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出嫁 卷六》 第1章 【正文开始】 视线再回到慈宁宫,简珞瑶这一觉睡得非常沉,中途萧重乾睡醒起来喝奶把尿,都是萧长风张罗的,简珞瑶衣服一掀,又沉沉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还以为是做梦呢。 不过简珞瑶醒后也没有功夫仔细想,她甚至不是自然醒的,郑嬷嬷一早把她叫起来,满脸笑容的道:"姑娘快起来洗漱罢,太后娘娘醒了呢!" "皇祖母醒了?"简珞瑶吃惊了一下,心里头也是一阵欣喜,瞌睡都全跑光了,当下掀了被子起来,又道,"红云,你去帮重乾也换好衣裳洗漱,既然就在慈宁宫,肯定要早些去看望皇祖母。" 红云应了一声,当下行动起来。 萧重乾昨日也被折腾得狠了,今天非常不配合,给他穿衣裳洗脸,时不时哼唧一声,腿一蹬,险些把脸盆掀到宫女脸上去。 不过萧重乾连话都不会说,小婴儿是没有意志的,只能任由大人折腾。 简珞瑶很快便收拾完,怀萧重乾的时候,她就不化妆了,生了萧重乾后,小家伙腻起来的时候喜欢在她脸上涂口水,简珞瑶怕他吃进脂粉去,更不爱化妆了。 如今简珞瑶收拾,只需换了衣裳洗了脸,坐在梳妆桌前一面任由丫鬟给她梳头,一边又抱了萧重乾喂奶,这才有功夫问郑嬷嬷:"皇祖母何时醒的?王爷他们知道吗?" "太后娘娘醒了约莫两刻钟,王爷一早去上朝了,估摸着还没得到消息。"郑嬷嬷顿了顿,又道,"奴婢听说岑姑姑派人去坤宁宫通知了,皇后娘娘应该很快要来的。" 简珞瑶想到昨晚上听说太后恢复知觉时,皇后惊喜得险些晕过去,听到郑嬷嬷这么说自然也点头,道:"叫人瞧着,等母后来了咱们再过去。" 虽说她就在慈宁宫住,可皇后毕竟是长辈,哪能在她跟前抢风头。 郑嬷嬷愣了一下,也明白过来,点头笑道:"咱们小主子脾气大,起床总要折腾不少功夫呢。" 其实简珞瑶也没等多久,很快得到皇后已经到了慈宁宫的消息,她便也抱了萧重乾去太后寝宫。 皇后来了,昨晚在坤宁宫住的五皇子妃,也就是明王妃,自然也随皇后一道来的。 简珞瑶进到太后寝宫时,明王妃正坐在一旁,皇后则坐在床边,不知在与太后说着什么,眼眶微微发红。 太后脸色仍是苍白的,精神头却不错,半靠在床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简珞瑶,往常浑浊的眼睛,竟有一丝清名,笑道:"瑶丫头和重乾来了。" 简珞瑶行了礼,才道:"好不容易在皇祖母这儿住下,原以为皇祖母醒了,孙媳妇会第一个到,没想到竟被母后和五弟妹抢了先,真是不知尊老爱幼。"  简珞瑶这番话马屁拍得好,既恭维了皇后和明王妃,又点名了自己对太后的关切,关键是用词幽默,太后噗嗤一笑,指着简珞瑶笑骂道:"尊老爱幼,你倒说说,你是哪门子的老,哪门子的幼?" "孙媳妇是母后的晚辈,是五弟妹的嫂子。"简珞瑶坦坦荡荡的回道。 "不害臊。" 皇后正对太后抹着泪,被简珞瑶打断了自是有些尴尬的,听得简珞瑶这番话,又破涕为笑了,一时笑道:"你一早儿派人来说,本宫就给你个机会,谁叫你不事先打招呼。" 太后又被逗笑了:"敢情这个还是可以让的?" 一旁的明王妃也抿唇笑道:"三嫂还要照料皇长孙,来得已是及时,哪能跟弟妹这种一身轻的比。" 太后倒是点头,一时感慨:"听说昨日瑶丫头抱着重乾去佛堂为哀家祈福了,真真是苦了哀家的小曾孙。" 简珞瑶笑道:"皇祖母可别这么说,您能醒过来已经是福分,孙媳妇改明儿还要带重乾去还愿呢,哪里是吃苦了?" 皇后也道:"是呢,待母后身子大好了,臣妾也要替您去还愿。" "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太后点点头,又看向简珞瑶,准确的说是简珞瑶怀中的萧重乾,眼底满是疼爱的道,"好久不见重乾了,不知道哀家的小曾孙是不是又长大了,快抱过来给哀家看看。" 简珞瑶有些迟疑,"他最近挺能吃,可沉手了,皇祖母……" "哀家还没到那地步,连个小孩子都抱不起了?"太后嗔了简珞瑶一眼,不由分说的催促道,"还不快些,你要哀家等多久。" 简珞瑶也不敢迟疑,抱了萧重乾过去。太后迫不及待的伸手过来接,抱了搁在被子上,只是用手肘环着,倒也不费力,简珞瑶这才松了口气。 萧重乾先前被折腾醒了,喝饱后又睡过去了,刚才换了个怀抱,仍是没醒,小嘴巴却委屈的扁了起来,原以为下一秒就要大哭的,谁想到小家伙嘴巴扁了几下,又沉沉睡过去了。 简珞瑶刚把提着的心放下,就听见太后笑道:"怎么不哭了,哀家都做好准备哄了,真真是个小磨人精。" "皇祖母可真难伺候,重乾亲您也不成?"简珞瑶笑道,"父皇都没这待遇,昨儿父皇抱他的时候,小家伙扯着嗓子嚎哭,孙媳妇和王爷在院子外都听见动静了。" 太后却抿了抿唇,眼底竟有一丝温柔,温声道:"可不是,昨儿要不是重乾使劲在外边哭,声音大得把哀家的意识都拉回来了,哀家这一回恐怕还真撑不过去的。" 简珞瑶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后那会儿竟然有意识,嘴上却道:"皇祖母快别这么说,不过是误打误撞罢……" 话还没说完,岑姑姑亲自端了托盘进来,闻言笑道:"睿王妃还真别信,昨儿若不是皇长孙在外边哭喊着,让主子放心不下,奴婢也不会放下主子的手指动了,皇长孙可真是主子的福星呢!" 第2章 皇后原先听得太后的话,都没往心里去,如今听得岑姑姑的话,却由不得自己不信。 她昨儿回坤宁宫,也没有立即就休息,先找人打听了慈宁宫的动静。太后恢复意识毕竟是好事,但她还是担心太后有哪里不好。越是绝望的时候,才越发知道,太后平安存在,对她们的重要性。 因此皇后撑着疲惫至极的身子,直到确认了慈宁宫发生的事,终是放心去休息了。 此时听到岑姑姑插话,皇后确实半点怀疑都没有的,昨儿晚上听人来报,第一个发现太后恢复意识的人,便是岑姑姑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昨日那情况,太后有可能病得神志不清,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岑姑姑却不可能也跟着搞错。 换句话说,岑姑姑伺候太后几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她也从来没有辜负过太后对她的信任,不但把太后照顾得井井有条,整个慈宁宫里里外外,也是岑姑姑一手抓的,岑姑姑发话,某种程度上便代表了太后的意思。 甭管皇长孙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这份功劳,太后都给他记上去了。 思及此,皇后调整了神色,刚想说话,简珞瑶先开口了,她笑呵呵的道:"与其说是重乾的功劳,还不如说是皇祖母放不下重乾,不然哪能听见他的哭声,意识就被拉回来?" 皇后被抢了话茬,倒也没介意,反而瞥了简珞瑶一眼,有些若有所思想,睿王妃这意思是似乎是想把功劳给撇开? 其实简珞瑶也没有这么高风亮节,真舍得把到手的功劳给推出去,太后又不是一般的贵太太,因为圣人孝顺,太后非常有权威,某些无伤大雅的事,甚至圣人都会对太后妥协。 简珞瑶能在宫里过得这么滋润,嫁进来的时候淑妃对她的不满,其实并非只是作秀,虽有些夸张的成分,瞧不上却也是真的,可即便是这样,看在太后宠她的份上,淑妃无论是明里暗里,都没怎么刁难过她。 名正言顺的婆婆都这般忌讳,更别提旁的宫妃妯娌了,除了不痛不痒的说几句酸话,还真没人敢对她轻慢。 这便是抱到了好大腿的好处。 当然有好处谁也不会嫌多,简珞瑶也巴不得太后对她再好一些,能真心疼爱萧重乾,就更好不过了。 可这个也要分情况而言。 现在萧重乾占着皇长孙的名分,圣人对他的看重已经叫多少人坐不住了,太后看重萧重乾都没什么,可真要把他当自己的福星,旁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怕圣人也这样看萧重乾,从而对他越发看重? 毕竟这是皇家,带上一个"福"字,难免让人不往那个位置上去想。 太后不知清楚不清楚简珞瑶的担忧,听了她的话倒是点头,面上虽带着笑意,眼底却含了一丝淡淡的无奈,温声道:"哀家的小曾孙才半岁,哀家还没听他喊一句太祖母,还没看着他长大,怎么舍得离开?" 简珞瑶听着太后的语气,能明白太后此刻的心情。 太后都七十多岁,放在当下已经是十足的高寿了,身份再尊贵的人,也免不了生老病死,太后这一回大病初愈,可谓是死里逃生,毕竟到了年岁,下一回呢,下下回呢,不可能每次都这般幸运。 简珞瑶看着太后憔悴沧桑的脸色,心里也忍不住一酸,抿了抿唇道:"皇祖母说得是,重乾长大了娶媳妇,还得您来把关呢!" 太后却悠悠的叹气,摸了摸萧重乾的头,道:"老喽,哀家能看着重乾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太后虽说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可刚病愈就说这个未免不吉利,皇后挑了个空挡,忙笑道:"母后醒来还没进食罢?也让臣妾伺候一回。" 说罢,皇后便要从岑姑姑手上接过汤盅。 岑姑姑有些迟疑,不着痕迹的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仍低头瞧着萧重乾,语气悠悠道:"难为皇后侍奉了哀家几十年,还没对老婆子厌倦。" "母后说的什么话,臣妾只盼着伺候您一辈子。"皇后笑着,已经从岑姑姑手中接过了东西。 简珞瑶笑道:"糟糕,又慢了一步,母后照顾皇祖母事事亲为,让儿媳和弟妹都插不上手了。" 明王妃是新媳妇,本就跟她们不熟,也是头一回来太后寝宫,少不了有些拘谨,更加搭不上话了,现在简珞瑶话里话外都把她带上,她也不迟疑,忙接过话茬笑道:"母后把皇祖母照顾得井井有条,相比起来儿媳笨手笨脚,插不上手也不怪别人。" 说罢,明王妃不着痕迹的看了简珞瑶一眼,眼底有感激也有歉意,许是为自个儿贬低自己来恭维皇后和太后,顺带了拉了简珞瑶一起而歉意。 简珞瑶笑了笑,并没有介意,倒是皇后回头瞧了她们一眼,笑骂道:"老五媳妇也是,跟着你三嫂学坏了,现在连本宫都敢打趣了?" 太后笑道:"行了,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 简珞瑶瞧了眼太后怀里的萧重乾,问道:"皇祖母抱着重乾想是不便,不如先给孙媳妇?" 太后摇头道:"哀家好容易见小曾孙一次,不给你。" "皇祖母这话说得好像孙媳妇不带他进来请安一样,您要是稀罕,让他留在慈宁宫陪您住都没问题,就怕隔不了几日,皇祖母要被他闹腾的头疼了。" 第3章 太后笑而不语,倒真是抱着萧重乾不撒手。 皇后一面给太后喂汤,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怀里的萧重乾,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太后喝完半碗汤,便摆了摆手,道:"行了,哀家喝不下了。" 在一旁的岑姑姑忙解释道:"太医先前也叮嘱过,主子刚醒,吃食要一点点用,不能一次性用太多,怕肠胃受不了。" 毕竟有晚辈在,皇后虽说自动请缨伺候太后,却也不想姿态放得太低,被小辈看轻,岑姑姑这一番解释便很有必要了,她抿唇,将碗放回托盘里,一面细声叮嘱道:"母后只用这些肯定没饱,劳姑姑上心些,过会儿再替母后准备一道吃食。" 岑姑姑笑道:"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到,奴婢记下了。" 太后用完吃食,又跟几人聊了几句,有宫女匆匆进来道:"启禀太后娘娘,元贵妃和淑妃贤妃等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现在时辰还早,不是请安的时候,可太后醒了的消息,只怕早传遍了宫里头每一个角落,皇后都到了,其他嫔妃便是晚一些,却不可能不来。 太后拍了拍萧重乾,点头道:"哀家精力不济,人多了晃得头晕,先叫她们在侧殿候着罢。" 宫女应声出去了,皇后立刻关切的问道:"母后可是乏了,不然臣妾替您打发了出去?这请安何时都能见,可不能叫您累着。" "不必了。"太后摆摆手道,"昨儿你们都去小佛堂祈福,跪了数十个时辰,也是辛苦的,这份心意,哀家也是心领的。" "臣妾都是真心的,只求母后能醒过来,旁的倒没想过。" 太后笑了笑,又逗着怀中的萧重乾,"哀家的小曾孙昨儿也被折腾得不轻呢,听说都没能好好睡觉,可怜见的,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皇后眼神一闪,自然知道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又联想到外头元贵妃众人在等着进来给太后请安,太后精神头不错,未必真是怕人多了头晕。 昨日睿王和睿王妃得了个天大的恩宠,被圣人亲自发话留在了慈宁宫,还不知道外头那些人现在怎么想的,不过跟睿王妃打了照面的话,总有那沉不住气的要试探一番,少不得给睿王妃添些堵。 太后恐怕是在为睿王妃而打发外头等着请安的人。 皇后想到这里,要不让太后失望,忙笑道:"母后不说,臣妾倒真疏忽了,重乾这孩子确实被折腾坏了,既然母后现在身子无恙,老三媳妇早些带重乾回去歇着罢。" 太后道:"老五媳妇跟瑶丫头一道回去罢,昨儿也累着你了。" 简珞瑶和明王妃与太后寒暄几句,依言抱了萧重乾走了,岑姑姑笑眯眯的道:"奴婢送一送睿王妃和明王妃。" 皇后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底却有些复杂。虽说她先往这方面想的,却也只是抱着怀疑的心态在试探,如今确定了太后的用心,倒真有些心思复杂了。 太后何时为人考虑这么周全过,此举到底是位置睿王妃,还是皇长孙? 岑姑姑送简珞瑶和明王妃出去前,得了太后的叮嘱,顺道把侧殿等着给太后请安的众人请了进来,众人行完礼,太后按位分赏了座。 因着是在太后的寝宫,椅子倒没有大殿多,只三品以上的得了座,其余站着的人,太后倒没有关注,只是目光扫到安王妃和诚王妃平王妃身上,拍了拍头笑道:"瞧哀家这脑子,都糊涂了,明瑜想必也在府里等着她母妃回去呢,你们几个也都回去罢,昨日真真是折腾了。" 安王妃、诚王妃和平王妃三人忙起身道谢,不由分说的被岑姑姑送出去了,难得见太后对她们这般和颜悦色和关照,几人倒有些受宠若惊。 只皇后一人微微垂眸,眼观鼻口观心,根本没往深处想。 还能怎么想?不就是为了睿王妃,而隔开有可能与睿王妃起冲突的安王妃和诚王妃吗? 否则,太后还真没糊涂到这事都忘了,再说太后想不起来,岑姑姑也不可能有这疏忽。 简珞瑶抱了萧重乾在出宫的路上,倒不无聊,看似沉默寡言的明王妃,打开话匣子后竟是个善谈的,从慈宁宫与简珞瑶一路说到宫门口。 明王妃中途还见萧重乾睡得粉扑扑的小脸,心痒痒的磨着简珞瑶抱了抱。 在各自府中的马车前分别的时候,明王妃也依依不舍的看着萧重乾。 简珞瑶见状,轻笑道:"弟妹何须如此?咱们的府邸紧紧挨着一块,走路也不过两刻钟,弟妹这要舍不得,随时过来看他就是了。" 明王妃眼睛一亮,有些迟疑的看着简珞瑶:"是不是太打扰三嫂了?" "怎么会。"简珞瑶笑道,"弟妹是不知道,重乾这孩子就喜欢凑热闹,可把我折腾的,你能常来,还可以替我哄哄他呢。" 明王妃这才抿了抿唇,满脸认真的道:"那咱们就说好了,三嫂可不许嫌我烦人。" "你只管来。"简珞瑶爽朗的笑着,跟明王妃寒暄完,率先上了马车,明王妃紧随其后。 两座王府隔得近,马车也是一前一后,结伴同行。 安王妃一行人步行到宫门口,只来得及瞧见睿王府和明王府的马车遥遥而去。 "姑娘。"见萧重乾还在睡,郑嬷嬷压低声音道,"您邀请明王妃常来府里做客……可是看好她?" 第4章 简珞瑶背靠在车壁上,缓缓吐了口气,问道:"嬷嬷怎么看明王妃?" 郑嬷嬷斟酌了片刻,分析道:"一开始瞧着是个不爱说话的,这一路上听明王妃说话,奴婢倒觉得明王妃内秀其中。" 说到这里,郑嬷嬷顿了顿,意味不明的道:"也是个聪明的。明王妃之前对姑娘,和对安王妃她们都没区别,态度不近不远,并未因着离咱们府里近,就对姑娘格外亲近些。今儿变得这么快,奴婢琢磨着,恐怕与太后娘娘对您的态度分不开。" "明王妃的心态,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简珞瑶抿了抿唇,轻笑道,"咱们这趟水深,安王妃诚王妃和我,先前闹得就差没撕破脸,而安王妃和诚王妃之间,本身也不见得多和谐。平王是个长袖善舞的,平王妃自然也不怕趟这麻烦,可明王就不一样了。" 不用简珞瑶明说,郑嬷嬷也明白明王的处境。 好歹前头几位王爷都有母妃在,能帮衬着,到了年龄也按部就班的入了六部历练。而明王就是个小可怜了,好不容易被圣人惦记一回,成了亲,这都一个多月了,却连个职都没领,只能每日入宫听学。 在这种状况下,明王妃不小心翼翼也不行,她现在是不管哪个王妃都得罪不起。 郑嬷嬷笑道:"姑娘明白,奴婢也就放心了。" 红云也若有所思的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明王妃瞧着是聪明人,也好相处,跟姑娘处好了关系,姑娘以后也不怕那几位联手起来冷落您,背后还要中伤您不会跟妯娌处好关系。" "不急。"简珞瑶淡淡的道,"先相处着,倘若她是有决断的,倒也能够相交,若几面都想要好,那便只顾面子情就行了。" 主仆几个说话间,睿王府已经到了。 宫里头,太后虽见了来请安的嫔妃,却也没留她们多久,聊了几句便都打发干净了,只皇后在慈宁宫陪着她。 屋子里安静下来,皇后眼底闪烁了片刻,似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般,随即又掩饰过去了,抿唇笑了笑,似漫不经心的道:"母后还在心疼重乾呢?昨日是为难了那孩子,老三和老三媳妇知道您身子不好,第一反应便是带重乾进来看您,这孝心也是难得了。" 太后微微挑眉,没作声,只看着皇后。 皇后也没慌张,笑盈盈的继续道:"母后能及时恢复意识,也有重乾的功劳在内,这么好的孩子母后不赏赐,臣妾都不依了。" 太后抿了抿唇,心道倒真有些诧异。 皇后确实她要求立的,依着皇帝的意思,当初并不想要立后,却还是依了她。这么多年她也护着皇后,虽说是为着后宫稳定,可皇后做事进退有度,她也是满意的。 但也仅此而已。 皇后进退有度不假,本身性格却有些弱,不大立得起来,即便是有她在背后支撑,皇后仍对元贵妃礼让三分,未尝不是想左右逢源。 就拿对睿王府的态度来说,皇后对睿王府确实高看几分,那是随着她的态度来的,皇后本意还真没有要抬举谁的意思。 这会主动建议她赏赐,倒真真是难得了。 太后心思闪过,却没停顿太久让皇后难堪,当即笑道:"皇后说得是,这么一心为哀家的孩子,不赏的确说不过去。" 话刚落音,圣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母后要赏谁?" 皇后忙起身向圣人行礼,圣人身后跟着四位王爷,想必是一道下朝过来的,几人朝太后和皇后请了安,各自落座,太后才回答了圣人的问题,又笑道:"哀家的小福星,皇帝可不能小气了,要不是听着他在旁边嚎哭,哀家昨晚上说不定就真睡过去了。" 安王诚王妃几个闻言脸色大变,早知圣人不会无缘无故留老三一家在慈宁宫住下,但照他们猜想的,顶多觉得圣人是考虑到太后喜欢皇长孙,留了他们在慈宁宫,好让太后醒来立即可以看到皇长孙。 谁能想到竟有这个缘故在里头? 小福星……小福星。 安王和诚王瞧着太后满脸慈爱的样子,刚因着太后醒来而欣喜的心情,立刻荡然无存了。 圣人却没在意几个儿子的心思,他听得太后的话挑眉一笑,也有一分惊喜:"真有重乾的功劳?朕还当是他带来的福兆,这么一说,这孩子倒真真是小福星了。" 皇后也笑道:"可不是,臣妾想着重乾那孩子既然是小福星,唤醒了母后,母后也不能小气不是?" 圣人哈哈大笑:"无妨,母后那份,朕双倍赏。" 皇后也跟着笑道:"连万岁爷都要赏,看来臣妾也要出血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萧长风,这时才道:"父皇母后客气了,为皇祖母祈福,是重乾的本分,当不得厚赏。" "朕心意已决。"圣人摆摆手,道,"母后醒了也有些功夫,想是乏了,先让太医诊过脉,您便继续歇着罢。" 太后点了点头,圣人便让人喊了太医进来,是他的专属御医朱大人。 朱大人请了安,便开始为太后诊脉,屋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在这个时候出声,氛围竟有些紧张。 片刻后,朱太医收了手,又仔细检查了太后的口舌和眼睛,才起身行了礼,道:"回禀万岁爷和太后,太后娘娘身子已是大好了,如今虽还有些虚弱,好生养几个月便是,反倒是沉疴宿疾,好了不少,这回也算是因祸得福。" 第5章 朱太医的话刚落音,圣人还没有反应,皇后已经喜极而泣,连连道:"真是太好了,臣妾就说母后福气还远着呢……" 萧长风兄弟几个反应也很快,纷纷起身跪拜道:"孙儿祝皇祖母长命百岁。" 宿疾去了一大半,寿命又多了几年,哪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事?太后也眉开眼笑,连连道:"都是好孩子,快快起来。" 圣人是喜在心里不好表露,见了儿子们这般有眼色,更是欣慰,当下轻笑道:"昨儿你们也没少受累,一早又要早朝,这会儿想来也乏了,朕今日便允你们不必上衙门,自回府歇着去罢。" 安王率先道:"儿臣还好,倒是父皇,昨儿守皇祖母到凌晨,父皇早些休息罢。" 诚王萧长风几人紧随其后,纷纷对圣人表达了关切和孝心。 就在这种父慈子孝的状态下,萧长风兄弟几个亲自送了圣人回养心殿,然后便各回各家了。 皇后也没在慈宁宫逗留太久,太后确实乏了,皇后守着她歇下后,才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 听得朱太医的诊断,皇后整个人确实也轻松不少,坐在椅子里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难得有些尖锐的道:"母后近来病重,尤其是昨晚,长春宫那位不知心里头喜成什么样,这会儿要是知道朱太医的诊断,还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能有何反应?肯定是强颜欢笑了。"苏姑姑见皇后兴致好,也跟着凑了个趣。 说完之后才稍稍收了笑意,略有些担心的问道:"主子先前主动替皇长孙求恩典,万岁爷都来了,怕是瞒不住,被另外几个知道了,会不会……" "本宫知道姑姑的担心。"