬得颧骨高耸,双眼深陷,都在怀疑这到底是谁?老太太这招真狠,表面上没有休了她,还认她挂个卫国公夫人的虚名,内里却把她丢到这么个荒山野岭来,日复一日地消磨她的意气,等她耗得没个人样了,就算接回去,谁还认她这个大太太? 山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带来一股潮气,她觉得膝盖有些隐隐作痛。当初来时戴的一个玉镯子,熨帖着她雪藕似的手腕,而如今却能顺着她干枯的手臂一直滑到肘部。她把镯子扶了扶,门外的小丫鬟开门说大小姐来了。 她的玥姐儿是越长越有韵致了,婀娜窈窕,玉葫芦一般,是让男人垂涎的身段,脸蛋子更是不用说的,可是怎么王府的外甥就是看不上她呢! "死丫头,怎么才来!"高氏一个人待惯了,变得越来越孤僻,脾气也比以往更横冲,孙步玥吓得哆嗦了一下,她也是怕了,实在受不了母亲的暴脾气,从前一月来两次,现在两月才来一次了。 "家里都在忙着哥哥的事,我走不开。"孙步玥小心翼翼地答道,把手里提的一个食盒放在矮几上。 高氏知道食盒里的是好东西,下了床一面忙着打开食盒,一面不忘责骂长女:"家里忙自有别人忙,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又有什么可忙的?如今你也嫌弃你娘了,诸多借口不来看我!" 第8章 孙步玥虽然怕她母亲,嘴上仍辩道:"家中来了女客,我当然得出面招待啊。" "筷子呢!"高氏也是见什么骂什么,没想追究太多,发现食盒里没有筷子后,又把刚才在数落的忘了。 看长女一副迷茫的样子,她就知道没有筷子,骂了句"笨"后,直接用手拿起了藕粉糖糕。 孙步玥还真有点嫌弃她母亲。 "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就是殿试结果出来的日子吧!"高氏嘴里嚼着糖糕,全没了往日卫国公夫人的气质修养,"怎么我等了一日,也没见你派个人来通知我?你们还真忘了我这个母亲了!" 孙步玥摇头,道:"没有,只是昨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我真的走不开。大哥进了前二甲,还得参加一次考试,不过有外祖父在,被选中庶吉士入翰林院的可能性很大。" 她其实也想过派人来通知,但母亲已经成这副模样了,她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所以她等到今天才上山告诉母亲,而且还有一件,她觉得得亲自来说比较妥当。 "母亲,孙怀蔚中了探花郎。" 口气极淡的一句,差点让高氏被糖糕噎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孙步玥上前拍了好一阵才吞了下去。她心口堵得很疼,一时说不出话,孙步玥见小丫鬟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斥了句:"还不快给太太倒杯茶来!"小丫鬟才如梦初醒般跑上来倒水。 其实孙怀蔚的事她一直没告诉母亲,就是觉得他只是一时侥幸,哪晓得他竟然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对于母亲来说,实在就很突兀了。 高氏好半天缓过来,惶惶然如大祸临头,不停问着这事是不是真的。孙步玥叹口气道:"我见外祖父喜欢他更胜过喜欢大哥,我就不明白了,大哥才是外祖父的亲外孙啊。" 高氏惨笑了一声,长女不了解,她却是很了解她这位父亲,只有是对自己仕途有利的,他才不会管有没有血亲关系。父亲喜欢孙怀蔚,只能说明那个庶子的确很有能力,父亲认为他对自己有帮助。 "娘,我觉得家里现在真的荒唐透了,一个庶子竟把嫡长孙给压过去了,父亲也糊涂得很,买回来的瘦马扶摇院都住不下了,不过我按着你的意思,找厨房的人每日给她们的饮食里下了避子的药,只是我一直忘了亦兰,她太不起眼了……上个月她又生了,是个男孩儿。" 孙步玥没把她们母子放在眼里,没觉得什么,高氏听了却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片刻后孙步玥人生头一遭被她母亲戳着脑袋大骂"蠢笨",她觉得失了颜面,心里更加的不想再来这儿。 "你还想多出个庶子来妨碍你大哥吗!"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野心似乎被现实重重的压迫感唤醒,出于一种母亲要保护孩子的本能,高氏觉得她不能再这样听之任之下去。 "不过三弟最近很好,他认识了个举人,是咱们孙家的旁支,好像叫孙涵的,如今成天跟着人去读书。"孙步玥想找些让母亲高兴的话题,好让她不要再骂自己。 果然高氏听了停下敲她脑门的手,问了句"真的吗?"孙步玥赶紧点点头,才见她母亲消了些怒气。 屋里安静了半晌,山风呼呼地刮过,吹来一片乌云,天空暗了暗,随即她听到有碎雨打在茅草屋檐的声音。 高氏向女儿招了招手,她想到一出狠招,不管有没有用,她也得试一试,为了她的宝贝长子缜哥儿。 —— 过了几日,孙怀蔚和孙怀缜已经可以一同穿着绯色的朝服往翰林院任职了。老太太一直很满意,只是对外孙女的亲事始终没有松口。 她不是没有权衡过,庶孙向她求娶钰儿的当晚她就没睡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思量这个事情。看外孙女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喜欢蔚哥儿的,但她不愿意把外孙女就这样交到他手上,至少现在不愿意。 她最后给了庶孙一个空口承诺,只说等明年钰儿及笄再议。蔚哥儿当时就站在她面前,脸上的一丝戾气转瞬不见,但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她登时就感觉到一股寒意。若不是眼前的人是孙家的子孙,她真想把钰儿就此藏起来,避得他远远的。 承钰知道后只是有一点失落,不过离她明年生辰也不过半年的时间了,她并不心急。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就一定会嫁给他,这辈子她要做个无忧无虑的娇妻,不用再如前世那般,拿热脸去贴婆母的冷屁股,更不用一心侍奉寡情的孙涵,最后却落得个胎死腹中,被孙步玥推下水的结局。 第9章 她陪着外祖母用过早膳后,本来要去学上课的,如今顾女先生开始要她们自己作诗了,她还勉强能应付,只是越珊表姐每每抓耳挠腮,有一天她写了首极好的词出来,顾女先生夸赞了她一番,问起词里用的典故,她却答不上来,这才知道是有人帮她作的。 承钰起初还以为是越泽,但看词写得磅礴大气,文采斐然,不像是个童生写的,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怀缜表哥代的笔。 她当即恍然,想到若越珊表姐对怀缜表哥也有意,她大可在外祖母面前帮一把,但越珊表姐喜欢玉武哥哥,这样一来,她决定干脆两边都不帮,顺其缘分了。 姻缘这种事,最是不能强求。心里默念了这么一句话,她走出凝辉院的月洞门,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应该是撞到来人的腹部了,还挺硬的,撞得她鼻尖发疼,疼得眼泪都不自觉冒出来了,她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温婉却又严厉:"叫你别走得这样急,看把你承钰妹妹撞着了吧!" "钰姐儿有没有大碍啊?" 是姨母。承钰捂着发红的鼻子,泪眼模糊中看到那个穿着华服的妇人,又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穿着月白色银丝暗纹的直裰,似乎弯着身子在注视自己。 疼痛渐渐缓解,她眨了眨眼,看清男子一张面若冠玉,俊朗而精致的脸庞,是玉武哥哥。 "妹妹,妹妹?" 陆玉武看承钰鼻尖红彤彤的,她吸了下鼻子,一双眼睛亮汪汪地泛着泪花,惹得他心里一阵怜爱,心里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走这么急。 "我真该死,竟没看到妹妹过来了。"他慌得像看到自己心爱的画儿掉进水里,想立马捞起来,但又怕笨手笨脚地把画纸弄破了。 承钰看他急得满脸通红,想碰她又不敢碰的样子,觉得感动又好笑,道:"玉武哥哥这么说,承钰也该死了,没看到你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该死呢……"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活?他心里这么说了一句,不指望她听见,一双眼睛脉脉地盯着她,却发现她红彤彤的小鼻子流出一道红痕,竟是被他撞出鼻血来了。 承钰觉得有股温温热热的东西从鼻子里蜿蜒流下来,她还以为是鼻涕,赶忙抽了绢子擦了擦,就看到雪白的绢子上留下一道触目的血红色,又感觉那股温热的血源源不断在往外涌,才醒悟过来是流血了。 "怎么都撞出血了?"大孙氏慌了,打了旁边的儿子一下,使了不小的劲儿,嗔道,"看你干的好事!" "钰姐儿只管捂着,咱们快回去躺下。"大孙氏把着承钰小小的肩膀,要护着她往回走,陆玉武却道:"娘,不能躺下。承钰,你把鼻翼那儿按着别松开。" 军中动动拳脚,受伤流血是难免的,所以他知道止血的法子,躺下只会让血往喉咙流,那股甜腥味儿尝起来可不好受。 见承钰把一根水葱似细长的手指搭在鼻翼边上,水汪汪的眼睛犹疑地望着自己,又看她那块白绢子都被浸红了,陆玉武走过去就把自己两根指头按在了她的手指上。 冷玉一般的触觉,光滑,冰凉,莹润,但只那么一瞬间,承钰在相触的下一刻立马把自己的手指收了回去,剩下他的还按在鼻翼两边。 "别动,一会儿就好。"他忽然紧张起来,认真得紧张。若是对他自己,按多大的力气很随意,只要止住血就好,但这是承钰啊。把弓拉满的力气肯定不能使,一拳头捶在别人脸上的力气更不能,可是力度太轻也不行。 他忽然觉得手不是自己的,因为他竟然不能决定到底该使多大的力度。承钰感觉鼻子两边的手指很温暖,按着的地方忽轻忽重,似乎难以难捏,他的衣袖拂在两边,袖笼里钻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儿,和二表哥的松香不同,沉香似乎更淡一些。 感觉那股温热没再往外涌了,她说了声:"玉武哥哥,我好了。" "好了吗?"陆玉武抬抬眉,柔声问道,等她拿下绢子,他看到除了人中那儿有淡红色的血印子,已经没有血再流出来时,才缓缓地松了手。 明明不敢使太大的劲儿,但他怎么有种举了千斤的感觉,月洞门前微风阵阵,他感觉额头处一片清凉,竟是出了不少汗。 "真的没流了。"大孙氏笑道,露出细白的牙齿,一只手搂住承钰,道,"咱们快回去洗把脸,你玉武哥哥撞了你,待会我得好好罚他。" 第10章 承钰笑道:"姨母我没事了。这儿的门出来本就是个拐角,玉武哥哥走得急没看到我,免不得就撞上了,您就别罚他了。" 大孙氏很高兴听到外甥女给儿子求情,摸了摸她额前细碎的刘海,道:"那姨母就看在钰姐儿的份上,不罚他了。"回头又对跟在后面的儿子说道:"你承钰妹妹替你求情了,还不谢谢她。也不知道你走那么猴急做什么,晚来一步你妹妹还能飞了不成?" "谢谢妹妹。"承钰回头时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双桃花眼温柔极了。她莞尔笑了笑,心想这世上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姨母和哥哥呢? 回凝辉院后大孙氏亲自给承钰擦了脸,等一张脸蛋子被洗得白嫩时,又给她重新匀上了脂粉。外甥女越长越有当年妹妹的风骨,她是越看越爱。 刚好步琴和段越珊来找她,步琴说今日去了枕雨阁才被告知,顾女先生受了风寒来不了,又看她还没来,就到凝辉院找她看今天怎么打发。段越珊来时本来想说不用作诗很高兴,进门发现世安王的世子夫人和陆玉武都在,立刻变成锯了嘴的葫芦,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安静地行了个礼。 上回被怀缜哥哥劝了一番,她就没再克制自己,节食后食欲大增,加上怀缜哥哥隔三差五地带府外的美食回来,她更加控制不住,眼看着之前好不容易减去的双下巴,近日又打眼地滑了出来。 怀缜哥哥还说好看,她将信将疑,直到现在见到陆玉武,心里才开始懊悔没坚持下去。 几个人一起去见老太太,承钰讲明原,听说顾女先生病了,老太太着人提些补品上门问候,也就没再说什么。 大孙氏把刚才月洞门的事说了一回,老太太倒笑呵呵的,看堂屋里两个外孙辈的孩子,当真是金童玉女一般的相配。之前长女有意无意提到过,想把钰儿要回去当儿媳,她当时囫囵过去,没给个准话,但自从孙怀蔚来向她求娶钰儿后,她恨不得立刻把两个外孙的亲事定下来,好让庶孙绝了这个念头。 可现在的问题是钰儿到底怎么想的。 大孙氏却不知道孙怀蔚的事,她让丫鬟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盒,道:"我前日找张太医要了张药方子,让人和着蜜饯做成药丸。钰儿先每日服上一颗,如果下次不再犯疼了,姨母再让人给你做。" 承钰知道姨母指的是什么,笑着道了谢,让平彤把药盒收好。转眼却发现陆玉武在看自己,她说道:"玉武哥哥今日怎么没去上任?"逢初一十五才是休沐,今日是初七,家里有官职的人都去各自的衙门了。 "闲差罢,去演武场点个卯就行。"他没想到承钰会问他这个,脸上带了丝淡然的失落。皇上亲赐的从三品校尉不过是个虚职,一点实权没有,前些日子他去了之后,整日不过骑射走马,更没想到的是,如今京城中的兵全然比不得从前,都是些兵油子,混口饭吃而已。 第一天到任时他点了个名,发现军中不来者过半,刚想一个一个追究,就有人来告诉他,那些没来的不是某大人的儿子就是某公公的亲戚,使了钱买个职位,只徒混口饭吃。他登时火冒三丈,想深究到底,却被二叔拦住了。 二叔说的是如今祖父军功震主,树大招风早有不少人等着捏了把柄弹劾祖父,为免皇帝陛下猜忌,祖父已经在家休养生息,很低调了。若他这么查下去,得罪了京中权贵,妨害了人家的利益,人家自然要反过来和你拼命。 他这才罢了手,看着军中兵不像兵,竟集群倒在演武场晒太阳,乌烟瘴气一片,他也不想去了,眼不见为净。这种时候往往会想起在宣府时带的军队,纪律严明,热血善战,他常想向陛下请旨回去戍守,可又想到承钰在这儿,好不容易回来能见到她了,他怎么舍得走呢? "你一会儿要去校场吗?"段越珊一双杏眼含光,突然兴奋地问道。 陆玉武点点头,"是。" 段越珊本来羞于和他说话,但听到"演武场"三个字,立刻兴奋了起来。在安南时,她几乎白天的时间都在那儿消磨,骑马,射箭,拿着长枪追着士兵跑,反正那样的地方母亲不会去,父亲又纵着她,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但到了金陵后,她却被关了足足两年,别说校场,连出门逛个街都难。 今日顾女先生生病没来,母亲和姨母出去相元寺上香祈愿,而眼前的人会去校场,段越珊当即撇了那份难得的少女娇羞,问陆玉武能不能带她去玩儿。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11章 陆玉武显然对她的话怔了怔,随即笑道:"段姑娘,校场可不能随便去,若是伤着碰着可就不好了。" 段越珊知道这样的提议一般会遭到反对,眼前的人不出意料地反对了,但反对得她高兴,因为他反对的原因只是怕她伤着了,而换了其他很多人,包括她母亲,理由就是校场不是姑娘家去的地方。 校场怎么就不是姑娘去的地方了,这不是摆明了瞧不起女子吗? 而这位世孙似乎并没有这层意思,他只是单纯地在担心会不会受伤。段越珊笑了,道:"没事,我不会让自己伤着碰着的,校尉大人就带我去吧。" 老太太刚想反对,女子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虽然年轻时她也常常被丈夫带去校场,但那时她作为妻子,都是躲在室内陪卫国公看兵书或处理军务的,却听外孙女开口道:"玉武哥哥,你就带越珊表姐去吧。"承钰一向了解段越珊,她本就是将门虎女,天性洒脱,不适合被拘在闺阁中,她也见过她的好身手,当真不输三舅舅。若女子能从军,越珊表姐说不定还能当个女将军。 "你希望我带段姑娘去吗?"陆玉武有些惊诧地看着承钰,道,"你希望的话,那也无妨,一会儿段姑娘跟在我身后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段姑娘想去演武场做什么?那儿除了些偷懒耍滑的兵,也没什么可看的。" 段越珊听到他答应了,心里的小鹿一阵乱撞,杏眼里闪着水光,兴奋道:"我想去射箭骑马。" 射箭骑马?陆玉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旁边的大孙氏听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她也认识一些将门世家的后代,男儿子承父业还好,从小拉到卫所去管教,但闺阁女子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看来这武安侯当初是把女儿当儿子教养了。 陆玉武求助似的望着外祖母,他答应了承钰不想反悔,但段姑娘这请求实在是有些生猛。 老太太起初也皱了皱眉,但忽然想到如果要射箭骑马,不如让钰儿跟着去。 当初她喜欢世安王,不就是爱他拉弓射箭,纵马校场的那股英勇劲儿吗?哪个女子见了英气豪迈的男儿不会心动呢?钰儿情蔻初开,身边接触最多的就是家中的几个表哥,纵是对庶孙有意也无妨,反正还有时间,她常常找些机会让两个外孙多处处,武儿不比庶孙差,又从小心疼妹妹,不怕钰儿不转心。 "武儿不如带了几个表妹都去,让她们见识见识镇国将军的本事。"没想到外祖母同意了,还让把承钰也带上,陆玉武很是欣喜,转头看承钰时,发现她还有些茫然。 不是越珊表姐要去的吗,怎么把她和琴儿也扯上了?她还没说什么,段越珊兴冲冲地走来拉起她,又搂过琴儿,道:"那太好了,咱们都去,不然今天又要看你绣花绣过去了。" 承钰就被一撮风儿似的拥到了演武场。国公府的翠帷香车停下时,周遭的兵无一不是伸长了脖子看过来,幸而走的时候她戴上了帷帽,把帽檐拉低了些,跟在高高大大的玉武哥哥身后,借他把自己尽量藏起来。 她虽然看不清人,但能听到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段越珊一到就掀了帷帽,像只到了新猎场熟悉环境的豹子,四处打望,还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好多人在看咱们"。 她一个闺阁女子,实在不大习惯被人关注,下意识地往陆玉武身边靠,希望他能挡挡自己,陆玉武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任她挨着自己,看到有目光滴溜溜盯着她的兵,还会立刻怒目瞪回去。 不希望那些蛮人吓到承钰,他让手下清出了一块场地,摆了草靶子供段越珊射箭,又让人牵几匹温驯的小马来。 承钰还是第一次发现有比食物更能让段越珊两眼放光的东西,弓箭一拿上来,她就驾轻就熟地拉弓搭箭,姿势熟稔地瞄准不远处的靶心,但两年没碰过,到底手生了,一箭射出去离靶心偏了不少。 孙步琴拍掌叫好,跟着表姐也把帷帽取下来,一直站在旁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段越珊却有些挫败,又搭了一只箭瞄靶心,一箭又一箭,浑然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承钰只听见箭射出去刹那间的"嗖嗖"声,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很值。 人一生能找到一件喜欢的事做不容易,承钰轻轻叹了口气,陆玉武听在心里,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这儿?" 如果承钰说不喜欢,他就会立马把她送回去,本来他就有些后悔今天带她来校场,这里全是些血气方刚的士兵,刚才一个个饿狼盯肉一般看着承钰,他几次就差点走上去给他们一拳。 第12章 他不喜欢京城,不喜欢这里混日子的兵油子,可是承钰在这儿,他舍不得把她带去宣府风吹日晒,她就该娇娇软软地让他宠着护着。 承钰摇了摇头,薄纱的帷帽微微摆动,送来一股好闻的甜香,他听见她说:"我是无所谓的,不过越珊表姐喜欢,她难得来一回,咱们就陪陪她吧。" 他觉得自己只有说"好"的份儿。 承钰忽然想笑,玉武哥哥似乎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她低头时隔着帷帽垂下的薄纱,看到他穿着月白色直裰的腰间还挂着那块玛瑙石,指着笑道:"这玛瑙当真有那么好看?玉武哥哥回京城还这么带着,不怕下属看见了笑话,说大将军只挂了块石头?" 他低头看了眼腰佩,道:"因为这是你送的。别人说什么,我倒是没在意。" 他说这话前没怎么考虑,只是从心而语,承钰听了却怔了怔。 玉武哥哥对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的……这样深情的模样?