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妾阿福 卷二》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芳华馆榆柳荫荫,一片浓绿, 挂在屋檐下的绿头鹦鹉看见有人来了, 拍着翅膀叫起来, "姑娘好, 姑娘好。" 杏枝手里拿着一个竹篮子,步履匆匆地回来, 听见鹦鹉的叫声,暗暗啐了一口晦气, 这只鹦鹉是住在东厢的张侍妾养的,张侍妾被赐死以后,她的侍女也都遣散了, 只有这只鹦鹉无人要, 留了下来。她们把拴在鹦鹉脚上的链子解开了,结果这鹦鹉也没飞走。孙侍妾心善,就让她们把这只鹦鹉养了起来。可杏枝嘴上不说, 心里还是嫌弃这鹦鹉是死人的东西晦气。 她没搭理鹦鹉,提着篮子径直进了孙侍妾的屋子。 "月例领来了?"杏叶从孙侍妾的内室迎出来,目光落在杏枝提着的竹篮子上。 杏枝脸色不太好看,她想起来去领月例的时候被那些不入流的姬妾们明里暗里的排挤, 犯了错的是张侍妾与她们孙侍妾何干,这变脸的也未免太快了。 "这是什么脂粉?"杏叶没留心杏枝的脸色, 先打开那几个脂粉盒子看了起来, "这样的粉, 怎么能用?" 盒子里的粉看起来是又细又白, 但是这种粉扑在脸上只会惨白一片,远不如她们自己使银子托人买的宫粉扑在脸上白得自然贴切。 "侍妾的份例就是这种粉了,"杏枝也不高兴。现在是陈嬷嬷在管内院,月例银子不变,却是不许内院的人私下请人采买了,胭脂水粉都改成了按份例发的,孙侍妾得的东西已经比那些姬妾好很多了,那些姬妾可是有的当场闹了起来。谁让这么赶巧,今晚徐夫人摆暖房酒呢。谁都想着艳压群芳,好让王爷多看一眼。 孙侍妾也听到了侍女们的议论,穿着素白的单衣从里面出来,她的头发已经精心梳了个精致的百合髻,只等着上妆以后换衣裳了。 "主子,你看府里发的脂粉,"杏叶很着急,今日徐夫人请客,王爷肯定是要去的,主子的打扮就不能马虎了,万一王爷一眼看中了她们主子呢。 "先用以前剩下的粉吧,"孙侍妾只能叹气了。她和张侍妾的屋子就隔了一层墙壁,那日她听得清楚,张侍妾一直不肯就范,后来就突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挣扎呜咽声。她站在窗子的缝隙后看见脸上盖着白布的张侍妾被太监抬出来,脖子下隐约可见一圈骇人的青黑。打那以后她就淡了争宠的心思,可侍女们都很期待今日的宴会,她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 杏叶抿抿唇,剩下的粉已经不太够用了。可天色不早,也由不得她们耽搁,杏叶只好使出了十二分手段,尽力把孙侍妾打扮得光彩夺目。 她们到的时候,徐夫人请客的骊音阁已经热闹起来了,披红挂彩的戏台上,身段婀娜的戏子正在唱一曲游园,唱到"人立小庭深院"时正好转过脸来,真是脸似芙蓉,美貌无比,仿佛曲中的杜丽娘从戏中走了出来。 孙侍妾看见此人,却是一惊,她认得这个戏子是正当红的名角许小婉,更是王爷花了大把银子力捧的心头好。也不知是谁请的许小婉,难不成是打算看徐夫人的好戏?孙侍妾暗暗打定了主意,一会儿更要安分守己才行。 骊音阁是隔着一湾池水相望的两座小楼,西楼是戏台,供戏子优伶们使用,东楼就是主客们听曲赏乐的地方。 阿福今日是东道主,就坐了主座,正对着戏台,她听着台上歌声婉转,唱腔清丽,很是喜地对坐在右首上座的赵夫人道:"这曲子唱得真好,扮相也好漂亮。"阿福这才记起来,她都还没有给燕王唱过歌呢,琵琶也落在了香如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许小婉是京城名角,唱得自然是好的,"赵夫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穿得端庄,檀色通袖衫,秋香色裙子,素雅得像个居家修士。 阿福还没来得及点头赞同徐夫人的话,一个穿着玫红夏衫露出柳色抹胸儿的艳丽女子就笑着插话道:"王爷也是极为喜欢这个许小婉的,若不是她拿乔,咱们早就是姐妹了。" 赵夫人眉心微蹙,略担忧地看着阿福。 孙侍妾刚巧就赶到了这话,暗叹一声,上前请安,"妾来晚了,还请徐夫人不要见怪。"又令杏叶送上贺礼。 "孙侍妾太客气了,"阿福笑着让孙侍妾入座。被孙侍妾一打岔,关于许小婉的话题就被搁置了,阿福心里却是记住了,落在许小婉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多了,容貌这般美丽,嗓音又婉转动人的女子,就是她看了也羡慕呀。听话音,还有些求而不得的故事在里头呢,阿福酸溜溜地吃了一缸子醋。 那个被打断了话头的姬妾还想再挑拨两句,被赵夫人清淡的目光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只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长眼色的人还是很多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戏台上的许小婉,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起徐夫人来。虽然徐夫人还没有个正经的诰命在身上,但是只要有王爷的宠爱,徐夫人这个夫人就远比旁人金贵,没看白侧妃只是借机关了徐夫人一日,王爷不仅亲自把人从静园抱了出来,还把白侧妃给幽禁在沉香园了,就连慧姐儿都被送去陈嬷嬷的榆园教养了。 第2章 至于芳华馆的张氏,大家偷偷看神态沉静显得格外温顺的孙侍妾,对看起来娇滴滴人畜无害的徐夫人就更忌惮了,得罪了徐夫人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翠眉站在阿福后头,一直在留心观察敌情,看见大多数人都很安分,觉得这次摆酒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就是要让她们怕了徐夫人才好,得罪她们家夫人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阿福是不知道自己在后院众人心中已经变成了大老虎,依然披着小白兔的皮笑得如松软可口的枣泥糕一样香甜。赵夫人看得喜欢,忍不住把她的手牵着,褪下手上戴着的一串碧玺给她戴上,夸赞道:"这碧玺手串你戴着真是好看。" 确实如此,这玫瑰红的碧玺手串戴在阿福白嫩如藕节的手上,越发的显得光彩照人,有种白雪红梅般的雅艳。 "谢谢赵姐姐的好意,只是这手串太贵重了,我不能夺人所爱,"阿福就算不知道碧玺的贵重,只看这手串红得纯正莹润,就知道价值不凡,急忙推拒。 "宝物赠佳人,"赵夫人不肯收回。两人推拒之间,赵夫人袖子里一串红色的手串滑下来,色泽看起来有点像蜜蜡。 赵夫人随手把手串推进袖子中了,笑道:"你放心,我自己还有。" 看了赵夫人袖中确实还有,阿福也就不再拒绝,盘算着自己屋里有个宝石翡翠做的石榴盆景,正好可以送给赵夫人做回礼。 这么一来一往,不等燕王忙完过来,阿福已经同和善的赵夫人熟悉起来了,两人有种一见如故的倾心感,不由多喝了几杯。 酒喝多了就想更衣,阿福脸上带着酡红,轻声对赵夫人道:"姐姐稍坐,我出去走走。" "我也酒气上头了,一道儿出去吹吹风罢。"赵夫人心照不宣地对阿福笑笑。 阿福就很高兴地与赵夫人结伴而行了。骊音阁的净房在花园西南角,赵夫人认得路,两人也就没带侍女,到了地方各自去方便了。阿福最先出来,见假山上一片淡粉蔷薇开得格外美丽,不由走近了去看,忽而看见花下一团白色的事物动了一动,她定睛看去,毛茸茸的竟是一只合捧大的小猫。 大概是被她惊动了,小猫窸窸窣窣在花下跑了几步,回头睁着眼睛看过来,只见一只眼橙黄明亮如琥珀,一只眼深蓝璀璨似蓝宝石,阿福顿时给迷住了,蹑手蹑脚去追。 这只小猫深谙欲擒故纵的手段,每当阿福想要不追它了,它就停下来对着阿福软软地喵一声,仿佛只要阿福多走几步就能摸到它一样。阿福就又舍不得了,继续尾随上去。就这般走走停停,阿福也不知道自己钻到了哪里,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这种人后说的话,本来不该听,然而另一个人一开口,阿福就站住了,她听出来是燕王的声音。 小醋坛子阿福顿时又喝了一口老醋,她倒要看看跟朱公子说话的女人是谁,这般想着,她偷偷往假山的缝隙里一望,就见燕王对面站着的是那个唱念一绝的许小婉,她脸上的戏妆还没有卸,更显得妩媚浓艳。 阿福这才注意到戏台上已经不是唱昆曲了,说书艺人敲小鼓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戏台方向传来。阿福脑子里顿时就想到了老情人私会干柴烈火,这指不定要做什么事呢! 不行,她得听听。阿福刚把耳朵贴在缝隙上,那只小猫就坏事了,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王爷,妾先告退了,"许小婉害羞带怯地对燕王一笑,袅娜行了个礼,翩然走了。 阿福看不见背对着她的燕王脸色,只凭想象,在脑中演了一出求而不得的戏码,跟着她就愤怒了,朱公子这么好,居然有人不喜欢他!哼。 因阿福怕被燕王发现她偷听,也不敢多留,循着戏台上的鼓声,找回了骊音阁去。赵夫人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才是放下心,"妹妹去了哪,我还以为你在花园里找不到路了,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我看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漂亮,多看了会儿,让姐姐担心了,"阿福心里酸,就想多喝点酒中和一下味道,于是自动认罚,"我喝三杯给姐姐赔罪。" 不等赵夫人阻止,阿福已经一气喝掉了三杯,顿时脸色更红了,眼睛也变得呆滞起来。 赵夫人也只好陪着她喝了一杯。 燕王来了骊音阁就见到小姑娘笑得脸蛋红扑扑的,被赵小意拉着起来给他见礼。他伸手扶了一把,才闻到阿福身上淡淡的酒味。 "王爷,你来了,"阿福喝醉了只想粘着燕王,赵夫人一放手,她就自动自觉扑进了燕王怀里,身子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燕王怕她摔倒只好搂着她坐下了,阿福却还不安分,熟练地把手环在燕王的脖子上,头往燕王的肩膀上靠,场面一度极为不庄重。 第3章 在座的女人们都看呆了,原来王爷和徐夫人是这样相处的吗?要不是燕王殿下的容貌气度很难假冒,她们差点以为认错人了呢。 "徐氏醉了,本王就先带她回去了。"燕王也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很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可又舍不得教训阿福,只好带她回去了,等回了房再慢慢教训。 "王爷放心带妹妹回去休息,席上有我照看着,"赵夫人忙起身相送。 燕王就对赵夫人点点头,打横抱起阿福走了。 酒壮怂人胆,阿福喝醉了就一点都不怕燕王了,附耳在燕王耳边问他:"王爷,你喜不喜欢阿福呀?"兴许还知道一点害羞,阿福自觉她问得很含蓄了。 "当然是喜欢,"燕王如今很好说话,反正账都可以留到以后算 ,还能收利息。 "那,"阿福有些紧张,"王爷是更喜欢许小婉呢,还是更喜欢我呢?" 小傻子,燕王心中好笑,刚才就是她在假山后偷听吧,傻乎乎的都没有发现她背着西斜的太阳站着,投下来好长一个影子在地上。偷听也不藏好尾巴。是以燕王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立时回答。 阿福就急了,"王爷,阿福以后肯定能比许小婉长得美,阿福也会唱歌,你只喜欢阿福一个好不好。" "那你先唱个歌给本王听听,"燕王也想起来徐妈妈夸阿福的话了,阮湘湘虽艳俗,歌声却可绕梁。 唱个歌儿啊,阿福皱着眉想了想,抬起身子凑到燕王的耳边,轻轻唱:"一根紫竹直苗苗,送给哥哥做管箫,萧儿对着口,口儿对着萧……" 歌声柔媚,她热乎乎的气息带着点桃花酿的清香,吹在耳边煞是醉人,燕王听了两句词,突然觉得不好,忙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姑娘怎么能唱这种小曲子! 阿福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明明唱得好好的,不服气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燕王的手掌。 吓得燕王差点把她丢下去! 跟喝醉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被小姑娘舔手心和被阿黄舔手心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燕王不敢再用手捂着阿福的嘴, 放开了手。 "一根紫竹呀直苗苗, "阿福嘴巴一得自由,就锲而不舍的继续给朱公子唱歌, 就算燕王换了姿势抱她,她也沉浸在唱歌的喜悦里,没有停下来。 燕王已单手把她抗在肩上,另一手去荷包里摸了一条阿黄的肉干,当机立断地把肉干塞进阿福嘴里了。 咦,是肉?阿福抿抿嘴里的肉干, 觉得味道十分鲜美, 就把唱歌放到了一边,老实趴在燕王肩上认真吃起肉来。 