皇后摆了摆手,轻笑道,"经过这一回,本宫也算是知道了,左右逢源是没有好结果的,母后真要出了事,甭管本宫平日如何礼让于她,头一个被拿出来开刀的,仍是本宫,你当那位真能见好就收?" 苏姑姑脸色微变,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说得没错,太后这棵大树真要倒了,再没人挡得住元贵妃的气焰,头一个遭殃的必定是自家主子。 只是苏姑姑还有些迟疑,"主子是决定要支持睿王了?" "六皇子一系,无论多受宠本宫都不可能支持他,除非长春宫那位在成事之前先走一步。"皇后冷笑一声,才继续道,"至于其他人,除了睿王也没人可选了。" "主子说的也是,淑妃好歹是安宁侯府出身,身份地位都不差。太后娘娘好像也看好睿王的样子……" "不是睿王的母族如何。"皇后摇摇头,低声道,"睿王性子沉稳,是个静得下心实干的人,早在他去年南下赈灾,能力已经得到了万岁爷他们的认同。睿王本人适合这位子,便是其一。" "其二是皇长孙,睿王妃一举生下皇长孙,自此得了万岁爷的心,已增了不少胜算,如今母后又把他当福星……" 皇后的话没说完,苏姑姑已经接了上去,轻声道:"现在只是福星,太后娘娘念叨多了,未尝不会多出些别的意义来,况且连万岁爷都认定了皇长孙有福气,生出些别的念头也不是不可能。" "其三就是睿王妃了。"皇后轻笑一声,缓缓道,"虽说这些王妃家世都不显,不必担心日后有外戚专权,可睿王妃娘家的年轻一辈却极有潜力,历练个数十年,到那时正好为睿王所用。" 苏姑姑闻言惊呼一声,诧异的道:"主子的意思,太后娘娘抬举睿王妃娘家,便已经是在为睿王铺路了?" "本宫也不能确定。"皇后摇摇头,轻声道,"倘若本宫是母后,要从这里头挑一个出来担此重任,那也是睿王妃无疑,睿王妃的家世合适,待人接物更比其他几位好太多。安王妃看似贤惠,心眼却小,眼光不长远,不堪重用;诚王妃更是一截炮仗,一点就着,便是给了她也坐不稳这个位置;平王妃瞧着长袖善舞,装相倒不错,到底不是正道;至于明王妃……" 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苏姑姑心里有数,也没追问,只是叹道:"这般说起来,睿王妃倒真是最合适的,有度量,轻易不与人交恶,然性子看似和软,可一旦踩着她的底线,那也是极为难缠的,至少安王妃和诚王妃,现在就不敢轻易招惹。" "关键是看得通透,今儿你也瞧见了,母后那般抬举皇长孙,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要把这功劳推出去。" 苏姑姑点头道:"睿王妃不傻,这么做定有她的用意,奴婢猜测睿王妃是怕皇长孙恩宠太过,惹急了某些人的眼,真要闹出些什么来,也防不胜防。" "所以本宫才说她通透,这个功劳,她推不推,母后心里都是给皇长孙记了一笔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此举当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了乖。" 苏姑姑不免叹道:"不知道睿王妃怎么长的,这般年纪倒是滴水不漏,要论起来,睿王妃的缺点只有一条了。" "善妒?"皇后抿唇,幽幽道,"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扪心自问,女人善不善妒,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苏姑姑低声道:"可至少名头上不好看罢?" 皇后摇摇头,轻笑道:"你着相了,睿王妃生了皇长孙,不耽误睿王的子嗣,睿王纳不纳妾的,那便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更重要的是母后是睿王的祖母,不是婆婆,淑妃或许为此事不悦,母后还真不见得会在乎这点小事。" 第6章 "是奴婢着相了。"苏姑姑也道,"太后娘娘哪回不偏袒睿王妃了?今日奴婢打量着,太后真真是为睿王妃考虑得面面俱到,日后真要有人拿睿王妃善妒生事,也要看太后娘娘答不答应。" 简珞瑶还不知道自己被皇后和岑姑姑拿出来深入分析了,她回到府里也没歇着。 萧重乾昨日哭得一身汗,因为太晚不好折腾,这会一回府,萧重乾便醒过来,简珞瑶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先抓着小家伙洗澡。 给萧重乾才叫灾难,小家伙喜欢玩水,到了浴桶里四肢便不消停的拍打水面,让人抓着他的四肢罢,他又不乐意,一碰就嚎哭。 索性六月里天气也好了,简珞瑶看他玩得开心,干脆叫人做了个大大矮矮的浴桶,先让萧重乾在里头玩个痛快再说。 小家伙倒也是个有分寸的,或者说体力有限,自个儿玩了一两刻钟,便消停下来了,剩下的时间便任人宰割,怎么摆弄都不作声。 不过今日萧重乾补够了眠,精力满满,便在硕大的浴桶里翻腾。浴室的地上都被洒满了水,简珞瑶更是被淋了一身湿。 "你这是要闹海啊?"简珞瑶轻笑,拍了拍萧重乾的头,小家伙以为她在跟他玩,乐呵呵捧了一捧水往简珞瑶脸上泼,看着她被弄得闭了眼睛,双腿使劲拍打的水花,以示庆贺。 "臭小子。"简珞瑶接过郑嬷嬷拧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瞪了萧重乾一眼,"敢欺负你娘,等你爹回来,叫他揍你。" 萧重乾听不懂,冲简珞瑶咧嘴笑着。 郑嬷嬷看着满浴室的狼藉,不免抽了抽嘴角,低声道:"姑娘,小主子这都玩了快两刻钟了,是不是有些过了?" "无妨,难得他有这个精力,让他玩个痛快。"简珞瑶回头道,"叫下边再送一桶热水上来,这水快要凉了。" 萧长风回来的时候,萧重乾还没消停,给他换了一桶温热的水,他玩得更起劲了,连离得远些的红云她们都没逃过魔爪,白露道:"幸好姑娘让奴婢把衣裳放在了外边,这要是带进来,都要被小主子弄湿了。" "重乾还没休息,在这里玩什么?"萧长风的声音冷不丁自门外响起,等他推门进屋,瞧见这满地狼藉的样子,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王妃也不管管他,就叫他这么无法无天下去?" "这不是在运动么,锻炼四肢,他不嫌累就让他玩着罢。"简珞瑶笑道,"王爷怎么回得这么快?" "父皇体谅,叫我们回来休息。"萧长风倒也没有怪简珞瑶的意思,事实上简珞瑶有先见之明,前世看过太多夫妻问题,大半都是起于对孩子的教育,便很早跟萧长风商量过了,萧重乾开始进学之前,萧重乾的教育等问题,一切听她的,萧重乾进学后,她就撒手不管,让萧长风去操心了。 萧长风性格端正,答应了简珞瑶的事情,从来都坚持得很好,这会儿听她说得有理有据,就更没意见了,只是道:"虽说今儿天气还好,不过王妃身子弱,穿着湿衣裳别着凉了,这里有我,王妃先去换身干衣裳罢。" 说罢,萧长风也蹲到萧重乾跟前,看着儿子乐呵。 萧重乾并不厚此薄彼,萧长风一蹲过来,立刻捧了一捧水,从头往下浇在萧长风身上,然后咧着嘴巴笑。 简珞瑶伸手抓住一只白嫩嫩的手臂,轻轻拍了下,转头对萧长风道:"你儿子这么调皮,还不管一管?" 萧长风笑着把萧重乾接过来,又催促简珞瑶回去换干净的衣裳。 "那行,你们爷俩好好玩。"简珞瑶说罢便起身走了。 萧重乾还在后边"啊啊"的叫,却被萧长风抓着拍了两下肉嘟嘟的屁股,"谁叫你闹你娘的?臭小子。" 简珞瑶索性去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耽误了些许功夫,再出来的时候,萧重乾总算是消停了,乖乖躺在浴桶里,任由萧长风拿着巾子在他白嫩嫩的小身子上搓来搓去。 萧长风的手法十分熟练,一手托着萧重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给他搓澡。 旁边站了一圈丫鬟婆子,只抱着干净的衣裳和巾子在旁备用,就这么干看着,都不需要上前替萧长风打下手,可想而知对萧长风这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看萧重乾一脸惬意又享受的样子,也知道萧长风不仅动作麻利,而且拿捏有度。 主要是简珞瑶,一向喜欢亲力亲为,萧长风起初是受她影响,后来习惯了,倒也渐渐对这种随意折腾自家包子的活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萧重乾倒不觉得自己被折腾了,他被伺候的舒服着呢,被萧长风换了个姿势,趴在浴桶里,脸转过来瞧见简珞瑶,还咯咯笑出了声,顺便露出了米粒般大小的乳牙。 简珞瑶慢慢踱步进了屋,也冲萧重乾露了个笑脸,萧重乾便张开一只手要抱抱。简珞瑶却没有再理会他,反倒对萧长风道:"净房换了热水,王爷先过去洗漱?" 萧长风闻言,回头看了简珞瑶,见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便过来了,知道她准备忙完就去补眠的,便摇头道:"不必了,索性就这点功夫,先伺候好小祖宗,王妃先去歇着罢。" "不急,你家的小祖宗还要喂食呢。"简珞瑶也知道萧长风倒不是真为着给她空出这点休息的时间,怕是萧重乾现在浑身湿答答的,她要是这会接手过去,弄完少不得又要换过衣裳。 第7章 倒也领了萧长风的情,简珞瑶索性接过郑嬷嬷手里的小衣裳,立在萧长风身后等着给萧重乾穿衣裳。 萧重乾似乎知道自家爹娘在说自己,又露出了甜甜蜜蜜的笑容,笑得小嘴巴都合不上。 萧长风已经给小家伙搓完澡了,将小家伙翻正面,然后把他从浴桶里抱起来,大掌托着他肉嘟嘟的屁股,萧重乾肚子挺起来,原本就浑圆的小肚子,更显得圆滚滚的。 "活像只小青蛙。"简珞瑶轻笑着,瞧着小家伙身上还在滴水,顺手把一旁的细棉布递了过去。 萧长风顺当的接了,手一抖,棉布便被抖开了,包在萧重乾身上,密不透风的。做工精细的棉布,质地相当柔软,挑剔的萧重乾也没什么不满的,上好的吸水性,已经将他的身上的水都吸干净了。 萧长风一面抱着萧重乾大步往软榻的方向走去,一面把湿透了的棉布往一旁扔。三两步来到软榻前,动作轻柔的把萧重乾放在铺好的毛毯上。 简珞瑶也紧随其后,递了萧重乾的小衣裳过去,萧长风一件件接过,不假人手的给儿子穿好衣裳。 萧重乾被折腾累了,小嘴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简珞瑶张开手,简珞瑶这才上前将他抱了,又转头叮嘱萧长风:"王爷快些去洗漱罢,一会儿早膳该送上来了。" 简珞瑶一起来,便急着去给太后请安,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萧长风更是天没亮就去上朝了,那个时候太后仍昏迷不醒,他也不好折腾慈宁宫的人给他弄吃食。 这会儿听简珞瑶一说,萧长风也感觉饿了,去浴室之前还记得招呼一声:"王妃不必等我,先用罢。" 简珞瑶已经抱了萧重乾进里间喂奶,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不过等她喂完萧重乾,安顿小家伙睡着,却没急着用餐,还是等了萧长风出来才开动。 萧长风三两步走过来,一边在简珞瑶身侧坐下,一边道:"王妃怎么不先用?" "难得王爷有功夫陪我一道用早膳,自然是要一起的。"简珞瑶说着,亲手给萧长风盛了一碗粥,"早膳先喝碗热粥,暖暖胃。" 萧长风含笑接过,嘴角的弧度分明比平日明显,嘴上却道:"王妃不必顾我。" 简珞瑶只是抿唇,看着萧长风动作优雅却不失速度的用餐,不过一会儿粥已经见底了,这才端起自己跟前的粥小口小口的喝着,一边慢条斯理的问:"王爷也穿着寝衣,用完早膳可是要歇会儿?" 虽说贵族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过简珞瑶和萧长风私下用餐的时候,倒偶尔也会说些有的没的,气氛颇为和乐。 只是萧长风刚说完,外边便热闹起来了,宫里头又开始大肆赏赐。 圣人赏赐,简珞瑶能够理解,太后这会儿总算醒过来了,算是脱离了危险期,作为大孝子的圣人高兴,又是天下之主,手笔自然不会小。 不过简珞瑶看着屋里琳琅满目的赏赐,还是有些咂舌道:"王爷,这……不会太过了罢?" "下了朝我们陪父皇去看望了皇祖母,父皇请了朱太医一道过去,替皇祖母把脉,朱太医道皇祖母这一病沉疴已去,算是因祸得福,少不得还有数十载,父皇高兴之下,难免有些失控。" 朱太医说太后还能活数十年,简珞瑶却是不信的,太医说话一直都好听,尤其是在这种摆明了可以邀功的情况下。不过以太后的年纪,别说再活十几年,就是能延长个三五年的寿命,已经是大喜了。 简珞瑶仍感觉到一阵惊喜,笑眯眯的看着萧长风:"太医当真这般说?" 萧长风握了简珞瑶的肩,轻笑道:"稍后皇祖母和母后的赏赐也该来了,王妃见了应该能相信我的话。" 太后也就罢了,她在简珞瑶跟前一直很大方,出手皆是不凡,今儿又话里话外把萧重乾当她的福星,今儿把上回被萧重乾瞧中的,据说是绝无仅有的佛珠,一道给赏了下来,简珞瑶除了瞪眼瞧了一下,便也没有大惊小怪。 倒是皇后,这回居然送了一整座和田玉雕下来,上面的童子眉眼清秀灵活,仔细看竟有萧重乾的两分影子。 简珞瑶打开盒子时,是真的险些倒吸了一口气:"母后这未免也太贵重了罢?" 萧长风揽着简珞瑶的瞧了一眼,轻飘飘的一眼,瞧见这座玉雕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惊讶,倒也不十分意外,只轻笑道:"这么一座和田玉,雕工更是了得,母后这回委实大出血了。" 说罢看了简珞瑶一眼,她眼底的惊异还没有退去,便又轻飘飘的加了一句:"重要的是心意。" "奈何盛情难却。"简珞瑶抿了抿唇,才这么说道。 简珞瑶嫁进来两年多了,每五日入宫一次请安,跟皇后的相处算是少的,可是对方待人接物,她多少也能看出些来。 皇后确实尊敬太后,每次太后给谁赏赐,皇后立即紧随其后,唯太后马首是瞻的态度,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简珞瑶收太后的赏赐,在妯娌里也是最频繁的一个,具体来说,大概是几个妯娌加起来受赏的次数,跟她一个人差不多。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简珞瑶跟皇后打交道也不算少。 虽说皇后对太后的态度殷勤,只要太后发话的,无有不从,不过简珞瑶从她赏赐的里头,能窥探到些许立场,无论太后赏赐给简珞瑶的,是大件还是小件,名贵或普通,皇后给的赏赐都是中规中矩的料子首饰。 第8章 倒也不是说皇后轻慢简珞瑶,事实上皇后无论是赏哪个王妃,都是一水的缎子首饰等,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足以见到皇后对这些皇子的态度。 简珞瑶很能理解皇后的心态,地位决定一切,皇后若非有太后支撑,估计都坐不稳这个位置,就算没有元贵妃,淑妃和贤妃都比她有实力。 皇后自己都立不起来,现在哪里敢贸然站队? 当然简珞瑶也觉得皇后这样挺不错的。 除却六皇子不说,现在萧长风风头正盛,朝臣间有安宁侯府帮着拉关系,萧长风自个儿在圣人跟前的脸面也越来越足,手中已经渐渐握上实权了,比之还在衙门打酱油的安王和诚王,就是碾压性的胜利。 可历史上,风头最利害的,最后不一定能上位,反倒是那些不显山露水的,往往在露出真面目后,直接让人措手不及。 简珞瑶也不是诅咒萧长风,只是圣人年纪大了,随着成年王爷们的明争暗斗,开始展露头角,圣人对这个位置想必也已经敏感了,朝臣也就罢了,倘若连自己的枕边人,中宫之主,都开始倾向于萧长风这一边,让圣人如何想? 想到这里,简珞瑶是真有些忧心忡忡了,萧长风不想让她担心这些权谋争斗,她却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更何况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简珞瑶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自己的儿子。 萧长风就这么看着简珞瑶越来越深沉严肃的脸色,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掰过简珞瑶的脸,面向自己,挑眉道:"王妃这般忧虑,可是不相信为夫的能力?" 简珞瑶放软了身子,靠进萧长风怀里,低声道:"只是觉得母后这次委实叫人惊讶。" 萧长风便轻抚着她的肩,温声道:"今儿母后和父皇都在皇祖母那儿,父皇还唤了朱太医去替皇祖母把脉,朱太医说皇祖母沉疴已去,此次实乃因祸得福,父皇和母后自是喜不自胜。皇祖母原就说重乾是她的福星,把她唤醒了,母后惊喜之余,主动替重乾讨了这个恩典。" 简珞瑶闻言愣了一下,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忙道:"朱太医当真说皇祖母很好?" "按照朱太医的原话,皇祖母估摸着能等到五世同堂的那一日。" 简珞瑶眼睛都瞪大了,第一次觉得圣人的专属御医这么不靠谱,"五世同堂,朱太医也说得出来。" 萧长风轻笑,一面搂着她进了里间,一面道:"朱大人的原话是皇祖母还有数十载,到那时,咱们的重乾和明瑜长大成婚的可能未尝没有。" 简珞瑶想到这里十几岁就成亲的现象屡见不鲜,倒也点点头,"无论如何,这当真是一个大好消息。" "主要是兆头好,这个恩典又是母后开口提的,无论如何她出手也不能寒酸了。" 萧长风不提还好,他一说,简珞瑶的注意力转到皇后身上,又有些担心,不过瞥见萧长风安抚的眼神,还是摆了摆手 ,道:"王爷心里有数就行。" 太后大好的消息,没一个下午,便已经传满京城了。 不过太后身子还是虚的,正在调养中,圣人亲自叮嘱了,叫简珞瑶带来萧重乾进宫陪太后打发时间。 不过大伙儿都是人精,谁瞧不出来圣人是真把皇长孙当福星了?想必是觉得有皇长孙陪在太后身边,太后的身子才能好得快。 既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简珞瑶索性不纠结这个问题,每日带着萧重乾去慈宁宫,一直待到下午萧长风散值,被萧长风接回去的。 秀恩爱倒是其次,主要是萧长风借着萧重乾的东风,跟太后相处的机会一下子猛增,毫不意外的成为太后最亲近的孙子了。 而且随着太后的身子渐好,圣人往慈宁宫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等太后可以下地了,圣人还亲自陪了太后在慈宁宫花园散步,萧长风运气好撞上过一两回,父子间关系也越发亲近了。 这一日,简珞瑶和萧长风从宫里头出来,前脚刚进了院子,后脚长顺匆匆过来汇报:"见过王爷王妃,简府来信,简二少奶奶午时产下一子。" 简珞瑶刚坐下,立即惊喜的站起来,还确认了一遍:"我二嫂就生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长风道:"近来咱们只顾着皇祖母的身子,确实没注意这些个,不过敬之喜得麟儿的大好消息,就算迟了些,也不能不庆贺。" 简珞瑶还在那里算日子,她怀胎五六个月的时候,她嫂子才诊断喜脉,萧重乾现在刚满半岁,她嫂子生产也正好。 萧长风已经在吩咐长顺了:"你替我们走一趟,送了贺仪过去。" 简珞瑶这才想起来,忙站起身道:"对啊,还没准备贺仪。" 萧长风拉了简珞瑶的手,笑道:"就让长顺去准备罢了,反正后日正好沐休,明儿同皇祖母说一声,我同王妃去洗三宴上。" "那就说定了。"简珞瑶看了萧长风一眼,也没消停下来,把萧重乾往他怀里一塞,便起身进了里屋,忙得团团转,在扒拉自己的私库,准备给小侄子的见面礼。 太后听得简珞瑶告假,也笑眯眯的道:"近来真是喜事一桩接一桩呢。" 又问过简千珝儿子出生的时辰,笑得更开怀了:"哀家听说,午时出生的孩子有福气呢。" "可不是。"简珞瑶喜滋滋的道,"有孙媳妇这么个疼他的姑母在,肯定有福了。" 第9章 太后自来爱打趣简珞瑶,这会儿听得她说话却没反对,反倒含笑点头:"是,是他的福气。" 简珞瑶愣了一下,太后旁边的岑姑姑笑道:"奴婢瞧着睿王妃眉开眼笑的样儿,恐怕不只是报喜罢?" "还真瞒不过姑姑您。"简珞瑶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笑道,"王爷昨儿说洗三宴他正好沐休,若是皇祖母这儿肯放行,就陪孙媳妇去参加洗三宴呢。" "放放放。"太后笑眯眯的道,"你个猴儿天天在哀家跟前晃,晃得哀家头都晕了,好容易有这机会让哀家松泛松泛,赶紧去。" 简珞瑶当下撇了撇嘴,道:"皇祖母这么说,孙媳妇还不就不走了,明儿准时来皇祖母跟前晃。" "得了便宜还卖乖。"太后敲了下简珞瑶的额头,悠然笑道,"今儿天气好,陪哀家出去走走罢,重乾上回喜欢院子里的石榴花,趁着还没谢,带他再去瞧瞧。" "他哪里是喜欢,分明就是辣手摧花呢。" 太后回头,看了眼仰卧在软塌里头的萧重乾,正抱了脚丫子啃得开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又瞥了简珞瑶一眼,笑骂道:"你这个当娘的还真能埋汰孩子,重乾这年纪正是喜欢新鲜玩意儿的时候。" 简珞瑶忙点头,乖巧的道:"皇祖母说得是,重乾这是活泼可爱的表现。" 虽然简珞瑶语气搞怪,太后却是受用的点了点头,吩咐岑姑姑把萧重乾抱起来,简珞瑶扶着太后,一行人去了花园。 简千珝的儿子洗三这一日,简珞瑶和萧长风还是去了简家,前一晚叫人给简府递了消息,简家众人倒是不意外,一早便在外头候了。 萧重乾就是个香饽饽,郑氏抱了便舍不得撒手,后头的田氏简珞芳等人想抱还抱不到。 简珞瑶却松了口气,笑道:"这小子越来越重了,我平日都抱不动他,偏他又爱黏我。" 萧重乾似乎是知道简珞瑶在说他,转过头看向简珞瑶,张开手要她抱的架势。 简珞瑶摇头道:"娘实在抱不动你了,让外婆抱。" 郑氏眼底满是温柔的看着萧重乾精致的小脸,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度,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外婆疼你啊。" 萧重乾兴致好,见简珞瑶不搭理自己,也只是歪了歪头,下一秒已经转过头,后脑勺对着简珞瑶,还哼唧了一声,十分高冷的模样。 简珞瑶拍了拍他肉嘟嘟的屁股,随众人一道进了内院。 老夫人早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对萧重乾这个曾外孙是十足十的稀罕,只是抱了一会儿仍将他放下了,摇头道:"小孩儿真是一天一个头,这才两个月没来,已经抱不动他了。" 