是她的错觉吗?那双望着她的桃花眼,悉数风情皆堆眼角,柔光脉脉,温情而灼热。他对其他女子也这样吗?承钰没怎么注意这点,不过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试探一下,如果玉武哥哥真对自己有意,那她得赶紧拒绝,因为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既然不能应许他,就不要白白辜负了他。 她想起前世,来国公府时玉武哥哥也刚从宣府回来,他总来看望外祖母,带了吃的或好看的小玩意送给她和几个表姊妹。孙步玥很喜欢他,时时找了话想引他说,但他不过淡淡地回答几句。她那时还以为他不爱说话,或者不爱和女子说话,后来有几回在院子遇到她,四下没什么人,他却主动来和自己说话,虽然只是日常的问候,但那时她初来乍到,听到他关怀的话语,总觉得很温暖。 后来安南暴乱,玉武哥哥又被派去平定,这时外祖母把她和怀缜表哥的亲事定了下来,但怀缜表哥对自己始终淡淡的,这时孙涵来了,成日甜言蜜语地哄着她,让她以为自己终于在陌生的国公府找到了依靠。 玉武哥哥回来时,她和孙涵事发,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厌弃了她,他却没有嫌弃她,还作为哥哥来背她上了花轿。 "越珊表姐是武安侯的独女,侯爷疼爱她,她的身手都是侯爷手把手教的。"承钰从前世的淡淡遗憾中走出来,收拾好心情,她决定重来一世,得帮玉武哥哥一把,至少不能让他再娶了孙步玥。 "看得出,段姑娘是练家子。"陆玉武说道。他陪承钰坐在看台上,这时底下人端了茶水上来,他给她倒了一盏,道,"喝吧,这儿风沙颇大,一会儿水里落了沙就不好了。" 她抿嘴笑了笑,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他身边站着的小厮。 "这是四儿吗?" "姜姑娘,小的就是四儿。"小厮上前行礼,笑着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小厮长得极面熟,只是比印象中的更黑瘦了些,想来他跟着玉武哥哥去宣府,也是经了一番磨砺。 "前些日子怎么没见过你?"承钰想起几年前在泉州,他被玉武哥哥派来泉州,还帮了她不少的忙。 "世孙放小的回家探亲去了,前阵子才回呢。"四儿恭敬地答道,都不敢抬头正视眼前的女子。 从前姜姑娘就生得美,如今几年不见,真美成了天仙一般的人物,一身淡白色的裙子穿在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简直不可逼视。 他从小跟着世孙,熟悉世孙的性子,那几年在宣府时他就知道世孙心里放不下姜姑娘,果然这次回来,就见世孙成日里想着法儿的要去会姜姑娘。 四儿退到一边,承钰朝陆玉武粲然一笑,道:"四儿跟了玉武哥哥这么久,想来伺候得很好,只是我觉得玉武哥哥已经十八了,该有个表嫂来照顾更好。" 陆玉武半晌才反应过来,白玉一样的面颊微微红了红,他有些局促地转了转桌上的茶杯,道:"不急,不急。" 你还没长大,不急。 我也不会让你伺候,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心里的话憋在嗓子眼,他轻轻咳了两声,承钰还想说什么,段越珊她们就朝这边走了来。 "越珊表姐不射箭了吗?"她问道。 段越珊摇摇头,颇为难过。没想到有些日子没碰这些,多拉几次弓手臂就前所未有的酸麻起来,箭是越射越偏,到后来连琴儿也不捧场了。 第13章 她忽然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不生成个男儿,可以跟着父亲上阵杀敌去。 "我想骑马了。"她耷拉着眼皮道,觉得此刻唯有纵马兜几圈子风才能舒缓郁闷的心情。 底下的人把马拉到了看台下,段越珊踩着马镫就跨了上去,圆圆的身子灵活而敏捷。她握住缰绳,正准备夹马腹时,孙步琴跑过去嚷着也要骑,她便把琴儿捞到马上,让她抱紧自己,挥了挥鞭子,拉着缰绳遛了两圈。 回来时孙步琴一张胖脸兴奋极了,坐在马上对叮嘱她小心些的承钰说道:"表姐,你也来骑马呀,太好玩儿了!" 段越珊骑的是一匹白马,通体雪白,长得很好看,马儿的眼睛很温柔,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承钰忽然有些心动。 活了两世,她还没骑过马呢,尤其像越珊表姐那样把两条腿分开跨在马上,要是让外祖母知道了,怕是会被唠叨半年。 她还是有点犹豫,就听到身边一个声音说道:"你想骑吗?" 陆玉武刚说完,四儿就牵来一匹个头尚小的红马,红马甩了甩脑袋,默默地半垂着眼,大鼻孔吐着气,看起来很温驯的样子。她只能连连摆手,说道:"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陆玉武看出来她是想骑的,帷帽都揭开了,看着马儿不眨眼,一双眼睛又是新奇又是犹疑。 "你只用踩着马镫坐上去,我来为你牵着就是。"承钰今天穿了一身裙子,实在不适合学骑马,如果她想学,等他让人给她制身骑马装也不迟。 "那我坐上去了,玉武哥哥得让马走慢些。"她还是想试试,因为觉得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没什么机会可以骑马了。二表哥是文官,自然不能带她来校场。 "好,我牵着它慢慢走。"陆玉武听她答应了,扶着她踩到马镫上,她稍微蹬了蹬,就轻快地坐上了马鞍,不过她是侧着身把双腿并拢着坐的,要让她像段越珊那样把腿分开,她还是觉得有些不雅。 "坐稳了?"他问了声,见她点头,便牵过马慢慢地走起来。承钰没经验,马儿刚起步走时,她就势往前扑了过去,撑着马背才又重新坐直。 走了一阵她才渐渐适应,开始喜欢从这个高度看周围的风景。校场建在半山腰上,周围很空阔,她只能看到远处围栏外的丛丛树木。隔着帷帽她发现自己借着马,能看到为她牵马的人头上戴的玉冠,沉暮雍华的汉白玉衬着他墨黑的头发,贵气极了,即使从上面俯视,他的背影依旧笔挺高大。 大将军在为她这个小女子牵马啊。 承钰心里觉得很荣幸,把帽纱轻轻掀起来时,正好陆玉武回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四儿跟在边上看见,觉得眼前场景真比春水延绵,夏花绚烂还让人心醉。 这时段越珊载着孙步琴又遛了一圈回来,遇上两人,琴儿在马上挥手,道:"表姐,那边有好多花儿呢,我们去看花吧。" "哪儿有花呀?"承钰扶着帷帽问道。 "就在那边,围栏过去一点,全是!越珊表姐说那是杜鹃花。"孙步琴指了指不远处的木栏说道。刚才她本来不想去的,但越珊表姐拉了缰绳,她看到白马一扬蹄就跨了过去,眨眼的功夫就落到木栏外。走了没两步,绕过不大的林子就看到成片成片的杜鹃花盛开。 "那儿好像是开了不少花。"陆玉武说道,前几日他来熟悉校场,路过时发现了那片花海,当时只觉得好看,想着母亲爱花,采几株拿回去让母亲栽种起来养。但那花开得漫山遍野,气势滔滔,他转念觉得这花吸天地灵气,自由自在地长在山野,采回去拿盆养着岂不是拘束了,这才没采。 "表姐,咱们去看看嘛,你看我一发现有好看的花儿,就立马回来找你一起看。"孙步琴一手环住段越珊的腰,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拉承钰的衣角,承钰对这个表妹一向是有求必应的,看她嘟着嘴撒娇的样子,她只好答应。 听见她说要去,陆玉武当即让人把围栏撤下,他依旧牵着马,慢悠悠地往那边走去。途径几丛苍冷的绿树,树枝一拨开,眼前就再一次开阔起来,粉白的一片,当真是开着杜鹃花。 前面的两姊妹下了马,立在花丛里摘花。承钰坐在马上,这花的树枝长到小马的腹下,开得极野,长势粗狂,山风拂过,吹得花丛簌簌作响。 她侧着身子微微俯身就能摸到,白的一簇粉的一团,花瓣娇嫩柔软。稍低一点的花丛里,她发现有只淡紫的蝴蝶,便把身子再俯下去一点,想轻轻捏住它的翅膀,不料失了承重的,一下子滚到花丛中去了。 第14章 "承钰。"陆玉武虽说一直在前面牵马,但三步一回头,刚好看到她淡白色的小身子从马背上落下来,丢了绳就冲上去,人没接住,不过有花丛垫着,倒没有摔着。 她也就落下来的时候心里抖了一下,发现没事后倒在花丛里"咯咯咯"地笑,陆玉武上前把她打横抱起来,看着她娇花一样的笑脸,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是摘了朵淡白的杜鹃花回来。 这里虽然没被辟成校场,但明显也是有人行的,因为茂密的花海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他把她从花里边抱出来,轻轻放在平地上,见她摘了帷帽,提着裙子笑着去追前面的表姊妹们,她微微弯下腰,让步琴簪了朵粉色的杜鹃在她头发上,他忽然觉得留在京城很好,至少能就这么看着她。 这条小径并不长,很快他们就走到头了,隔着一排树,段越珊又看到围栏,奇怪道:"这山腰这么短吗?这么会儿就走完了。" 陆玉武望了望,道:"这儿是东校场,专门给宫里的皇子,世子或郡王练习骑射用的。三舅舅就在这里,教习皇长孙。" "宫里那些人啊。"段越珊语气颇为鄙夷,她是一向瞧不起的。她从小见着父亲武安侯在外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就为了保那些人躲在宫里享乐,父亲还说这是忠君报国。今天到了这儿,她倒很想看看那些养尊处优的郡王王爷有什么本事让人为他卖命。 "咱们去看看吧。"说完她就往围栏那边走,被守在围栏前的士兵拦住,陆玉武走来出示了腰牌,士兵一见是西校场的校尉,大夏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立马让开,还为他开了木栏。 "咱们回去吧,这儿和那边的校场不一样吗?"承钰没想到陆玉武一亮身份,人家不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还把围栏打开,段越珊一副没打算止步的样子,大摇大摆就准备进去,她忙上去拉住。 "到都到了,看看呗。何况你们三舅舅也在这儿的。"承钰没拉住她,反而被她反手挽住,拉进了东校场。这一处似乎比那边更宽敞些,士兵也更多,她远远地就看到站在看台上的三舅舅,健硕魁梧,手里拿着弓在和面前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话。 她们一行人走过去时,显然把孙立行吓了一跳,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看见外孙带了家里几个姑娘来校场。 "你带妹妹们出来,你外祖母可同意了?"孙立行问他。 陆玉武笑道:"就是外祖母同意了,我才能带出来的。"说完他看了眼三舅舅面前的孩子,一身华服,虽然只七八岁,但见了外人丝毫不怯,反而泰然地打量来的几个姑娘。 他向那孩子行礼,唤了声"皇长孙",承钰才知道原来这男孩就是当今太子的嫡长子,深得皇帝宠爱的皇长孙。 按说玉武哥哥也算他的堂兄,但见了面他却坦然接受玉武哥哥的礼,只因为他的身份更尊贵。承钰记得前世她出嫁几年后,当朝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而这位皇长孙就此入主东宫,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皇帝。 确实得罪不得,承钰领着琴儿也行了礼。 如今三舅舅是皇长孙的老师,国公府中从二舅舅到刚入仕的两位表哥都是太子党,虽然如今十六皇子的风头日盛,陛下极宠爱,大有争夺东宫之位的势力,但她记得前世那位皇子的下场并不好,太子登基后他就被贬为民,所以府中入朝为官的都拥护太子,日后倒可以避免朝政更迭的风波。 "这位姑娘头上簪的是何物?"皇长孙说话的声音很稚嫩,但语气带着与年纪不符的严肃稳重。 承钰见他看向自己,摸了摸发上的杜鹃花,琴儿本来只簪了一朵的,后来说好看给她戴了一头粉粉白白的花,没有镜子可以照照,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成了个花妖精。 "是杜鹃花,皇长孙。"承钰回答道。 "杜鹃花。"那孩子淡淡道,记起似乎在宫里看过这些花,不过他一直觉得宫里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真花和母妃头上的绢花一样没有生气,只是忽然见这花出现在一张人比花娇的脸旁,觉得好看,才问了问。 "皇长孙竟连山花也不知道名字。豆#豆#网。"段越珊虽然没说什么,但语气里掩藏不住鄙夷。 原以为皇长孙因此发怒,没想到那孩子只淡淡道:"孤整日关在宫里读书,除了来这校场练习骑射,……罢了,孤的确不知这花叫什么。" 第15章 承钰看着眼前身材尚未长开的孩子,他一身短装精致华贵,但背脊微弯,神情总有一丝不属于孩童的落寞。 想来他从小就被身边人把未来家国的担子压在肩上,生在深宫,长在深宫,朝夕忙碌,过得也很压抑吧。 —— 午时前她们坐了香车下山,刚回到闹市孙步琴就嚷肚子饿了,陆玉武便带着表妹们去了辞云酒楼,点了一桌子好吃的,把小姑娘们吃得肚皮圆圆,才送回了国公府。 下午孙步玥从恒青山回来,听丫鬟说今天世孙来带了几个妹妹去校场,气得当场跺了两跺脚,悔得欲哭无泪,只恨自己为什么挑了今日去看母亲。 承钰这一天的兴致倒是很好,晚上她在和绣桃描花样子时,请不自禁哼起了南曲,唱到"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这句时,想起前世孙涵送给自己的花笺上就写了这么两句。莲子即"怜子",清如水是"情如水",词倒是美的,但想到那张白面团似的脸,她就觉得恶心,连带着这两句也恶心起来,干脆不哼了。 "怎么不唱了?"孙怀蔚从门外走进来,问道。 "你回来了。"承钰见识他,朝他会心地笑了笑,而边上的绣桃一见是二少爷,吓得立马站起来,匆匆行了个礼就逃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跟鬼撵了似的。"她望着绣桃跑出去,又见平彤主动要出去收衣裳,"衣裳不是有浆洗房的丫鬟送来吗,现在得自己去收了?" 总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孙怀蔚噙着淡淡的笑意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看她手里描的花样子。 "这是什么花?"他问道。 "杜鹃花。"承钰放下笔,道,"你今天第一天进翰林院,感觉怎么样?" "不过如此。"孙怀蔚语气冷了几分,埋进她一侧的鬓发中,闻着那股冷冷的发香。 "大哥得太子器重,已经授了大理寺右寺丞的官职,明天就去大理寺报到。" 听他语气冷然,承钰惊道:"真是太子的意思?" 明明二表哥是新科探花,也得在翰林院熬些日子才能被正式授予官职,大表哥只进了二甲,为何观政期没过就直接提了大理寺寺丞,她记得这还是个六品的职位。 孙怀蔚扶着她的双臂,一侧脸枕在她的肩头,她觉得有些沉,听他说道:"显然太子是更赏识大哥的,我虽有高阁老保驾,但太子用人有他自己的打算,未必会给阁老大人面子。" 他虚了虚眼,想到太子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十分的不重视啊。就因为自己的政见与太子殿下不相投!大哥的确是个仁厚良善的好人,但好人不一定能办好事,太子殿下喜欢优柔寡断的人,大抵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如今因为他一句话自己就能从状元之位落到探花,他日太子登基,自己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他想起殿试结束的那个黄昏,金乌照耀的太极殿,汉白玉台阶伸向金黄的琉璃瓦,心里千丘万壑起伏着,他闻到了权力的味道。 与其拥护一个不会重用自己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在这之前另投明主?既然担心新皇登基,自己的仕途会受阻断,那就不让他登基。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把他自己都吓一跳,直到他听到承钰清越的声音在说:"许是太子殿下还没看到你的能力,路遥知马力,等时日一久,你有了政绩,自有皇帝陛下重视。" 是了,太子也只是太子,当今天下做主的人还是皇上啊! 不过虽然得了承钰的提醒,但他忽然意识到不应该对她说这些。朝堂风云变幻,岂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承受的,多说无益。他转了话题,道:"今天可发生了什么新奇事?说来听听。" 她顿了顿,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玉武哥哥待在一起,虽说还有别的表姊妹在,但他不喜欢,要再让他知道今天还骑了马摘了花,他肯定会不高兴。 忽然有些后悔早上跟着琴儿她们去了,最后她决定避过今早的事不提,不过今天倒的确有一件事值得说一说。 "下午二舅母和三舅母从相元寺回来,三舅母身子不舒服,让大夫来看过才知道她又有喜了。外祖母很高兴,敏哥儿还吵着要三舅母抱,但现在三舅母可不敢抱他了。" 承钰想到敏哥儿小小的身子窜上窜下嚷着要娘抱的样子,包子一样的脸上委屈极了,就觉得很好玩。前世被孙涵硬逼着流掉的那个孩子,若长到敏哥儿这般大,也是会围着她让她抱的吧。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16章 "是吗?那真是喜事了。"孙怀蔚淡淡地说道。沉寂了那么一刻,她听见拥着她的人忽然叫了一声"灿灿"。 "嗯?"承钰还有点不适应自己的字,每回他这样叫她时她都会愣一愣才答应。 "你怎么不提今天早上去校场的事?" 她惊了惊,转过脸问道:"你如何知道的?"按理说他这一整日都待在翰林院,回府后就径直来了凝辉院,能有谁告诉他这些?莫不是他来时遇到琴儿了? "这个你不用管。"孙怀蔚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几绺碎发,望着她那双睁得圆圆的桃花眼,冷意稍微减了几分,道,"他带你去校场做什么了?" 她当然知道他所指的"他"是谁,无奈道:"玉武……他不是带我去校场,是越珊表姐听他说起校场就想去。本来以为外祖母不会答应的,没想到外祖母让他把我们都带上。"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孙怀蔚微微虚了虚眼,上次和她说过要娶承钰的事后,那老婆子一直不愿给个准话,最后竟然搪塞说等承钰过了十四岁及笄礼再议。到时候她可别再说等承钰长大些再议。 她一把年纪愿意等,他可不愿意等! "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推说你身子不适,别去了。"孙怀蔚冷意又骤增,不论是不是王府那位世孙带她去的校场,那样的地方本就不是闺阁贵女该去的,若是有个好歹,他怕自己会和那个人拼命。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承钰扭着脖子说话觉得很累,刚想转回去,他两只手就捧住她的脸,往那两边娇嫩的花瓣贴了上去,直到把怀里的人吻得胸闷气喘,才把她放开。 两个人都喘着气,孙怀蔚点了点她的下巴,发现那处渗着丝丝的血红。刚才他想到王府那位带着她去校场的事,一时冲动,用力猛了些,没想到就吮破了皮。他心里有些愧疚,看她一张小嘴肿肿的,很不忍心,亲自走到那台金丝楠木的梳妆镜前,找来了盒护唇的膏子。 他在杭州的确有不少同窗,当时他到了那儿就让他们带着自己四处挑选。翠羽斋的螺子黛最好,点珠阁的口脂和胭脂最佳,一盒一盒,他挑得细心,全装在箱笼里坐船带回金陵。 孙怀蔚揭了盖子,挑了些樱粉色的膏子轻轻抹到她的唇上,手指摩挲间承钰觉得微微的酥麻,破皮的地方倒不是很疼。 刚抹完,平彤进屋来,准确的说她是被外面的绣桃推进来的。平彤踉跄了几步,朝门帘外咕哝道:"不知道你怕个什么。" "平彤,有事吗?"承钰问道。 "老太太让请姑娘吃饭了,爷和太太,大少爷和几位姑娘都来了。" 既然是催饭了,两人也就起了身一前一后地去了正房。 似乎是为孙怀缜布的庆功宴,两张紫檀木八仙桌都快摆不下了,比之今天正午在辞云酒楼的还丰盛。 席间二舅舅喝了不少,大抵是感慨孙家后继有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半辈子只在工部老实做自己手头的公事。三舅舅也喝了很多,是因为得知三舅母又有了动静。席散前承钰因为府中好事连连,心境也跟着染了一层喜悦,直到众人散后,外祖母把她留了下来。 老太太高兴了一场,人去后静下来,开始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挂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立刻解决了她也休息不好。 "钰儿,刚才你二表哥又去找你了?"晚膳前两人虽是一前一后进来的,但到底同住一个院子,她看不见,手底下的丫鬟却瞧得清楚。 