终于不用听阿福软绵绵甜腻腻,能害死人的歌声了, 燕王舒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拍了阿福的小屁股一巴掌, 好好的小姑娘,不学好,该打! 阿福叼着肉干, 扭过头来,迷茫又委屈地看着燕王,为什么打她呀?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透明, 水汪汪的什么心思都印在眼睛里了, 燕王被她看得自己反倒心虚起来, 好像叫人家唱曲的是他, 听了曲子想歪的也是他…… "吃肉,"燕王自认理亏,又给阿福塞了一条肉干。 阿黄的肉干是精选上等的草原进贡的牛腱子肉做的,即使是天然风干不加调味,味道依然鲜美,嚼劲十足,阿福上一根还没有吃完,又得了一根新的,忙着吃都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为什么被打了屁股。 馋猫,燕王见她如此健忘,也是非常满意了,扛着人往阿福住的小院子走。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燕王府中各处都点上了灯笼,星星点点烛火的把燕王府的亭台楼阁装点得像是天上宫阙。 "真美呀,"阿福咬着肉干,靠在燕王肩上一路游览观光,惬意得很。 这个府邸虽是前朝留下来的,但如今的许多布局都是燕王自己改过的,听到阿福的夸赞,燕王有些得意,然而阿福下一句就让燕王黑了脸。 "就是这个院子名字,很丑了,"阿福指着前方的匾额说道。 哪个院子名字丑了?燕王很不服气,荣禧堂哪里丑了,多好吉祥喜庆的名字。 阿福新搬进去的小院叫荣禧堂,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朱漆大门上,端庄大气,就是看起来很像个老太太养老的地方。阿福早就想着换个院子名字了,这回趁醉发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像个老太太住的,"阿福皱着眉头嫌弃极了。 小姑娘的喜好他不懂,燕王决定虚心讨教,"那你说叫什么好?" 第4章 "叫蒹葭怎么样?"阿福一听他问,眼睛立刻亮了。正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朱公子就是这个让她求而不得的佳人,看起来触手可及,可实际上,老是吃不到嘴里。 哼,阿福想着就生自己的气,怎么那么没出息,就是勾。搭不到朱公子呢!愧对妈妈的教导啊! 这个暗示很明显了,燕王无奈地笑了笑,他若是直说了顾忌她年纪小,恐怕依着她的想法,是会更加使劲儿缠着他,不如就现在这样,她还含蓄些。 "蒹葭多美呀,"阿福说着软软地腻在燕王的脖颈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她喝的桃花酿,说话间带着桃花香气和清淡酒气的气息就吐在他的耳朵、脸侧,湿热甜腻,实是动人心魄,燕王习惯性地默念一声佛,换了个姿势,横抱着她,一语不发地进了院子。 早早就迎出来的海棠见这两人在门口黏黏乎乎半晌终于进门了,急忙跑前面给燕王打帘子,待燕王抱着徐夫人进屋了,海棠才是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帘子。 她被调来荣禧堂才伺候了两天,还是不太习惯王爷和徐夫人相处时候的那股子腻歪劲儿,总觉得自己多余。海棠抹抹汗,不当心与王爷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对视了一眼,就得到了来自王公公善意的含笑眼神。 可吓人了。海棠可还记得王公公清理淑景园时候的狠劲儿,这会儿这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人是谁呀,不敢认! "徐夫人喝醉了,海棠姑娘送些温水进去吧,"王承恩笑眯眯地给海棠建议。他这人在揣摩燕王心思上头很有一手,徐夫人难得一醉,王爷可能还舍不得这么快就给徐夫人解酒呢,否则刚才进屋的时候就会嘱咐他要解酒茶了。 解酒茶不能喝,温水还是可以喂的。闺房之乐的方式有很多嘛,王公公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海棠不敢多问,老实去端了一盏温热的蜂蜜水来,又给燕王泡了一盏君山银针,这才端着小托盘进去了。 一进去被黄花梨绣春景图屏风挡着的东次间,海棠就听见了王爷低声在安慰徐夫人,那声音真是很温柔了。海棠抬头看了一眼,王爷坐在黄花梨五屏山水罗汉榻上,徐夫人就软绵绵地靠在王爷的怀里,还伸手搂着王爷的脖子,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双白嫩的手臂,美人灯下莹润如玉,美得让人想要碰一碰。 海棠不敢多看,放下了两个茶盏就悄悄退了出去。 王承恩看见小侍女脸蛋儿红扑扑地出来,怡然自得地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又可以安生歇息喽,王爷不到第二天天亮不会出来了。 阿福喝了酒免不了要口渴,又啃了两根肉干,更是嘴巴干了,哼哼唧唧要水喝。海棠送水进来,就来得很是时候。 燕王揭开了盖子看了看,正巧就选到了那盏蜂蜜水。他用手指试了试杯壁,似乎温热正好,却还是谨慎地拿到唇边试了试,这才放心地端到了阿福的嘴边。 阿福闻到了蜂蜜的味道,极其配合地喝了一大口,解了口渴之后,她的歪心思就冒出来了,腻声对燕王道:"这好像是槐花蜜呢,有一股子槐花的清香,王爷要不要尝尝?" 共喝一盏水么?燕王垂眸看着阿福被蜂蜜水润泽后显得越发鲜嫩红润的唇,喉头动了动,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来,低声道:"好。" 阿福顿时两眼放光,猛地扑上去,噙住了燕王的唇。 燕王大惊,手里的茶盏端不稳,滚在了榻上,又滚落下地,"啪"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站在屋檐下候着的海棠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想要揭开帘子进屋去看。王承恩忙叫住了她,"不急。" 这能不急吗,海棠紧张地捏着手,万一是王爷动怒摔了东西呢?翠眉姐姐怎么还没有忙完骊音阁的事,她一个人撑不住啊! 到底是小年轻,沉不住气。王承恩公公很是稳重地坐在小太监给他搬来的板凳上,等到王爷歇下了,他也可以去耳房休息了。 屋子里,燕王万万没想到阿福说的尝一尝是这个意思,大意被她偷袭得手,却舍不得推开她了。 阿福亲人很有章法,先是外面的唇瓣细心舔一舔,再由外及里,撬开了燕王防守得很不当心的唇,把丁小香舌伸进去,试探地撩了一圈。 没有抗拒,很好。阿福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发挥毕生所学,勾缠挑吮,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真是比给樱桃梗打结还要累呢。 不过也不是没有效果的,燕王本就隐忍了许久的情绪都被她挑了起来,同她一样心跳加快,额头见汗,就算是一块冰也要被她舔化了。 第5章 "是不是很甜?"累到了的阿福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燕王的唇,喘着气问燕王。她依稀看见燕王眼中的自己,脸色绯红,嘴唇亮晶晶的都是两个人的口水,突然觉得好害羞,她刚才都干了什么呀! 出了一场汗,阿福有些酒醒了,少女的矜持又回来了,羞答答地挪开了视线。 是很甜,燕王抿唇回味了一下,所谓神魂颠倒大概就是如此了。不能真吃,开个小荤还是可以的,燕王觉得自己以前大概是脑子被木鱼砸了,他低下头含住了阿福的唇,"再让我尝尝。" 朱公子主动亲她啦。阿福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两人都对对方渴求已久,唇齿间的缠绵也只能聊以慰藉罢了,燕王全靠着自己过人的毅力从阿福的唇上离开。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就把阿福的衣带解开了,她身上的衣裳滑落在肩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不能看,要赶紧给她穿好衣裳!燕王殿下从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 阿福还是坐在燕王的腿上,她迷迷糊糊觉得屁股底下有点硌,伸手一摸,"王爷,这是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妈妈还没有教呢。阿福好奇地捏了捏。 可怜的燕王殿下头皮一麻,缴械投降了。 据说男人太快是一种痛。 燕王此时深刻的体会到了。 阿福还要来火上浇油, 傻乎乎地在软下去的地方摸摸,疑惑道:"咦, 没有了?" 她歪着脑袋看过来, 眼神清澈,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燕王给生生气硬了。 "咦咦, 又有了?"阿福觉得好神奇呀,一定是朱公子藏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在衣裳里。她想着就要去找。 燕王眼疾手快捏住了她的手腕, 沉声问她,"你真不知道是什么?"小姑娘的花招太多了,他实在不能放松警惕。 "是什么呀?"阿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眼中都是好奇, 模样真的是很单纯了。 燕王心中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又问了阿福一个问题:"你可知何为男女之事?" 当然知道了, 阿福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脯, "就是脱光衣裳抱在一起睡呀。"当然了,还要亲亲摸摸的。阿福红着脸抿了抿唇, 刚才那能把魂魄吸走的亲亲真令人回味无穷,果然妈妈说得对, 练好了功夫是大有好处的。 她离被朱公子吃掉, 就只差了脱光衣服睡觉了呢。阿福羞怯地看了燕王一眼,她记起来了, 他的手刚刚伸进衣裳里来, 都摸到她的腰了。 气急败坏是什么意思, 燕王终于亲身体会了。这香如故最该教的没有教,其他的手段倒是教了一大堆,生气! "王爷要和阿福行男女之事吗?"阿福想到就要被吃掉,眼睛亮晶晶的。 不自知的撩人最是动人,燕王觉得下腹更热了几分,然而眼前的小姑娘还小呢,今日已是出格了。他摸摸阿福的脸,温声道:"你喝醉了,先睡了罢。" 朱公子的手总是能让她感觉好安心,阿福眷恋地蹭了蹭,她也确实是困了,温顺地阖上眼睛。 在他掌心睡着的阿福真的是乖巧又惹人怜爱,像是一朵睡在他掌心的小花苞。燕王轻轻叹气,抱着她放到了床上。小花朵还没有到了盛开的年纪,他舍不得过早的摘下她,那就只有委屈自己了。 自行解决了问题的燕王殿下要了一次水。第二天,尽职尽责的王公公听小太监汇报了,眉开眼笑地盘算着小王爷还有多久能来。依着徐夫人受宠的程度,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燕王习惯了早起,没有惊动阿福就自己起床出来了。 "王爷,"王承恩笑容满面地躬身请安,"可在荣禧堂摆膳?" "回书房,"燕王莫名觉得王承恩今天笑得有点丑,他没有多想,抬脚就走,走了几步忽然记起一事,回头吩咐王承恩,"粥里放点黑豆黑米。"养肾这件事不能等了。 黑豆黑米都是补肾的东西啊。王承恩忙低头答应了,心里不免冒出个念头徐夫人居然把王爷榨干了?不不,他怎么可以有这种大不敬的想法,王爷龙马精神、龙精虎猛,才会不被榨干呢! 这天燕王喝了三碗黑米黑豆核桃莲子枸杞养肾粥,厨房还贴心地上了养身补气的山药糕,可以说是很迎合上意了。 暂时赋闲在家读书的燕王闲来无事在书房写了好几个蒹葭二字,最后挑出来两个最满意令人拿去做匾额。 "让司造所精细些,"燕王亲手把写了两个字的宣纸交给小太监,他特意强调了要精细,心道做个好的匾额快则三天,慢则五天,这几日他就好生在书房修身养性好了。 第6章 得了王爷亲自吩咐,小太监激动得三步并作一步,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去了司造所,直接找上了最好的工匠。 "要好,还要快,"小太监自觉掌握了王爷的要求,这个蒹葭二字一看就是要送给女人的,后院能用得上这二字的,自然只有正炙手可热的徐夫人了,他可不能误了王爷的好事。 燕王府要的东西,工匠们也不敢耽搁,被小太监一催,那速度就更快了,要不是油漆需要时间晾干,恐怕当日下午就可以交差了。 阿福睡了一觉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抱着被子懊恼不已,昨晚她好像差一点就能被朱公子吃掉了,为什么那么听话,说睡就睡! 好气哦。阿福捶捶大腿,略一回忆,关于昨日她如何引诱燕王亲吻的画面就在脑子里冒了出来。顿时从气人变成了羞人,她喝醉了居然那么不知羞么,朱公子会不会以为她很放肆呢? 很快阿福的担心就成了现实,午膳过了,晚膳也过了,朱公子都没有来,只来了个书房的小太监传话,说是王爷太忙就不过来了。 小阿福就像个缺水的小花苞,焉巴巴了。所以朱公子是真的忙还是被她吓到了呢?