简珞瑶笑道:"无妨,让他在屋里陪祖母坐会儿也行,我去二嫂那里瞧瞧小侄子。" 今日的主角,自然是周氏和新生儿,简珞瑶这么一说,除了田氏眼神闪了闪,其余人反应倒是正常,简珞芳几姐妹也笑道:"正好我们也还没去看二嫂,一道去罢。" 田氏忙收拾了情绪,笑眯眯的道:"我带你们过去。" 其实也不能怪田氏心情微妙,人本就有个远近亲疏,简珞瑶对田氏重视,是因为田氏是长嫂,老夫人还在,简家不分家,长便是尊。 可在简珞瑶心里,田氏却比周氏要差许多,也不是她偏心,简千珅对简珞瑶,也比简千珝对简珞瑶的用心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亲兄妹与堂兄妹尚且不同,亲大嫂和堂嫂自然也隔了一层。 再说田氏之前生龙凤胎的时候,简珞瑶没来参加洗三宴,是因为田氏生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坐镇了,再说那时候简珞瑶肚子也大,最是要精心的时候,哪能到处往外跑? 简珞瑶人是没来,备的礼物却委实不轻。 当然简珞瑶派郑嬷嬷来给田氏送礼,跟萧长风派长顺来给简千珝送礼,分量却是不一样的。 田氏这会儿心里不平衡,主要是因为萧长风的态度。她私心想着,睿王对二叔一家,与自家完全不同,想必不只是因为远近亲疏的问题。 睿王妃对亲大哥大嫂更亲近一分可以理解,毕竟血浓于水。可按理来说,自家和二叔与睿王的关系,都没甚区别,都是姻亲,一荣俱荣,睿王这态度分明,想必是因为二叔在翰林院当值的原因。 想到简千珝,田氏不免又想到简千珩,这位三叔跟睿王妃自小感情最亲密,如今要考进士了,睿王妃也不忘给他求恩典,上回得了圣人和太后的话,已经算是在圣人跟前挂了号,再加上三叔的才名如今在京里都有些传扬,明年高中自是不在话下的。 睿王妃嫡亲的兄长,一个个眼看着要高升,就自家丈夫,也不知前程在哪儿。 田氏叹了一口气,不过这种微妙旋即又收起来了,换个角度想,三叔如今备受关注,与他同年考科举的丈夫,自然免不了被提及,她也相信丈夫的才华,只要发挥正常,应该也能中。 待她丈夫也中了进士,睿王能帮衬的,想必也不会小气,毕竟提拔了丈夫,对睿王来说也是一条助力。 想到这里,田氏才散了郁气。 郑氏却笑眯眯的拍了田氏的手,语气似安抚:"你哪里走得开,待会儿客人来了,有你忙的,这会儿能躲个闲,还不赶紧歇口气?" 田氏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老夫人的目光这才从萧重乾身上挪开,笑看了她一眼,道:"你婶子说得是,这会儿不歇,等下可忙不过来。" 第10章 郑氏起身笑道,"正好我有事回屋一趟,陪她们过去便是,你呀,就在这儿陪陪祖母,也顺带照看孩子。" 简珞瑶也笑道:"娘说得是,重乾可不是个消停的,正好大嫂在这儿,帮我盯着他,免得他折腾祖母。" 听到简珞瑶说话,田氏这才点头道:"那我就真躲这个懒了。" 郑氏便笑盈盈的领着几姐妹出了松荣堂,简珞芳几人拉着简珞瑶说话儿,没几步到了二房院子,郑氏回了自己屋子,简珞瑶几姐妹则去了周氏的院子。 周氏见了简珞瑶被拥簇着进来,准备起身行礼,简珞瑶忙上前拦了,笑道:"二嫂可别客气,好生躺着坐月子,见外了我可不喜。" 简珞芳也拉了周氏的手,打量几眼便笑道:"二嫂看着气色还不错,养得真好。" 周氏看了简珞瑶一眼,抿唇笑了笑,温声道:"补品一直有吃着,身子再不好岂不是浪费了?" 简珞瑶却没关注周氏的眼神,她扫视了屋子一眼,忙道:"我小侄子呢,人去哪儿了?" "他方才在哭闹,乳娘抱了去隔间喂奶了。" 简珞瑶点点头,没一会儿,小家伙被抱过来了,皱皱巴巴的,看着很不好看,不过在场都是生养过孩子的,倒都有经验,也没人惊讶,笑眯眯逗弄着小家伙。 直到小家伙又闭着眼睛睡了,几人才把孩子放到周氏身旁安顿好,简珞瑶笑道:"孩子可取了名?" "还没呢。"周氏摇头,有些无奈,"爹的意思是让夫君取,夫君这些日子翻了许多书,还没能确定下来,说是要取一个寓意最好的名字。" 简珞瑶便笑道:"二哥说的是,连皇祖母都说我小侄子这时辰生得好,是个有福的,名字自然也要取得配得上他。"简珞瑶仍是不信这些命不命的,不过好话倒不介意拿来凑个趣。 果然说到这个话题,周氏温柔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嫁进简府,夫君是父亲的弟子,少时便定下的婚约,也算是青梅竹马,成婚后夫妻和睦,婆家风气也好,公婆都是厚道人家,她嫁进来当真是顺顺利利。 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她肚子不争气。她与大嫂田氏同时嫁进府,大嫂生下龙凤胎,兆头好不说,孩子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岁,这一年里,她未尝没有感受到煎熬,便是怀胎十月里,也没能轻松多少。 人就怕对比,大嫂生了龙凤胎,她落后了一年,已是对不起婆家,倘若不能给夫君生个儿子继承香火,便是公婆不提纳妾,她自个儿也委实过意不去。 如今总算是顺利生了儿子,周氏心头一阵轻松。简珞瑶这个话题,便是打开了话匣子,几人年岁相差都不大,在一起也很有话聊。 不一会儿便过去两刻钟了,简珞芳看了简珞瑶一眼,笑道:"四妹妹不担心小皇孙?不用过去瞧一眼?我以前好像听说小皇孙黏四妹妹,一步都不肯离。" 简珞瑶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现在不一样了,这小子跟一下子开了窍似的,除了饿了和刚睡醒会找我,旁的时候一个人玩的开心,才想不到他娘在做什么。" 说来也是无奈,简珞瑶以前被萧重乾缠的紧了,也似真似假的抱怨过,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现在萧重乾给了她绝对的自由,她又有些不习惯了。 人果然是最复杂的动物。 不过既然说到这个话题,简珞瑶等人便也没继续在周氏屋子里逗留,关照了她注意休息,几人便出了周氏的屋子。 刚走到院门口,郑氏屋里的素云从后头匆匆而来,行了礼忙道:"王妃,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简珞瑶愣了一下,知道她娘大概是有话对她说,忙对简珞芳等人道:"姐姐们先走一步,我晚些过去。" 简珞芳等人自然也是有眼色的,纷纷笑着说没关系。 简珞瑶笑道:"还要劳姐姐们,帮忙对祖母带一句话,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目送着几人出了院子,简珞瑶才随素云去了郑氏的屋子,她娘正坐在榻上一脸沉思,见了简珞瑶进来,忙收了神色,问道:"看过你嫂子了?她看起来可好?" "二嫂随面色憔悴,但瞧得出精神头不错,想必没遭太大的罪。" 郑氏便点头,笑道:"可不是,你嫂子生得可顺畅了,平日都按着你说的锻炼,把接生婆都惊到了,说接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头胎生得这么顺畅的,关键是孩子个头还不小。" "我瞧着小侄子比六六刚出生的时候还要结实一些呢。" 郑氏笑得更欢了,点头道:"可巧了,小皇孙六斤六两,你小侄子七斤七两。" 简珞瑶眼睛亮了,笑眯眯的道:"不愧是表兄弟呢,还真有默契,反正我哥他还没取好名字,不如给孩子取个小名叫七七,先喊着算了,而且和六六正好相配。" 郑氏嘴角抽了抽,笑骂道:"你自个儿不回取名也就罢了,还要祸害你侄子,七七,这是男孩子的名字吗?" 简珞瑶真诚的点头:"挺好听的。" 郑氏嗔她:"一边去。" 简珞瑶笑了笑,没一会儿又收了笑意,正色道:"娘匆匆喊我过来,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郑氏闻言,面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颇有些沉闷的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二姨前儿写信来,说新安公主得知太后娘娘病重的消息,已经动身回京了,这会儿太后娘娘虽病愈了,可那位既然上了路,想必不会中途打道回府。" 第11章 简珞瑶愣了一下,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安逸,险些忘记了新安公主这号人。不过今非昔比,当年地位悬殊,新安公主的算计都不能成功,如今她更不怕了,简珞瑶反倒笑着安抚郑氏:"皇祖母那回病势凶险,在京里的公主驸马们都入宫替皇祖母祈福了,新安公主远在江南,消息迟一些也正常,现在回京探病,乃是情理之中,娘也不必担心。" "娘不担心她。"郑氏没简珞瑶这么心宽,如今提到新安公主,仍是一阵齿寒,咬牙切齿的道,"她虽贵为公主,却不做好事,仗势欺人,两年前被皇后娘娘驱逐出京城,多少人拿这当笑柄?可见大家伙都知道她什么德行!" "只是。"说到这里,郑氏顿了顿,面上又有些忧虑,"上回事情闹得不小,都知道她跟你不对付。这两年新安公主远在江南,没踏足过京里半步,你们之间相安无事,这次她回来,想必都盯着你呢。" 简珞瑶摊了摊手,有些无谓的道:"她毕竟是公主,我名义上的小姑子,面子还要给的,不过也就是面子情了,平日远着便是。不凑到一块去,能闹出什么?" "你这么想,不代表她也愿意息事宁人。"郑氏眉眼都皱到一块去了,"他们成婚这么多年,还没能生一儿半女,你二姨急得不行,上个月背着她跟人抱怨了一句,传到那位耳朵里,闹得可厉害了,听说屋子里的瓷器砸了一大半,这会急急忙忙进京,未尝不是心怀怨气。" "按理说,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怕她,连长公主那般头一份体面的人儿,都对你礼让三分,那位就算回来了,也别想再欺负到你头上。只是就怕她不依不饶,若把你跟小攸定过婚的事捅到王爷跟前,弄得你跟王爷之间生了嫌隙怎么办?" 简珞瑶一开始还没听出郑氏的言外之意,还轻笑道:"便是不用她说,过去的事王爷又如何不知晓?" 郑氏没说话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简珞瑶。 简珞瑶觉得她娘似乎有点在鄙视她,这个眼神翻译成心理活动,大概就是:我怎么生了个这么蠢的女儿! 果然下一秒,简珞瑶便听到郑氏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王爷知道过去的事,那也是皮毛,即便他知道你与小攸自小青梅竹马,可现在新安公主把小攸对她的疏离,全都怪罪到你头上,真污蔑了你们的清白,你又有多少张嘴洗的干净?" 简珞瑶愣了一下,总算知道她娘忧心忡忡的原因,不过她倒真没往这方面想,"女儿与表哥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自从表哥成亲后,我们几乎不曾来往过。为了避险,女儿甚至数年未曾去外家,此情此举,任谁也挑不出事来。难道她新安公主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把我与表哥的清白抹去了?" 更重要的是,简珞瑶对萧长风有绝对的信心,知道他并非这般小心眼的人。过去的事早已随烟,以萧长风的心性,怎么可能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只要萧长风不信,任新安公主蹦达,也影响不到她。 郑氏可没简珞瑶这么乐观,看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以前被流言所累,岂会不知这清名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说到这里,郑氏眼神一闪,想到了过去,脸色顿时有些沉下来,低声道:"就算没有根据,只是捕风捉影,一传二,二传三,传来传去便成了板上钉钉,人家拿这个当笑谈的时候,谁会去考据其真实性?说的人多了,就算咱们心里坦荡,也要被人钉上一层污名!" "我看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简珞瑶对郑氏的关心,还是受用的,当下起身走到郑氏旁边坐下,手搭在郑氏肩上,亲昵的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们肆无忌惮,是因为咱们家门第不高,无需忌讳,如今女儿是王妃,皇家的儿媳妇,表哥又贵为驸马,就算新安公主敢乱说,听的人还要掂量掂量,她们到底听不听得起呢!更何况乱传?" 郑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微微点头道:"你说得是,这关系到皇家的颜面,此等辛秘传出来,上头若追究起来,她们可担待不起。" 简珞瑶笑了笑,又道:"再说了,新安公主未必舍得下这个脸面,她自来高傲,绝不肯承认不如我,就算表哥与她之间的嫌隙无可弥补,她也不可能宣扬出去,打的可是自己的脸。" 郑氏其实已经被简珞瑶劝服了,但还有一丝不放心:"倘若她宁愿鱼死网破呢?她毕竟是公主,闹大了也不过是和离,日后照样招驸马,可瑶儿你不一样……" 简珞瑶明白她娘的意思,新安公主若真铁了心要对付她,弄个瓜田李下的证据出来,闹得再大,对方也顶多丢些脸面,即便被上头厌弃了,至少公主的尊荣还在。可她和柳攸就惨了,真要到那一步,能不能保全性命都说不定。 不过简珞瑶仍觉得没到这一步,她与新安公主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对方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毁了她? "女儿还是觉得此举吃力不讨好,新安公主还不止于此,真要鱼死网破了,她如何能讨得了好?再说了,原本表哥就是她自己相中的,也顺利结为夫妻,如今为了算计我,把表哥也拉下水,她当真舍得?"说到这里,简珞瑶顿了顿,才继续道,"换句话说,她若真厌倦了,那还不如直接和离了,没闹到被上头厌弃的地步,以后再招驸马也容易,便是不嫁,也能维持公主的体面。" "新安公主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事情太计较了没意义。" 第12章 郑氏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她火急火燎的入京,到底意欲何为?日子卡得这么准,我可不信她单纯是为了太后而来。" 简珞瑶抿了抿唇,轻声道:"等她入了京不就知道了?" 与郑氏聊完,简珞瑶并未把新安公主的事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日到慈宁宫的时候,看到许久不见的身影,简珞瑶才恍然大悟,时间过得这么快,新安公主和驸马已经进宫了。 柳攸只是驸马,只有虚衔没有官职,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还是有入宫面圣的权利,这又是好久才入京一次,进来给太后请安也正常。 简珞瑶并没有多惊讶,仍笑盈盈的抱着萧重乾给太后请了安。 萧重乾如今作息趋于规律,这个时候大多醒着,此时瞪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滴溜转,打量着慈宁宫的众人。 太后身子养得不错,宫妃们便也开始恢复请安了。简珞瑶的随时入宫陪伴太后的"殊荣",自然而然的取消了,重新变回每五日一入宫,这会儿人自然是多的。 太后一眼就见到萧长风黑漆漆的大眼睛,面上立时笑开了花,乐呵呵的道:"哀家的小福星来了,快抱过来哀家瞧瞧,这几日可有吃好睡好?" 简珞瑶便抱了萧重乾过去,一面笑道:"皇祖母这话,孙媳妇可不爱听了,难不成孙媳妇还能短了他的吃喝不成?" 说罢,简珞瑶竟把萧重乾放到太后旁边,太后坐的是软榻,里头已经铺好了柔软的毯子,萧重乾一趟进去,立刻打了个滚,然后趴在软榻上抬头,正好仰着小脸去看太后。 "是是,哀家说错了话,瑶丫头别介意。"太后笑眯眯的应着,伸手捏了捏萧重乾肉嘟嘟的小脸,颇有些遗憾的道,"换做前几个月,哀家还能抱着重乾出去散步呢,现在连抱在腿上都吃力,小家伙怪重的。" 见到太后对简珞瑶这般亲昵,新安公主眸子沉了沉,忍着没吱声。 原来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皇祖母对简氏何止青眼相待?在她的印象中,皇祖母不爱露面,一个月也见不了两次,与她们这些孙辈自来不亲近。再说皇祖母性子威严,端坐在上头便叫人不敢造次。 像今日对着简氏这般纵容宠溺的笑容,便是她们这些做孙女的,也少有见到。可她打量着周围,这些人见怪不怪的样子,似乎习以为常了? 皇祖母到底是有多看重简氏! 简珞瑶正对太后抱怨道:"别说皇祖母了,这家伙孙媳妇也快抱不动了,每日抱他,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时辰,可一到夜间手就酸得不成样子,倒苦了孙媳妇那几个丫鬟,日日要给孙媳妇捏半个时辰的手。" 太后瞥了简珞瑶一眼,骂道:"得了便宜还卖乖,重乾养得这般好,个头大,身子结实,你该偷笑才是,竟跟哀家抱怨上了。" "这不是皇祖母起了个话头,孙媳妇一时没忍住。" "又怪起哀家来了。"太后面上的严肃没绷住,笑着摆了摆手,"今儿怎么来得这般迟?哀家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简珞瑶无奈的道:"重乾不是学会滚身子了吗?今儿在马车里滚得开心,不肯下马车,孙媳妇哄他好一会儿,这才耽搁了时辰。" "不耽搁不耽搁。"太后听到是萧重乾的原因,脸上又溢满笑容,低头逗弄了萧重乾一会儿,才抬起头道,看向新安公主和柳攸,笑道,"新安和成远回京,进来给哀家请安,哀家想着你们成亲的时候,新安刚巧随成远回了杭州,这不,特意留了他们跟你见一面,认识认识。你倒好,让他们等这般久。" 成远是柳攸的字,简珞瑶对这个很清楚,她奇怪的是太后居然这般亲切的喊柳攸,难道太后心底对新安公主和柳攸很喜欢?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太后不喜欢他们夫妻,怎么会特意留下他们给自己介绍。 简珞瑶念头一转而过,忙笑道:"皇祖母说得是,公主和驸马难得回来一趟,竟让你们久等,对不住了。" 新安公主顶着太后的视线,忙挤出一丝笑容,"三嫂客气了,新安巴不得能在皇祖母这儿多赖会儿。" 后半句是冲着太后说的,新安公主对简珞瑶的态度,仍是敷衍了事。在场的人见状,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简珞瑶倒也没介意新安公主的态度,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却不想好容易来给太后请一次安的元贵妃,一面把玩着指甲上新做的蔻丹,一面漫不经心的道:"太后娘娘恐怕是多此一举了,五驸马和睿王妃渊源深着呢,比其他王妃都熟得很,哪需要您特意来介绍?" 看到元贵妃今儿居然来给太后请安了,简珞瑶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以元贵妃的性子,太后转危为安,身子大好,她恐怕高兴不起来。 给太后请安?只怕没有躲在屋子里诅咒就是好的了。 不过简珞瑶想到上回太后病危,大家为她老人家祈福的时候,元贵妃前所未有的积极,中间不偷懒不休息,从头跪到尾,走的时候还不用人扶着,身体状态比大多数嫔妃都要好。 太后病愈后第一次接受众人的请安,元贵妃要是在这个时候称病不来,那态度也太过刻意了些。 元贵妃最近心里头不自在,便要找别人的不自在了。 柳攸和简珞瑶的关系本来没什么问题,被元贵妃特意说得含糊不清,倒让人感觉他们之间关系见不得光似的。 第13章 简珞瑶眼皮一跳,没想到她娘担心的事,新安公主没做,倒是有人抢着帮忙了。她抿了抿唇,往新安公主那里瞧了一眼。 新安公主脸色显见的不好,她是求了圣人和皇后,才被指婚给柳攸的,在公主里头闹得算大,几乎满京城都知道她中意驸马,元贵妃这般说话,岂不是明晃晃的嘲讽她栓不住驸马的心? 这么些年她大部分日子都在江南,虽说当初被皇后打发出京的时候,是有些丢人的,不过在江南也有江南的好处,到底是小地方,她一个公主,已是最尊贵的人儿,江南的贵夫人,哪个不捧着她,哪个不对她趋之若鹜? 非但养尊处优的日子没变,新安公主反倒体验了倍受尊敬的感觉,那处几乎是她的一言堂,竟比在京里过得要逍遥自在多了! 被人热切的捧着,久而久之,新安公主性子也更有些膨胀了,如今被元贵妃这般讽刺,心里头已是怒极,更别提接元贵妃的话了。 不过简珞瑶看新安公主的神色,也知道她的态度,倒笑了笑,"难得贵妃娘娘连这点小事都知道,还要谢过贵妃娘娘的关心了。" 说罢,简珞瑶又转头同新安公主夫妻打招呼,笑道:"前儿我娘收到二姨的信,说公主和驸马在皇祖母病重的时候便动身入京了,我估摸着这路途遥远,恐怕还要数十日才到,没成想你们竟然来得这般急。" 简珞瑶短短几句话,既说明了自己和柳攸的亲戚关系,顺带讽刺了元贵妃一把。 元贵妃面色微沉,刚想发作,太后已经笑眯眯的道:"瞧哀家这记性,竟忘了成远与瑶丫头还是表兄妹,也是喜上加喜了。" 太后神情平和,就像是恰巧想起一般,并不带丝毫其他含义。 元贵妃本来想说的话,见得太后这样儿,却是一顿,忍了忍,还是把话给咽回去了。 连元贵妃都偃旗息鼓了,其他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不安分,没人再故意把话题往敏感的地方扯,新安公主接过话茬,拿了早先备好的礼物出来,道:"皇长孙都这么大了,本宫才第一次见,委实对不住,这是本宫给皇长孙准备的见面礼。" 简珞瑶一边让郑嬷嬷去接了,一边笑道:"公主太客气了,他一个小人儿,哪用得着这般郑重。" 新安公主扯了扯嘴角,对太后笑道:"新安和驸马入宫的时候,父皇还没散朝,所以还没有给父皇请安,先来了皇祖母这儿……" 不等新安公主说完,太后了然的笑道:"哀家知道,你父皇这会儿想必忙完了,快和成远过去罢,这儿都是女眷,成远想必也不自在着呢!" 柳攸微红着俊脸朝太后拱了拱手,新安公主便顺势告了退。 直到两人出了慈宁宫,简珞瑶低头喝茶,眼皮也没抬一下。 