从前外孙女年纪尚小,表兄妹待在一处没有太多避忌,她也一直以为庶孙是把钰儿当他夭折的妹妹在疼着,哪知道如今年岁渐长,他竟然生了旁的心思! 她已经是好几次听院儿里的丫鬟来说,外孙女常常和孙子共处一室,虽然是表亲,虽然是在自己家中,但这样亲昵连自家的丫鬟看了也要编派,何况外人!两人或许清白,但这样免不得污了她外孙女的名声。 "是,二表哥来看看我。"承钰有些心虚,觉得外祖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老太太主持中馈一辈子,什么风浪没经过,她的小心思迟早藏不住,可她又奈不过二表哥…… "我会让他少来找你的,你也快十四了,女孩儿家,别让外人……"老太太说到这里又止住了,觉得点到为止就好,承钰在下边听着,轻轻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耳朵都快烧掉了,颤声说道:"钰儿明白的。" 第17章 老太太点点头,道:"你明白就好,今天你也玩儿累了,快回去歇下吧。还有绣桃那个丫鬟,如果你不满意,我就再拨个好的给你,你不是一直喜欢绣芙姐姐吗?" 承钰知道外祖母让绣芙姐姐伺候得惯了,摆手说"不用了",至于绣桃只是误解了一些事,这么三年照顾她,怎么也有些感情了。 "你愿意让她接着伺候也罢了。"老太太知道绣桃的事后很生气,罚了她半年的月钱,只是想着外孙女用惯了她,一时缺了怕别的照顾不好,才暂时忍着。 站在门外的绣桃尖着耳朵听到了老太太的话,一颗心跳得很厉害,直到姑娘说留自己用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算是里外不是人了。那晚事发后,她去厨房提热水,估摸着二少爷应该离开的东厢房了,才准备回去,哪晓得出了门就撞上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二少爷看着她,大热的天儿,她却不自主打了个哆嗦。 二少爷说他看到她冒姑娘的名送给大少爷的香囊,她的心思他了如指掌,如果她答应每天把姑娘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地一一告诉他,他就饶自己一命,说不定还会成全她的心愿,把她送到大少爷床上去。但如果不答应……当时二少爷拿过了她手里的热水,高高地举过她的头顶,他等着她说不答应,就松手让水桶落下来。要知道那滚水是刚从锅里舀出来的! 她能怎么办?只有点头如捣蒜,求二少爷放过自己。 今天姑娘刚走,她便偷偷去了扶摇院,二少爷说他不在时,就让她写下来交给容芷姐姐。 她现在只能祈祷姑娘千万别嫁给二少爷,从前听丫鬟们议论他不简单,是个阴毒的人,不动手指就把盼儿折辱死了,她当时还不觉得,今日落到自己头上,才晓得他的手段真叫一个狠! 顾女先生的病养了小半月,这段时间承钰便一直陪外祖母在小佛堂或正房,姨母和玉武哥哥来过两回。二表哥似乎很忙,除了晨昏定省见他一面,两人也没什么机会独处,再加上外祖母看得紧,连话也说不了几句。 还有一桩奇事便是孙怀薪也开始早晨晚上地来向外祖母请安,还带上了孙涵,说是国公府对他的恩情他无以为报,只能这样来聊表孝心。 承钰听了心里就冷笑一声,他一个外男,哪里就需要他来表孝心了,外祖母也不过是看他把孙怀薪往正路上引,从前睡到日上三竿,一日连人影也看不到的孙儿忽然转了性,乖乖地来请安,外祖母不高兴也难。 其实这事说来也并不奇,承钰知道孙涵的心思,他不过是想每日来露个脸,既讨好了老太太,又能多个与国公府里小姐的接触机会。 她不只一次看到孙涵小心翼翼地跟在孙步玥后面,一口一个"大小姐"地叫着,她只奇怪前世为什么没发现这点,也没注意到原来他一张眉清目秀的脸,阿谀奉承起来是如此的丑陋。 也有好几次她在院外散步时遇到他,孙公子一脸谄媚地问好,她却捂了胸口飞快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她还在尽力忍着见到他时别吐,要知道他前世是一直在国公府赖到和她成亲,才搬到外祖母替她置办的宅院里的。 半月后顾女先生身子好了,便回来教课,段越珊竟和承钰说,许久不见先生,她还想念起她来了,不过等顾女先生出了题目,又限了韵脚,让她两日之内做一首诗出来时,她又改口说希望顾女先生能够多病几日。 一切似乎如常,但承钰听说大舅舅把族学那边的荷花池加宽时还是不由头疼了一场。 大舅舅身体为什么日渐衰落,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精血都耗在那些貌美婀娜的瘦马身上去了,难怪成日嚷着头晕乏力,如今还把道士供在府上,日日关在屋里要练什么强身益气的金丹,把外祖母气个半死。 她听到孙步玥去劝时,大舅舅还说如今皇帝陛下也酷爱此道,指责他就是连着皇帝陛下也指责了,唬得孙步玥也不敢说他了。 之前大舅舅听那道士的诳言在族学前修了个荷花池,恰赶上亦芝姐姐生下个哥儿来,他是越发信了那道士,又让人把池子挖深了三尺。承钰只能反复叮嘱琴儿千万别往族学那边去。 这日下了学暑热袭人,已经是六月蝉鸣的季节了,承钰穿着极轻薄的杏子黄纱衣,摇扇走出枕雨阁。段越珊做不出诗,又让顾女先生留下来单独指导了,孙步琴因为姐姐孙步瑶回娘家探望,也匆匆回去了,回廊上只有她和平彤绣桃两个丫鬟。 第18章 四下里静无人声,只听廊外树丛里聒噪不休的蝉鸣,无端扰得人心烦意乱。刚要走出东跨院,不想就撞上一对男女,似乎起了争执,女子一直拉着男子的衣袖在说什么,走近时发现原来是孙涵和他母亲。 孙涵这位母亲只比他长了十岁,是他生母去世后父亲娶的继室。前世承钰嫁给孙涵后,真是没少受这位婆母的搓磨,即使听说她有了身子也没表现得多高兴,仍让她日日到房里伺候着立规矩。是后来胎儿渐渐大了,她站一会儿脚就会浮肿,婆母才暂且放了她一马。 两人也看到走来的承钰,孙涵的继母吴氏还不明就里地扯着他的袖子,被他颇厌恶地拂开,低声告诫道:"这是府上的表姑娘。" 孙吴氏到底放了手,看了承钰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承钰见她仍是记忆中的模样,一张瓜子脸上吊梢眼向外轻扬,向下微斜,擦了红红的口脂,髻上簪了两根假金簪子,很妩媚艳丽的样子。她记得前世听说他这位继母是他父亲从勾栏里赎回来的。 孙涵很恭敬地唤了声"表姑娘",又行了礼,承钰忍着恶心也回了礼,想快些走开,却听男子似乎在解释:"这是我的母亲,来府上看看我,还请表姑娘……不要误会。" 可能是承钰对他避之不及的神情,他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她皱了皱眉,不想久留,淡淡道:"孙公子说笑了。"说完不等他再开口,抬脚便走。 她走得近,脚步带了股风,直走出东跨院很远才慢下脚步,平彤和绣桃在后面追得有些累。绣桃道:"姑娘,我看那位孙涵公子真是……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但为什么总是喜欢缠着姑娘?" 她陪着姑娘散步,十次有五次能在某个拐角"偶遇"这位孙涵公子,明明姑娘不耐烦应付他,他却总是阴魂不散,头一回见这么不识趣的人。 "谁知道?"谁知道他还得恶心自己多久,承钰蹙了蹙眉,日头毒辣,刚才走急了些,额上渗出了不少细汗,她放慢了步子,没想到还没走回凝辉院,后头那人又追了上来。 手里拿着个荷叶包裹。 "表姑娘。"孙涵跑得白脸泛红,道,"这是家母送来的荷叶糕果,清热解暑,我听说姑娘爱吃甜食,就特地想着给姑娘送来。" 承钰的眉心都要皱出一道竖纹了。 绣桃心里越发鄙夷这位孙氏旁支。他是听谁说了姑娘爱吃甜食?竟敢去打听姑娘的喜好!就算姑娘爱吃甜食,国公府什么好的不是头一个供着姑娘的,轮的着他在这儿献殷勤?她看了眼他手里的荷叶,道:"什么乡下玩意儿也来恶心咱们姑娘,也不怕把咱们姑娘吃坏了!" 孙涵被她斥得一张脸通红,承钰虽然厌恶他,但看他被丫鬟说得窘迫,觉得适可而止,也没说什么,叹口气转身走了,绣桃跟在后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二少爷。 不过她没说成,因为孙怀蔚启程去了蓬莱岛。 承钰听怀缜表哥说起时,倒是吃惊不小。皇上要修仙,整日和大舅舅一样,围着个炼丹炉修得烟雾缭绕,朝会也不上,奏折也不批,全是内阁几位大臣在苦撑着。近日不知听了哪个小人的话,说是蓬莱岛东有仙人,圣上本来想亲自去寻,但被几位阁老大人劝住,只好决定派人去。 但愿意前往的人没有,批驳的言官倒跳出来不少,劝阻的奏疏一封封地上,甚至有不要命的跳出来指责,官小的被罢官免职,官品高的则拖出去执行廷杖。夏朝言官都以死谏为荣。 但总有些例外的,承钰没想到二表哥就是这么个例外。听怀缜表哥说得很愤慨,气得都快不认这个弟弟了。二表哥文采一向好,妙笔生花,他上了一封奏疏,具体的她不知道,但把皇上哄得很高兴,当即决定派了他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一同前往,他因此遭了不少唾骂。 本来内阁有封还的权力,但二表哥显然和高阁老说了什么,竟然没有封还,当日便送他们乘了船。 怀缜表哥气得不轻,但承钰不懂朝堂之争,只想问二表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寻到仙人就回来。 她的心霎时就凉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不过是哄人的罢,可想他这一去,真不知道归期几时了。屋里还有个翡翠扇坠儿,她精心打了流苏穗子上去,本想着这月他生辰时送给他,看来是不能够了。 —— 孙立言这边,在孙怀蔚走后越发大胆起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从得知庶子被人"医好"后,心里总有些怵他,尤其如今他成了御赐的探花郎,是日后孙家的支应,他说一句话更是要放在心上琢磨好几日。 第19章 虽然他不常和自己说话。 孙立言自亦芝生了个儿子后,越发笃信让他挖池养莲的道士,专门开了国公府一个二进的院子好吃好喝地供着,整日就和那道士关在屋中炼金丹。 忙活两月倒也练出几颗,他服完后感觉良好,一晚上连进了五六个姨娘的屋子。前几日道士忽然对他说,他略略卜了一褂,算出他还有一个贵人,似乎在恒青山那个方向。 孙立言听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原配妻子高氏不就在恒青山吗?他又惊又叹,忙问这贵人"贵"在何处,道士便说只要他与那贵人双修,借了她的气,不需要苦练金丹也能修仙。吹得天花乱坠,他当时就蠢蠢欲动,但碍于母亲在,他一直没敢去。 