明明那些亲吻就很美妙,令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为什么要抗拒这样的快乐呢? 在书房的这些日子阿福都是和燕王一张床上睡的,枕边突然少了一人,阿福晚上就睡不安稳了,第二天醒来神情就恹恹地。 翠眉为她梳头,看她愁眉不展有点心疼,"夫人是在想王爷?" "王爷昨日没有来,"阿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皱眉,水晶镜子里的人也蹙着眉头,真是一点都不快活。 翠眉往阿福的发间插了一枝刚从枝头上摘下来的海棠花,犹带着露珠的花朵芬芳美丽,映得徐夫人略显憔悴的容颜都娇艳了几分。她把徐夫人鬓角的发丝抚平,温声道:"王爷只是忙了,一有空就会来看夫人的。" 往日王爷忙起来半年不进一次后院也是有的,所谓独宠的白侧妃,王爷每年也就留宿沉香园几次而已,徐夫人这样能让王爷连着宠爱,已经是盛宠无双了。 他是王爷,忙是应该的,阿福倒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担心自己醉后无状,把朱公子吓得不敢来了就惨了。 主仆俩个正说着贴心话,海棠就在屋外通禀,言道陈嬷嬷带着慧姐儿来了。 提起慧姐儿阿福和翠眉都没有好脸色,可看在陈嬷嬷的面子上,该见的还是要见的,阿福就让海棠把人请进屋子来说话。 这荣禧堂还是小了,只有三间正屋,东次间阿福就做了日常起居坐卧的内室,西次间用来洗漱沐浴,只有中间的明堂可以待客,就显得有些局促。 阿福坐了中堂下的椅子,陈嬷嬷进来的时候站起来迎了迎。 "给夫人请安,"陈嬷嬷一贯守礼。阿福往旁边侧了侧,没有受她的全礼。她目光落在随着陈嬷嬷来的慧姐儿身上,慧姐儿看她的眼神好像和平了许多。 她刚这么想,慧姐儿就规规矩矩给她行了个半礼,"夫人。" 惊得阿福眼睛都圆了,这才几日,陈嬷嬷真是好手段,都说慧姐儿傻,在白侧妃手里五岁了话都说不清楚,更不用说学礼仪了,到了陈嬷嬷这里,才几日功夫,都会给她见礼了。 "夫人,老奴此来是带着慧姐儿向您赔罪的,"陈嬷嬷带着慧姐儿来是想让慧姐儿同徐夫人道歉,这孩子年纪还小,使劲儿掰掰没准还能掰回来。 陈嬷嬷话音刚落,慧姐儿就乖巧地对着阿福福下身去,"还请夫人原谅我。" 阿福都惊呆了,慧姐儿还能给她道歉!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陈嬷嬷居然做到了。不过就算震惊,阿福也没有忘记自己受的委屈,她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句:"无妨。" 听了这话,慧姐儿不知所措地看向陈嬷嬷,这句话的回答嬷嬷没有教。 陈嬷嬷也知道徐夫人心结难解,她牵着慧姐儿的手笑了笑,"多谢夫人大度。"以前她厌恶钱氏连带着钱氏生的女儿她也不太喜欢。更何况钱氏为了三皇子作死,陈嬷嬷就悄悄怀疑慧姐儿的血脉问题来。 这回燕王硬是把慧姐儿交给她,她才发现慧姐儿并不是真的傻,她只是不肯与人交流罢了,反正她有什么动静,都有一群侍女奶娘们忙前忙后,总有人能猜对她的想法。 等到慧姐儿进了榆园,陈嬷嬷才不会顾忌她的身份,硬生生调教了一些时日,把慧姐儿的性情扭回来了几分。 听了陈嬷嬷的话,阿福也只是淡笑,她还能怎么计较呢,看在朱公子的面子上,她就不能计较。 第7章 陈嬷嬷只坐了一会就告辞了,阿福送了她到门口,被陈嬷嬷牵着走的慧姐儿忽然回头,嘴巴张合,说了一句话。 阿福看懂了,慧姐儿说了谢谢。 大概是谢她救过她吧。阿福梗在心上的不舒服就随着这两个字散去了,反正她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又过了一个没有燕王陪伴的晚上, 第二天阿福从醒过来就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走一走妈妈教过的套路,去书房送点心。但是朱公子也就是两日没有来而已,她这就巴巴的去送点心, 会不会显得太粘人了呢? 阿福心里纠结,又拿了扇套来打。以前朱公子天天都来的时候她真是太忙了, 这个攒心梅花络子的扇套打了这么久才是做了一半。她下了决心,上午就把扇套打出来, 然后就可以去书房送礼物啦。 她真的一点都不粘人! 正当她认真打络子,翠眉喜滋滋地从外头进来, 一开口话音里都是笑意, "夫人,书房的周正求见。" 周正也是燕王身边得用的太监, 虽不如王承恩贴身管事,却也是外书房数二的管事太监, 阿福眼睛就是一亮, 难道是王爷想她了, 派人来叫她过去? 翠眉已经很了解自家夫人的心思, 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在想什么, 笑着扶她下榻,道:"周正奉了王爷的命令,来给咱们院子换匾额呢。" 换匾额是怎么回事?阿福都没有想起来自己醉后跟燕王撒的娇,她扶了扶头上的钗子, 整了整衣裳, 随着翠眉走出了屋子。 院子小的好处就是一眼就看清楚了院门处的情形, 几个太监抬着一块被红绸遮盖的匾额,还有人扶着梯子的,确实是来换匾额的。 周全是个长得很周正方整的太监,行事也如他的名字一板一眼十分周全,先是站在台阶下给徐夫人请了安,再道明来意,"奴婢奉王爷之命,为夫人换匾。" "辛苦公公了,"阿福暂时压下疑惑,好奇地看太监们架了梯子,不多时就换下了荣禧堂的牌匾,挂了新的匾额上去。 "还请夫人揭彩,"周全亲看着匾额挂好了,便请徐夫人去揭开蒙在新匾额上的红绸,就算王爷没有特别交代,周全还是认真揣摩了上意,认为这个匾额还是徐夫人亲手揭开的好。 还要她亲手来揭开吗?阿福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荣禧堂的侍女们也同样好奇,簇拥着徐夫人走到了门下,看娇滴滴的徐夫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垂下来的红绸。顿时有沉不住气的发出了惊叹声,因为这个新的匾额太好看了,原先的荣禧堂匾额跟这个一对比就显得黯淡无光了。 只见门上的新匾额上昭昭两个金色大字"蒹葭",黑底金字,一点都不显得俗气,反而让人觉得大气端丽,眼前一亮。就算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也知道王爷给徐夫人换匾额是好事。 翠眉文化水平是侍女中最高的,一见蒹葭两个字就领会了其中含义,更何况她还认出来了这两个字是王爷亲笔题字,那意义就更不一样了。翠眉欢喜地去看徐夫人,然后就见到刚才还很干脆就扯下了红绸的徐夫人这会儿只会站着傻笑了。 哎,这模样要是被后院的女人们看到了,徐夫人纸糊的老虎皮就要被戳破了!只是翠眉自己也咧着嘴笑,没好意思提醒徐夫人主意形象。 阿福看到那两个字就想起来自己醉酒时候的放肆了,她红晕上脸,心里甜滋滋的,没想到他居然把她醉后的戏言放到了心上,竟真的给她换了新匾额。阿福也认出来了蒹葭二字是燕王的笔迹,简直比吃了槐花蜜还要甜。 阿福两日没能见到燕王的失落都被这个新匾额给治愈了,焉巴巴的小花苞瞬间吸饱了雨露,又精神抖搂啦。只是他究竟有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呢,蒹葭苍苍,佳人在水一方,道阻且长,她到底要多久才能追求到佳人呢?急! "夫人若没有吩咐,奴婢这就回书房复命了,"周全看徐夫人一脸醉酒似的笑意,知道她是看懂了王爷的心意,可以放心的回去复命了,王爷定然会高兴的。 "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阿福赶紧回神,又道了谢,"烦请公公代我向王爷谢恩。" 翠眉见机给周全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 "夫人言重,"周全没有推辞,顺势收下了,有的时候收礼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跟人搭上关系。 送走了周全等人,刚刚还很克制的蒹葭院众人就欢声向徐夫人道喜了,"恭喜夫人!"场面十分欢腾。她们家夫人真的是很稳了。因着王爷两日没有过来,听了某些人酸言酸语的蒹葭院众人都挺直了腰杆,谁敢再说徐夫人失宠了,打脸哦。 第8章 阿福嘴角含笑,"今日是个好日子,叫厨房加菜,每人再领两个红封。" 在燕王府寻常一个红封是二钱银子,蒹葭院四个侍女,两个扫洒的小丫头,再加守门的两个婆子,八个人十六个红封就是三两二钱银子,加菜的钱也是阿福自己出,十两起底,所以对于穷惯了的阿福来说这回真的是大割肉了。 但是这个肉割得很开心,阿福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小鸟儿一样快活地飞进回了房间,她要快点把扇套做出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朱公子啦。 那边书房,燕王假装很平静在抄经,实际上是在等周全的回复。新的匾额做得太快了,他原本打算养至少三日的,这才两日,还不够冷静。 突然迷上养生的燕王殿下难得的犹豫纠结了,最后还是忍住了往后院去的脚步,他不能去,但是阿福自己来就没问题了嘛。燕王对阿福很有信心。 是以当周全一个人回来的时候,燕王的心情可以说是突然晴转多云了。 周全很是闹不明白王爷最近的情绪为什么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硬着头皮道:"徐夫人很是欢喜,让奴婢代为谢恩。" 所以呢,让别人代为谢恩就完了?燕王尝到了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阿福她就不能争气一点,自己来谢恩么? 尽管燕王心里已经布满了积雨云,他还是保持住了脸上的云淡风轻,淡然对周全道:"知道了,下去吧。" 明明王爷的语气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周全却不敢多留,忙退了出去,看来需要向王承恩讨教讨教了,揣摩王爷的心思,还是王承恩最厉害。 屋子里,燕王继续写字,然而心烦意乱,一不留神就蘸多了墨水,滴了一滴墨汁到纸上,好好的一篇心经就废了。 啪,燕王将笔拍在纸上。吓得伺候笔墨的小太监腿一软就跪下了。 "这墨不好,重新磨,"燕王丢下笔,离开书案往榻上坐了。 小太监不敢说话,忙重新洗了砚台,换了一锭新墨来磨。 燕王坐在榻上,目光一转,看见阿福落在书房的论语,他睹物思人,把那本书拿了起来,随意地翻了翻,哪知竟翻到了一个批注,是落在"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话下面的,阿福软塌塌的小楷提了两个字"骗人"。 他往日抽查她的功课从没有翻过书,竟是头回见到她在书中写了这样的两个字。他很顺利地理解了阿福的意思,这是在嫌弃日子过得太慢了,根本不快。她究竟有多想要快点长大了好被吃掉?在这上头,她真的是很积极主动了。 燕王眉头稍稍舒展,又好奇地去翻书中可还有她题的小字,可惜找来找去就只有这个俩个字,实是令人失望。 无事可做的燕王殿下亲自给阿福定了个课表,他让人找的老先生已经找好了,明日就可以开始上课。 阿福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变成女学生了,很是高兴地拿着新做好的扇套来献宝。蒹葭院和书房的后门还没有打通,她过来还是绕了一段路的,刚看到书房的院门,院子里阿黄就汪汪汪叫着跑了出来。 阿黄叫得欢快, 燕王在书房里也听见了,他下意识站了起来,然而还没有动步子,就又坐了回去, 拿着那本《论语》假装看得很认真。 "哎呀,阿黄,别咬我裙子呀!"阿福被热情的阿黄弄得手忙脚乱,又要护着手上的盒子,又要去抢救自己的裙子,免得被阿黄的口水弄湿了, 她特地换的新裙子呢,朱公子都还没有看过,可不能弄坏了。 阿黄听话地松了嘴,却哈哈吐着舌头, 一会儿望着书房一会儿又望着阿福,意思很明显, 快跟它去找主人玩呀。 王承恩已亲自迎了出来,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 "夫人来了, 快这边走,奴婢已经叫人通禀王爷了。" "有劳公公了, "阿福跟着王承恩走上了游廊, 将近午时, 天上的日头还是有点毒辣的, 走游廊上清凉许多。 "奴婢分内之事,"王承恩笑眯眯地,徐夫人来了,王爷该高兴了。王承恩想着自家王爷早上换下来的衣裳,不免大不敬腹诽一番,明明就燥得很,偏要克制着不往徐夫人那里去,他实在是不懂王爷的心思了。 王公公怎么突然笑得有点奇怪?阿福抱紧了手里的盒子,也不知道朱公子会不会喜欢她的礼物。 阿黄傲首挺胸走在阿福身边,见她只和王承恩说话,不满地嗷呜了声,小姑娘今天都没有摸摸它,不开心了。 阿福又忙去哄阿黄,真的是忙得很了。 通禀的小太监已经出去很久了,燕王心浮气躁地翻了一页书,他明明记得从院门口走到书房要不了多久。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2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9章 "王爷,徐夫人来了,"王承恩当先躬着身进来,微微抬头就看见王爷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非常的镇定自如,如果不是王爷把书拿倒了,他真的要相信了王爷一点也不着急见徐夫人呢。 燕王浑然不知自己的装模作样已经被王承恩察觉,还很高冷地翻着书,淡然道:"知道了。" 