太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并不喜欢凑热闹,新安公主离开不久后,便也打发了慈宁宫这些请安的人。 元贵妃巴不得早早离开,她早不愿意待在慈宁宫,总觉得太后无时无刻不在刻意针对她。 在这些人当中,元贵妃的身份也最高,她带头先离开了,一坐上自己的凤舆,元贵妃脸上勉强挂着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憋了一路的气回到长春宫,终于发泄出来,痛痛快快的骂了一场。 林姑姑小心的劝道:"主子请息怒。" "本宫就奇了怪了。"元贵妃深深皱着眉,长吐了口气道,"这老不死的虽说偏心眼,可以前也没糊涂到这地步,本宫就不信,柳攸与简氏订过婚的事,死老太婆她会不知道!" 林姑姑低声道:"主子所言甚是,慈宁宫那位不过是装着不理俗事的样子,其实整个京里头的动静,哪件瞒得过她的眼?" "本宫先还想着,这老太婆眼巴巴留了新安和柳攸下来,还特意给简氏介绍,是存着敲打之意,这才带头提了一句,可这老东西偏跟本宫作对!" 林姑姑也有些犹疑的道:"奴婢也摸不准太后的意思,不过主子您做得对,既然太后仍护着睿王妃,咱们便犯不着冒这个头,这个时候不好得罪太后,毕竟明年选秀,要为咱们六殿下选妃,太后要是掺和进来,就麻烦大了。" "本宫自然知道轻重缓急。"元贵妃冷哼一声,想了想又道,"本宫也不着急,新安急急忙忙赶回京,这回恐怕舍不得太早离开,她都被皇后宠坏了,岂是能受窝囊气之辈?如今简氏气焰越高,新安心头只会越不忿,叫人挑拨几句,指不定就炸了。" "主子说得很是。"林姑姑也笑道,"新安公主可受不得气,方才在慈宁宫,奴婢也瞧见了,即便是太后对睿王妃显见的抬举,新安公主态度仍是敷衍呢,仔细瞧着还能看出一丝轻蔑,可见心里头正恨着。" "如此一来,咱们用不着出面,有新安公主一个,就够睿王妃吃一壶的。若是新安公主的手伸长一点,伸到皇长孙身上,那便更是皆大欢喜。" 元贵妃眼神一闪,悠悠然道:"来日方长,就看她有多大本事了。" 新安公主回京,曾经把她当半个女儿养的皇后,不可能不知道。新安公主刚从慈宁宫出来,去御书房的路上,皇后那儿,便已经知道慈宁宫发生了什么事。 与元贵妃的反应一样,皇后第一反应也是琢磨太后的用意。 "按理说,母后不会不知道睿王妃和新安关系尴尬,这会儿留新安下来,还特意给睿王妃介绍,岂不是让两方都尴尬?" 第14章 苏姑姑跟随主子的态度,自从皇后对简珞瑶属意,她便也偏向简珞瑶,听到皇后这么问,便道:"或许太后娘娘是想提醒公主,叫她看清楚形势,可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胡作非为了?" "母后要敲打新安,有很多种方式,除非她连睿王妃也要敲打敲打。" 苏姑姑摇头道:"倘若太后娘娘要敲打睿王妃,先前元贵妃发难的时候,太后娘娘就不会拦着了。" 皇后眼神一闪,悠悠的道:"那就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请主子明示。" "母后在考验睿王妃。" 苏姑姑脸色微微一变,想了想,点头道:"奴婢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倘若太后娘娘真属意睿王坐那个位置,睿王妃日后的地位,但凡心思狭隘一点,恐怕都做不好。" "想当初太后娘娘提主子您起来的时候,也考验过呢。" "是啊。"皇后想到过去,微微叹了口气,"本宫还真不知当初被母后瞧中,到底是好是坏,或许换一个人,能把这后宫打理得更好,母后也不必这个时候还殚精竭虑了。" "主子可别妄自菲薄,倘若换一个人,没有主子您的能屈能伸,只怕这宫里头早已经乱套了。" 皇后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抿唇道:"老三的后院简单,就睿王妃一个,母后对她的要求,只会更高。" "一要睿王妃能立得起来,撑得住场面。二要她有魄力,安宁侯府势大,睿王倘若真上位,日后的威信只会更上一步,倘若睿王妃被淑妃拿捏住了,该轮到安宁侯府只手遮天了。" 苏姑姑点了点头,才道:"如今瞧着,睿王妃做好这两点都不成问题,便是现在,淑妃都拿捏不住睿王妃呢,虽说是有太后娘娘为睿王妃撑腰的缘故,可睿王妃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说句大逆不道的,就算太后娘娘不在了,睿王妃站稳了脚跟,生了儿子,又有睿王的宠爱,根本不必顾忌淑妃。" "所以第三点尤为重要。"皇后沉吟道,"睿王妃倘若是个心思狭隘,心狠手辣的,让她坐这个位置,那便是灾难了。" "正巧她与新安起过嫌隙,说句结仇也不为过,如今她对新安的态度,便最能瞧出她的心性,平日装得再好,真要是小心眼的人,这会儿肯定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说到这里,皇后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是新安的性子,哪里等得到睿王妃行动,她不主动挑衅,本宫就谢天谢地了。" 苏姑姑不说话了,知道自家主子在担心什么,事实上她也担心。 倘若主子猜的没错,一开始太后娘娘肯定对新安公主的行为纵容,自家主子也不好干预,等太后娘娘考验完睿王妃,无论结果与否,新安公主又如何能讨得了好? 她更担心新安公主闯了祸,自家主子又要帮着收拾烂摊子,不由也微微怨道:"公主在江南呆的好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怎么偏喜欢往京里头跑?" "外头再自由,也没有在京里头住的体面。"皇后抿唇道,"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上回出京时丢了那么大的脸面,如今不把场子找回来,哪里肯罢休?" 苏姑姑低声道:"白白浪费了主子您的一番苦心。" 皇后摆了摆手,无奈道:"罢了,她既然不撞南墙不回头,咱们拉着也没用。" 新安公主回京,动静可谓不小,连萧长风下了朝回府,见了简珞瑶,说的第一件事也是这个:"新安和驸马昨儿回京了。" "我正要跟王爷说这事呢。"简珞瑶没有被新安公主出现坏了心情,仍笑盈盈的,一面替萧长风退了朝服,换上常服,一面道,"在皇祖母那儿,正好碰到公主他们给皇祖母请安。" "他们去给父皇请安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御书房。"萧长风说着,又道,"如今是一家人了,你也不必这般客套,直接喊新安便是。" 简珞瑶挑了挑眉,没想到萧长风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当然心里也是受用的,嘴上却道:"客气些总不会出错,况且以公主的性子,只怕也不会喜欢我喊得这么亲切。" "你是她嫂子,担心这些作甚?" 简珞瑶便点了点头:"行,听王爷的。" 说罢,简珞瑶放下萧长风换下来的朝服,转身进屋去抱萧重乾了。 萧长风也踱步进了里间,面上却写着沉思,沉声道:"新安不但是妹妹,她的驸马还是王妃的表兄,关系理应比他们亲近些,王妃倘若没意见,下回沐休,我想请他们夫妻来府里做客。" 简珞瑶抱着萧重乾,听到这话委实有些惊讶,回头看了萧长风一眼,"王爷说得没错,只是我与表哥许多年没见,关系早已生疏,请了来只怕尴尬。" "无妨。"萧长风淡定的把萧重乾接到自己怀里,勾着唇道,"虽说关系亲近,驸马也是外男,我原就没打算叫王妃招待他,你招呼新安便是了。" 他又不是马大哈,自然还记得柳攸与自家王妃订过婚的消息,表兄妹青梅竹马,喜上加喜,若不是新安中间插一脚,这会儿只怕也是琴瑟和鸣的。这般尴尬的身份,他怎么可能还让他们见面。 "王爷打算亲自招待驸马?"简珞瑶挑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萧长风说得冠冕堂皇,只怕是找个借口跟柳攸接触。 第15章 毕竟是表兄妹,简珞瑶对柳攸甚至柳家了解不少。柳家是江南的老牌世家,对京里的贵族而言不算入流,却也不容小觑,江南一带最是团结,世家之间互为姻亲,其富贵自不必提,杭州世家的奢侈生活,并不比京城差些。 更何况江南文风鼎盛,自古才子出江南,柳家学风好,青年才俊不少,柳攸作为有名的才子,交游广阔,结识了许多文人才俊,虽说因着身份无缘于朝堂,但拉拢他的好处却非常多。 尤其是萧长风现在的处境,不方便有大动作,即便安宁侯能给他拉来助力,可但凡作为一个有抱负有想法的男人,都希望培养自己的人,牢牢把人才掌握在自己手里——萧长风的这一点野心,从知道他和自己二哥接触时,简珞瑶便已经看出来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柳攸拉过来,让他出面帮忙网罗人才,柳攸的身份就算遮挡不住萧长风,被圣人知道了顶多也只当小打小闹,只要萧长风不拉拢他的臣子,便不算个事。 既然萧长风已经打定了主意,简珞瑶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帮着他准备了帖子。 新安公主接到睿王府的帖子,委实措手不及。 别瞧新安公主这些日子十分安静低调,她可不是习惯默默无闻的人,如今越是沉寂,越是在用心策划,重还京城,第一次亮相尤为重要,新安公主打定主意要把宴会办得大气,让所有人都不管小觑她。 结果请客的帖子还没送出去,先收到了睿王府的请帖,新安公主憋着的气就这么被戳破了,好好的计划被打破,新安公主心里头委实不爽。 可是就像简珞瑶说的,她现在今非昔比,就算新安公主仍不把简珞瑶放在眼里,也不能不顾忌萧长风的脸面,所以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回了帖,好声气的接受了邀请。 不过回完帖子,新安公主转头便对宫嬷嬷怒道:"简氏故意不让本宫好过是不是!" "怎么会,殿下您怕是想多了。"宫嬷嬷劝道,"老奴派人打听过,据闻睿王妃自从嫁给睿王后,行事素来有分寸,就没有出错过。奴婢倒是觉得她面面俱到惯了,给殿下您递帖子也是习惯使然。" "习惯?"新安公主冷笑一声,"她知道本宫瞧不上她,如今成了本宫的嫂子,本宫惹不起,只能远远躲着,眼不见为净,她倒好,上赶着出现在本宫跟前,难道不是故意让本宫不自在?" "殿下您不自在,她能好多少?"宫嬷嬷温声安抚道,"提起过去,除了指婚那一回被人搅和坏了,往日睿王妃在殿下跟前,可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如今她见了您,焉能不想起过去?" 新安公主抿了抿唇,被宫嬷嬷顺了气,心里头好受许多。 宫嬷嬷打量着她的神色,跟着笑道:"况且奴婢觉得,睿王妃这手段倒真真是高,以前的事多少人看在眼里?这会儿等着瞧热闹的只怕也不少——殿下您才回京几日,在您跟前念叨睿王妃风光无限的人,可不下于数十个了。其用心可想而知。" "如今睿王妃抢在所有人跟前,给主子您下了帖子,打得是亲戚的旗号,请了您和驸马一同去,这般举动,毫无意外显得她坦荡又大气,也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她早已忘记了过去的事,而殿下您和驸马如期赴约,也表示将过去的事翻了篇,彼此重修于好,这日后还有人来您跟前挑拨离间,那便是心思险恶了——就算是有那心思的,也要掂量掂量,这关系他们能不能调拨得起。" "嬷嬷这么说,简氏倒是借着本宫,得了不少好处?" "殿下也不必不忿。"宫嬷嬷笑道,"咱们确实反应慢了,陷入被动地位,可现在只有答应赴约这一条路可选,好处自然也是有的,日后殿下耳根能够清净不少,您说是不是?" 新安公主心说自己其实很享受那些阿谀奉承的声音,不过一手把她带大的嬷嬷用这么温柔又确切的眼神看着她,她也不少意思否认,便点了点头。 宫嬷嬷想了想,又道:"还有一点,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嬷嬷有什么事尽管说罢。" "殿下与驸马嫌隙已久,之间裂痕太深,可也不是无法挽救。老奴瞧着驸马是个心性开阔的,以往是咱们走入了误区,驸马对殿下不苟言笑,恐怕并非因为睿王妃本身,而是睿王妃的处境。" 新安公主果然还是在乎柳攸的,宫嬷嬷这话无疑是在她心口撒盐,她皱着眉有些不悦,却又忍不住示意宫嬷嬷继续说下去。 "男子多少有些英雄思想,更何况睿王妃还是驸马的表妹,睿王妃因为他遭了罪,前几年过得很不好,婚事不顺,险些就嫁不出去了,这种状况下,您让驸马如何安心与您过日子?" 新安公主抿了抿唇,有些不忿,却也不得不赞同。 宫嬷嬷见状,不着痕迹的安抚道:"奴婢觉得,与其说驸马怪您,不如说他为睿王妃的处境而内疚,自然而然迁怒到殿下您身上,好像只有对您言辞厉色,才能对得住睿王妃一样。" 新安公主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宫嬷嬷继续道:"可如今不一样了,睿王妃嫁给睿王,那是天大的喜事,又生了皇长孙,在皇家站稳了脚跟,这回借着睿王妃请客的机会,让驸马爷亲眼见一见,睿王妃如今过得多舒心,驸马爷心里头这个压力落下了,日后才能安心守着殿下您过日子,您说是不是?" 第16章 宫嬷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新安公主劝服了,赴约那日新安公主昂首挺胸去的,结果简珞瑶根本连柳攸的面都没见,他们进了睿王府,就有丫鬟领路,一个去了前院,一个进了后院。 刚与柳攸分开,新安公主便看了宫嬷嬷一眼,宫嬷嬷也抿了抿唇,实在太过意外了。 她之所以会跟殿下说那番话,其实是给自家殿下提个醒,睿王妃当姑娘的那阵子,确实被他们殿下打压得有些狠,想是憋屈的,被殿下塞进宫选秀,她却阴差阳错被圣人只给了睿王当正妃。 睿王妃是扬眉吐气了。至于她们殿下,就成了偷鸡不成倒蚀把米的代表。 奈何不凑巧 ,睿王妃还没嫁给睿王之前,殿下便随驸马出了京,并未见到睿王妃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如今自家殿下回来了,睿王妃抛开成见,第一个下帖子请殿下入府做客,虽说是有其他考量,但是她代入想了想,睿王妃此举未尝没有炫耀之意。 便是她们还远在江南的时候,就没少听过睿王妃成亲后过得有多滋润,太后和圣人护着,睿王宠着,睿王的后院里一个通房妾侍都没有,连出身比睿王妃好太多的安王妃和诚王妃,都比不上睿王妃过得舒心与体面。 可毕竟听归听,没亲眼见过,睿王妃只怕是不甘心的。 所以她心里琢磨着,这一趟上睿王府做客,睿王妃少不得要提及从前,"感谢"自家殿下一把。 最重要的是在自家殿下跟前,表现表现她与睿王是如何的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自家殿下与驸马形同陌路,见了以前不如她的睿王妃都过得这般滋润,少不得心头大怒,被刺激得失了分寸,那就更如了睿王妃的意。 没错,宫嬷嬷的潜意识里,是把这一趟当鸿门宴的,所以才会费那么大劲的把新安公主心头的不悦劝下去,无论如何,对方如今贵为王妃,不说比自家殿下更尊贵,可毕竟是殿下的嫂子,睿王的面子不能不给,真要闹了什么,吃亏的多半是自家殿下。 只是宫嬷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睿王妃竟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她先前费的那番功夫都白瞎了! 但不管怎么样,宫嬷嬷在新安公主面前,还是没表露出来。 新安公主除了有些失望,不能照着计划进行,但心底倒又隐隐松了口气,对她来说,简氏与驸马不见面,那是最好不过了。 作为主人,早在公主府的马车到门口的时候,简珞瑶已经得到消息了,进了新安公主进屋,才抱着萧重乾起身迎了过去,"来了?这孩子太黏人,不好去门口迎接,还望公主见谅。" 这自然是客套话,新安公主也没当真,扯着嘴角笑了笑,便把目光转向萧重乾,道:"几日不见,皇长孙看着又长大了许多。" "可不是,一天一个样呢。"简珞瑶知道对方不愿意与自己应付,当然她也没心情热脸贴冷屁股。 要不是萧长风今天有正事要做,简珞瑶倒想顺便多请几个人来,没别的意思,能陪着新安公主闲聊打发时间就成,她与新安公主,纯粹就是相看两相厌。 寒暄了两句,简珞瑶便请了新安公主落座,笑道:"瞧我,昨儿王爷还说过自家人无需客套,为免生疏,叫我直接喊公主名讳,今儿一见,险些又忘记了。" 新安公主眼神闪了闪,勉强笑道:"三哥说的是,三嫂不必太过客气。" 站在她的立场,自然希望在简氏跟前保留自己作为公主的骄傲,可事实上对方是她皇兄的妻子,她如今连俯视她的底气都没了。 简氏这话与其说是示好,倒不如说是敲打,少不得存了些叫她认清现实。偏简氏说得一点都没错。 想到这里,新安公主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 简珞瑶却不管她的心情,笑道:"听说你喜欢听戏,前几日便请了个戏班子入府,叫排了几场新戏。" "三嫂有心了。" "后院已经搭好了戏台子,新安若是有兴趣,不如现在过去?" 简珞瑶特特请了戏班子来,新安公主却不见得真喜欢听戏,其实简珞瑶也没打听过,不过是句托词,有热闹的戏上演着,她们两个关系不和睦,甚至连改善关系的心情都没有的,也不至于坐在听力大眼瞪小眼。 新安公主自然也点头,当下起身去了后院。 近来天气不错,还没到炎热的时候,后院树荫挡着,微风吹着,一面看着戏,倒也是享受。 这一晃便到了中午,厅里摆了饭,简珞瑶便又引着新安公主回了屋子。 新安公主扫了眼满桌子丰盛的佳肴,却并未放在心上,反倒状似无意的问:"三哥不在这里用膳吗?" "王爷与驸马想是聊得开怀,咱们吃自己的,不必管他们,自有人张罗着。" 新安公主扯了扯嘴角:"三嫂倒是心宽。" 简珞瑶微微笑,毫不脸红的把新安公主的话当成是对她的夸奖。 新安公主见她脸皮厚成这样,也只是抿了抿唇,也没继续讽刺了。 这边用完一顿稍显沉闷的午膳,萧重乾吃完辅食,也打了个哈欠,要睡觉了。 简珞瑶便把他交给红云:"带他下去睡觉罢。" 红云抱了萧重乾下去,没几分钟又抱着哭闹的萧重乾回来,为难的道:"王妃,小主子一个人不肯睡,想是要您陪着……" 第17章 "这么不乖。"简珞瑶从红云怀中接过萧重乾,萧重乾噙着大大的泪眼看着她,还抽了抽鼻子,非常委屈的样子。 简珞瑶瞬间又不忍了,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好啦,不哭,娘在这儿呢。" 萧重乾体重小的时候,简珞瑶这样抱着哄他睡觉也不成问题,只是现在萧重乾都将将满七个月了,沉手不说,小家伙的身子还跟火炉一样,煨在一起连简珞瑶都出汗了,跟何况萧重乾。 如今又是长身子的时候,怎么说还是回床上睡更好。 可简珞瑶半个时辰前就告辞过一回,为给萧重乾喂奶,那时新安公主正在听戏,她陪不陪着倒也无所谓。可现在正喝茶聊天的环节,简珞瑶撇下客人进屋,真有些不妥当了,不由有些为难。 简珞瑶一边哄着萧重乾,一边看了新安公主两眼。 新安公主全当没瞧见,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倒是宫嬷嬷看着着急,不由咳了咳,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新安公主似乎才回过神来一样,放下手中的茶杯,瞥了简珞瑶一眼,有些意兴阑珊的道:"今日已经叨扰三嫂太久了,多有不便,新安先告辞一步了。" 简珞瑶自然挽留了一阵,新安公主坚持要走,吩咐一旁的丫鬟:"愣着作甚,还不去前头同驸马说一声?" 丫鬟愣了一下,宫嬷嬷忙笑道:"殿下先前听戏听得入神,奴婢没好打扰,一时忘了,上午驸马派人来说过,他与王爷打算多待会儿,殿下倘若有事,可先走一步,不必等他。" 新安公主闻言脸色沉下来,因着回话的人是宫嬷嬷,她便忍着没发作,沉声道:"那便不等他了,本宫先行一步。" 简珞瑶抱着困极了的萧重乾,送一行人到院门口,目送着新安公主和宫嬷嬷主仆两个上了软轿,才转身回了屋。 轿帘子一打下来,新安公主脸上勉强挂着的笑容,也瞬间拉下来,怒道:"驸马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本宫回去,难不成还想留下来与简氏互诉衷肠不成?" "殿下喜怒。"宫嬷嬷眼皮一跳,忙往帘子缝隙处瞧了一眼,见抬轿的婆子并未有异常,想来也是没有听清,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对新安公主道,"自从驸马与殿下成亲,睿王妃与驸马便没了交集,况且睿王还在呢,殿下您这话传出去,可是大麻烦一件啊!" 新安公主抿了抿唇,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方才在简氏面前丢了脸,一时愤怒,口不择言罢了。 宫嬷嬷也不等她开口,继续道:"奴婢倒是觉得,今儿请客恐怕不是睿王妃的注意,她但凡有别的心思,也不会当着殿下的时候,一点都不透露了。" 新安公主眼神闪了闪:"你说是三哥在借简氏的名义请客?"她也不是傻的,这么一想倒终于理解,为什么她皇兄今儿只招待驸马了,只是仍有些迟疑,"三哥找驸马做什么?以前也没听过他们之间相熟……" "总归是男人间的事。"宫嬷嬷的脸色有些讳莫如深,淡淡的道,"殿下也没必要插手,就当不知道罢了。" 男人都有一颗干大事的心,更何况似驸马那样自幼饱读诗书之辈,必定是奔着建功立业去的。只是做了驸马,身份是尊贵了,却无缘于庙堂。 倘若驸马是贪图富贵之辈也就罢了,可驸马并非如此,无法施展胸中抱负,必定也是苦闷的。她一直觉得,驸马与殿下不亲近,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在内。 如今睿王主动找驸马,至少是看好驸马的,倘若驸马能借着睿王的势施展拳脚,对他们殿下的芥蒂,自然而然也能够消除。 这是她叫殿下不插手此事的原因之一。 其二是要成大事的风险太大,倘若睿王哪一天败了,牵扯驸马出来,自家殿下借着女子不参与朝政的由头,未尝不能独善其身。 相比起宫嬷嬷的心思,新安公主就简单一些了,她心里头对驸马不是没有愧疚,只是碍于自尊心作祟,低不下她这颗高傲的头颅罢了。倘若这是驸马真心想做的事,她即便帮不上忙,也不会随意添乱。 