而几日前嫁到世安王府的妹妹回来,说是相元寺有高僧来讲经,邀老太太和国公府的妯娌一同去,可巧老太太就答应下来了,孙立言喜得没话说,就挑着女眷们出门那日上恒青山找人去。 承钰听说要去相元寺时,本来想拒绝的,因为玉武哥哥似乎也要去。上回不过是跟着表姊妹去了回演武场,孙怀蔚嘴上不说什么,却要得厉害,把她嘴皮都吮破了,显然是有些生气的。既然他不喜欢,那她就尽量避免着。 但外祖母似乎很执着,一定要她一同去,又提起殿试前去寺庙为两位表哥祈了福,如今二人高中,还没能去还愿,琴儿也央着她一起去。琴儿对佛经不敢兴趣,她想要的不过是表姐一起陪着上山玩儿。承钰最后拗不过她们,只好答应,想着等他回来不提此事就是了。 这日早晨除了卢氏因为有孕,留在家中哄敏哥儿,国公府的女眷都坐了香车往相元寺去。一辆车坐老太太,郭氏和段姨母,剩下四位姑娘挤了另一辆车。孙步玥恰好坐在承钰对面,伊仰着精致光滑的下巴,始终把脸别向一边。 承钰见她穿着身赤色簇团蔷薇霓裳短衣,下面一条月牙凤尾罗裙,衬得玉肤欺霜赛雪,鹅蛋脸面若桃花,高傲的凤眼上挑,静坐时气度华贵,但说话时流露出的一股戾气藏也藏不住。 她在问琴儿孙步瑶出嫁后过得怎么样。 似乎并不如意,连小小的孙步琴也学会了叹气,说道:"姐姐不快乐,她说她才嫁去两个月,姐夫就以她肚子没动静把她带去的丫鬟收了房。姐姐回来找娘哭,可是娘也没办法,只有劝她忍着些,陪姐姐看大夫拿了些补药。" 孙步玥面上有些忸怩,承钰知道她的心思,她从小养尊处优,过的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哪里会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事,丈夫新婚几月竟然就纳了陪嫁的丫鬟,妻子还不敢说一句。或许在她眼中,娘家过的什么日子,夫家照过不误,还得让丈夫也唯她是尊。 也只有她这般娇惯大的嫡小姐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夏朝女子嫁入夫家只有依附的地位,就像她母亲高氏一样,就算在内院闹翻了天,最终也不过夫家一句话,就送去了尼姑庵,娘家亦不会有人出面。说到底,女子一生所求,不过是能遇上个疼她怜她的丈夫罢了。 相元寺香火不断,香客众多,所以专门有一条上山通到寺庙的大路,香车一路缓行,拉着女眷们上到了山顶的寺庙门口。 大孙氏和陆玉武早在庙前等着了。世子夫人穿着浅金色鸡心领的褙子,里面是一件雪青色立领中衣,气色极好。儿子回来后,她心境一直很愉悦,唯一悬着的心事就是他的终身大事。上回儿子把外甥女带去校场后,母亲没等她先开口,就坦明有意结亲,和她商量着要多找些机会让两个孩子相处。 其实就算母亲不提,她也会隔三差五地往娘家来。眼下有母亲点头了,最后这步就看外甥女愿不愿意了。 大孙氏望着香车里下来的姑娘们,玥姐儿还是喜欢打扮得贵气张扬,身上的衣服料子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贡品,想来是她舅舅送她的。玥姐儿后头又下来两个胖乎乎的丫头,是琴姐儿和她表姐。琴姐儿比她表姐要白嫩许多,那段小姐应该是总爱在户外,嘟嘟的脸蛋子晒得带了些枣红色。 最后一个终于让她盼着了,她的宝贝外甥女今天只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洽淡金莲花暗纹褙子,月白挑线裙,势头虽大赶不上玥姐儿,但一看就让人觉得舒服,如清水出芙蓉,娴静淡然。 几朵娇花似的姑娘见了大孙氏甜甜地叫"姨母"或"姑母",又低头向陆玉武行礼。一行莺莺燕燕,便簇拥着老太太往寺庙去。 第20章 陆玉武负手跟在女眷后面,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嘴边一直挂了淡淡的微笑。 四儿瞅了瞅自家世孙,又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一时心领神会。 不过他有些担心自家世孙不会哄女孩儿。世孙都十八了,一个通房也没有,清心寡欲的像个佛门中人。在宣府那几年,军中全是男儿,大伙素得难受,连他也会每月去勾栏开开荤,只有世孙清静得如世外仙人,周身有种冷冷的气质,让凡尘俗人不可触犯。 他也知道想往世孙身上贴的女子数不胜数,就这一路上来,不知就有多少贵女偷偷揭了帽帘看,他甚至还看到几个胆子大抛媚眼的。 不过他知道自家世孙肯定没看到,因为世孙的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姜姑娘。世上大抵也只有姜姑娘这般的玉人,才配得上世孙吧。 山上的天被连绵的苍松冷绿托举在头顶,天空又薄又透,像张澄心纸似的,似乎一戳就破,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太阳光明晃晃地泼洒下来,在承钰身上落了身淡金的尘埃。 她微微虚着眼,挽着外祖母由明亮处走到密荫下,抬眼看面前的寺庙。这相元寺在金陵城中不算香火最盛的庙宇,只是大夏朝开国之初修建时,卫国公府捐过不少,因此几代以来,府中女眷拜佛求神一向都来这儿。 寺庙没有琉璃彩瓦,只是木质的建筑上配着淡雅的彩绘,林立于苍郁林木间,周边流水环绕,显得肃穆无华,清凉幽深。 承钰跟着众人走过大殿,经过一道小巷迂徊到大殿后门,顺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到了宽敞的上院,便是高僧讲经的所在。这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信徒香客,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她听说这位高僧从前还是个举人,考了十几年却没能得中进士,开始四方游历。年近不惑,忽然顿悟,于是决定出家参佛,不过五年便参悟了佛理,开始在相元寺传讲经文。 她们来的有些走,离高僧讲经还有大半个时辰。琴儿是坐不住的,嚷着要到处逛逛,老太太便让几个姑娘到庙中参拜参拜。 大孙氏便让儿子看着一同去,看着几位妹妹。 琴儿说要看钟鼓楼,陆玉武便领着表妹们依原来的青石台阶再经小巷折回大殿。大殿两侧左钟右鼓,飞檐四翘,高耸庄严。一行人走到鼓楼的入口,是一个圆洞小门,门内有些阴暗,承钰顺着紧而密的石阶仰头看上去,才惊觉通往楼上的梯子既长且陡,虽然两旁有栏杆扶手,但要一口气爬上去也是件很耗体力的事。 之前来时她没仔细瞧过钟鼓楼,现在看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段越珊已经提了她藏青色的马面裙迈了几步梯子了,琴儿跟在后面,把尚在犹豫的承钰拉上。 横竖试一试吧,实在爬不了便下来,姊妹们也不会笑话自己。她看了看紧跟在身后的陆玉武,心里觉得安顿了不少。玉武哥哥更不会笑话她。 孙步玥本来不想爬梯子,若不是因为武表哥,她根本就不想跟着出来,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好吗,步琴跟着她表姐待久了,性子都混野了。 楼道极窄,上下都有行人,她们只好靠着一边木栏走。每一级梯子都砌得很高,才走了一小段,孙步玥就觉得抬脚都费劲儿,望着最高处圆洞门的亮光隐隐有些绝望。 承钰走在她后面也没好到哪儿去,直喘粗气,手把在木栏上,凉风从上面直通通的灌下来,手背被吹得冰冰凉凉。山中本就比山下凉快不少,现在被风这么一吹,浑身一凉,她猝不及防就打出了个喷嚏。 </script> 孙步玥一直想停下来,但前面两个祖宗不停,她在中间不走又会挡着下面的人,因此强忍着,现在听到承钰打喷嚏,觉得找到由头了,站在一级窄窄的梯子上说:"姜承钰,你好好的打什么喷嚏啊,还在我背后打,吓我一跳!" 承钰觉得鼻子有些痒,轻轻揉了揉,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打喷嚏也能让她找茬?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孙步玥起过冲突了,现在也不想,知道她一向喜欢无理取闹,因此只想息事宁人,道:"风大,凉了,吓着表姐非我所愿。" "不行,腿都让你吓软了,我不走了,你陪我回去吧。" 承钰觉得又气又好笑,这个表姐无论何时都要争个强,明明走梯子走酸了腿,偏说被她的喷嚏吓的,找的借口也拙劣,这脑子…… 她不想在楼梯上和她起争执,顺道:"那我陪表姐下去就是。"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21章 事事都顺着她的意思才是正常,孙步玥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准备下去,哪晓得一脚踩了空,失了支撑点,一瞬间就扑到了承钰身上。 承钰哪里经得起她这么一扑,但是事出突然,她躲也躲不过,眨眼的功夫,根本来不及思考。重力撞到她身上,两个姑娘"啊"了一声,混杂着琴儿在上面叫"表姐"的声音,俩人往后仰去,她脑海中只想到两个字:完了。 但是下一秒并没有摔到冰冷的石阶上,也没有磕到旁边的木栏上,承钰感觉有双手托住了她,随即一拉一拽间,她滚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环着她的双臂有些紧,她仰头撞上陆玉武的眼睛,他似乎很紧张,喃喃说了好几声:"吓死我了"。一边说一边把她抱得紧了紧,脸都贴到他的胸膛上了,承钰听到他如如钟鼓般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 耳边一声惊叫,她看到孙步玥没了她当肉垫子,跌到石阶上,似乎膝盖磕到楼梯的棱角上了,抱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琴儿和段越珊都跑下来了,吓得不轻,问孙步玥有没有伤到哪儿,承钰想去看看,陆玉武还抱着她没松手,她挣了挣,道:"玉武哥哥,我没事了。" 他望着她好端端在自己怀里,乌眸平静地看着自己,如梦靥般恍然,渐渐松开了手,道:"刚才真快把我吓死了。"深吸了口气,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的感觉,还以为她要摔下去了,那年守城时士兵死伤过半也没有这么心惊肉跳过。幸而她没事。 不过孙步玥是有事的,她哭着说膝盖疼,起不来了,倚在木栏边哭,要让人背她回去。 这儿除了她的三个姑娘都是妹妹,哪里背得了她,显而易见地是要让陆玉武背她。