啧啧,王承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表里不一了,他很快退了出去,请徐夫人进了书房。 阿黄眼疾脚快,哧溜先跑进了屋子。 先进来的是狗,不是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燕王……很好,可以冷静一下了。 阿福后面进来,就看到燕王拿着肉干在喂阿黄,阿黄吃得可高兴了,大尾巴摇得都看不清了。 她也好想被他喂肉干,阿福记起来那天吃到的肉干,略有些馋。 似乎小姑娘看的是他手上的肉?燕王"专心致志"喂完了阿黄,拍拍它的脖子,阿黄就很乖地出门去了,路过阿福的时候没忘了蹭个摸头。 燕王看得目色一沉,阿黄也大了,时候给它找个狗了。 王承恩很有眼力见,自觉退出去不算,还把书房里傻乎乎还在磨墨的小太监叫了出来,又紧紧关上了书房的门,可以说是非常的贴心了。 "王爷,"阿福两天没有见到燕王很是想念,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道了个万福,然后仔细地看他。因是在家中,燕王就穿了舒适的宽松道袍,衣襟松散,系了一条玉色腰带,正巧衣裳又是湖蓝色,阿福不由想起来香如故的初见,好像也是这样的距离,她给他请了安,被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孟浪来着,现在却是怨念他不够孟浪了,就差那么一小步就可以被吃掉了,怎么就是不成功呢? "今日怎么过来了?"燕王语气寻常,他放下了书,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看似不在乎,其实目光全都落在小姑娘身上了。 阿福为了来见燕王,穿上了新做的夏衣,雨过天青色的对襟纱衣,袖子宽大如云,挽着一条清烟似的月白披帛,淡鹅黄纱裙,清雅如山间晨露,又似初露尖尖角的小荷亭亭玉立。她本身就肤白如玉,脸上也不用敷粉,只在唇上用了点粉色胭脂润唇,越发显得她眉目如画,额上红痣殷殷,真是妍丽之极。 他的小姑娘真是漂亮极了。燕王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王爷给我的院子题了字,我很喜欢,"阿福并没有被燕王的故作冷淡所迷惑,他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呢。阿福心里甜滋滋的,小嘴说出来的话就更甜了,"王爷对阿福真好。" 自己心意得到了回应,燕王当然是高兴的,他努力压了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淡然道:"坐。" 燕王自己是坐在紫檀罗汉榻上的,罗汉榻两侧又摆了椅子高几,可以坐的地方有很多。阿福眼珠子一转,反正他也没有说坐哪里,她就很自觉地坐在了罗汉榻上,与燕王只隔着一张摆在罗汉榻上的壶门矮几。 这个距离对燕王来说很近了,他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更何况夏日的纱衣薄透,那软烟罗所制的衣裳如烟似雾,透过淡青的薄纱,隐隐可见衣下的肌肤莹润洁白。他记得那日的触感,柔嫩光润,滑如凝脂。 他突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假装很平静地拿起矮几上的茶碗,一打开盖子,却只看到见了底的茶叶。这王承恩也太没有眼色了,都不知道上茶。未免尴尬,燕王殿下依然举杯假装喝了一口茶。 "王爷,我做了一个扇套,也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阿福全然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羞答答地打开了带来的盒子。"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这诗她还是会背的。虽然她没有美玉,但她可以把自己的心都给他。 躺在盒子里的扇套是石青、松绿和玫瑰三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看得出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才能把每个攒心梅花打得大小一般并无二致,称得上是精品。 当然就算这个扇套打得一般,燕王也会爱屋及乌的,他点了点头,"不错。"说着解下了腰间的扇子,放在矮几上。 阿福眉开眼笑,马上就把扇套换了。然后主动请缨,"王爷,我给你系上吧?"扇子挂在腰间,系扇套是很亲密的事情呢。 这天气本来就开始燥热了,听了这话,燕王觉得更热,可又舍不得这样亲密接触的理由,坚守的理智就退了一步。 阿福在这上头多机灵呐,见他不反对,就认定是他答应了,犹怕他反悔,忙拿了扇子下了榻,站到燕王跟前。要把扇套的带子系在腰带上,难免要摸到燕王的腰,阿福趁机站得更近了些。 第10章 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扑在自己怀里来,燕王有些后悔,能看不能吃,他做甚么要为难自己? "好了,"阿福没有故意拖延时间,很是利落地把扇套系好了,直起身要离开时,却被自己长长的裙子一绊,哎呀一声整个扑在了燕王的怀里。 糟了,她这回真不是故意的。阿福抬起头就跟低头看她的燕王四目相对了,她小脸憋得通红,她要说她是不小心,他会信吗? 他就知道小姑娘要趁机耍手段,燕王心里无奈又甜蜜,看她眼睛睁得溜圆,眼神无辜楚楚可怜,这个假摔真的是很真实呢。 "下回小心些,"燕王无奈地叹一口气,真是没办法,只好给她一点甜头吃吃了。他这般想着,低下了头,含住了她花骨朵一样粉嫩的唇。 阿福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能有此意外之喜,等他一探进来,她就积极主动地追了上去。 一番追逐缠绵终于结束,两人都有些微微喘气,燕王捏捏阿福红扑扑的脸,摇头,"你呀,下回矜持些。" 矜持是什么东西,有肉干好吃吗?阿福眨巴眨巴眼睛,朱公子真是好看呀,尤其是这个时候,眼中仿佛有一汪春水,温柔又可口。阿福顾不得矜持了,又抬起身子,往燕王的唇上亲去。 最后等到两人彻底分开,书房外小太监手上端着的茶都冷了。 王承恩试试杯盏的热度,摆摆手,"去换。"虽说白日宣那个淫不太好,但是王爷高兴就好。 "我给你请了个先生,"燕王觉得不能再堕落下去了,很是煞风景地把课程表拿了出来。 上学读书在哪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子眼里都是讨厌的,阿福一看那规规整整的课程,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王爷,我可以自学吗?"阿福很想不明白,她可是专门伺候人的一等瘦马,争宠比美才是她们的后宅日常,为什么要沦落到上学读四书五经,还要考试啊? "不行,"燕王很理智的拒绝了,就是要让她多读书,才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折腾他的肾啊。为了自己的肾,燕王殿下也是很费心了。 "那可不可以少学一点?"阿福勾着燕王的袖子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燕王意志坚定,绝不能被她摇摇袖子就昏了头,他语重心长,"阿福,你父兄皆是有识之士,徐家长女怎能不读书?" 香如故的调。教也就是表面光,所谓的琴棋书画都只学了一两手充门面,他倒是不在乎阿福才艺如何,他想的是,现在多学些,等她长大了与高门女眷们交际,才不会露怯。他那几个妹妹,自家姐妹间喝个茶,还要做几首诗呢,阿福不学着点,以后做不来诗,岂不要哭? 操着老父亲心的燕王殿下想得很长远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阿福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为了朱公子一片苦心,她学。 当天晚上燕王又回了前荣禧堂, 如今的蒹葭院去歇息, 蒹葭院门上的大红灯笼挂了一宿, 那些私下里议论徐夫人失宠了的人脸都肿了。 第二天起床, 阿福嘴巴也有点肿, 梳妆的时候胭脂都不用涂,红得很自然。 她在镜子前照了许久,心里都乐开了花,朱公子已经越来越喜欢她了呢。 燕王整理衣冠时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见阿福还在嘟着唇左边看看, 右边看看,有些红肿的嘴唇十分醒目。他心中微哂, 昨晚他有些控制不住,把阿福的嘴唇都吮肿了, 也难怪爱美的小姑娘介意。 下回注意些吧,轻一点, 少要一点。他走过去,站在阿福身后, 从妆台上捡了一支金镶玉蝴蝶钗插在阿福的发髻上, "阿福很美了, 莫要迟到了。" 突然得到夸奖, 阿福眼睛亮晶晶的, 脸上飞霞, 更是用不上胭脂妆点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燕王, 一个貌美如花,一个君子如玉,真是一双璧人呢。 上课的地方就在蒹葭院出来不远的东轩,宽敞明亮,燕王放心得很,送阿福出门的时候,他只嘱咐了阿福,"不要淘气,认真上课。" 阿福觉得对于淘气,一定是两人的理解不一样,她这般乖巧的人,哪里看得出淘气了。只是当着旁人的面,她要给朱公子面子,于是规规矩矩低下头答应了,"王爷放心。" 他让人找的先生已经过了古稀,慈祥和蔼,当然放心。燕王微微颔首,"去吧。" 阿福就带着海棠上学去了。阿黄跑了两步出去想要跟,被燕王眼疾手快地拉了回来。没能跟着小姑娘去玩,阿黄喉咙里发出不开心的咕噜声。燕王下意识去掏荷包,结果掏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荷包里的肉干都被阿福诓去了。 第11章 呜汪,肉干呢?阿黄看见空空如也的荷包,整只狗都懵了,伤心难过。 "走,回书房吃,"燕王拍拍阿黄的狗头,突然有些担心这肉干不够分。 再说阿福到了东轩,先生就已经坐在书案后拿着一本书,眯着眼睛在看了。 "先生,恕我来迟,"阿福有些紧张,这老先生穿着深青色书生长衫,方巾里的头发花白了,脸上的山羊胡子就更白,很想故事里那种拿着戒尺打人的严厉先生。是以她小心翼翼找了找书案上可有隐藏的戒尺。 "是老夫习惯了早起,来早了,"老先生爽朗一笑,目光和蔼,"夫人不必紧张。"此女看年纪还小,却已经梳了妇人发髻,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老先生是被王府管事诓来的,只知道要教的是王府的贵人,根本想不到是燕王的侍妾去,见到人之前他都还以为是教小郡主。 看起来先生还是很好相处的。阿福舒了一口气。然而她放心得太早了,燕王给她的请的先生当然是博学多才还要求严格的人啊。 老先生姓周,阿福就叫他周先生,周先生原在私塾教书,学生里不乏秀才举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是关了私塾。只是老爷子闲不住,燕王重金一请,又听说只是教一个小姑娘,老爷子就收拾包袱跟着王府管事来了。 却是不肯行拜师礼的,老爷子接了燕王府的差事,只是打发时间罢了,也没打算教出个女秀才来给学生们当师妹。 周先生不收学生,阿福还是按着规矩亲手给周先生奉了一盏茶。 "坐,"周先生觉得小姑娘乖巧,神色越发的慈祥,"可念过书?"小姑娘看起来钟灵毓秀,他稍稍废些心力教导,想来也不会太差。 "念过些,寻常的字也认得的,"阿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觉得很新奇,她被朱公子买下之前,哪想得到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还给她请了先生上课。 "不错,随意默一段你记得的书给老夫看看,"周先生觉得这个教学难度瞬间又降低了。 海棠趁着两人说话的时候把笔墨纸砚都摆好了,听了这个要求,忙取了墨锭来磨墨。 周先生原本很随意地坐着,一看见侍女拿出来的墨,眼睛都睁大了,"这可是苏墨?"他疾步走了下来,腿脚灵便得一点也不像年过七十的老人。 "奴婢不知,"海棠是不知道什么墨的,墨就是墨,还分酥的,硬的? "我也不知道,"阿福也摇头,"是王爷送我的,一匣子十个,还有的上面刻了桂宫赏月、深山枫叶之类的。"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苏墨啊!周先生难掩激动地从海棠手里拿了墨锭在手里看,苏墨便是当世制墨名家苏治嘉的墨,此人因倒戈给当时还是乱军的梁军开了京城的大门,一直被人诟病,制出来的墨却是极佳,所谓"遇湿不败,香彻肌骨"。再看这墨上刻着平湖落雁,周先生就知道这确实苏墨中"秋韵"中的一块,听闻这一套共有十块墨锭,各刻了秋日十景。周先生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他珍藏着一块夏日荷花的苏墨。 "先生喜欢,我那里还有,"阿福很会借花献佛,朱公子可是谆谆教诲她了要尊师重道,她给老师送礼,就是很尊师重道了吧? "不必,"周先生可是很有节操的,摇头拒绝了,恋恋不舍放下墨锭。 既然周先生不要,那就继续磨墨好了。