想到这儿,新安公主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简珞瑶请完新安公主,正好第二天是入宫请安的日子,简珞瑶这回来得早,她坐下后,新安公主才同平王妃一道进来。 等两人请了安后,太后便笑眯眯的问新安公主:"听说你三嫂昨儿请你们夫妻做客了?" 太后这话一出,殿上众人都有了微妙的反应,毕竟都在等着看撕逼的好事。 新安公主恍若不知道众人的期待一样,稀松平常的道:"回皇祖母,三嫂太热情,新安也不好拒绝。" 简珞瑶倒是注意到太后提了个"夫妻"二字,当下笑道:"孙媳妇还是受皇祖母提点,您说我们是喜上加喜,孙媳妇想了想也是,新安是王爷的胞妹,驸马又是孙媳妇的表兄,理当比大家伙还亲近些,当日回去孙媳妇一琢磨,这不响应您的号召了吗。" 太后瞪了简珞瑶一眼,笑骂道:"你自个儿喜欢凑热闹,又打着哀家的幌子,真真是滑头!" 新安公主破天荒的附和了简珞瑶的话:"三嫂说得是。" 这话一出,更是引得众人侧目了。先前新安公主的回答,虽没有大开嘲讽,不过在太后跟前,她语气不咸不淡,倒也体现了对简珞瑶的不喜。众人正觉得满意,哪料新安公主竟然附和简珞瑶的话。 第18章 她不是对睿王妃最不屑一顾,连多看一眼都嫌委屈了自己的吗! 连简珞瑶都瞥了新安公主一眼,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 新安公主倒是目不斜视,心里头还有些不情不愿,心道倘若不是为了驸马,她如何会对简氏这般和颜悦色! 昨儿驸马一直到傍晚才回府,虽说仍是对她疏离冷淡,她却瞧得出驸马眉宇间淡淡的喜意,想必与三哥谈的很合拍。 其实私心地她也知道,选三哥总比选其他兄弟好,大哥二哥实力比不上三哥,六弟倒是受宠,可元贵妃太难缠,真要登上那个位置,她母妃和母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皇祖母还健在,有皇祖母在,六弟上位的阻力也不小。 既然驸马选定了三哥,她自然不能好再对简氏对着干,拖了驸马的后腿不说,恐怕就像嬷嬷担心的那样,这恐怕是最后一个与驸马重修旧好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新安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更不愿意去看简珞瑶笑盈盈的脸了。 太后听得新安公主的话,却又笑道:"这么说新安昨儿被招待得很好?" "三嫂热情又妥帖,还特地为新安请了戏班子,实乃用心之举,新安自然感受到了。" 太后眯着眼睛看了新安公主一眼,忽然展眉笑道:"好!看着你们好好的,哀家就放心了。" 简珞瑶闻言却眼皮一跳,太后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不由抬头看着太后,似真似假的抗议道:"瞧皇祖母说得,孙媳妇何时让您不放心过?" "最近常有人在哀家耳边唠叨,说你和新安好像不和的样子,哀家就奇怪了,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恩怨?还闹得这么大?"太后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环顾一周。 几乎大部分嫔妃都把头垂下去了,略略回避太后的视线。 太后继续道:"现在哀家知道是误会了。所以大家伙也尽管放宽了心,咱们皇家的人,从来就没有这种惹事生非的。" 一番话连敲带打,别说搬弄过是非的嫔妃们,就连当事人都有些脸热,还得点头称是。 简珞瑶一阵心虚,太后都发话了,她以后见了新安公主可不能绕道走,要亲密,要热情,要表现出一家人的和睦,不然就是打了太后的脸。 太后这一手让准备等着看戏的众人措手不及了,散了以后各自回宫仔细琢磨着太后的用意。 苏姑姑也得到消息,立即向皇后禀报了,并附上自己的见解:"这一关,睿王妃怕是过了一大半,如今又有太后娘娘的提醒,以睿王妃的能力,只会做的更好。" "她做得好,也要新安的配合。"皇后抿了抿唇,低声道,"新安这回真叫本宫吃惊,她竟然能帮着睿王妃说话?" 其实别说皇后惊讶,就连简珞瑶也非常吃惊的,前一天新安公主还对她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呢,到送新安公主离开的时候,她们的关系也没有丝毫缓解。 对方在太后面前竟然滴水不漏? 当天,萧长风散朝回来,简珞瑶便拉了他问:"王爷是不是早知道新安会帮着保密,不透露其实是王爷有意请客的事实?" 太后问新安公主她有没有招待周到的时候,看似是漫不经心,实则是问对方她请客时的情景,新安公主若不是有意掩护,根本用不着那么回答。 萧长风轻笑道:"新安对驸马一往情深,事关驸马的前程,她自然不会肆意妄为。" 不管外界如何讨论,简珞瑶和新安公主的关系,确确实实的缓和下来了——至少大家看到的是这个样子。 中秋过后,简千珝的儿子办满月宴,简珞瑶和萧重乾赴宴不是稀奇,难得是是连新安公主去喝喜酒了,一改从前对简家的不屑,席间笑容满面,甚至亲手抱了宴会的小主角。 按理说,简千珝和柳攸是实打实的表兄弟,新安公主若是想夫唱妇随,把对方也当自家人,倒也不是不可以,奇就奇在新安公主转变得太过夸张,这前后态度的变化,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了。 在此之前,虽说许多人都在讨论新安公主和简珞瑶关系的变化,但大多都只是人云亦云,根本没有亲眼见到过,多少抱着怀疑的态度。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能让高傲的新安公主这般热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被现实狠狠打脸以后,再没人试图在中间搅浑水了。 新安公主回京的热度就这么慢慢降下来,没人等着各种看戏,彼此恢复正常的交往,当然这并不说明新安公主就没有存在感。 事实上新安公主在社交圈子十分活跃,一回京就聚会办不停,京里头稍微有头有脸的女眷们,隔三差五的都能收到她的请帖。 简珞瑶也收到了,不过她去的次数不多,也就头两次去了,不管外边如何改变对她与新安公主的关系的看法,她本人跟新安公主还是有点合不来的,强颜欢笑的绑在一起太难过。 好在简珞瑶原本就是个惫懒的性子,很少出去参加宴会,能连续参加新安公主的花宴两次,已经算很给面子了,议论的人倒也不是很多。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一晃眼就到了年尾。 虽说每年除夕都是在宫里过的,要一起守夜到初一才回府,不过府里该置办的年货,也得置办起来。 第19章 简珞瑶这个管家的甩手掌柜,到年末也得开始忙着,各种账本,给宫里准备的礼物,还有萧长风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这些都马虎不得。 好在萧重乾渐渐也没那么腻歪了。小家伙自从学会了摸打滚爬后,现在只要给他一个便于行动的空地,小家伙就能一个人玩的很嗨。 于是简珞瑶坐在桌上看账本,萧重乾在铺着厚厚的波斯毛毯的地上翻滚,时不时抬头看简珞瑶一眼,只要她坐在这儿,便不会折腾。 简珞瑶看账本看得正专心,耳边传来一阵小家伙的"啊啊啊"的声音,有些过于兴奋了,不像平时自嗨的语气,很是敏感的抬起头,循声看过去。 萧重乾不知何时扶着软榻站起来了,他上个月便学会了站立,自己扶着东西能站小半会儿,简珞瑶倒不奇怪。 只是没有人帮助,他自己爬起来站立,简珞瑶还是十分惊喜的。 更有小家伙仰着精致的小脸,冲她笑得十分得意的样子,简珞瑶也不由露出了笑容,放下手头的账本,朝萧重乾张开手,温声道:"六六,来娘这儿。" 萧重乾见自己的动静引起了母亲的注意,更是得意,当下松开扶着软榻的手,毫不迟疑的朝简珞瑶迈开了步子。 简珞瑶本意是逗逗萧重乾,小孩子学步肯定要摔倒,屋里的地毯的都特意换成了长毛的,软乎乎的,栽下去还能打个滚,根本摔不疼,所以才会这般鼓励萧重乾,却也没期待他现在就会走路。 萧重乾作为皇长孙,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除了天时地利,本身却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发育什么的都是照着自然规律来的,老人说孩子都是"三翻六坐七滚八爬",萧重乾也不外如此。 但简珞瑶万万没想到,小家伙这回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稳稳当当的走了两三步后才摔倒,摔下去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娘"。 虽然口齿不清,简珞瑶确实听得分明了,也一时激动的从椅子里站起身。 萧重乾正趴在地上,仰着小脸看她,还歪了歪头,看来确实没摔疼,也不怕摔,对于跌倒的反应,还不如对他娘忽然起身的动作来得关切。 简珞瑶被小家伙无意识卖萌的动作萌到了,也回过神来,掩下心头的激动,柔声道:"宝贝,从哪里摔倒,自己再爬起来。" 说罢,简珞瑶配合的蹲下身,朝萧重乾张开双手。 这个动作小家伙懂,立即扬起了笑容,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小家伙滚爬的技能,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两三下就爬到简珞瑶跟前,攀着简珞瑶的手慢慢抬起上半身,然后软乎乎的小身子便依偎进了她怀里。 简珞瑶心里软成一片,把小家伙抱了满怀,才拍了拍他垫着尿片的小屁股,"叫站起来继续走,你倒是会偷懒。" 萧重乾仰头冲简珞瑶笑,精致的小嘴巴咧开,露出玉般的乳齿,可爱又无辜的模样,简珞瑶心又软了,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两口。萧重乾也喜欢这个互动,揽着简珞瑶的脖子,在她脸上涂了一脸的口水。 母子两腻歪了一阵,简珞瑶才抱了萧重乾到软榻上坐着,将萧重乾抱着站在自己膝盖上,双眼对视,柔声问:"六六刚才开口了,再跟着娘念一句,娘——" 萧重乾心情好,便也有求必应。小家伙接受力快,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能把这个称呼喊清晰了。 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自己"娘",简珞瑶心里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一下午笑容就没有断过。 偏萧重乾也是个爱笑的小孩,等萧长风散值回来,就看到屋子里两张相似的灿烂笑脸,正对着自己。 看到这两张如花的笑颜,萧长风忙碌了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脸色也不由的柔和下来。 只是萧长风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瞧见他儿子张开漂亮的小嘴巴,中气十足的冲他喊道:"娘!" 萧长风愣了一下,大概是有些震惊和幻灭,简珞瑶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萧重乾的屁股道:"错了,那不是你娘。" 萧重乾才听不进去,兴冲冲的朝萧长风张开手要抱抱,一边炫耀着今日的学习成果,嘴里乐呵呵的喊着:"娘!娘——" 简珞瑶忍不住把脸埋在萧重乾的小衣裳里,挡去了控制不住的笑意。 萧长风嘴角抽了抽,只是看着他儿子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好泼冷水,迟疑片刻还是迈开步子,上前从简珞瑶怀中把人接了过去。 萧重乾胖乎乎的小手立即捧住萧长风的脸,四目相对,非常认真的喊道:"娘!" 萧长风:…… 小家伙不知道气氛已经很尴尬了,他爹都说不出话来,偏简珞瑶还在一旁笑眯眯的道:"他这是在等你回应呢,你应一声啊。" 萧长风闻声瞥了简珞瑶一眼,目光淡淡的,简珞瑶却无端有些心虚。豆_豆_网。 简珞瑶清了清嗓子,赶紧替自己解释道:"六六到下午才开始喊人,我教了他半个时辰,总算口齿清晰了些,还没来得及教他喊爹呢。" 萧长风哪里会见不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当下抿唇道:"无妨,过两日就沐休了,有的是功夫教他。" 许是看着爹娘只顾着对视,都没回应自己,萧重乾不甘寂寞了,胖乎乎的小手将萧长风的脸掰过来,正式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第20章 就算萧长风知道小家伙不懂事,也不可能应这声"娘"的,尤其是当着自家王妃的面,指不定又要被她当笑话了。 打定主意忽悠过去,萧长风当即拍了拍小家伙肉嘟嘟屁股,隔着尿片也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萧重乾忙放开萧长风的脸,双手往后捂住自己的小屁股,撅了撅嘴,有些不开心了,却听见萧长风淡淡的声音道:"外边挂了灯笼,要不要去看?" 萧长风不但说,视线还往外边瞟了一眼,萧重乾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满满的时候,总爱往外跑,可是天太冷,简珞瑶怕屋里屋外温差太大,折腾到感冒,基本上都不让他出去。 当然也不可能一直把人关在屋子里。 此时见萧重乾目光已经黏在屋外了,小脸上写满了雀跃,简珞瑶便对旁边的人道:"嬷嬷,去把重乾的毯子和帽字拿来罢,免得冻着。" 萧重乾见他爹刚说完话,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心里也着急,"咿咿呀呀"的冲他说些什么,萧长风定定的他:"听话,待会儿就出去。" 也不知萧重乾听懂了没有,倒是没有再闹了,小脸耸拉下来,靠在萧长风肩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萧长风轻轻抚着他的头。 开始轮到简珞瑶不是滋味了,一边接过郑嬷嬷递过来的毯子,上前往萧重乾身上包裹,一边拍着他的小屁股道:"小没良心的,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在我跟前多乖,在你爹面前倒装得跟小绵羊一样。" 萧长风哭笑不得:"六六要是知道王妃这么说他,怕是要难过了。" 简珞瑶只努了努嘴,把小家伙密不透风的包好后,才道:"行了,你们父子俩出去腻歪罢。" 萧长风抱了萧重乾出去,简珞瑶坐在桌前继续看先前没看完的账本,好在她只需要检查,底下的人也大敢糊弄,简珞瑶大概半刻钟便看完了,起身伸了个懒腰,郑嬷嬷忙道:"白露,过来给姑娘揉了揉脖子,坐这么长功夫,肯定累了。" 绿绮上前帮忙收起账本,简珞瑶歪在榻上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不放心的道:"去瞧瞧重乾还好吗,有没有冻着?" 郑嬷嬷笑道:"奴婢刚从外头进来呢,有王爷在,红云也领了人跟在旁边,小主子好得很。" "不过小主子今日折腾许多,奴婢捉摸着恐怕很快便要困了。" 简珞瑶点点头,道:"那叫底下先备了热水罢,陪重乾玩完,王爷应该要洗漱了。" 果然再过了一刻钟不到,萧长风把人抱了回来,小家伙已经躺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十分安稳。 简珞瑶把人接过来,对萧长风的道:"这里我会安顿,王爷去洗漱罢,热水已经备好了。" 萧长风含笑看了简珞瑶一眼,十分受用的道:"王妃就是贴心。" 简珞瑶只对他努了努嘴,笑道:"快去罢。" 等萧长风走后,红云才有些为难的上前,道:"姑娘,小主子想是累了,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也没能等到喂奶。" "无妨。"简珞瑶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眼底柔了柔,声音都放低了,"等他睡醒了再喂罢。" 萧重乾自从喊出第一句"爹娘"后,学说话的速度便一日千里。 萧长风所谓的沐休,其实是放年假,圣人都已经封笔了,简珞瑶自然也忙完了。 夫妻俩一时清闲下来,便有大把的时间折腾,不,是好好教育萧重乾。 偏萧重乾也配合,只是小孩子能力有限,还学不来对太后和圣人的称呼,简珞瑶便简略了,直接教他喊爷爷奶奶。萧重乾学的不错,只是到太后那里的祖奶奶,就变成了"祖祖"。 比起说话,萧重乾更利索的是走路,自从放开了手自己走路后,小家伙便爱上了这种感觉,就算被摔得七晕八素,也不肯扶东西,非要自力更生。 小小年纪便展现了惊人的原则和倔强,甚至是坚持。 成效也是显而易见,小家伙现在虽然走不远,步子也迈不稳,平衡感还不是很好,但是每一步看似走得摇摇晃晃,跌倒的次数却极少了,走完还能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等着人抱他。 日子就在夫妻俩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时飞速流走,一眨眼便到过年了。 除夕的早晨,与平常每个早晨都没什么区别,简珞瑶仍然裹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起床,可惜她有一个不甘寂寞的儿子。 萧重乾爬到床上后,就开始扯简珞瑶的被子,抓她的手,大概是要她陪自己玩。 简珞瑶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看见萧长风站在床前笑,不由瞥了他一眼,"还不把你儿子抱走。" 郑嬷嬷正端了热水进来,闻言笑道:"王妃可别冤枉了王爷,王爷已经陪小主子有半个多时辰了。" 简珞瑶抿了抿唇,还没说话,萧重乾冷不丁钻进了被窝里,肉嘟嘟的小脸贴着她的脸,冰冰凉凉的,冻得简珞瑶一个激灵,用手摸了摸他另一边脸颊,道:"又去哪里玩了,小冰块?" 萧重乾还以为简珞瑶在陪自己玩游戏,紧紧贴着她咯咯直笑。 "还能去哪儿,只要一出屋子他就高兴。"萧长风笑道,"王妃也该起来了,今儿还要进宫。" 简珞瑶手上肉嘟嘟的小脸,顺手就掐了一把,才认命的掀开被子起身,回身又把被子盖在萧重乾身上,裹得紧紧的,只留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出来。 第21章 萧重乾小嘴巴还微微张着,一眨不眨的看着简珞瑶。 简珞瑶笑眯眯的道:"不要动噢。" 话刚落音,一件披风被裹到了身上,萧长风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行了,去洗漱罢,这儿有我。" 一家人收拾停当,巳时便进了宫。 虽然每五日才入宫一次,但是太后对萧重乾自来疼宠,萧重乾也没那么健忘,瞧见太后便张开手要抱抱。 太后也稀罕萧重乾,简珞瑶还没请安,已经忙挥了手笑道:"大过年的,都随意些罢。"说罢也朝萧重乾张开手,笑呵呵的道:"哀家的小重乾,过来让太祖母抱抱,是不是又长胖了?" "孙媳妇谢皇祖母体谅。"简珞瑶笑盈盈的,虽是应了,仍朝太后福了福身,这才抱了萧重乾过去。 萧重乾喜欢主动,简珞瑶刚走到太后跟前,他大半个身子已经倾过去了,很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太后也稀罕,笑眯眯的把小家伙抱了个满怀,简珞瑶怕太后精力不济,也没有撒手,一只手仍托着小家伙屁股,即便如此,太后仍是感叹一句:"乖乖,哀家的小重乾果然又重了,太祖母快要抱不住了。" 简珞瑶笑道:"别说皇祖母了,孙媳妇抱他都累得不行。" 太后看了她一眼,笑道:"行了,就在哀家这边上坐下罢。" 也不是第一回了,简珞瑶道了谢,便在太后身侧坐下了,与旁边的人寒暄着。 旁的人倒还好,萧重乾是太后的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曾孙子,太后上回病重痊愈,又把功劳扣在了萧重乾身上,现在对他再宠爱,他们也无话可说。 再说能生养出皇长孙这样儿的,也确实是睿王妃的运气。运气好到这种程度,叫人记恨都没了理由。 只是抱着女儿的诚王妃有些不忿,都是一辈的,虽说萧重乾是长孙,她的明瑜还是长孙女呢,这就是放在寻常人家,嫡长孙女的意义也与旁的不同,更何况皇家的姑娘,本就更金贵一些。 可她的明瑜却被如此忽视,诚王妃越想,心里头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抿唇道:"还是弟妹会教育孩子,皇长孙这么小,就知道亲近皇祖母了,明瑜比他还大上几个月,还比不上弟弟懂事呢。" 安王妃不由放下了茶杯,低头抿了抿唇,掩去眼底的笑意。 路氏这话明褒暗贬的厉害,面上是夸简氏把皇长孙教的如此懂事,可实际上皇长孙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再懂事能到哪里去? 路氏这番话的意思,与其说夸皇长孙知道孝顺亲近太后,倒不如说是在讽刺简氏别有用心,把孩子当成她争宠的工具,最后还把明瑜拿了出来比较,讽刺意味更是直白了。 当然她知道凭简氏的手段,路氏这番话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伤害,但她其实挺认同路氏的,既然做了,就由不得旁人说,路氏能给她添个堵,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简珞瑶闻言,瞥了诚王妃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嫂盛誉了,他个小不点儿,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心思纯粹,知道谁真心疼他,所以跟谁亲近罢了。" 诚王妃嘴角的笑意一凝,简氏这话是讽刺她的明瑜得不到太后的疼爱? 还没等诚王妃说话,太后已经笑开了;"可不是,哀家的小曾孙最聪明了,谁对他啊,他心里门儿清呢!" 