其实她因为有姜承钰做垫子,摔下去时碰撞得也并不很厉害了,除了膝盖有些疼,就是觉得丢了脸面,颇有些恼羞成怒。 "武表哥,你背我下去吧,这儿的石梯好冷好硬,可是我起不来。"声音楚楚可怜,听得琴儿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她自恃高傲的大姐,从来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大姐,什么时候用这么娇弱的声音求过人? 陆玉武眉头皱得很深,可是这里的妹妹们谁背得动孙步玥?而且石梯上还有人在来往,姑娘一直在这儿待着让人看见也不大好。 他都要答应了,忽然听到有人说:"不如我来背吧。" 是段越珊站出来了,她把袖子卷到手肘处,胳膊滚圆滚圆,很有劲儿的样子,看大家面带讶然地看着自己,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来背吧,我能背的。" 陆玉武记起她把一张硬弓拉得满满的时候,知道这位段姑娘的力气应该是不输男儿的。但到底是女子,这里的石梯又陡,让姑娘背姑娘,那要他这个男子在这儿有什么用。 不过是背她一程,他说还是让他来,但段越珊道:"世孙是男子,孙大姐姐也尚未出阁,你这样背了她,让人看见传出去会坏了名声,反正我也是姑娘,背她就没关系了。" 说完她走上去,生拉硬拽地就把孙步玥弄到自己背上,在孙步玥的一声尖叫中稳稳地迈开步子,连下了几级梯子。 承钰起初以为孙步玥是真伤着了,后来发现她哭起来虽然有呜咽之声,但明明脸上没挂一丝眼泪,还有力气哀求玉武哥哥,自然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盘。眼看玉武哥哥不得不背她了,结果竟被越珊表姐横插一脚。 她望着前面被越珊甩到背上的孙步玥,哭笑不得,但还是有些担心,忙跟了上去,在一旁想扶着,越珊却说"没问题",大气也不用喘一口的。 孙步玥明明看到武表哥要答应背自己了,却被段越珊给搅黄了,刚趴到她背上时,还意图挣扎一番,没想到竟被她一个巴掌拍在了屁股上。她是又羞又恼,只愿后面的武表哥没看见,不过也不敢乱动了,心里求这蛮女子快把她放下。 段越珊一走完楼梯就把她放下,孙步玥正求之不得,脚落在地上时歪了歪,随即站稳了,却听到她冷哼了一声,道:"原来膝盖没事啊,还能站。" 这时承钰牵着琴儿,陆玉武跟在后面已经下来了,孙步玥又立马弯下腰捂着膝盖呼痛,不过没人搭理她,都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只有承钰转过身说了句:"步玥表姐若是还疼不如坐了车下山,找个大夫看看才好。" 下了山岂不是失了个和武表哥相处的机会,她哪里肯?于是在人走出去几步后,她缓缓站直了身,自言自语道:"似乎不疼了。" 第22章 这下大家都知道她在耍把戏,也不想搭理她了,孙步琴还想着上去看看,但承钰已经觉得腿软了,刚才下楼时竟不自觉打起抖来,又想到要去文殊祖殿还愿,因为府中两位表哥殿试前,她到文殊菩萨前许了心愿,如今两人高中,自然要去再拜一拜。 最后决定段越珊带着琴儿去鼓楼上玩儿,陆玉武派小厮跟着看护表妹们,自己则陪着承钰去文殊祖殿,孙步玥两边望了望,捏着裙子追上了她的武表哥。 三人绕过钟楼来到中台的北端,到了座西朝东的文殊祖殿,承钰进殿上香添香油钱,跪在蒲团上默念有词,孙步玥想到她大哥,也跟着进去祈愿一番。而陆玉武是武将,向来也不信这些,就在殿外的回廊上静静立着等她们。 此时大部分人都去了上院等着听高僧布经,这处的殿堂来人也少,稀稀落落,右面的回廊上只站了他一人。望着眼前的林木茂密葱茏,他却想起北边的风沙旷野,那里没有南方的小桥曲水,温婉柔美,但那里的人,物豪迈旷达,他和他的士兵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敌军来了二话不说操刀子就跨马上阵。 而南边太温柔了,竟养出这么群饱暖思淫辱的兵油子!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眉头已经蹙得很紧,直到余光瞥见繁密花木的小径中走出个黄衣僧人,感觉那僧人似乎停在那儿正注视自己,他才略松了松眉头,侧头看过去。 那僧人约莫四十来岁,一张脸既长且瘦,是受尽风霜的模样,虎口处挂了串佛珠,陆玉武看着他朝这边走来,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其他人。 困惑间,两人只隔了回廊的红木雕栏,僧人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向他鞠了一躬,说了两句话。 "贫僧法号闻道。" 闻道?他觉得有些熟悉,随即想起似乎就是昨日母亲提起讲经的那位高僧。 "不知施主是否有世袭的王位在身?" 他竟连这也猜得到?陆玉武显然有些惊讶,虽说外人看他的穿着或许能猜到他是贵家少爷,但他还只是世孙,没有亲王专用的右衽圆领服制,这位高僧能说中这点,是真有些本事,还是早打听过他了? 他点了点头。 闻道朗声笑了,上前一步,又向他行了个礼,背一直弯曲着,信徒般虔诚的模样,合十的双手满是皱褶,陆玉武听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贫僧愿送王爷一顶白帽。" 他是极聪慧的人,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什么意思,王上加白即为"皇",闻道竟对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陆玉武后退一步,眼看四下无人,松了口气,尽量压低声音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样的话也说得!" 他有一刻怀疑此人是不是有人故意派来,设这样的陷阱故意诱他的,毕竟军功在身,朝中眼红的人比比皆是,只是他和祖父一向行事低调,不愿出那些风头罢了。 "我如今尚未继承王位,你的白帽子也不必送了。我今日只当没听过你这番话,你若再口出狂言,我便直接把你交去镇抚司,让你吐出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闻道抬起头,泰然一笑,道:"无人指使。" 谁又能指使得了他?一个天生的野心家!"大丈夫不能深居大位则遁入空门",他半生蹉跎屡次落第,归入佛门后外人只当他潜心修习佛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痛苦挣扎。茶叶经过沸水的浸泡开始沉淀,他在历经尘世,看尽浮云后开始等待。他在等,一个值得他辅佐的明君,一个借以能实现他政治野心的谋逆之人! 他习得阴阳术数,精于算卦,阅尽兵家之法,胸有韬略,早算出如今的上位者大势将尽,乱朝之中必得出现一个力挽狂澜之人。 而眼前之人,极尽帝王之相,他出门时就望见钟鼓楼处龙气冲天,一路寻来竟在文殊殿前找到了此人! 陆玉武看着眼前状似癫狂,朗声大笑的僧人,眉头又一次簇了起来,道:"我称你一声‘高僧’,还望你做好本分讲经布道,不要再在这里狂言不讳,今日我只当没见过你罢。" 他说完拔脚便走,闻道却还在放声大笑。毕生的抱负终于寻到了依托,他如何不喜不狂! 陆玉武几步走到了文殊殿前,两位表妹刚好参拜出来,孙步玥听到笑声,问道:"什么人在笑?"笑声狂狷不羁,声声震耳,听得她有些背脊发凉。 第23章 陆玉武强自镇定,道:"疯子罢了,我们回去吧。" 来去应该有半个时辰了,上院那边也应该开始了,三人又穿过大殿,往上院去。回去时院中已经乌泱泱坐了一众善男信女,段越珊和琴儿在鼓楼玩了会儿也回来了,那位高僧却迟迟未至。 陆玉武始终皱着眉,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可思议。莫不是真有人想借此陷害他? 祖父要回金陵,上奏是说自己年老,而且漠北已平,匈奴也签下契约向大夏俯首称臣,但实际也是为了收敛锋芒。自古军高盖主的臣子,无一个有好下场。虽说祖父是当今皇上的手足兄弟,但皇家从来是冷血无情,不讲任何感情的地方。 以前听二叔说起过,祖父是皇长子,但非皇后所出的嫡子,只是先皇一个宠妃的孩子。但正因为祖父是先皇的第一个孩子,母妃又极得宠爱,自小便养在先皇身边,连读书写字都是由先皇亲自教导,对于后面的皇子,先皇倒没再表现过这般的舐犊深情。 而当今皇上是先皇的幺子,是皇后唯一的嫡子,小了祖父十来岁。当年朝堂上为立嫡还是立长有过长达五年的争议,先皇喜爱作为皇长子的祖父,群臣皆知,但言官至内阁都反对,只因祖制有规"立嫡不立长"。先皇最终迫于舆论的压力,还是立了嫡子为太子。 先皇为了补偿皇长子,在其他藩王都离京去了分封地时,他把皇长子留在京城,赐了世袭的王位,封号"世安"。 外边争夺得厉害,祖父却并不在意,对太子弟弟也关爱有加,但先皇驾崩后,这位皇帝叔叔便派祖父去戍边,朝中也有拥护祖父的朝臣反对,祖父压了下来,当日便领命去了漠北。 之后一旦祖父立了战功,皇上就会急召祖父回京,收了兵权,而漠北战事频频,过不了几月,边关的将领吃了败仗,又会命祖父加急前往。 如此反复了几十年,如今局势安定,皇上又把他们一家召回,丢了名头大却没有一点实权的官职给他和二叔,也是对他们隐隐的告诫:好处都给你们了,识趣的就安分守己,别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今日这个和尚的出现,无异于平地起惊雷,他想当它没发生都不行。 上院中的人等了许久不见高僧来,最后等来一个小和尚,诚恳地向香客致歉,说今日方丈讲不了了。 下面的人闹了一回也就散了,陆玉武倒是松了口气,陪母亲外祖母下山回去。 而回了王府他才知道这件事没有完,那个名唤闻道的和尚是缠上自己了! 母亲向来敬重这些高僧,虽然他不请自来,自称要为王府讲经荐福,但母亲依然款待了这位和尚,还专门拨了个清净的小院供他住下。 陆玉武对他避之不及,不过他除了日常念经以外,倒没再提谋反这些离经叛道的话。祖父有时也会去听他说经文,请他解惑答疑。但陆玉武一直没有放下戒备,深恐是有人蓄意谋害。毕竟如今的皇帝疑心渐重,常常召了亲王郡王进宫侍疾。 他也进宫见过,上至皇亲下到朝臣,谁都知道那是什么病,只是无人敢说,因为敢说的都被皇上大手一挥,在京中销声匿迹了。 那日从相元寺回来,孙步玥破天荒去了她父亲住的正房,守在屋里的是几个娇娇俏俏的小丫鬟,见她来了忙行礼叫"大小姐"。她不想看那几张狐媚子脸,只问她父亲在不在,丫鬟说国公爷一早就出去了,她又问知不知道去了哪儿,丫鬟摇头,说是坐了车,似乎要去个远地方。 孙步玥"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心里却很高兴。