阿福示意海棠,海棠马上准备开始磨。 "这可是苏墨,怎能随意拿来练字?"周先生一看眼都急红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墨难道很贵,为什么不能用了练字?海棠不懂,拿着墨锭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磨下去。 "我也只有这种墨了,"阿福很苦恼,她打开带来的书箱,取出来另一块刻了傲霜秋菊的。这还是担心一块墨不够用,多拿了一块当作备用的。 他只有儿子孝敬的七十大寿生辰礼苏墨一块,这小姑娘却有王爷送的好多块,人比人得扔啊。周先生摸摸胡子试图平静一下。 "既然先生喜欢,我就借花献佛了,这墨在我手里,与寻常的墨并无不同。"阿福把两块墨锭都拿了出来并排放着,风吹过,就更清晰地闻到了两块墨锭的墨香,令人心旷神怡。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墨喜欢不起来,大概是香味太熏人了? "我还有几锭徽墨,与夫人换这块平湖秋燕可好?"周先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换似乎是他占了很大的便宜啊。可是周先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藏墨锭,近两年尤其喜欢苏墨。 这个阿福是无所谓的,当即就与周先生换了墨。 真是大好人!周先生换到了心仪的墨,感动极了,立时下了决心,他一定要用尽所有办法,教好小姑娘。 第12章 可怜的阿福见周先生如此和善,以为有了换墨的交情,周先生上课就会更宽松些,哪想到周先生一上起课来就像是变了个人,她分神一点点,他扫一眼都看得到,然后大戒尺就横空扫来了。 阿福是怕了,一点都不敢做小动作,老老实实背书,老老实实写完周先生布置的一百个大字和五篇簪花小楷。她的字被周先生批评为柔媚无骨,必须要重新练! 光是用簪花小楷写完一篇没有错漏的课文就很耗精力了,直到傍晚阿福忙完学习回蒹葭院,她是一点勾搭燕王的体力都没有了。 再加上燕王还要问她功课,拿了她练的字来点评,阿福听得只想睡觉,等到晚上,一躺在床上,她就立刻睡着了去。 于是燕王殿下得以睡了个安稳觉,越发觉得让阿福上课十分可行。 蒹葭院的院名一改,燕王府后院是再没有人私下里嚼舌根了,看看人家院子上的匾额,谁失宠,谁尴尬。 过了几日,后院才知道王爷居然给徐夫人请了个先生上课,更是惊掉了一地下巴,养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静宜斋,赵夫人的贴身侍女把从外面听来的关于徐夫人上课的事当作趣事奖给了赵夫人听。 "背后需慎言,"赵夫人听了只淡淡地告诫自己的侍女。她手里在缝一件绣了百蝶穿花的裙子,裙腰瘦小,长短也不是给大人穿的。 侍女很是为自家夫人心疼,自家夫人陪伴燕王是最久的,却不知何故看破了红尘,不争不抢地在静宜斋礼佛,明明夫人也还很年轻。 "夫人天光暗了,您歇息吧,这个裙子奴婢也可代您绣的,"侍女提前点亮了室内的灯。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赵夫人不愿假手他人,"慧姐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也只能尽尽心意了。" 五月就是慧姐儿的生辰,然而慧姐儿生辰既是生母的忌日,寻常是不能庆贺的,赵夫人绣的裙子就是给慧姐儿的生辰礼物。 要不是的白侧妃得罪了徐夫人,慧姐儿还在白氏手里当傻子养呢,现在谁不知道陈嬷嬷把慧姐儿调养得都知道行礼问好了,看上去跟寻常的孩子无异了。侍女想着慧姐儿可怜,也不知说什么了,只是多点了几盏灯。 阿福上着课,只觉得时光飞快,很快就要到端午了。 端午之前,燕王府还有一个大事,就是慧姐儿的六岁生辰到了,同时也是先王妃的忌日要到了。 陈嬷嬷提前三日就来见燕王,请燕王示下。 "按着旧例就是了,"燕王神色淡淡的。 "往年是白侧妃招待的成国公夫人,"陈嬷嬷比较愁的是这个,先王妃的祭日,成国公府的女眷要来上香,燕王府却没有个拿得出手的女眷来接待,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陈嬷嬷试探着提了个意见,"王爷既然看重徐夫人,何不请封她为侧妃,到时候王府有事,也有个人出来支应。"徐夫人已经是侧妃的待遇了,只差了个名分而已。 燕王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年纪还小,等有了身孕再请封。"如今情势不明,他还不敢给阿福请封,梦中痛事,他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让赵小意主持,"燕王没有犹豫定下人选。 赵夫人身份低微,名分上也差了一点,其实不是很适合。不过燕王府真是拿不出人来了,再加上陈嬷嬷讨厌钱家人,也就不说什么了,见过燕王回去,陈嬷嬷就去找了赵夫人商议。 静宜斋, 赵夫人亲自将陈嬷嬷送到了门口。 望着陈嬷嬷上了仆妇拉的小车远去了, 淡竹一脸喜色地恭喜赵夫人:"夫人,王爷还是看重您的。"往日这些大事都是白侧妃主持的, 如今白侧妃幽禁了, 燕王府除了赵夫人, 还有谁能担当呢? 相对于欢喜的侍女们,赵夫人脸上神色平静, "明日徐夫人似乎休息?" 一听赵夫人这个话音,淡竹就知道不好, 闷闷地答道:"是。"她和站在赵夫人身侧的淡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自家夫人也太淡泊名利了。 "淡竹你去问问徐夫人明日是否有空,我想去拜访她, "赵夫人只当看不见淡竹的不赞同,淡然说道。 "夫人请徐夫人到静宜斋议事也就是了, 何必亲自走一趟?"淡竹觉得自家夫人未免把姿态放得太低, 操持先王妃忌日和端午节这样露脸的好事,夫人平白分给徐夫人也就罢了,还要亲自送上门么? "是我请徐夫人帮忙,自然是亲自去请才是有诚意, "赵夫人轻笑, 显得十分淡泊。 "是,奴婢明白了, "淡竹知道不能改变赵夫人的主意了, 只得应声, 出门去了蒹葭院。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2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13章 午时刚过,天上的太阳行至正中,正是最热的时候,淡竹尽量挑着阴凉处走,却还是有的地方要走在大太阳底下,她举着袖子挡脸,难免心生怨气,赵夫人未免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徐夫人是受宠,可论起身份,赵夫人是四品的媵人,徐夫人连牌面都还没有上呢。 好不容易走到了蒹葭院,就见朱门黛瓦,院子里一株繁盛的石榴树开得红红火火,花都开到了墙外头来。淡竹抬头望了一眼院门上的二字匾额,金字熠熠生辉,她觉得松柏森森的静宜斋真是冷落了。 "淡竹姑娘好,怎么有空来蒹葭院?日头大,姑娘先往门里站站,我这就去给姑娘通报,"守门的婆子是人精,各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认得的,当即认出来站在门口的是赵夫人身边得用的淡竹,忙迎了淡竹进门,叫她在门下稍等了,自己忙进去通报。 淡竹矜持地道了谢,在门内站了片刻,就看见一个绿色衫子丫头随着婆子出来。 "淡竹姐姐,我是徐夫人身边伺候的海棠,"海棠未语先笑,同淡竹见了礼,侧身请她进去,"姐姐请随我来。" 见来的人不是翠眉,淡竹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受了蒹葭院的怠慢,她面上到没有显露出来,和气地笑笑,跟着海棠进去了。 蒹葭院确实是小,一进的院子,绕过了影壁,一眼就看得到头,远不如静宜斋。淡竹略略平衡了些,然而等她看清楚正屋窗上用的不是窗纱而是透明玻璃,她就被这大手笔的装潢给镇住了。 这样的玻璃窗子,比糊十层贡品软烟罗纱还要贵了。 进了屋子,就见西次间是用一整面的雕花镶蓝色琉璃槅扇隔着的,琉璃上还贴着掐丝金宝相花,看起来明艳大气,华贵之极。东次间到显得寻常,只是一扇小门,门后竖着一面夏景图的彩画屏风,然而淡竹眼力极好,看见了那屏风上的落款,竟然是王爷亲笔所画。 淡竹眼睛一缩,至此是完全收起了轻视之心,不说这蒹葭院的富贵奢华,只说王爷的亲笔,后院里就是先王妃的荣华园都没有啊。淡竹无法继续自傲,埋下脑袋老实等着徐夫人从东次间出来。 阿福倒不是故意拿乔让赵夫人的侍女久等,只是刚下学,手上沾了墨汁,才梳洗了正要换衣裳,就听海棠禀报赵夫人的侍女来了。她也只换了家常的衣裳,随意挽了个一窝丝的头发就出来了。 淡竹就闻到了一阵幽香,她眼角余光看见徐夫人淡粉的裙摆轻盈地滑过去了,她身子弯了弯,深深地蹲下去行礼,"奴婢淡竹,见过徐夫人。" "不必多礼,坐,"阿福对赵夫人印象好,对她的侍女也就很亲切。要是来的是白侧妃的侍女,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没错,她就是这样对人唯亲的人。 淡竹听她语气轻柔,抬头道了谢,并不肯坐只道:"多谢夫人,奴婢就不坐了,代我家夫人传完话,奴婢就回去了。" "赵夫人叫你来可有什么事?"阿福这才好奇起来,赵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她想不到赵夫人能有什么话要传给她。 "我家夫人叫奴婢来问问徐夫人明日可有空闲,我家夫人想来拜访夫人,商议先王妃忌日的章程,"淡竹恭敬地把来意说明了,不敢有隐瞒。 "我自是有空的,赵夫人要来,我扫榻相迎,"阿福现在也有些历练出来了,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不知你家夫人是上午来,还是下午来?"她问这个,其实就是小心眼,要是赵夫人上午来,她就早点送朱公子去外书房,下午来呢,她就可以多缠着朱公子一会儿。 好像自家夫人忘了说,淡竹想着下午天热,就道:"是上午。" 是上午就不能缠着朱公子睡个懒觉了,阿福觉得好可惜,她上五日的课才能休息一天,就这样浪费了一个早上。心里苦,可是不能对外说,阿福笑笑,"那我就等着赵夫人过来了。" 淡竹得了回复自是回去回禀了赵夫人。阿福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伸过来慢悠悠地揉手腕,这个课上的真是太累了,上午上完了课回来吃个午饭,休息两刻钟,又要去上下午的课,直到酉正才是学完了一天的课,害她每到晚上就特别困,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两人已经很纯洁地睡了好些天了,这样下去,她还能被朱公子吃掉吗? 阿福深深地感到了忧虑。 "夫人,芍药会推拿,奴婢叫她来给您揉揉手吧?"翠眉看着徐夫人皱起的小脸,可心疼了,真是闹不明白王爷怎么想的,徐夫人这样娇滴滴嫩生生的小美人,难道不该放在手心里宠着,每天忧愁的应该是衣裳不够漂亮了,首饰不够时兴了,又该去买新的胭脂水粉了,而不是愁作业没做完,课文背不好啊! 第14章 芍药是新分来的侍女,阿福印象里就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她依靠得最多的就是翠眉,其次就是海棠,这个芍药还不出头呢。听见翠眉推荐,阿福点了点头,"那你叫她来吧。"相处了这么久,阿福明白翠眉是很有章程的,她可以放心把自己并不擅长的笼络人心交给她。 一旁海棠就深深地看了翠眉一眼,若是她在翠眉的位置,可不会大度到叫人来分自己在徐夫人面前的宠。 翠眉想的却不是有人来了会分散自己在徐夫人跟前的信重,眼看着徐夫人越来越往王爷心尖上扎根了,蒹葭院只靠着她和海棠两个盯着是不够用的,今日提了芍药,下回再把石榴叫来夫人跟前露个脸,就是那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也要培养起来了。 被翠眉推荐的芍药果真在推拿上很有一手,被她揉捏过一遍,阿福觉得浑身清泰,连日抬着手腕练字的劳累一扫而空了。喜得她赏了芍药一个二两的银锭子,花了大钱还喜滋滋的觉得特别值。 下午放学回来又推过一遍,往日散学以后只想睡觉的阿福就觉得自己神采奕奕了。 "想不到芍药有这么好的手艺,"阿福被推拿过后出了一身汗,现在泡在大浴桶的热水里舒服极了。 "奴婢早几日就知道了芍药有这样的本事,却今日才是告诉夫人,还请夫人不要怪罪,"听了阿福这话,翠眉肃容道。她是认真看过芍药,认为她可以作为徐夫人的心腹培养,才是把人引荐到徐夫人跟前的。只是她也怕徐夫人误会了她的心意,说完这话,心里有些忐忑。 "我知道翠眉你是为我打算,"阿福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笑着对翠眉道,"我在这上头不太懂,你只管放开手去做,我总是信你的。" 阿福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伸出去拉了翠眉的手,紧紧握着,"蒹葭院我就交给你了。" "多谢夫人信重,"翠眉心里高兴,脸上也不掩饰,她大概懂那种士为知己死的感觉了,顿时充满了干劲,立志要把蒹葭院打造得如铁桶一般,可不能让那些牛鬼蛇神有机会害徐夫人。 燕王在书房看完了一封盖着火漆的密信,就把信递给了对面的青衣谋士许嘉让。 许嘉让一目十行看完,脸上露出喜色,"恭喜王爷。" 