诚王妃这会儿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连安王妃脸色都僵硬了片刻,太后疼皇长孙疼到这个地步,半点不顾忌曾孙女的颜面,往后她生了孩子,可能得到太后的一丝关注? 众人心思各异,萧重乾可不管那么多,小胖手搂着太后的脖子,歪了歪头,许是不高兴自己被忽略了,忽然冲太后道:"娘!" 太后到底是养过孩子的,被小家伙寒了娘,反应比萧长风要好许多,但仍是愣了一下,又是忍俊不禁,又是惊奇,笑眯眯的道:"哟,哀家的小乖乖,就会喊娘了?" "就知道他是个爱现的,这一学会喊人,现在见人就喊。"简珞瑶一面笑一面解释道,"前儿刚学会喊娘的时候,对着王爷都叫个不停,王爷不应他还不答应。" 太后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一旁的皇后笑道:"重乾聪明着呢,只要会张口了,学说话还不容易?过不了几日,保管喊爹喊娘,喊得漂漂亮亮的。" 皇后的话刚落音,萧重乾立即转头,冲她喊道:"爹!" 太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娘没说错,果然是个爱现的,爹娘都学会了,还会什么?" 简珞瑶无奈状:"他自个儿会说。" 皇后冲小家伙摇头笑着,逗弄他:"本宫可不是你爹,你爹都不认得了?" 萧重乾也高兴有人跟自己说话,大半个身子扭转到面向皇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一个称呼倒是让大家听明白了。 "哟,还会喊爷爷了,你皇祖父听到了那得多高兴。"太后笑眯眯的道。 萧重乾听到声音,非常敏感的回头,冲太后喊道,"奶!" 太后一脸柔和的看着他,皇后先笑了:"奶奶在这儿呢,那是太祖母。" 萧重乾似是愣了一下,才张着嘴巴含糊不清的喊道:"祖祖……" "竟然学了这么多话。"太后温柔的摸着萧重乾的头,"哀家的小神童,太祖母疼你啊。" 第22章 得到了回应的萧重乾更起劲了,又是对着太后叽里咕噜的一阵说,太后也笑眯眯的点头,偶尔还回应两句,祖孙两鸡同鸭讲,倒是和乐融融。 太后这一逗弄,便一直到开饭,才舍得把萧重乾放下。 萧重乾闹腾了大半个上午,也累着了,用午膳的时候,便乖乖的窝在简珞瑶怀里,昏昏欲睡。 圣人最后一个踏进大殿,几个王爷都跟在他身后,众人行完礼,才纷纷落座。 萧长风看了眼简珞瑶怀中的小家伙,不由有些担心,凑到简珞瑶耳边低声问:"重乾怎么了?" "在皇祖母那儿玩得太开心了,现在正犯困呢。" 简珞瑶刚解释完,上头的圣人已经看过来了。 大过年的好日子,圣人脸上都带着十足的笑容。这一年虽说算不上风调雨顺,但好消息也是不少的,百姓安居乐业,作为一个还算勤政的皇帝,到年末这种总结工作的日子,圣人自然也是有成就感和满足感的,眼神是难得温和,调侃道:"老三和老三家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简珞瑶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没说话,萧长风忙道:"回父皇,儿臣见重乾不似往日活泼,一时担心,正在询问王妃。" 圣人的目光便转到了萧重乾身上,关切的问:"重乾怎么了?" 没等简珞瑶和萧长风回话,太后已经笑开了:"这孩子拉着哀家闹腾了一上午,可不是累了?瑶丫头那儿抱着,重乾也不方便休息,抱到哀家这儿来罢。" 太后的凤座,是除了龙椅最豪华的位置,铺着奢华的软垫,椅子更是足够宽敞,别说让萧重乾躺着,就是给他打个滚都够了。 "听说重乾会开口喊人了,难怪母后稀罕成这样。"圣人笑道,"不过母后都跟重乾玩了一上午,这会儿还是把重乾让给儿臣罢。" 圣人这话刚落音,几乎大殿上的众人脸色都变了。 慈宁宫刚发生的事,圣人就知道了,圣人是有多关注皇长孙?这会儿还当着宗室和重臣的面,要把皇长孙抱到自己位置上坐,这等殊荣,究竟意欲何为? "那是你孙子,什么让不让的。"太后瞥了圣人一眼,又忍不住笑了,"罢了,都说隔辈儿亲,哀家也不拦着你们祖孙亲近。" 李成极懂眼色,也不用圣人说,已经来到简珞瑶和萧长风跟前,微微福了福身,笑道:"见过睿王和睿王妃,咱家来接皇长孙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李成抱了萧重乾,放到圣人的龙椅上。 萧重乾本人一点都不紧张,十分淡定的翻了个身,小手搭到了圣人的大腿上,闭上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圣人竟然也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悦,轻笑一声,对李成道:"把朕的披风拿来给他披上,别冻着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瞧着圣人这般照顾萧重乾,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心头复杂委实难言。 元贵妃终于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六皇子一眼,似真似假的抱怨道:"万岁爷果真是喜新厌旧,有了孙子,现在连瑾儿都不稀罕了。" 六皇子单名一个瑾字。 元贵妃平日里在圣人跟前骄纵惯了,便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这般说话,圣人也没放在心上,温和的笑道:"爱妃说笑了,瑾儿日日在跟前,重乾许多日才见一日,自是不一样的。" 听见圣人话里话外,仍是对自个儿子的疼爱,元贵妃这才心满意足了,见好就收,笑道:"臣妾开玩笑呢,万岁爷可别当真。" 圣人把目光转到六皇子身上,见其探着头看着自己,也没生气,温和的问道,"瑾儿在瞧什么?" 六皇子不似其余皇子那般,在圣人跟前拘谨,大大方方的回答:"儿臣在看小侄子呢,长得可真可爱。" 话刚落音,元贵妃不着痕迹的瞪了六皇子一眼,心里未尝没有恨铁不成钢,这小崽子分走了万岁爷对瑾儿的注意力,瑾儿竟然还对小崽子这般好奇,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圣人却笑了:"也是,瑾儿如今都当叔叔了,也长大了,既然想看,就过来好好瞧着罢,李成,把小六的位置挪到朕旁边来。" 元贵妃这才心里舒坦了,不着痕迹的看了太后一眼,心想太后再抬举这小崽子,纵着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跟自个儿子争宠,可万岁爷最疼的,还是自个儿子! 比之元贵妃的神清气爽,其余人的心思更复杂了,圣人的心思,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只简珞瑶和萧长风对视一眼,心里头反倒松了口气,萧重乾才一岁不到,六皇子毕竟是圣人宠了十几年的儿子,若是圣人一下子抛开六皇子,唯独疼爱萧重乾,这才更叫他们担心圣人的用心了。 更何况有六皇子受宠在前,众人更关注的自然是快要及冠的六皇子,萧重乾才个小不点儿,还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甭管这里头暗潮涌动,面上宴会倒是十分的和谐,敬酒的敬酒,献礼的献礼,热热闹闹的大殿,萧重乾一直睡到午宴快结束。 六皇子看似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趁人不注意,一会儿摸摸小家伙的手,一会儿捏捏他的脸,玩的不亦乐乎。 殊不知圣人早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了,只是笑而不语,在午宴快结束的时候,圣人宣布了一件大事。 "众卿都知道,太后年初大病一场,幸而因祸得福,身子健朗了不少。然朕一直愧疚在心。这些年朕忙于政事,未曾好好孝顺母后。如今国泰民安,朕决定明年开春后,带太后南巡,瞧一瞧这大好河山,还望众卿做好筹划。" 第23章 自从圣人宣布要南巡的消息后,众人已经顾不上眼红萧重乾受宠了,比起萧重乾被圣人喜爱,眼下圣人南巡才是最要紧的事。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心思关注大殿上,各自有各自的打算。 要知道,圣人自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南巡过,这是第一次,意义就不一样了。而且圣人提前这般久公布,有明言叮嘱大臣们好生安排,又是带太后出行,对圣人来说,这趟行程也不能寒酸,委屈了太后。众大臣察言观色,到最后,此次南巡必定浩浩荡荡。 平时争宠都是小打小闹,这回见真章了,能被圣人点入随行名单里的,那才叫真正的受重视。 思及此,宫里头这些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午宴结束,各自回宫,晚上是皇家的家宴,大臣和女眷们可以回去,成年皇子们却没必要出宫,还要陪着圣人守岁的,便领着女眷去了各自的母妃宫中。 明王母妃已去世,他母妃生前的宫殿也被旁的嫔妃住了,皇后自来妥帖,这个时候便叮嘱道:"老五和老五媳妇,无事就去本宫那坐坐,也省得本宫宫里太冷清。" 明王认真的作揖,后回道:"不敢劳烦母后,儿臣正准备带王妃去皇子所走一走。" 皇后想了想,便点头:"也行,你才大婚不久,先前的屋里还叫人打扫着,待你媳妇去看看罢,夜里睡却不能够,倒不如去本宫的的坤宁宫对付一晚。" 明王和明王妃谢了恩,皇后才与圣人一起,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出了大殿,太后还笑道:"哀家都险些忘了老五没去处,还是皇后想得周到。" "母后盛誉了,这是臣妾该做的。" "不,这些年你都做的很好,哀家当年没看走眼。"太后的语气有些感慨。 圣人闻言笑道:"母后自来慧眼如炬,儿臣都自愧不如。" "哀家只是会看人,不像皇儿,那是要会看天下事。"太后摇头笑了笑,旋即又叹了口气,"只是此番南巡也不知道要出去多久,没了皇后在哀家旁边照料,哀家还真不习惯。" 皇后眼神微变,旋即笑道:"瞧母后说的,有岑姑姑在,您几时用得着臣妾了。" 圣人却看了皇后一眼,随意的道:"皇后确实妥帖,母后若是离不得,那叫皇后一道去南巡便是,正巧也让皇后也松泛松泛。" 皇后心里一跳,忙抿了抿唇,压下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温声道:"万岁爷说得倒轻松,这宫里头一大摊子事,您和母后又都不在,臣妾哪里走得开?" 圣人刚想点头,见太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真有些遗憾的样子,又顿了顿,才道:"后宫养了这么多人,总有能揽得起事的,索性还有几个月,皇后不如趁这段日子瞧瞧,叫谁代理后宫更合适。" 皇后还没说话,太后倒是笑眯眯的点头:"皇帝说得是,日子还长,慢慢合计着罢。" 这对世上最尊贵的夫妻,小心的扶了太后上凤舆,之后才回了各自的座驾上,悠悠然而去,留下一干人等却是心情复杂的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淑妃倒是看得开,反正不管皇后留宫还是跟着南巡,代理宫务的活儿都落不到她头上,旁边的元贵妃虎视眈眈,把她当了几十年的劲敌。 况且就算没有元贵妃,皇后也绝不可能叫她代理宫务。 淑妃心里头门清,倒没太多心思,注意力都转到萧重乾身上了,兴致勃勃的抱了嫡亲孙子上凤舆,一路逗弄着,一直到昭阳宫,面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简珞瑶和萧重乾在宫里头没有座驾,只能徒步走到昭阳宫去,与几对同样要徒步的兄弟和妯娌分道扬镳后,夫妻俩慢悠悠的踏上路,简珞瑶笑道:"皇祖母对母后真好,出去玩的活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后呢。" "王妃也想去?" 简珞瑶笑眯眯的道:"这要看王爷的意思了。" 萧长风轻笑道:"那便去罢。" 简珞瑶心里有了数,却也不动声色的道:"瞧王爷说的,这事还要看父皇他们的意思呢。" 萧长风微微点了头,没再说话了。 元贵妃回到长春宫,又是一通大火,她先前的高兴和得意,全被太后临走前干的那事给恶心到了,"她倒是真心疼她自个儿挑的这个皇后,恨不得把皇后系裤腰带上了,南巡都离不开皇后!" 林姑姑捧了杯茶递到元贵妃跟前,温声道:"主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刚从外头回来,寒气还没驱除呢。" 元贵妃端着茶抿了一口,往椅子里一坐,这才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老不死的这样抬举皇后,也不算是坏事,皇后不在宫里,本宫便是最尊贵的,代理宫务的事,哪还轮得到旁人?" "主子不想陪万岁爷南巡?"林姑姑愣了一下,忙道,"此事万万不可,主子别本末倒置了啊!即便现在您代理了宫务,皇后一回来,还不得重新收回去?重要的是有太后在上头压着——以前咱们也没少在各处安插自己的人,皇后连话都没说,可这些年太后出来坐镇了,咱们安排的人,就一点点被清理掉了,再来一回,也是徒劳无功啊。" 元贵妃抿了抿唇,有些不悦的道:"老不死的,净坏本宫的大事!" "皇后有太后撑腰,主子您还有万岁爷呢,如今太后健在,万岁爷重孝道,所以主子在太后跟前也得退避三舍。可太后都这般年纪了,身子再健朗,还能比得过万岁爷不成?" 第24章 元贵妃眼神一闪,林姑姑继续道:"主子您自从跟了万岁爷,圣宠几十年如一日,按理说一次南巡,你不跟着也罢,这短短时日,万岁爷还能把主子忘在脑后不成?" "可奴婢说句不好听的,万岁爷心思是在您这儿,可也少不了在外头风流快活。您想想看,万岁爷登基以来第一回南巡,底下的人废了多少心思来讨好?南方多瘦马,少不得要给万岁爷进献一二,您不在万岁爷跟前,万一万岁爷被迷了眼,那可怎么办好!" 元贵妃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林姑姑的话,危机感倍增,面上却有些抹不开,沉声道:"他迷他的眼,干本宫何事?" "主子可别在这个时候赌气,六殿下正是需要您帮衬的时候啊!" 元贵妃和林姑姑主仆在商议着,其他各宫也没闲着,陈嫔若有所思的道:"瞧太后的样子,皇后跟着去南巡是一定的了。" 安王妃揣摩婆婆的心意,忙笑道:"那这代理宫务的人选,可不好挑,上头的四妃倒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也要看母后给不给,以母后的周到,哪里会把她们留在宫里分权?至于四妃之下,那还有人比得过母妃您资历深,更适合挑起这个担子的呢?" "难得你有这眼色。"陈嫔虽然一直是温和低调的性子,却自来以生了圣人的长子为平生幸事,自以为与旁的宫妃都不同些,安王妃这话拍到了点子上,自然把她哄得和颜悦色。 不过陈嫔面上仍没有太多得瑟,只含蓄的道:"本宫这把年纪了,跟着去南巡也是瞎折腾,况且想去的也不少,倒不如留在宫里,为万岁爷分忧解难。" "母妃说得是。"安王十分赞同的点头,"母妃能留在宫里,少不得还能帮衬儿子一把。" 陈嫔于是把目光转到安王身上,眼神越发柔和了,温声道:"你是万岁爷的长子,万岁爷出巡,这代理国事的担子,少不得要落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好好干,别叫你父皇失望。" 陈嫔和安王母子已经盯上了实权,诚王也没忽略这一点,与安王一样,他也觉得自己肯定能被留下来监国。 "现下没立太子,大哥是长子,父皇留谁下来监国,也不能少了大哥。不过大哥既无魄力也五才能,父皇心里比谁都清楚,留他下来也只是无奈之举,少不得要再点几个人帮衬,儿臣估摸着我和老三都要留下来。" 蒋嫔闻言,跟着紧张道:"老大留下来都不足为惧,可老三心思莫测,他要真留下来,少不得给你添堵啊。" "儿臣现下唯一忌惮的,也就是他了。"安王说着,顿了顿,又抿唇道,"不过应该有人比儿臣更担心老三被父皇委以重任。" 蒋嫔眼神一闪,立即吐出一个名字:"元贵妃。" 大家讨论的这么热火朝天,身在宫中的淑妃再心大,也不可能一句不提,等亲自哄完萧重乾睡觉,她也象征性的问了萧长风和简珞瑶:"万岁爷要带太后南巡的事,你们怎么看?" 重点问的还是萧长风。萧长风倒是把简珞瑶先前说的话搬过来了:"都是父皇说了算,儿臣没什么意见。" 淑妃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把茶杯放下后,才漫不经心的道:"话虽如此,可万岁爷不在,总有人要留下来监国。" "上头还有大哥二哥在,这事恐怕轮不到儿臣头上。"萧长风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了,继续道,"再说这监国一事,也无非是名头上好听,父皇必定还要钦点重臣辅佐监国,儿臣手上无实权,如何理事,不还是朝中大臣说了算?" 简珞瑶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而且就算真把大权交到他手上,也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干得不好要被人喷没能力,倘若真要干得好了,圣人就怕要有危机意识了。 淑妃想来也是这么觉得,闻言点了点头:"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就是,这监国一事,也就面上听着风光。再说那么多人虎视眈眈,也确实难落到你头上。" 简珞瑶这才笑道:"方才回来的路上,王爷还同儿媳妇说呢,若能陪父皇和皇祖母看看这大好河山,更叫王爷心动呢!" 淑妃抿了抿唇,有些不放心的道:"只是这路途奔波,重乾怎么办?" 萧长风回道:"开春了天气好,并无大碍,再说皇祖母都能挪动身子,重乾怎么就不行了?母妃只管放心便是。" 因着是萧长风接的话,自然是萧长风的意思,淑妃也没再反对,只是摆了摆手,道:"罢了,看万岁爷的意思罢。" 其实这意思就已经是同意了,虽说能不能跟着去南巡,都是看圣意如何,不过像萧长风和简珞瑶这种在宫里头有些脸面的,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随行,一般情况下都能如愿了。 圣人决定要去南巡的消息,别说给后宫这风平浪静的湖水中扔了块大石头,这涟漪甚至扩散到整个京城了。 圣人出巡,不但带要带宫妃和皇子,有些得宠的大臣,也少不得有此殊荣,跟着一块出巡,这个时候便是检验大家在圣人心底地位的时刻了,气氛自然非常紧张。 一连好几个月,宫里宫外都在为了南巡的事四处奔走,这一次的选秀,倒是来得不太起眼了。 最关注这届选秀的人,除了元贵妃也没别人了,毕竟她心爱的儿子要选正妃,元贵妃可是早两年就相看起来了的,只等着这一回考察过几家姑娘,最终确认一位便是。 第25章 圣人已经近十年没有要过秀女了,这一回想必也不会例外,大多数宫妃都没有在意,反倒安王妃和诚王妃,委实忐忑了一阵。 这次选秀过后,他们府中就要进侧妃了,与普通的通房姨娘可不一样,轻易打发不得的,所以这侧妃的家世和秉性,就尤为重要了,关系着她们在后院的权威,自然是紧张万分的。 简珞瑶一直事不关己,既没注意选秀的大事,也没这个功夫去注意,萧重乾满周岁后,她就开始琢磨起给小家伙断奶的事了——以前不着急,可天气好了以后他们多半要随圣人南巡,在外边多有不便,这事还是早点了结比较好。 当然简珞瑶也没一有念头就立即实施,她只是从有意识开始,慢慢增加了萧重乾辅食的分量,他喝奶的量自然就少了,一日日不着痕迹的减少喂奶量,萧重乾自个儿也发现不了。 这样持续了一两个月,天气稍微好转,简珞瑶终于开始正式执行断奶计划了,萧重乾脾气不小,闹的很凶,过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认命,简珞瑶一颗心思都扑在了他身上,哪里还顾得上选秀? 好不容易儿子断奶成功了,简珞瑶前脚刚松了口气,后脚竟然被叫进宫去,说是选秀的时候叫她参考参考。 简珞瑶居然有些紧张了,抱着萧重乾上了马车,还在问郑嬷嬷:"除了我,这次还喊了谁进去?" "除了您,安王妃和诚王妃这回也入宫了。"郑嬷嬷脸色比简珞瑶还沉,怕简珞瑶没想起来,低声提醒了一句,"安王妃和诚王妃想必是去挑选侧妃的。" 简珞瑶其实已经想到了这茬,闻言更忐忑了,"喊她们也就算了,把我也叫上,难不成上边还有给咱们王爷选侧妃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忐忑,该来的还是要来。 选秀照例是在储秀宫,简珞瑶三年前在这里住了那么些天,也算是故地重游,不过心情比起三年前,委实没好多少。 人生总有剪不断的烦恼,或多或少,这一个完了,下一个继续困扰你。 不过站到储秀宫门口的时候,简珞瑶忽然淡定了,回顾她的前半生,也不是那么顺风顺水,遇到过许多麻烦,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解决的办法无非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思及此,简珞瑶大大方方的进去了。 简珞瑶到正殿的时候,大部分人到的都差不多,只最中间空了两个位置。 皇后是肯定要来主持大局的,今年六皇子要选妃了,选秀之前元贵妃就以春日之名办过几次花宴,请了许多有头脸的官太太和闺秀们去长春宫。这般的大张旗鼓,谁不清楚她是为了什么? 元贵妃摆明了要给自家儿子好好挑选儿媳妇,不能马虎,今日这么关键的日子,她自然不可能缺席,所以剩下两个位置,有一个至少是给元贵妃留的。 也就是说,今年选秀太后并不打算参加。 简珞瑶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需要选侧妃的安王和诚王各自的母妃都来了,然而淑妃并未到场。 想到这里,简珞瑶稍稍安了些心。 刚坐下安王妃和诚王妃都转过头来寒暄了,安王妃笑道:"巧了,二弟妹和三弟妹都约好了还是怎样,今儿都不带孩子进来?" 诚王妃放下手中的茶杯,抿唇笑道:"大嫂也知道,我们家明瑜喜静,就没带她来凑热闹,倒是三弟妹,怎么也舍得把皇长孙留府里?" 诚王妃这话面上听着漂亮,却实实在在的讽刺简珞瑶还带萧重乾到处凑热闹。