上次去恒青山找母亲,母亲出了个主意,让她回府后想法子引父亲去恒青山找她。 她知道父亲若是念了旧情,说不定母亲很快就能回国公府了。于是回来后找到父亲信任的那个道士,塞了他不少珠宝,让他骗哄父亲去恒青山。那道士没几日就说事情成了,她们女眷去相元寺那日,她父亲就会往山上去。 如今丫鬟既说父亲是坐着车出门的,那应该就是去找母亲了。孙步玥嘴角含笑,把今天在寺庙出丑的懊恼也消减了几分。 六月底大孙氏生辰,承钰又陪着外祖母她们往王府庆寿。这日晨起天十分晦暗,空气里是股挥之不去的潮闷,王府中花木繁密,潮闷中混杂了香草味儿,从角门走到内院影壁时,承钰就觉得很闷热了,额上出了些细汗。 进屋后才发现只有姨母和玉武哥哥在,姨母这回似乎只请了娘家的亲眷。若是这样,不知道会不会不搭戏台了,承钰侥幸地想到。 第24章 厅堂里放了冰桶,比之外面凉爽不少,见娘家的妯娌和外甥女们来了,大孙氏忙让丫鬟端来了冰镇好的酸梅汤解暑。 卢氏因为有孕,不敢吃凉的。郭氏体胖怯热,坐下便接过丫鬟递来的冰饮,吃了几口才觉得压在胸口的闷热有所舒散,道:"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落下来,每年夏季都会闷上这么几回,平白叫人心急。" 一句话引得女眷们讨论起京城的天气,承钰却盯着面前那碗冒着冷气,红滟滟的酸梅汤纠结起来。 因为孙怀蔚管得严,她已经一年没碰过凉的东西,更别说这样冰镇过的汤汁。她有些犹豫,拿起汤匙却又想起二表哥皱眉的样子。 可是这么冰凉凉的一碗喝下去,该有多畅快呀。她看了看旁边的琴儿和段越珊,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琴儿舔了舔唇边的汁水,砸砸有味,很享受的样子,看得她更纠结了。 "妹妹为什么不喝?"陆玉武坐在下首对面的太师椅上,发现她盯着眼前的斗彩花蝶纹小碗看了很久,拿了汤匙又放下,支肘又望望右边的表姊妹,似乎想喝又不愿意喝的样子。 "是不是太凉了些?"因为上次的经历,他突然想到这宗,担心起来。她那体质确实不该喝这些寒凉的东西。 "不,不凉,我只是……"她只是想起孙怀蔚了,他在的话不会问,怕是见了她喝这些,直接端了碗便替她喝了干净的。算来竟然有半月没见过他了,斗彩小碗盛着碎冰,触骨生凉,她才发现这段时日的想念似乎攒得太多了,一点点小事也想起他,思念是一触即发的。 "我只是想去净手。"她一直不敢去想他多久才能回来,因为仙人本就是飘渺无影,寻不到根头的,前几日她还听舅母们在唠家常,感叹他可能十年五载也回不来了,她当时还笑着说应该不会这么久,可现在想起来,怎么就不会有这么久呢? 据说前朝有位皇帝也派人去过蓬莱以东寻仙人,但那些人听说是一直没再回来过。 她越想越没想头,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会让外祖母她们看到自己落泪,借口说要出恭,起身行了个礼,便急步出了花厅。 她只想偷偷哭一会儿,哭完就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离开,陆玉武隐隐有些不放心,跟着追了过去。出了花厅已经看不到她了,他沿着去厕轩的路走过去,也没找到她。又转回游廊处找了找,抬头发现空中彤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窗棱隔扇也罩了层阴影,他担心一会儿暴雨来了,她出来又没带伞,淋了雨怎么办。 心里焦急,陆玉武大步地走完游廊,走到花园子,欣喜地发现那个穿着鹅黄短衫的女子正站在一株枇杷树下,桃花眼一亮,提着的一口气松了松。 "承钰?我可算找着你了。快下雨了,咱们回去吧。"陆玉武快步朝那个纤细的小身影走过去,鹅黄短衫下的雪白长裙微微掀动,她没有回头,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似在避着他。 承钰听出是他来了,不想让人看到她在哭,否则肯定会问。她上前几步,摸出绢子拭了拭眼泪。 没想到还是让他看见了。 "你怎么哭了?" 陆玉武追上来,发现她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手里把一块绢子揉得皱巴巴的,应该是刚才擦过眼泪,不过下巴那儿还有残有泪痕,他下意识伸了手想替她擦干。 却被她避过去了。 承钰勉强笑了笑,道:"玉武哥哥,要下雨了,回吧。"说完埋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又用绢子仔细擦了擦,害怕回去让外祖母看见,走到游廊处时连站在那儿的孙步玥也没大注意,还以为是哪个穿得艳丽的丫鬟。 陆玉武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僵,慢慢才收回来,他没再追上去,因为他觉得承钰有心事,希望自己待一会儿。但她究竟有什么伤心事?有人欺负她了吗? 孙步玥是追着陆玉武出来的,但他走得太快了,她追不上,等再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他伸手想摸姜承钰的下巴。 她急得差点就这么跳过去,后来看姜承钰竟然躲开了,逃也似的跑了过来,连她也没看见。 这丫头居然还哭了,孙步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见武表哥还在园里站着,便低头理了理裙摆,顺了顺头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去,极甜美地叫了一声"玉武哥哥。" 第25章 他还以为是承钰回来了,欢喜地转过身,发现是一袭水红衣裙的孙步玥,笑容不自禁的就冻在了脸上。 "你怎么也这么叫我?"他收了笑容,神色淡淡,眼神有些空落落的。 "哥哥叫着亲切些嘛。"孙步玥放柔了声音,很是清脆甜美。她是老听姜承钰叫"玉武哥哥",才猜测武表哥是不是就喜欢别人叫他哥哥的。 "你还是叫我表哥吧。"陆玉武眸光冷了几分,想走,却被孙步玥叫住。 "武表哥,你知道姜承钰为什么哭吗?" 果然见他就停下了脚步,转回来问她"为什么",孙步玥心里很开心,但又带了几分苦涩。他就这么在意姜承钰吗?从小到大! "嗯……"孙步玥一双凤眼转了转,少有的动了动脑子,一计上心,说道,"因为我二哥走了。你知道我二哥吧,就是孙怀蔚,他被皇上派去蓬莱找仙人去了。" "这我知道。"这件事满朝文武都在骂,骂得他一个闲官也略有耳闻。 "姜承钰已经和他定亲了,他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姜承钰总想着如果我二哥回不来,她就会嫁不出去,所以才哭。"孙步玥对自己编造的理由觉得很满意,看着她的武表哥一点点暗下去的眸子,心里竟生出一种残忍的喜悦。 "他们定亲,我怎么不知道?"陆玉武不想接受,一定还有余地,许是他听错了,他得再问一次。 他不相信。 "他们也算私定终身吧,两人自作主张决定了才去告诉祖母的,不过祖母至今还没发话,但是那天我都看到我二哥搂着她了,定亲的事**不离十了。"孙步玥滔滔不绝,"姜承钰也是伤风败俗的人,一个姑娘家竟然投怀送抱,我看这事也是她勾引我二哥,我二哥才……" "够了!" 孙步玥话还没说完,被一声沉闷的怒吼吓得差点闪了舌头,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生气的武表哥,似乎还是愤怒到极点的。他一双眼睛像燃着把火,红赤赤的,高大的身子竟在发抖,太阳穴上的青筋隐现,孙步玥听到他手掌骨节捏得"咯咯"的声音。 "武表哥?" "你若再敢说她一句不是,我立刻请你滚出王府!"陆玉武声声掷地,砸在孙步玥心上,又疼又怕。 他像只被惹怒的豹子,一触即发,她目光向下,看到他捏得紧紧的拳头,突出的骨头用力得发白。 孙步玥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闯了大祸一般,忽然觉得脸上有冰凉的东西扑下来,抬头看到银丝万缕,洋洋洒洒地泻下来,武表哥的墨发上落了不少雨丝,像风霜中的苦行者,霎时之间满鬓如霜。 "武表哥,下雨了。"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眼里带了几分讨好和哀求。 陆玉武闭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地发颤,半晌道:"你走吧。" 说完没等孙步玥回答,自己迈步随便选了个方向,昂首阔步,步履矫捷地走了去。 步履矫捷?哼。他觉得自己真像是具行尸走肉,魂魄被孙步玥那些话一点点的轰散了,他放任思绪涣散,理智离去,因为这样自欺欺人的麻木似乎能让心里好受许多,不至于被自己强烈的情绪反噬。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任何事,却又觉得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雨似乎大了许多,他听到耳边的花木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冲到他的脸上,冰凉透骨,像有人在狠狠地甩他的耳刮子。 她刚才说了什么。两人定亲了?她的二哥还搂着承钰?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能行呢?他连碰都舍不得碰的小丫头,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去搂她!她还没长大,孙怀蔚那个畜生都对她做了什么! 陆玉武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翻涌的愤怒,那层脆弱的麻木被情绪冲破,他剜心刮肠一般的难受。他想在北方的疾风狂沙中奔走,直到力竭而死,他想跨上马闯入乱军阵中,挥刀嗜血,直到被一拥而上的敌军砍死。死了应该不会那么难受了。 不然漫漫余生该如何度过? 神思恍惚间似乎听到四儿的声音,他在不停地叫自己,又把他拉到一间屋子里,让他把湿衣裳换下来。 将死之人,还换什么衣裳?他推开四儿,又走了出去,迎面却撞上一个人,那人扯了他的衣领,问他怎么回事,他不想说,又问,再不说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扇到他的脸上。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