这时候恭喜还太早了,燕王神色淡淡,他收回信递给站着的曹正淳,曹正淳立刻就掏出火折子把信点燃了。 "多派人手,保护杨小姐,"燕王没有忘记对何素心的承诺,吩咐陆永川道。 "王爷放心,"陆永川知道这个杨小姐是贪腐案的关键证人,又是三年前户部贪腐案的幸存者,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顾选已成弃子,不如用来嫁祸太子?"许嘉让提出来杀了诏狱中的顾选,嫁祸太子杀人灭口。皇帝知道太子能在诏狱中动手脚,定然会对太子心生忌惮。 "多做多错,"燕王却不赞成,诏狱名义上是在皇帝掌控中,在诏狱动手脚,风险太大。更何况一次贪腐案并不足以撼动太子的地位,燕王垂眸道:"父皇总是偏心太子的。"他这回只是想试探皇帝对太子的看重,结果并不意外,皇帝第一反应就是把太子摘了出去。 可是再偏心,又能经得住几次磨呢? 议事散后,燕王自动自觉又往后院去了,还带着阿黄。 "王爷似乎对徐夫人太上心了,"许嘉让轻声对陆永川说。居然寻了通州乡下养老的周老爷子给徐夫人做教书先生,那风头正盛的周御史可不是省油的灯,这要让周御史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诟病王爷。 王爷有喜欢的妇人也不是坏事,陆永川看得出许嘉让对徐夫人有些不满,提醒他道,"内帷之事,我等就不要妄议了。" 许嘉让不再说话,心下却是继续忧心忡忡,就怕周正则知道他爹在燕王府教侍妾读书,心生不满啊。 沐浴后阿福随意穿了件鹅黄的细葛衫子, 草色的裙子坐在东次间的罗汉榻上编端午要送给燕王戴的五彩缕。窗户打开着,放下了纱窗, 外面的风习习吹进来, 还好屋里的灯都用琉璃罩罩着, 灯火通明, 不曾被风吹晃。 燕王踏着微凉的夜色而来, 就看见绿纱窗上阿福纤弱的剪影, 温暖明亮, 彷如世外桃源。燕王身上的气息忽然就变得宁静温和了。 阿黄仰起头, 想要叫一声表示自己来了, 结果嘴巴刚一张开, 就被燕王轻轻拍了脑袋。阿黄很聪明地闭上了嘴, 拿出了捕猎猎物时的谨慎,跟着燕王悄悄往正房走去。 站在屋檐下当值的是石榴, 惊见燕王来了,忙要请安。王承恩眼疾手快冲她打了个手势,石榴知机, 悄无声息地蹲下身子福了福, 尔后默不作声地为燕王打起了帘子。待燕王进了屋子,她就老老实实和王承恩还有阿黄分开左右站着了。 第15章 不久翠眉便从内室出来了,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石榴一眼,不能通报, 咳嗽一声提个醒儿也好啊, 幸好她和徐夫人只是在说编五彩缕的事, 没有非议他人。 被翠眉瞪了,石榴有些愣,不太明白翠眉的眼色,低声道:"翠眉姐姐可是要上茶?" 这个石榴太愣了,翠眉叹气,没有回答她,先对王承恩点头笑笑,才是回头对石榴说:"不要茶,去提一壶酸梅汤来。"酸梅汤是徐夫人亲手熬的,在井水里镇过了,如今正好拿出来喝。 看着石榴往茶水房去了,翠眉才是叹了一口气。 "石榴心眼实在,"王承恩笑呵呵地,觉得前同僚在蒹葭院也是很操心啊。 "差了一点变通,"翠眉在王承恩面前略略透露出点自己要培养石榴的意思,王承恩自幼服侍王爷,乃是王爷的心腹之人,许多内院的阴私之事都是王承恩来办的,翠眉这样也算是在王承恩面前为石榴背书了。 王承恩袖着手呵呵笑,"忠心就是好的。" 可不是,忠心才是最要紧的。翠眉见石榴捧着红漆盘端着一个青瓷壶回来了,面上露出笑容,待王承恩亲验了毒,翠眉笑着对石榴道:"你送进去吧。" 她去送?石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看着翠眉不容拒绝的眼神,她还是捧着盘,迈进门里去了。 屋子里仿佛是另外一片天地,橙色的灯光从内室的屏风后透出来,石榴绕过了屏风才听见王爷和徐夫人低声絮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听见了王爷一声轻笑。 她不敢乱看,靠着眼角的余光走到罗汉榻前,把青瓷壶和一对青瓷杯往榻上的矮几上一放,屈膝行了个礼,默然无声退了出去。 翠眉看她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显见是个闷葫芦,都不会在主子跟前讨个好的。真是给她搭了梯子都不会用。 屋子里,阿福认真编着五彩缕上的彩色小蝙蝠,到了最后几步了,她全神贯注在指尖上,完全没有留意到石榴进来过。 燕王执起青瓷的长颈壶,此壶入手清凉,青润如玉的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子,显见不是热茶。他提起壶往杯子里倒,深红色的液体就带着微酸的香气落在了杯子里。原来是酸梅汤,燕王一点也不觉得刚到五月初就喝酸梅汤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昨日阿福就张罗着吃粽子了。 他给阿福也倒了一杯,自己端着杯子慢慢地喝着微酸清凉的酸梅汤,陈皮放得有点重了,微微的苦。 阿福好不容易编好了五彩缕上最后一只小蝙蝠,打了结提起来欣赏了一番,觉得十分完美了,才是拿到燕王的跟前,"王爷,可容妾为您锁命?" 锁命,即锁住长命百岁的意思。民间有端午系五彩缕,可以避兵鬼,不生瘟疫,不惧五毒,叫人长命百岁的说法。阿福编的五彩缕更是精致,上面依次编了蟾蜍、蜈蚣、蝎子、蛇和蝙蝠五毒,端午戴之可以辟邪。 燕王垂眸看她,见她目光殷殷,恐怕自己不答应她能掉下眼泪了,便伸出了左手。 阿福顿时笑颜如花,生怕燕王反悔似的把一串色彩鲜艳的五彩缕戴在了燕王的手腕上。 "王爷一定能平安和顺,长命百岁,"阿福系好五彩缕还舍不得放手,拉着燕王的手祝愿道。等她也给自己编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可以同他一起白头偕老啦。 长命百岁四个字触动了燕王,他紧紧握住阿福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怀里,"我们一起。"或享尽人间繁华长命百岁,或身败名裂落魄死去,总不会如梦中庸庸碌碌,死也糊涂。 阿福靠在燕王怀中,只觉得此生圆满,纵然日后人心生变,想起此时,她也不会有怨了。 次日,阿福很早就醒了来。扭头一看,不出意外燕王又是已经起床了。她掏出怀表看了看,明明刚到卯正,还是很早呢。 看来她是不能起得比朱公子还要早了,阿福不再纠结,拥着被子坐起来,还不等她喊人,床上的帐子就被人揭开了,露出燕王高大的身影来。 "王爷!"阿福一喜,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燕王顺着光,看得清楚,阿福身上的素纱睡衣松散开来了,滑落在肩膀,露出了她布满红痕的脖颈和锁骨,那红色的痕迹斑斑点点,像是落了片片玫红的蔷薇花瓣。 咳,燕王很正人君子地移开目光,想到了昨晚的情状,老练如他,也不免脸热。 明明本来就是很纯洁很单纯地抱在一起表明心迹,怎么最后就失了控制呢? 大概起因是阿福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慢颂了一首诗"浴后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第16章 她眼睛湿漉漉,仿佛蕴着一汪春水,"王爷觉得这诗可好?"原诗出自《子夜吴歌》,阿福就改动了两个字,变宿昔不梳头,为浴后。 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没有梳起来,青丝如墨,带着兰汤的香气垂落在她的肩上,又蜿蜒落到他的身上,缠绵香艳,可以说是非常的婉转可怜了。 清心寡欲了许久的燕王一个没有把持住,忍不住破了戒,然后又做得过火了些,虽没有做到最后,却是又一次突破了他的理智底线了。 睡都睡了,为什么不敢看她呀?阿福故意往燕王跟前凑了凑,娇滴滴地,"我还以为王爷走了。" 昨晚她终于被朱公子剥了衣裳吃掉了,可开心了。阿福红着脸扯住了燕王的衣角,刚才醒来不见他,她心里就空空落落的,直到见了他,才觉得空掉的那一块心被填上了。 "回来陪你用早膳,"燕王怜爱地摸摸阿福柔软的发丝。本来是走了的,可想起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定然以为他们行过了敦伦之事了,结果缠绵以后醒来他不在,小姑娘该难过了。果然,见到阿福的神情,他就知道小姑娘真的误会了。 朱公子真的是太好了。阿福忍不住笑得傻乎乎的,被燕王牵着下了床,换上了燕王给她选的银红琵琶扣衣裳。 精致的琵琶扣严严实实扣到了她的喉咙下头,勉强把痕迹都遮住了,只是有一枚落在颈侧的吻痕很靠上,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了一截出来。 稍后的早膳,燕王殿下时不时看一眼那鲜艳的吻痕,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两碗粥,一个荞麦小馒头和一个素馅饼。惊得王承恩以为今天的太医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王爷的早膳饭量已经好几年没有变动过了。 另一个当事人阿福看见燕王特别喜欢喝粥的样子,则是以为今天的粥格外好喝,她本来是吃小荠菜馄饨的,吃了一半就舀了半碗粥来尝,分明就是普通的黑豆粥嘛,还不放糖! 刚用完早膳,书房的太监就有事过来寻燕王。 阿福依依不舍地送着燕王到了院门下。 "今日不用上课,好好休息,"燕王抬手在阿福脖子上的吻痕摸了一下,这小东西看久了很有几分可爱,特别衬她,不若以后都留几个。 为什么突然摸她脖子,阿福怕痒地缩缩脖子,脸色有些红,光天化日的,怎么好这么亲昵,她一面怕羞,一面却又十分诚实,拉了拉燕王的衣袖,"好嘛,我在家里等王爷。" "乖,"燕王很自然地摸了摸阿福的头,语气轻柔极了。 王承恩不由觑了黏黏乎乎的两人一眼,这才多远呢,一个前院一个后院,就跟十八相送似的了,万一王爷要出远门,这该怎么送? 等燕王一走,阿福疑惑地自己摸了摸脖子,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呀? 由于燕王出于男人的私心没有提醒阿福吻痕的事。翠眉为阿福梳头的时候也发现了,更不好意思指出来,于是阿福送走燕王以后,就带着半枚吻痕见了随后来拜访的赵夫人。 "我冒昧前来,是想请徐妹妹帮个忙的,"赵夫人在同阿福互相见礼的时候看见阿福脖子上的半枚红痕,目光微暗。 "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得到赵姐姐的?"阿福请赵夫人一同在榻上坐下了。她很谨慎,不敢轻易就答应了。 "便是三日后先王妃的忌日,"赵夫人神色温和,"我从未操持过这样的大事,恐怕不能办好,所以想请妹妹与我一同主持。" 先王妃的忌日,她这个新来的更不敢掺和呀。阿福连连摇头,"我不行的,姐姐还是请陈嬷嬷帮忙吧。" "我出身乡野,又是刚进府,王府的规矩都还没有学完,实在不能帮上姐姐什么忙。"阿福推拒得很彻底。 赵夫人目光温和地看着阿福,"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了,妹妹届时只需留意来祭拜的钱家人。"赵夫人忍不住提醒了阿福,"成国公夫人一般不会为难人,只有钱家三小姐,略有些骄纵。" "多谢姐姐提醒,"阿福承了赵夫人的好意。钱三小姐这个人阿福已经从翠眉那里听说了,是先王妃的胞妹,很有可能的燕王继妃人选。 阿福心里有些酸,燕王正妻的位置不可能永远空着,总要有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嫁进来的。但她私心里不愿意钱家的小姐嫁进来,毕竟是姐妹,钱小姐与先王妃总有几分相像的地方,万一朱公子看着妹妹想姐姐,把对先王妃的思念移到了钱小姐身上,她去哪里哭去? 赵夫人见阿福神色微暗,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端午的前一日就是先王妃的忌日和慧姐儿的生辰。 第17章 燕王为了表示对先王妃的思念, 昨晚是独宿在书房的。 阿福没了陪伴,很是不习惯地辗转了半夜,第二天醒来不免有些憔悴。不用特意敷粉涂白了脸, 就有哀思在脸上了。 徐夫人昨晚为什么没有睡好翠眉心知肚明, 她不好说什么, 只在徐夫人用早膳的时候劝她多吃些耐饿的馒头少喝水,"按惯例,先王妃的法事都要做足一早上的, 到时候跪着给先王妃念经不能走动, 夫人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豆.豆.网。" 意思就是只能老老实实给先王妃念经到结束, 是不能中途更衣的。阿福点点头, "那我吃一个素包子垫垫就行了, 我不怕饿。"论耐饿, 她们瘦马才是最厉害的,为了保持瘦如杨柳的身段,大家从来都不敢多吃。 这样也行。翠眉就给阿福夹了一个全素的香菇青菜包子, 然而包子太小巧玲珑, 只有小酒杯大小, 翠眉看着徐夫人娇小的身段于心不忍, 多给她夹了一个放进碗里。 因为是先王妃的忌日, 全府上下都要吃素, 阿福认认真真咬了一口香气扑鼻的包子, 觉得有点酸。一定是包子馊了, 绝不是她拈酸。阿福鼓鼓脸颊, 一口作气,把两个泛着酸的素包子吃完了。 临出门,翠眉又经验丰富地往阿福膝上绑了两个塞满了棉花的软垫,绑在膝盖之下,既不会影响走动,裙子一放下来,也不会叫人看出端倪。 