不过自从她生了孩子以后,诚王妃见面就时不时讽刺几句,简珞瑶也早习惯了,索性大大方方的笑道:"我们家那个混世魔王,怕带他进来吓到了秀女们。" "三弟妹谦虚了,皇长孙人见人爱,哪就能把人吓到?"安王妃也掩唇笑了,不动声色的道,"好在皇祖母今儿没来主持大局,要是知道弟妹不把皇长孙带进宫,她老人家怕是要失望的了。" 若说诚王妃只是不痛不痒的讽刺,安王妃的功力就深太多了,这番话分明在暗示简珞瑶功利性强,知道太后今天不会来储秀宫,所以就不带萧重乾进来,可见以往的表现都是有目的性的。 能撑大局的人没到,现在在场的嫔妃都是些要么有位分没儿子的,要么有儿子没地位的,都停不直腰杆,索性也没人出来打圆场,由着几个妯娌刀光剑影的交锋着。 "今儿皇祖母不来储秀宫?我怎么不知道?"简珞瑶挑眉,一脸的懵懂,旋即似真似假的 抱怨道,"大嫂真真是不厚道,知道也不事先告诉弟妹一声。" 眼看着简珞瑶不但轻飘飘的避开了她挖的陷阱,如今火还蔓延到她身上,安王妃也不由在心里暗骂对方狡猾,却不得不开口解释:"弟妹委实冤枉我了,我事先哪里知道皇祖母不会来?不过是来了储秀宫以后,也没瞧见给皇祖母备的椅子,才这般猜测罢了。" 简珞瑶于是一脸佩服的表情:"还是大嫂聪明,我就愚钝,猜不出来。" 安王妃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气得不想搭话,打量她听不出来,简氏这是在暗骂她心思多呢! 真真是倒打一耙,要比心思深沉,她哪里比得过简氏! 好在皇后和元贵妃陆续到了,妯娌间的寒暄告一段落。 皇后坐下后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的道:"太后今儿身子不爽利,就不来储秀宫,让本宫负责今日的选秀,你们要是看好了谁,跟本宫说便是了。" 第26章 安王妃和诚王妃脸色微凝,知道这话其实是跟她们,或者说是她们的婆婆说的,选侧妃不像正妃。正妃要选谁,上头应该早有决断,还真轮不到现在来定。 选侧妃就不用了,再名正言顺也就那样,犯不着太当真。以前选正妃的时候,她们的婆婆位分不够,连话都插不上,这会儿能做主了,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由着她们的心意来? 只是便宜了简氏,淑妃娘娘不爱管这档子事,现下要挑谁,简氏一个人就说了算。 不得不说,安王妃和诚王妃心里挺不是滋味,原本他们府里要进侧妃,也都是因简氏而起。 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看向简珞瑶,笑道:"太后还特意叮嘱了本宫,上回答应老三家的,可不能忘了,她老人家今儿不方便过来,就叫你自个儿挑,看中谁当嫂子,也给本宫说便是。" 简珞瑶先前确实怀疑过这个可能,不过听了皇后的话,还是有些惊讶。选秀自来是给皇家子弟挑女人,即便有那世家子弟享此殊荣,那也必须是圣人特别信任的大臣才行,她二哥才一个举人的功名,太后能答应指婚已经是无上光荣了,竟然让她来秀女中挑? 已经不能用普通的恩宠来形容了。 皇后这话,何止是简珞瑶吃惊,安王妃和诚王妃,已经克制不住的当场变了脸色。 宫里无故宣简氏也进宫,除了要给睿王选侧妃,她们想不到其他理由。倍受上头宠爱的简氏也得到同样的待遇,让她们心里平衡了许多不说,更有些不得不说的神清气爽。 虽说满京城都知道睿王独宠王妃,但至少简氏也是善妒、不能容人的性子,否则睿王府再怎么说,也不会一个通房姨娘都没有。也就是说,自家王爷要纳侧妃这事,对简氏的打击,比 对她们而言要大几倍不止。 还有什么事比处处好过自己的人难受的呢? 然而皇后这话,彻底让她们震惊加失望了。皇后宣简氏进宫,非但不是要给睿王选侧妃,还给了简氏娘家天大的恩宠? 这叫她们如何接受! 简珞瑶顶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刚张了张唇想说话,皇后已经摆了摆手,笑道:"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这是太后的意思,她老人家坚持,对你这般好,往后可要好好孝敬了她老人家。" "只有一点,太后也强调了,你哥还没考上进士,没有定数。可姑娘家的名声不能坏,你得事后偷偷的告诉了本宫,不许声张,明白吗?" 皇后的话刚落音,她身侧的元贵妃似笑非笑的勾唇:"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爽利,还操这般多的心,对睿王妃还真真是恩宠呢!" 元贵妃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皇后侧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太后自来就是这性子,看中了谁,便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妹妹想是不知道。" 元贵妃眼睛眯了眯,心道皇后近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以往都避其锋芒的,而今都会讽刺她了,这是拐弯抹角嘲笑她不被太后喜爱? 一个半只脚就迈进棺材的老太婆,能掀起多大风浪?她倒是要看看,等老不死的不在了,皇后还怎么风光! 思及此,元贵妃抿了抿唇:"时辰不早了,皇后还是先办正事罢。" "妹妹说得是。"皇后也扬了扬唇,对身旁的苏姑姑道,"叫她们开始罢。" 简珞瑶担着的心彻底放下来,虽说没有真把这选秀当真——她觉得太后还不至于让她真选,此举或许是把恩宠变成现实,让众人瞧瞧。不过为了表示自己听了太后的叮嘱,简珞瑶还是看得很认真的。 看完秀女们,皇后还真把简珞瑶单独留下来了,亲切的问道:"老三家的,今儿可瞧仔细了?看中了谁?" 简珞瑶福了福身,一脸苦恼的道:"这么多大家闺秀,个顶个的出挑,儿媳看的都眼花缭乱了,委实挑不过来,还请母后心疼心疼儿媳。" "这是太后发话的,本宫可做不了主。"皇后抿唇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看了身旁的苏姑姑一眼。 苏姑姑也回了个笑容,主仆俩尽在不言中。 简珞瑶没仔细琢磨她们眼神的含义,至少没当着皇后的面琢磨,闻言笑道:"母后不帮忙,儿媳可去慈宁宫烦皇祖母了。" 皇后摆了摆手,笑道:"去去去,本宫求之不得。" 其实皇后这番言辞,已经是在暗示她去找太后了,简珞瑶自然起身道:"那儿媳先行一步。" 苏姑姑笑道:"奴婢送睿王妃出去。" 待苏姑姑送完简珞瑶回来,皇后也起身要回坤宁宫了,一面搭着苏姑姑的手感叹道:"要说母后还真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老三家的娘家得了这么大的恩宠,竟也能撑得住气,半点不轻狂。" 苏姑姑低声笑道:"要不怎么连主子您都越来越看重睿王妃了呢。" 皇后摇摇头,感叹道:"都是命。本宫现在卖她个面子,也是为了本宫自个儿。" 选秀的结果,照例是半个月后出来的,惊呆了所有人。 主要是六皇子的正妃,竟然是陈阁老的嫡亲孙女。 陈阁老历经两朝,曾是当今圣人的帝师,以八十岁的高龄坐镇朝堂,几番要告老还乡,折子都被圣人给压下不表,可见其深得圣心。 第27章 这位陈阁老的孙女,是其长子膝下的幼女,陈大太太老蚌怀珠,生下这个嫡幼女,夫妻俩如珠似宝的宠着,陈姑娘上头兄弟也都个个有能耐,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更有陈大人身为阁老长子,年少时又是圣人的伴读,曾被先帝夸赞有乃父之风范,如今也是朝堂中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幼女居然被指给六皇子,指婚一出来,几乎是整个京城都震惊了。 连皇后瞧见这份名单的时候,都惊得险些叫出来,立时抬头看向太后,难以置信的道:"母后,万岁爷这是……" 太后转着手中的佛珠,不大在意的摇头道:"这是皇帝的心意,便由他去罢。 " "可是陈家的姑娘与旁的不同,这真要成了,京里头岂不是要乱套?"皇后其实想说得是,真要连指婚都如了元贵妃的意,以后她还不得在宫里翻天? 其实皇后更想问的是,太后和圣人,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太后却微微笑了,意味深长的道:"乱就乱罢,原就不平静。" 许是见太后这般平静,皇后心里头也稍稍淡定下来,她总归是跟着太后走的,太后都没慌,她何必自乱阵脚? 这般想着,皇后低头又看了看名单,才有些诧异的问:"怎么六皇子的婚期没定下来?" "他年纪还小,性子又跳脱,哀家跟皇帝说再等几年,历练历练后,再叫他们完婚也不迟。正巧皇帝也舍不得小六这么早搬出去,便同意了。" 原来太后的后招在这儿,皇后点了点头,心里更放心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元贵妃上串下跳,儿媳妇的人选总算是如她所愿了,给六皇子选了个非常能耐的岳家,其他几个王妃的娘家加起来,都指不定比陈家能耐。 可是六皇子一天不成婚,他就不能出宫建府,更不能进入朝堂,六皇子的岳家再有能耐又如何? 元贵妃既然在儿媳妇上头如了意,婚期的事太后和圣人说定了,她也改不了,再说以对方贪心不足的心思,恐怕还觉得好处都占尽了,儿子又有得力的岳家,又能天天在圣人跟前,不至于叫旁人分了宠呢! 皇后当即笑着点头:"还是母后想得周到。" 太后见她这么快冷静下来,心里头也闪过一丝满意,笑了笑,没做声。 皇后又道:"安王府和诚王府的侧妃定了,其余事臣妾都交代内务府跟安王妃和诚王妃商量了。" "合该她们去操心,你尽管放手。" "臣妾也是这般想的。"皇后笑了笑,又迟疑道,"只是睿王妃那儿,上回选秀后臣妾问她,她也没个回答,臣妾想着至少私底下得打个招呼,不然姑娘家被别人订走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定了,是中书舍人晋大人家的姑娘,你叫人去打声招呼罢。" 中书舍人虽是天子近臣,却只是正五品,他家的姑娘原是没资格选秀的,不过晋大人的父亲是正三品的都察院御史,因此晋姑娘也有这个资格参选。 皇后闻言笑了:"看来睿王妃还是跟母后亲近,臣妾问她都不说呢,还想叫臣妾帮她选。" 太后摇头笑道:"那丫头在哀家这儿,不也想打马虎眼来着。" "那这人选是……" "那丫头自个儿定的。"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也好,晋家乃清贵世家,与简家也算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就算瑶丫头她二哥这回考不中,哀家也能替他们做主了。" 皇后自然跟着附和道:"睿王妃眼光好呢,晋家那姑娘臣妾深有印象,举手投足十分有大家风范。" "你都这般说,哀家就更放心了。" 皇后点头笑了,心里却知道太后说的放心,到底是指谁。 她是真觉得睿王妃这回应对十分得体,虽说有太后做脸,她真要给娘家兄弟选个出身高贵的嫂子,那也是人之常情,难得是如此盛宠之下还能保持初心,她现在琢磨着,晋家姑娘无论是出身还是本身性子,都再适合简家不过了。 可见睿王妃并没有被盛宠迷了眼,也没有故意在太后跟前表现,是有用心在挑合适自家的嫂子。 思及此,皇后笑眯眯的道:"母后尽管放心,臣妾一回去就叫人给晋家去信,保管帮您留着这个好姑娘。" "不急。"太后摆了摆手,冷不丁道,"皇帝数十年没选秀女入宫了,他不愿意,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因着这个,宫里头也数十年没封妃了,哀家琢磨着好些资历深的,位分太低也不像话,这才建议了皇帝,趁着选秀大封后宫,也叫大家伙都乐呵乐呵。" 皇后听到这里是真的愣了,忍不住确认了一遍:"大封后宫?" 太后点头,沉声道:"其他人也就罢了,老大、老二和老四都出宫建府了,如今入了朝堂,他们的母妃却还在嫔位上待着,委实不像话,因此陈嫔、蒋嫔和郑嫔,是要好好提一提的 ,其余的皇后自个儿看着办罢。" 皇后揣摩太后的心思,点头笑道:"母后说得是,几位王爷都入朝堂了,他们的母妃,少说也要个妃位,不然倒叫人说咱们皇家小气。" 大封后宫是圣人和太后要求的,她只管办得漂漂亮亮的,再多封几个妃,也影响不到她的地位,因此皇后这番话说得非常真心实意。 当初找各种由头压着,不让这些生了皇子的老人升位的人是元贵妃,如今冷不丁知道圣人要大封后宫的消息,最坐不住的自然也是元贵妃。不过她琢磨着太后发话了,圣人点头了,元贵妃能耐再大也只能由着去。 第28章 皇后想到这儿就高兴,更高兴的是,元贵妃虽然如愿得了心仪的儿媳妇,付出的代价去也不少。 这场博弈,未必就是她赢。 更难怪太后要给睿王妃这般大的恩宠,恐怕也是安抚呢,其他人都得了好处,淑妃的位分眼见着升不了,所以在睿王妃身上弥补,也叫大家伙瞧瞧,睿王府并没有失宠。 ——这般的面面俱到,皇后如今是真的对太后无比佩服。 【番外——春日吃醋记】 正所谓七年之痒,再好的感情在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中,柴米油盐的琐碎小事中也要由浓转淡。 简珞瑶和萧长风成婚何止七年,算算也至少有十年了。 这本就是一个尴尬至极的时候,偏生又出现了那样的事情。 恰恰是这个时候…… 是啊,这个时候发生那样的事情。 怎么能让人不多想? 简珞瑶一身略显得单薄的春衫,倚坐窗前,目光看着窗外盛开的海棠,嫩绿枝头的一抹红,显得是那样的艳丽而夺目,三四月还有些料峭的春风吹得她身上有些发抖,却浑然不在意。 她脸上神色漫不经心,听着窗外那几个年轻侍女的谈话。 "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我再也没见过比苏姑娘更漂亮的女子。还很温柔,昨日我在她房中当值,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碗,她都温柔的对我说没关系。" "是啊,是啊!"这侍女说道,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苏姑娘是王爷将要纳入府中的新人。" "别乱说话,这话可不能让王妃听见了,否则……" 否则什么?简珞瑶脸上神色漫不经心想到,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王妃啊……"那侍女闻言,小声说了句,"王妃未免也太不大度了,王爷纳个妾而已,你看哪家的王府是像我们王爷这样只守着王妃一个的?这世上的男人,本就是三妻六妾的啊!" "诶呀,这话你可别说!"那最初开口的侍女听了这话,惊了,连忙说道:"这话你日后断不能说了,若是让人听到就不好了!" 那侍女还不依不饶了起来,她不服气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啊,王妃她啊……老了!凭什么这么霸占着王爷不放?" 这话说的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吓得那个开口提起这个话题的侍女立马伸手捂住她的嘴,连忙说道:"你别说,别说了,你不想活了啊!" 坐在窗前的简珞瑶目光瞥了窗外不远处花园里的那两个年轻侍女,视线落在那个穿着艳丽海棠花衣衫,妆容精致,长相有几分颜色的侍女,微微笑了。 这个侍女她有印象,原本是新晋的在她房里伺候的小丫鬟,后来每次萧长风过来的时候,她就妖里妖气的往上凑,眼神勾人,直往萧长风身上送。奈何,萧长风是个傻的,不解风情,愣是没看懂这小丫鬟别有居心的勾引。还问她这新来的丫鬟是不是眼神不好使,怎么老是眼睛抽搐。 当时可把简珞瑶笑的,笑过之后,便让人将她打发了出去。是个有野心的姑娘,可惜……眼睛的确不好使。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男人,简直智障。 不过……简珞瑶想起方才那两个丫鬟的对话,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真的老了吗?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介意自己的年纪,便是简珞瑶也不例外。几分钟之后,妈蛋!她心里大骂了一句,算算她也就三十岁不到,哪里老了?正直青春年少好吗? 青春有的……至于年少,那就……呵呵哒。反正女人永远十八岁,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本来就因为萧长风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心情不爽的简珞瑶,如今更不爽了。 午膳的时候,都没胃口,神色恹恹随便吃了几口就作罢。 到了晚上,萧长风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简珞瑶一脸郁郁不闷的表情,坐在窗前,两眼望着窗外。 萧长风轻笑了一声,走了过去,伸手将她搂住。高大英俊的男子站在她身后,衬得简珞瑶越发娇小,她整个人都依偎在他的怀中。 "穿这么少,当心着凉。"萧长风声音含着笑意说道,一边说一边手往她脸上摸去,"好冰。" 说着,说着便把双手握住了简珞瑶的手,男人宽厚的手中滚热的,与女子的肌肤细腻柔软不同,手上的老茧粗糙而有些磨人。 简珞瑶如今心下不爽,不想理她,任由他动作。 "也是冰的。"萧长风说道,然后便两手抓着她的手,手掌摩挲。 人的体温是可以传递的,简珞瑶感觉到自他手中传来的温度,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心里冷哼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全程,简珞瑶都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那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不对。萧长风看着她那郁郁不闷的脸,心下有了感觉,他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一抹坏笑,然后双手将窗户猛地关上。 视线受阻,简珞瑶顿时目光不满抬头朝他瞪去。 萧长风对着她就是一阵坏笑,然后忽然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简珞瑶。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做,简珞瑶瞪大了双目,瞪着他。 萧长风见状越发开心了,他语带坏笑说道,"别这样看我,夫君心疼你,怕你着凉,我们进屋内。" 第29章 然后,萧长风就真抱着她进了里屋,将她放在柔软的榻上,随之整个人压了上去。 他压在简珞瑶身上,一只手摸着她的脸颊,说道:"为何不高兴,给夫君说说,谁惹你了,夫君给你出气去!" 哼!简珞瑶心里不领情的冷哼了一句,一口一个夫君,别以为这样就能蒙蔽我! 萧长风见她满脸不高兴,抿着嘴不说话,心下实在是无奈了,他抱着她,下巴靠在她身上说道,"谁惹你了?" 简珞瑶被他问的烦了,就冷着说了一句,"你!" "我?"萧长风莫名其妙,"我哪里惹你了?" 简珞瑶见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实在是心里憋气,妈蛋!你都带其他女人进府了,还问我哪里生气? 越想越气,干脆,简珞瑶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被冷落的萧长风。 【番外完】 底下的人虽然不知道上头究竟是何意,但是当六皇子和陈家姑娘的指婚下来时,只要对风向敏感的人,都有预感以后不会平静了。 圣人的这道旨意,连陈嫔都百思不得其解。 "长春宫那位虽说在宫里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也是因为太后娘娘以前不爱管事。太后就算一座山,始终压在那位头上,叫她翻不了天,这一回本宫原想着不必担心,太后定不会让那位得逞,是以并未太过担心,竟没想还是叫她如意了。" 安王妃心里一紧,忐忑的问:"母妃的意思是,元贵妃现在的气焰,连皇祖母都压不住?" 陈嫔瞥了她一眼,见其满脸都是显而易见的惊慌,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一早就知道元贵妃要在自个儿子的妻室头上做手脚。那个时候太后不理后宫,连皇后都对元贵妃避让三分,她心里头自然也认了命,知道儿媳妇的家世不会太高,她宁愿自个儿主动选了人,也不要让元贵妃有借口插一脚进来。 这个儿媳妇,她也是千挑万选的,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名义上是她的娘家侄女,她自个儿却是旁枝,儿媳妇才是嫡系。 她们陈家,再怎么名声不显,却也勉强能入得了世家的行列,陈家嫡系更是清贵,与那指婚给六皇子的陈家还勉强沾着亲带着故呢! 比起诚王妃睿王妃平王妃那些,她这个儿媳妇的家世,至少也是拔尖儿的,勉强配得上长媳这个身份。 她这会儿却越来越有些失望了,当年是她着相了,单看家世,对本家姑娘的教养十分自信,便没好好考察小陈氏的性子。然而如今瞧瞧这小陈氏,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 外边装的温婉大方,偏小心思眼儿一点都掩饰不住,一遇事就大乱方寸。作为主母,连自个儿后院也管不好,她好好的孙子,被小陈氏自个儿愚蠢作掉了的。嫁进来都这么多年了,连个子儿也没见着,没得耽搁她儿子。 安王妃虽不知道陈嫔眼神的含义,却也本能有些忐忑,抿了抿唇,低声问:"母妃?" 陈嫔眼神一闪,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慌什么?有太后娘娘在,还轮不到你头疼。" "您方才不是说皇祖母压不住元贵妃了吗……" 陈嫔嘴角一勾,冷笑道:"压不住元贵妃?你也太小看太后了,太后娘娘若只是这点本事,如今哪还有万岁爷什么事!" 