翠眉真是太周全了,阿福目光闪闪地看着翠眉,"翠眉你真厉害,这种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太有用了。"小时候被罚跪,要是有这个,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也不是奴婢想的,"翠眉细心为她调整绑带,确保不会掉落,一面说道:"其实是宫里太监宫女们私下传的。"宫中规矩大,一不小心就会被主子责罚,罚跪就是最常见的,尤其是在那些不受宠的妃子跟前伺候的人,就更需要这种东西了。 那宫里可真可怕。阿福立刻就想到了关键,不由抖了抖。 荣华园自从先王妃过世就封禁了起来,只在每年的忌日开启。 荣华园是位于燕王府中轴线上的正院,是燕王居所延禧殿的后殿,两处只隔了一个花园。先王妃去世后,燕王就搬出了前殿延禧殿,想来是不愿意睹物思人吧。阿福望一眼荣华园前头气势巍峨的宫殿,太阳正从东方升起,高大的宫殿便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阿福心里头忽然有些压抑,觉得先王妃就像是这一大片的阴影,笼罩在她心上。 不对,不对,她这样想是不是太狭隘了?阿福咬了咬唇,有些伤心,自己是不是变坏了,竟然如此嫉妒先王妃。 她跟着引路的侍女往园中走,走过了种了两排大香樟树的青砖大路,过穿堂,便听到有木鱼声与诵经声隐隐传来,听得几句,便令人心静神宁。 阿福豁然开朗,先王妃在燕王心里,她不需要想着去侵占属于先王妃的部分,她只要把自己往朱公子心上装就好了。 "徐夫人,"随后而来的孙侍妾其实远远就看见徐夫人在前面走了,她不想与徐夫人碰上,故意放慢了脚步,哪想到徐夫人突然站住不走了,孙侍妾只得无奈上前问好。 "孙姐姐,"阿福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听着诵经声发起呆来了,忙与孙侍妾回礼。 徐夫人怎么这么客气?孙侍妾简直受宠若惊,低下头等徐夫人先行。 </script> "正巧遇上了,我们就一同进去吧?"阿福出言相邀道。她记得孙侍妾很是低调安静,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还有些纳闷,自己很吓人么? "是,"孙侍妾没想到徐夫人这么温柔和气,上回骊音阁徐夫人走得早,她还没看出来徐夫人的脾气,只以为盛宠在身的徐夫人必定是如白侧妃一般眼高于顶的,哪知道她小小年纪就这般沉得住气,在她这种不受宠的人面前也并不骄纵。 多几个人一起走挺好的。阿福看见挂在四处的经幡和白色幔帐,总觉得阴气森森的,就算有大和尚们在念经,也还是叫人觉得阴凉。她走着走着就挨到了孙侍妾旁边,毕竟两人并肩走,远比她一个人走在翠眉和领路的侍女中间安心。 徐夫人对她太热情了,孙侍妾心跳加快,难道徐夫人是想拉拢她,对付赵夫人?是了,赵夫人主持了先王妃忌日,徐夫人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孙侍妾一路胡思乱想,跟着阿福进了诵经的大厅,就见到一身素白的赵夫人面色沉静地过来了。她心里一颤,赵夫人会不会误会她与徐夫人是一伙的? "徐妹妹和孙妹妹来了,"赵夫人露出个清浅的笑意,她穿得很庄重,头上不戴珠饰,只戴了几枚固定发髻的小银簪,脸上脂粉不施,完全是服孝的模样。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2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18章 果然赵夫人留意到她了,孙侍妾嘴里微苦,对赵夫人行礼。 "姐姐辛苦,"阿福同赵夫人见礼完毕,言语诚恳地道。她看到赵夫人眼下明显的青黑,对于自己拒绝赵夫人帮忙的请求生出两分愧疚,不过她即使答应了也是个拖后腿的,阿福这样想就开朗了。 "先王妃待我不薄,"赵夫人淡笑,"我也只能为她做这些了。"她说着带着阿福和孙侍妾到了她们的位置,"卯正开始为先王妃诵经,妹妹先等一等。" 地上摆着一个个杏黄的蒲团,赵夫人指给阿福的蒲团位置在第三排,离念经的主持大师很近了。她点点头,"姐姐自去忙,不用顾忌我。" 赵夫人就拍拍阿福的手,继续去张罗了。 第一排的一个蒲团肯定是慧姐儿的了,第二排放了三个,应当是钱家的女眷,第三排两个蒲团大概就是她和赵夫人的,孙侍妾则在后一排。阿福站着无事,把各人位置猜了一遍。 很快燕王府的内眷们都来齐了,大家都身着素衣,面容哀戚,有个别居然是红着眼眶来的。 阿福暗暗捏捏藏在袖子里的东西,看来大家都做好了功课。 卯正将近钱家女眷才是姗姗来迟。阿福站在赵夫人身后悄悄打量,就见成国公夫人是个温和的中年妇人,脸如满月,皮肤白皙,最难得的是她一双眼睛依然顾盼生辉很是动人。站在成国公夫人右边的看打扮应当是成国公世子夫人,容貌虽不十分出色,气质却温润和婉,观之可亲。 最后那个站在成国公夫人左侧的少女就是燕王妃的有力人选钱三小姐了。阿福忍不住多看了钱三小姐几眼,她穿着月白褙子银挑线裙子,头上戴着素银嵌蓝宝石的一套头面,薄施脂粉,楚楚动人。不过她一双与成国公夫人极为相似的眼睛却不如成国公夫人的眼睛波光潋滟,略逊色几分。 据说钱三小姐是长得极为像先王妃的。阿福抿抿唇,若先王妃有一双成国公夫人的眼睛,确实是十分的美貌,也难怪燕王记挂了这么多年。她小心眼地再看一眼钱三小姐,忽然觉得钱三小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钱家人刚到,燕王随后就带着慧姐儿一起来了。阿福随着众人行礼,一抬起头就看见燕王瞧着她。 见她目光投过来了,燕王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移开视线,温和地扶起了成国公夫人,"夫人不必多礼。" "王爷,"钱三小姐略略站出来半步,娇声见礼。 燕王微微颔首,态度较为冷淡。低头示意怯怯站在他身侧的慧姐儿给她外祖母见礼。 钱蕴仪神色微黯。她心系燕王,从他进来就把视线紧紧投在燕王身上,自然是看见了燕王与一个小侍妾之间的互动。她想起探听来的消息,燕王从扬州带了一个侍妾回来,对她甚是宠爱,就连白侧妃得罪了她都被幽禁了。钱蕴仪本来还不太相信,此时亲眼所见,又看白侧妃不见了踪迹,顿时把那个穿淡绿衣裳的侍妾给记在了心上。 "慧姐儿见过外祖母,"慧姐儿得了燕王的指令,乖巧地叫了成国公夫人。 慧姐儿居然一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成国公夫人很是惊讶地看着慧姐儿,一段时日不见,慧姐儿又长高了些,人也瘦了些,穿着合身的茶白色衫子,眉眼间依稀有长女幼时的模样。 "慧姐儿长大了,"成国公夫人感慨地抚着慧姐儿的头对燕王道。因某些缘由,成国公夫人对女儿所生的这个痴儿心有芥蒂,自来对慧姐儿不是很亲密。 慧姐儿很少得到外祖母的关爱,被她摸着头,身子一僵,眼睛微微睁大了。 燕王看出了女儿的不自在,牵着慧姐儿的手把她从成国公夫人的手下带出来,"时辰快到了,先为蕴柔祈福。" 燕王都这般说了,成国公夫人不敢有异议,带着女儿和儿媳在慧姐儿身后的蒲团上跪下了。所谓君为臣纲,钱蕴柔嫁进了皇家是为君,纵然是成国公夫人,在女儿牌位前也要跪下的。可成国公夫人跪得甘心,望着站在钱蕴仪牌位前的燕王,成国公夫人眼神微闪,就算皇后不提,她怎么舍得放弃这样的佳婿呢?这些年成国公府从燕王身上得到的好处太多了。 燕王自是不可能在钱蕴柔的牌位前站到法事结束,他上了香, 默站片刻, 就先行出去了。 便是如此, 在旁人眼里, 燕王殿下已经是十分的情深意重了, 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暗中羡慕先燕王妃呢。就连成国公夫人也没觉得出来有什么不对, 暗暗瞪一眼见到燕王出去后就心浮气躁的女儿, 成国公夫人在心里又把要说的话盘算了一遍。 第19章 被母亲告诫地看了一眼,钱蕴仪把想要追着燕王出去的心按了下来, 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柄嵌宝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容,抬手扶了扶略有些歪斜的蓝宝石蝴蝶银步摇。 同样不专心的阿福跪在钱蕴仪身后,把钱蕴仪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钱三小姐果真是对燕王妃的位置有心, 看她能在长姐的法事上还有心情整理自己的妆容,必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阿福心里乱糟糟的,头一回那么清醒地意识到能够名正言顺站在燕王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侍妾, 阿福觉得嘴巴里苦苦的,再被大厅里缭绕的烟火一熏,眼泪自然而然就落下来了,都不需要用上翠眉给她准备的生姜泡过的帕子。 成国公夫人带着女儿媳妇比燕王多待了一刻钟, 才是起身。 "慧姐儿, 可以起来了, "成国公夫人被儿媳扶起来后就站到了慧姐儿身边,温声道。 慧姐儿抬头望了望站在一侧的陈嬷嬷。陈嬷嬷养了慧姐儿许久,也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跪这么久,忙点了点头。 成国公夫人看见慧姐儿与陈嬷嬷之间的动作,神色暗了暗。成国公世子夫人已代婆婆把愿意起来的慧姐儿扶了起来。 成国公夫人便牵了慧姐儿的手,对走过来的陈嬷嬷道谢,"慧姐儿这些日子劳烦陈嬷嬷照看了,我看她性格开朗了些,陈嬷嬷功不可没。"说着示意儿媳赏赐陈嬷嬷。 她们早有准备,成国公世子夫人就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宝蓝缎子荷包,看起来鼓囊囊的,也不知是装了什么。 "王爷令奴婢照顾慧姐儿,奴婢自当尽心尽力,"陈嬷嬷肃手而立,并不曾看世子夫人递过来的荷包一眼。 成国公夫人眼中愠色一闪而过,她还端得住,钱蕴仪已经忍不住了,从世子夫人手中拿过来荷包,笑吟吟地上前去,"嬷嬷把慧姐儿照顾得极好,这个荷包便是母亲赏赐给嬷嬷的谢礼,还望嬷嬷不要嫌弃。" 听闻慧姐儿被燕王送去给一个老奴教养,钱家人心里早就存了不满,先前王府没有正妃,把慧姐儿养在白侧妃院子里还算说得过去,结果白侧妃出事,燕王居然把慧姐儿送去给一个奴婢抚养,这是不把钱家放在眼里么? 可是钱家对上燕王本就心虚,不敢说什么,只等到了钱蕴柔的忌日,成国公夫人才是想要借着大女儿的情分,从燕王这里把慧姐儿带回成国公府抚养,也好让小女儿能与慧姐儿多培养一下感情。 钱蕴仪这番话说得漂亮,又是赏赐又是谢礼,一下子把自己的地位拔高了。成国公夫人嘴角含笑,女儿还是长进了的,这个陈嬷嬷深受燕王信重,最好是能拉拢了她。慧姐儿身份特别又心智不全,想来陈嬷嬷也不愿长久的捧着这个烫手山芋的。 只是她们算盘打得好,陈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她恶心着钱家人,怎么可能接钱家给的好处,因为肃容道:"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当谢。"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钱蕴仪被个奴婢落了面子,脸色一变,世子夫人暗道不好,忙出来打圆场,亲密地拉了钱蕴仪的手,笑道:"嬷嬷太小心了,看来得蕴仪得先把谢礼送给王爷才行。" 听见王爷二字,钱蕴仪顿时缓和了脸色,露出一抹娇羞。 陈嬷嬷心中冷笑,就这样的女人还想着嫁给王爷,呸。以为她们燕王府是什么地方,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收么?一个钱蕴柔就能恶心她一辈子了。 既然已经给先王妃上过香念过经了,下一步就是去见燕王了。 燕王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在前头的延禧殿。 钱蕴仪随着母亲进了殿内,立刻就找到了独自坐在殿中的燕王,因是亡妻忌日,燕王穿着素面的石青道袍,面容清隽,似乎有些清减了。钱蕴仪痴痴看他,因殿中深长,外头的阳光从大开的殿门照进来,却照不到燕王身周,他便坐在一片冷寂的暗影之中。 王爷这样的痴情男子世间少有,钱蕴仪心中又嫉妒起她那个早亡的姐姐来,可恨为什么她不年长几岁,那么就是她陪伴在他身边了,何必要在他二人之间插。进一个人去。 "夫人来了,"燕王没有起身,他现在就是一个沉浸在怀念亡妻不能自拔的男人。孤独寂寞冷。 成国公夫人一叹,"蕴柔没有福气,还让王爷这般惦记着她。"说起来钱蕴柔,成国公夫人是恨铁不成钢,既然都嫁给了燕王,为何不能安分守己?若非燕王对她情根深种,当年那样大的丑事,足可以叫钱家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了。结果燕王却说人死事消,悄悄地把事情都压了下来,这么多年来,世人只知道燕王妃福薄,却不知道燕王妃究竟是为什么福薄的。 第20章 闻言,燕王沉默,拨了拨手上的佛珠。 人死了,什么过错都能够原谅,日深月久,就只剩下好处了。成国公夫人自觉掌握了燕王的想法,看一眼长得与长女越发相似的小女儿,成国公夫人更有了几分把握。 她却不知道燕王这会儿想的是阿福娇气,跪了这么久会不会膝盖疼?等到晚上又要可怜兮兮地叫他揉揉了。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蕴柔去了已经六年了,"成国公夫人语重心长,"王爷也当放下了。" 见燕王依然拨着佛珠不说话,成国公夫人也不觉得受了冷落,燕王越长情越好呢,她完全是为燕王打算的模样,"偌大的燕王府,没有王妃主持中馈,终是不成的。尤其是慧姐儿越发的大了,再过几年就要议亲及笄,总不能长于奴婢之手罢?" 提到慧姐儿,燕王终于有了反应,"夫人说的是。" "母亲听说白侧妃病了,就担心慧姐儿无人照顾,"世子夫人温婉地开口,"连日收拾了先王妃住过的兰亭居,想要亲自来接慧姐儿回去小住。还是蕴仪说王爷疼爱慧姐儿,必有安排,才是劝住了母亲。" 成国公夫人便疼爱地把慧姐儿抱在怀里,摸着慧姐儿的小脸,怜惜道:"可怜的慧姐儿,都瘦了。"看了这几年,燕王对慧姐儿是真的看重,成国公夫人才是敢放心接近慧姐儿,若慧姐儿不是燕王亲生,燕王怎么会这么疼爱她呢? 这婆媳俩一唱一和,言下之意就是说燕王没有安排好慧姐儿,不仅给奴婢养,还养瘦了。特意提到收拾好了钱蕴柔住过的院子,就是想等燕王自己开口把慧姐儿送到成国公府。 燕王看一眼在成国公夫人怀里目露惶恐的慧姐儿,抬手召唤慧姐儿,"慧姐儿,来。" 慧姐儿微微挣扎,成国公夫人就赶紧松开了手,面露微笑,看慧姐儿跑到燕王跟前,抱住了燕王膝盖,燕王的手落下来,揉了揉慧姐儿的头。成国公夫人暗忖,看来燕王是不愿意慧姐儿去成国公府的。 "姐姐在天有灵,看见慧姐儿如此可爱,定然是十分高兴的,"钱蕴仪笑道。 燕王这才看了她一眼,钱蕴仪今日的打扮与当年的钱蕴柔居然有八分相似。 被燕王的目光注视着,钱蕴仪粉面含春,"王爷,姐姐定然不愿您一个人孤老终身的,只要新王妃能把慧姐儿视如己出,我们就放心了。"她模仿着记忆中长姐的情态,露出一个柔弱的笑。 燕王看着微笑的钱蕴仪,似乎陷入了回忆。 成国公夫人见此暗喜,觉得燕王这个女婿还是跑不掉的。 最后钱家人也没好明说那个能把慧姐儿视如己出的人选就是钱蕴仪,却因为燕王多看了钱蕴仪几眼,觉得胜券在握。她们已经从皇后那里得到消息,皇帝有心为燕王选妃,明日的端午宫宴,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燕王妃的位置呢。 留在荣华园念经的众人,一直到午时才是结束了漫长的法事。 阿福跪了一上午,被翠眉扶起来的时候,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咬着唇,被翠眉扶到了后厅坐在椅子上,就有侍女端着热水热巾子上来。翠眉给阿福腿上捂热了,化开了通经活络的膏药一通狠揉。阿福这回忍不住了,哎哟哎哟叫出来。 叫完了她才觉得不体面,一点都不漂亮。忍着痛去看别人,见大家也都是被侍女揉得哎哟叫,就连坐在她旁边的赵夫人也一样叫出声来了,阿福才是放心地放下了她的美人包袱,愁眉苦脸地哎哟喊痛。 揉完,看谁都是一头汗。狼狈是狼狈了些,还好腿又是自己的了。这样的情况,谁都没有心思寒暄,只余下还要收拾残局的赵夫人在荣华园中,大家便各自散了。 阿福被翠眉扶着从荣华园出来,看见孙侍妾走在前头,她刚想喊她一起走,就见孙侍妾忽然健步如飞地走过夹道不见了。 真人不可貌相,阿福佩服得不了了,孙侍妾太厉害了。在艰难挪回蒹葭院的路上,阿福就特别想念燕王了,要是他在,她都不用走路。 结果有的人真的是不经想,她一抬头就看见换了身紫袍玉带的燕王站在前头的亭子里等她了。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阿福看着向她大步走来的燕王,只想得到这句话。然后她就真的被他抱起来了。 "王爷,还是放我下来吧,还有人看着呢,"阿福口是心非,说着让人把她放下来,圈在燕王脖子上的手却不放。 燕王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小心思,故意道:"确实,不好。"说着作势要放手。 阿福忙抱紧了燕王的脖子,埋在他脖子里小声说,"不要,我腿疼。" 第21章 "口是心非的小丫头,"燕王笑起来,如日色昭昭。 阿福给看呆了。 五月是恶月,正是蚊虫滋生的时候, 蒹葭院四处都点了艾草香驱虫, 就连室内都浮着微苦清凉的药草香气。 燕王是极喜欢这种味道的, 阿福却觉得都是一股子药味, 十分嫌弃, 一路把头埋在燕王颈侧, 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直到被燕王放到榻上,她还舍不得下来, 伸长了身子,在燕王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脸上便露出陶醉之色来,眼睛微阖,檀口微张, 小脸上还有一团酡红, 那模样, 活像一只吸人精气的小妖精。 都快被吸干了,燕王摇头,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这么喜欢,送你了又不用。"他原先见她喜欢靠在他身上闻香气,便送了一盒自己用的香给她,哪知道这丫头自己不用, 又来闻他。 "只喜欢王爷用在身上的, "无意间又说了甜言蜜语的阿福眨眨眼睛, 脸上的神情天真又无辜,"用在别的地方都如王爷身上的好。"她还纳闷呢,不止是用来熏衣裳,就是熏屋子,也远不及燕王身上好闻呀。 啧,真是拿她没有办法。燕王挨着阿福坐下来,好方便她闻,这个怪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还能怎么办,只好当一个行走的香炉了。 "腿给我看看,"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燕王对于看腿这样的正经要求已经能够很坦然地说出来了。 阿福立刻就把裙子掀起来,裤腿挽上去,配合得不得了。 即使翠眉及时给她揉过,阿福的膝盖上还是留下了深青的印子,看得燕王心疼不已,化身唠叨王爷,"早叫你告病不去,非得要去,如今吃到苦头了罢?" 想到阿福向钱蕴柔的牌位跪拜,燕王眼睛一暗。 "我新进府,还是规矩些好,"阿福却不能不顾忌先王妃在燕王心中的地位,说她小心眼也好,善妒也罢,她还想去看看跟先王妃长得像的钱三小姐究竟长什么模样嘛。 燕王不言语,只摸了摸阿福的肩,她心思单纯,有些事还不是时候告诉她。 被摸肩了,阿福很自觉地靠上去,把头枕在燕王胸口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王爷放心,我腿上绑了棉花垫子,赵夫人也很照顾我。" "既然这么好,方才喊腿疼的是谁?"燕王很想把她翻过来打屁股。 呃……阿福心虚地闭上了嘴,肚子却很没有眼色,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阿福顿时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一了百了。 燕王看她的目光就更严肃了,跪得腿疼,还要挨饿,听听这声音,很明显饿得不轻,所以她为何要固执找罪受。 被燕王严肃的目光看着,阿福心里发虚,忙扬声叫翠眉,"翠眉,叫人传膳!"不管是谁,先来个人解解围围啊。 阿福深知气势的重要性,一脸的我饿,我理直气壮,自找苦吃的人不是我! 小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燕王平静地看她演。 翠眉却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同来的还有王承恩。王承恩一进屋就低下身子,叉着手道:"王爷,陆统领在外书房求见。" 燕王看明白了王承恩的暗示,知道是出了急事,立刻站了起来,"我去书房了。" 当王爷就是这么忙,她都理解的,阿福点点头,也下了榻,送燕王出门。 "今晚不必等我,自己早睡。"燕王按住还想送他到院子门口的阿福,交代了一句。 "好,"阿福很乖地答应了,目送着燕王的身影转过影壁不见了。 "夫人,还要传膳么?"翠眉担心地问,生怕这小夫人闹脾气不吃饭。 当然是要的,燕王不在,她通常吃得随意,阿福马上给自己要了一碗小馄饨配冷淘。 燕王疾行到了书房,书房门外,不只陆永川和曹正淳在,许嘉让也神色凝重地站在台阶下。 "都进来说话,"燕王长腿一迈,自己推开了书房的门,当先跨了进去,边走边问,"出了何事?" "王爷,顾选死了,"陆永川回答。 死了?燕王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怎么死了?" "传来的消息是自杀,"陆永川是不信诏狱的人能自杀的,比如锦衣卫们为防止犯人咬舌,会把犯人的下巴卸了,只在吃饭和讯问的时候装上。 "王爷,会不会是太子杀人灭口?"曹正淳提出看法,一如既往的直白。 "若是太子,这招棋走得太蠢,"陆永川戳戳曹正淳,这家伙难道忘了之前许嘉让还说要杀了顾选嫁祸太子。 第22章 曹正淳吸气,不服道:"怎么蠢了?谁都知道杀人灭口蠢,是以更不会质疑太子了。 " "殿下,正淳言之有理,"许嘉让也很赞同,太子兵行险着,没准儿还能把燕王拉下水呢。 若单是太子,杀人灭口确实是他会做的事,但是有个难缠的皇长孙,燕王担心最后顾选之死会落到他的头上,变成他嫁祸太子了。 如今情势不明,顾选之死也有可能是皇帝的授意,燕王沉吟片刻下了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几日再看。"他手里得用的人还是太少,趁着这次机会要多安插几个人进来了。 ☆☆☆ 端午,宫中设宴,宴请王公大臣,御河之上还会有精彩的赛龙舟比赛,士庶皆可观赏,所以京城的端午,历来是十分热闹的一个节日。 阿福还没有资格进宫赴宴,是以燕王卯时就出去了,她还可以赖在床上睡到自然醒。 昨晚上燕王回来得晚,她本来都睡着了,还迷迷糊糊醒来要服侍燕王脱衣。还好燕王把持住了没有跟她一起胡闹,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而阿福知道她可以出府去看赛龙舟,不能陪着燕王赴宴的郁闷一扫而空,欢欢喜喜地换衣裳好出门啦。 燕王入宫, 照例先去景和宫。 景和宫的主人素来宽和, 每逢佳节都会大赏宫人, 燕王一路进来,就看见好些衣饰鲜亮的宫女。就连为他引路的也不是常见的小太监, 换成了两个美貌的宫女,其中一个才十三四岁的模样,燕王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往日母妃还含蓄些, 今年就太明显了。 只得目不斜视地进了贤妃日常起居的侧殿。 贤妃坐在榻上翘首盼着燕王,看见儿子来了,贤妃一贯素淡的脸上也流露出笑意来。 "母妃, "燕王给贤妃请了安,顺着贤妃的意坐在了榻上。 方才引路的高个宫女就捧着一盏兔毫天目盏盛的茶来, 釉色黑如墨玉,越发显得那双手如纤纤玉笋, 淡粉的指甲如玉做的一般。 宫女奉了茶, 娇声请燕王喝茶, "王爷请用茶。" 燕王无奈地看一眼贤妃。 被儿子察觉了自己的用心, 贤妃淡然地示意宫女退下, "你身边的人伺候得也太不经心了,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竟是养了一个月。" 王承恩生承受着来自贤妃娘娘的不满视线,压弯了腰。 "我看就是伺候的人太大意了, "贤妃轻哼一声。 "娘娘恕罪, "王承恩马上很怂地跪下来请罪。 "不关他们的事, 是儿子自己不当心,"燕王很明白贤妃就是想给他多安排几个女人,立刻就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这就是装病的后遗症了。 听他这么说,贤妃往燕王身上看了一圈,得出结论,"还好看起来精神,就是瘦了,怎么这般不当心。" 他哪里会瘦,每日看着阿福都能陪她多吃一碗饭。不过这样的内情是不能在母妃面前说的,燕王只道:"就是偶感风寒,其实两日就好了,是我犯懒,想要歇歇。" "你这样儿,当个闲王是最适合的,"贤妃状似随意地说道。 燕王薄唇微抿,却也附和地点了头。 见他如此,贤妃低下头,掩过眼底的微澜,拿了一只摆在高脚瓷盘里的粽子,"可用了早膳?我包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糖粽子。" 虽是用的询问的语气,贤妃早就准备好了碗碟筷子摆在桌上。 燕王其实不太喜欢糯食,嫌腻,不过端午都要吃粽子,也就桂花糖粽子他勉强能吃一个。闻言笑了,"便是用过了早膳,母妃包的粽子还是要吃的。" 说着便要自己动手剥粽子。 "琇珠,"贤妃抢过燕王手里的粽子递给她唤来的宫女。 小宫女年岁不大,手指灵活,如蝴蝶翻飞,很快就剥出了一碟粽子,笑着把剥好的粽子呈上来,"娘娘,奴婢都剥好了。"她一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似的,恍惚有几分像阿福。 燕王这般想着,又操心起来阿福自己一个人出门,会不会被人挤到了,天气这么热,是不是晒着了。 贤妃见他出神,还以为是中意了这个小宫女,嘴角含笑地吩咐琇珠,"琇珠,你来伺候王爷吃粽子。" "母妃,"燕王无奈地唤了一声,对红着脸儿的宫女道,"你下去罢。" 小宫女无助地望望贤妃,见贤妃摆手,只好失望地走了。 "不喜欢?"贤妃亲手用银筷夹了一只小粽子放到燕王跟前的碟子里,"我听说你新纳的妾侍,也是个小丫头。"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2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