安王妃冷不丁听到这等辛秘,脸色不由微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嫔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收了神色,淡淡的道:"元贵妃此番能够轻易如愿,想必太后也有后招,咱们等着瞧便是,她老人家的便宜,哪里是这么好占的?" "母妃说得是。"安王妃嫁进来这么多年,也知道什么不能问,什么事不能听,既然陈嫔粉饰太平,她也只能当什么都没听见,温婉的应了。 陈嫔看了她一眼,道:"这些事还轮不到咱们操心,不过你们府里头,最近可要张罗起来,皇后娘娘选定了人,你们看看何时把事办了,皇后娘娘要随万岁爷和太后出巡,总得在她出宫前弄妥了禀告一声。" "这么快?"安王妃脸色一僵,忍不住低声道,"父皇他们估摸着下个月就出巡了,要赶在出巡前头,会不会太仓促了?" "只是纳个侧妃罢了,还用得着大办不成?"陈嫔一抿唇,有些不悦的道,"你们自个儿定了日子,跟皇后娘娘禀告一声,其余事自有内务府张罗,又轮不着你操心。" "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安王妃也知道婆婆心意已决,由不得自己不乐意,忙道,"这日子儿媳还没看过,母妃觉得哪日合适?" "连这个都不上心,你在府里是怎么当家的?"陈嫔虽然埋怨的语气,神色到底缓和了许多。 安王妃忍着心里的酸涩,又认了几句错,求了陈嫔帮忙选日子,陈嫔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既然你说怕太仓促,那就定在下月初八罢。" "是。"安王妃抿了抿唇,心里却未见半点开心,都要定在出巡前了,早几日和迟几日,又有什么区别? 安王妃定了日子,禀告了皇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请柬。只是大家伙还没收到安王府的请柬,先收到了来自皇宫的炸弹。 圣人要大封后宫的消息,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指婚过后,冷不丁的下了几道圣旨,震惊了满京城。 众所周知,圣人除了圣宠元贵妃,其实并不好女色,宫里头数十年没有新近嫔妃了,每回选秀,圣人都推脱不要,给皇家子弟们选了妻妾便是。因此太后这回才劝言,不选秀女没关系,可宫里头好些老人的位置,是得挪一挪。 第30章 往常后宫还进嫔妃的时候,圣人也会象征性的顺便封赏老资历的嫔妃,虽然圣人给位分自来小气,但也聊胜于无,总比十几年没人升位的好。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圣人一连几道圣旨下来,是真把所有人都给炸晕了。 圣人这回难得的大方,但凡宫里头有儿有女的,都或多或少的升了位,安王诚王和平王各自的母妃,都直接从嫔升到了妃位,连跳数级。 甚至连明王死去多年的养母,都被追封了个贵妃。说是养母,其实明王的玉牒已经在其名下,与生母并无区别,于是小透明的明王也一跃而成贵妃之子,出身与六皇子不相上下了。 不过一个是在位,一个是死后追封,含金量自然不同,也没人真把这个身份当真,更何况明王的外祖家早已没落,顶着个贵妃之子的身份,继续当真他的小透明。 简珞瑶听到了消息,也惊了一下,夜里还跟萧长风讨论过。 "看来父皇这回委实是大手笔了。" 萧长风轻笑道:"大哥他们发母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却一直在嫔位上待着,母后也曾数次向父皇进言,想必皇祖母和父皇早已记挂在心,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索性一并提了。" 简珞瑶点头,若说这圣旨底下没有太后的影子在,她都不相信。 以圣人对后宫漠视的态度,别说陈嫔她们在嫔位上委屈了,就算只是再低等的贵人,恐怕圣人都不会在意。 但太后不同,就算不看陈嫔蒋嫔她们的脸面,可安王诚王都是她的亲孙子,如今一个个都入朝堂了,母妃还只是低等的嫔,面子上多不好看?看在孙子们的份上,太后也要想办法提拔陈嫔她们。 "只是陈嫔,不,陈妃她们都升位了,咱们母妃却没有动静……" 萧长风淡淡的道:"六弟的母妃不也没有升位吗。" 简珞瑶笑道:"王爷说得是。" 其实简珞瑶也知道,以元贵妃的性子,太后真要给淑妃升位——或者说四妃其中任何一位升上去,与元贵妃同为贵妃,元贵妃肯定不能忍。 元贵妃真要大闹起来,就算太后不怕她,也要估计圣人的脸面 如今就不一样了,元贵妃心里也不见得多乐意,但也不是不能忍,正巧她刚得了好处,此时自然不好翻脸,再不乐意也只能咬牙认了。 不过想到这里,简珞瑶也灵光一闪,道:"大封后宫的事,虽然先前没有风声,可皇祖母和父皇他们想必也早已有了决断,难怪上回选秀的时候,母后还特意唤了我进宫。" 萧长风拍了拍简珞瑶的手,虽然没作声,但也能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皇祖母也是有心了,还特意跟我说,若是选定了晋家的姑娘,等秋闱一结束她老人家就能下旨。" 萧长风挑眉:"不必看敏行的应试结果?" 简珞瑶点头笑了笑。 萧长风想了想,也道:"甭管今年敏行中不中,都是难得的年轻才俊,与晋家姑娘是门当户对,想必定成佳偶,难怪皇祖母乐得做这回好事。" "虽说上回母后招我进宫的用意也没藏着掖着,可嫂子她们也不是多舌的人,想必爹娘他们还不清楚呢。"简珞瑶说着,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晋家那儿,母后已经打了招呼,可惜以往来往不多,总不能让人家女方主动。" "既然以后要成亲家,是该走动起来了。"萧长风也点头笑道,"正巧重乾近来闹着要出去玩,王妃若无事,改日便带他去岳家坐坐罢。" "也叫我爹娘瞧瞧混世魔王的功力是不是?"简珞瑶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又问,"那王爷同去吗?" "近来衙门事多,就不陪王妃了。" "那行,不用配合王爷沐休的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去罢。"说着,简珞瑶又顿了顿,道,"后日去安宁侯府?" 萧长风含笑点头:"好。" 其实简珞瑶回娘家,倒不真是为了说晋家姑娘的事。 那些都是由头,关键是让他们知道,圣人这回大封后宫,虽然没有淑妃在其中,可也不代表他们就失宠了。 简家的人虽然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方寸大乱,但提醒一句,总比一声不吭好,反正是自己娘家,走动得勤也没人能说什么。 去完简家的第二日去安宁侯府,自然也是同样的用意。 简珞瑶虽然时常偷懒,不爱交际,不过跟安宁侯府却从来没生疏过,逢年过节,安宁侯府几个长辈生辰,她从不缺席。 来往的勤了,简珞瑶偶尔往安宁侯府跑,倒也不打眼。 当然更重要的是京里现在比简珞瑶更惹人注目的事多了去了,连一直很对她关注的安王妃和诚王妃,这回都顾不上关心简珞瑶有什么动作。 陈妃蒋妃升了妃位,安王诚王他们的身份自然也上去了。 自从圣旨一下来,安王府和诚王府这几日门庭若市,各种帖子贺礼络绎不绝。安王妃和诚王妃忙着应酬还来不及,腰板更是挺得笔直,如今陈妃蒋妃和淑妃之间的差距骤然缩短,他们自然不再觉得自己比淑妃母子矮多少,对于萧长风和简珞瑶,自然也没以前那般忌惮了。 虽说受到了冷落,简珞瑶倒也没往心上去,也是没这个闲情逸致。 第31章 圣旨一下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封妃大典,一下子有三位晋升妃位,还有一位追封贵妃,场面自然很宏大。 虽然不是自己嫡亲婆婆的封妃大典,简珞瑶却也不能因此就松懈,跟着众人一丝不苟的参加了典礼。 夜间便是宴席了。 甭管众人心思如何,席上却是再和谐不过,众人言笑晏晏,高兴的就像是自个儿得了好处一样. 许是见大家伙热情高涨,圣人和太后面上也挂足了笑意。 宴席用到一半,圣人才恍然想起,搁了酒杯转头看向太后,笑道:"忘了同母后说,出巡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下月二十,母后可觉着合适?" 太后笑道:"哀家倒无所谓,就是这日子会不会赶了点?这才刚大封了后宫呢。" "这倒无妨,儿臣以为四五月春光正好,母后既能看到大好河山,这途中也冷热相宜。"圣人说罢,目光一转,看向正给萧重乾递吃食的萧长风,道,"老三前些年也是这个日子去的广州,你说说途中如何。" 萧长风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拱手道:"回父皇,南边与京城略有不同,以广州为例,七月份已经是炙热,再加上旅途奔波,那时若还在广州逗留,就怕皇祖母身子受不住。" 圣人点头,示意萧长风坐下,这才又把视线转回到太后身上:"此番长途跋涉,至少要两三个月,为了在盛夏之前回京,也只能仓促出行了。" 太后笑着点头,刚想说话,却被清脆的童音打断了。 "爹,爹!"萧重乾正扯着萧长风的袖子,嘟着嘴不满的叫唤。 已经一岁多的萧重乾,人名已经喊得非常利索了。 听到这声音,太后和圣人一时歇了谈事的心,一齐转头看过来,瞧着小家伙气嘟嘟的脸色,太后满脸宠溺的问:"哀家的乖宝,这是怎么了?" "回皇祖母,重乾想吃那道历下银丝鲊,王爷替他取来时耽搁了片刻,现下不高兴了呢。"简珞瑶说着拍了拍萧重乾的头,"真真是霸道,一刻也等不得。" 圣人却笑道:"皇家子孙,哪能没这点脾性?老三媳妇也别拘着孩子。" 简珞瑶心说不拘着他,就真要养成混世魔王了。不过到底是隔辈亲,平日也相处不多,距离产生美,简珞瑶也没跟圣人诉说小霸王的种种劣迹,乖巧的点了头:"父皇说得是。" 萧重乾却是个乖觉的,也不要历下银丝鲊了,盯上了太后和圣人跟前的席面,遂张开手朝着圣人喊道:"爷爷。" 虽说萧重乾现在喊人利索,却是个极有原则的boy,一开始学说话怎么称呼的,现在就算能喊了也不改口,圣人和太后倒也由着他去,并未有任何不悦。 听得萧重乾喊自己,圣人笑容更和悦了:"重乾喊爷爷作甚?" "他只是瞎闹腾,父皇不必理他便是。"萧长风说罢,回头看了萧重乾一眼,压低声音道,"别闹。" 萧重乾抿了抿唇,先前还亮晶晶的大眼睛,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但到底是没有哭闹。 只是这个可怜样儿,看得圣人和太后心疼,圣人瞪了萧长风一眼:"朕说了别拘着他,你倒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萧长风也没想到,自个儿父皇对他们这些儿子素来冷淡,不说夸奖,责怪也少有,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父亲骂,竟然是为这个。 一时有些愣神,面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一丝尴尬。 太后已经在吩咐岑姑姑了:"重乾怕是在想哀家和皇帝,快把他接过来,可怜见的。" 皇后就坐在太后身侧,见太后抱了萧重乾在怀里逗弄着,也侧过身子去逗弄了会儿,直到萧重乾开始津津有味的吃起东西来,皇后才笑道:"既然出巡的日子定了,臣妾也有一事请教母后和万岁爷,这留下来替臣妾代理后宫的妹妹,臣妾还没有决断呢。" 这话一出,一众后妃脸色都有些变化,就连今日封妃大典的三位主角,都忍不住抿了抿唇,收起春风得意的神情,心下都有些紧张。 既然她们破例升了妃位,如今地位升高,自然也有替皇后代理后宫的权力。 太后慢条斯理的替萧重乾擦了擦吃脏的嘴角,才抬起头看了四周一圈,转头看向圣人:"皇帝什么意思?" 圣人摆手笑道:"后宫之事,自来母后和皇后做主,朕就不掺和了。" "也是,皇帝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太后满意的点头,又看向皇后,"皇后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听得圣人不插手此事,心里已有了决断,当即大大方方的笑道:"臣妾这儿确实有合适的人选,就不知道淑妃妹妹乐不乐意。" 淑妃正遥遥盯着自家孙子可爱的吃相,完全没想到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自来惫懒,哪里当得起这等重任?" 其实哪里只淑妃意外,几乎满后宫妃嫔都惊讶于皇后的决定。 虽说皇后的劲敌是元贵妃,可出身高贵的淑妃也不容小觑,更何况睿王还是目前成年皇子中,唯一被圣人重用的皇子,淑妃的威胁只会更大。 皇后这般抬举淑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某个可能,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第32章 对淑妃一直忌惮颇深的元贵妃第一个出声。她茶杯一放,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紧接着是元贵妃自来高傲的声线:"臣妾一直以为皇后不偏不倚,这儿姐妹们都在,怎么就唯独偏心淑妃妹妹了?" "淑妃妹妹性子沉稳,也有威严,本宫不在也压得住,自然是接管宫务的不二人选。"皇后说罢顿了顿,旋即又道,"不过比起淑妃,贵妃妹妹的身份倒是更合适,只是本宫以为妹妹要随万岁爷出巡,如若不然,妹妹留下来替本宫分忧可好?" "哀家觉得可行,皇帝呢?" 太后都这么说了,圣人自然没有意见,当下就要点头。 元贵妃见状,忙换了笑容,陪笑道:"回太后娘娘,臣妾性子莽撞,当不起此等重任,还请太后收回成命。" 太后还真没打算让元贵妃留下来,元贵妃不放心圣人出巡,她还怕鞭长莫及,自个儿没在,元贵妃在宫里兴风作浪呢!闻言便点头道:"那元贵妃随行,淑妃留下来接管宫务,还有谁有意见?" 连元贵妃都铩羽而归了,众人自然不敢再作声,太后点了点头,又道:"这偌大的宫务,淑妃以前没有经验,一个人怕也忙不过来,你自个儿再选几个同你协理后宫的罢。" "还是太后娘娘考虑周到,臣妾这心里头正虚着呢。"淑妃虽说对这一任命深感意外,但也很快调整过来,扫视了一圈,便笑道,"陈妃妹妹和蒋妃妹妹,不只可否帮我这个忙?" 陈妃和蒋妃先还失望着,见太后和皇后都中意淑妃,想来定没她们什么事,没成想淑妃倒是心大,居然点了她们两个。 有这么好的机会,推出去才是傻子。她们不像元贵妃,从来就没得过圣宠,自然也没了期待。能跟着圣人出巡自然是荣耀,可是留下来协理宫务,却也是一等一的美差事,好处是瞧得见的。 陈妃和蒋妃对视一眼,沉不住气的蒋妃率先笑道:"难得淑妃姐姐不嫌弃妹妹笨手笨脚,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皇后见在眼里,旋即笑道:"那就这般说定了,本宫不在,这后宫之事,就劳烦三位妹妹操心了。" 宴席散了,出宫的时候,安王和诚王当真是脚下生风,春风得意。 今儿是封妃大典,他们的母妃是主角,已经叫他们心头激动了,结果宴席结束,他们母妃又领了协理宫务的差事,虽然比不上淑妃,却也是意外之喜了。 安王妃和诚王妃随着各自丈夫的脚步,上马车的时候,安王妃还看了简珞瑶一眼,眼底隐隐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简珞瑶回了安王妃一个笑容,才低下头来跟萧长风低声嘀咕:"大嫂这是怎么了,我又得罪她了?" 萧长风伸手扶了一把,把简珞瑶和她怀中的萧重乾送上了马车,才长腿一跨,也进了马车,低声道:"想是王妃受皇祖母重视,大嫂认为你抢了她长嫂的威风,如今扳回一城罢。" 简珞瑶哂笑一声:"我还以为二嫂会更沉不住气呢。" 萧长风笑了笑,伸手把萧重乾抱到自己怀里:"这小子睡得沉,我来抱罢。" 索性是在马车里头,也没人瞧见,简珞瑶任由萧长风把人抱了过去。 不过足足过了半个月,喝了安王纳侧妃的喜酒后,简珞瑶才知道自己"冤枉"安王妃了。 安王妃当初在宫门口看她的眼神,并非只有扳回一城的得意,还有一个原因,她又怀孕了。 好巧不巧,安王妃的喜脉,在安王纳侧妃的这一日被诊断出来,简珞瑶自然跟着众人一道恭喜安王妃夫妻双喜临门,只是不知西苑的新进门的侧妃作何感想。 安王妃怀孕的消息,除了陈妃和安王母子欣喜若狂,旁的人倒没有过多在意,都在准备着随圣人南巡。 太后和皇后还是重视安王妃这一胎的,在她入宫请安的时候,都叮嘱了一遍,太后道:"你现在身子不稳,这南巡旅途跋涉,就别去受这个罪了,把身子养好,以后出巡的机会有的是。" 是的,南巡的随行名单早就出来了,安王赫然在列,当初满心以为自己能留下来监国的安王委实失落了一阵,当然值得安慰的是,他那些兄弟们,一个都没有留下来监国。 担此重任的是王叔康王。 因为兄弟们谁也没得到这好处,几位王爷失落几日,便很快调整过来,一心准备南巡事宜,争取在途中多与圣人相处,刷刷存在感。 原本安王随巡,安王妃也该跟着去的,不过怀了孕自然特殊处理,安王妃不是没有失落,但是听得太后这般和颜悦色的叮嘱,心下也舒坦许多,温声回道:"皇祖母说得是,幸好侧妃妹妹进门了,有她在路上照顾王爷,孙媳妇心里头也放心许多。" 安王妃说着,还隐晦的看了简珞瑶一眼。心道她这般贤惠大度,简氏却一个妾室都不给睿王纳,太后自然知道谁比较好。 却不想太后好似没听出安王妃的意有所指,只笑道:"老大那么大个人呢,还能照顾不了自己不成?你就安下这颗心,啥也别管,只管养身子。" 安王妃心下失望,也只能乖巧的点头。 日子不急不慢的过着,终于到了出巡的日子。 出巡这一日,场面壮观。 御驾出巡,太后皇后和众妃随行,众皇子和公主及其各自家眷囊括在内,单是这一家子就一大串了。圣人还点了亲信大臣随行,大臣自然也有家眷跟着,各家的马车都能排成一条看不到尾的长龙。 第33章 还有御林军护卫,穿着整齐的铠甲,骑着骏马,跟在马车两旁。 后面还跟了一大串相送的文武百官和寻常百姓。 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出了城,千里相送的人们也在城门口止了步,队伍行驶的速度加快,简珞瑶这才让郑嬷嬷放了车帘:"外头风沙大,仔细别吹进来了。" "还是姑娘考虑周到。"郑嬷嬷应声放了车帘,却遮不住春日暖阳。 简珞瑶想到出城时壮观的场面,忍不住感叹道:"嫁给王爷这么多年,像今日这般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瞧见。" "可不是呢。"郑嬷嬷也笑了,"万岁爷勤政爱民,鲜少出京,像今日这么大场面的南巡,也是当今登基后头一遭,隔了几十年,百姓能不激动吗。" 简珞瑶这里跟郑嬷嬷聊着,萧重乾却不高兴了,他原是坐着特制的小椅子上,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竟然站起了身子,颤颤巍巍的扶着椅子。 红云见状,忙伸了手要去扶。 简珞瑶却挥了挥手:"无妨,让他自个儿活动罢,车里铺了地毯,也磕碰不到哪儿。" 红云只得把手收了回来,几人一时都停了讨论,目光专注的看着萧重乾。 萧重乾年纪小,却颇有大将之风,被这么多双眼睛紧紧盯着,仍是淡定从容,朝旁边旁迈开了步子。 简珞瑶虽然不知道他真正想干什么,但也看得出小家伙的目标是车窗,这才递了手过去虚扶着,就怕马车一个颠簸,他这小身板指不定都被撞到车外去。 萧重乾没用到简珞瑶真扶,自个儿紧紧靠着车壁,一只小胖手抓着窗舷,另一只手毫不迟疑的掀开了帘子,看着外边的护卫就开始兴奋的摆手。 简珞瑶怕他站不稳,还是挪了身子过去,扶着小家伙的腰,小家伙立刻回头冲她笑:"娘,马,马!" "好,是马。" 许是简珞瑶没明白他的意思,萧重乾又指了指马,冲简珞瑶喊道:"驾驾!" 看着小家伙一脸激动的样子,简珞瑶了然的笑道:"想去骑马?" 萧重乾还来得及点头,就听到他娘应付的声音:"乖,现在你还骑不了,看看就好。" 小男孩天生就有冒险精神,对简珞瑶的敷衍自然不满,倒也没哭闹,只是不停的把一匹匹骏马指给简珞瑶,嘴里也不停地念叨:"马马驾!驾驾!" "你不累啊?"简珞瑶无奈的掐了掐他的小胖脸,"行了,马自个儿会跑,用不着你在这儿凑热闹,再喊下去,仔细嗓子疼。" 萧重乾哪里听得懂这些道理,没达到目标,自然不停的唠叨,偏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特无辜。 见他这个懵懂的样儿,简珞瑶除了跟他讲道理,也舍不得发火,最后只能无奈的道:"好,别叫了,等你爹闲下来,叫他带你去骑马。" 萧重乾听到萧长风的名字,眨了眨眼睛,总算不在喊"驾驾"了,开始喊爹。 他也知道他爹在外边,小身子探了出去,甭管有没有见到萧长风,扯开嗓子就喊。 简珞瑶只得哄道:"你爹在最前头呢,隔得这么远,哪里听得见你的声音,快别浪费力气了。" 萧重乾的不屈不饶,最后竟然还真把萧长风喊过来了。 萧长风跟随出巡,却不是单纯的享受,他领了护驾的职责,虽然不是御林军的一员,不过还是换上了统一的制服。 看着一身笔挺铠甲、显得英挺非凡的萧长风,简珞瑶还真有些诧异:"隔得这么远还能听见你儿子的声音,心有灵犀一点通?" 萧重乾是实打实的激动了,朝萧长风张开手,"爹爹,要驾驾!" "别闹,你爹现在有正事,等忙完再带你驾好不好?" 萧长风却笑道:"无妨。"一面朝萧重乾张开手,小家伙使出牛力气扑过去,萧长风单手夹着他到身前坐下,才对简珞瑶解释道:"前头父皇和皇祖母都听见重乾的声音,叫我带他过去坐坐呢。" 正在萧长风跟简珞瑶说话的时候,萧重乾毫不含糊,扯了缰绳,中气十足的喊道:"驾驾!" 简珞瑶忍不住笑出了声,摆摆手道:"快带了他过去罢,别叫父皇和皇祖母他们久等了。" 目送着萧长风策马带着萧重乾离开,简珞瑶这才收回目光,笑道:"混世魔王总算不在了,咱们来玩几把斗地主罢。" 郑嬷嬷摇头笑道:"奴婢在车里晃得头晕眼花,可认不得牌,叫红云和白露陪姑娘玩罢。" "原是想留了嬷嬷在府里坐镇,也免得受这趟长途跋涉的罪,偏嬷嬷自个儿闲不住。" 郑嬷嬷感慨道:"奴婢先在还走得动,再过两年,就算想跟着姑娘出来,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也是,此行路过江南,指不定还能回嬷嬷的老家瞧瞧,往后未准有这机会。" 郑嬷嬷是随郑氏嫁到京城的,她的老家也在江南,听到简珞瑶这话,郑嬷嬷弯唇笑了笑:"什么老不老家的,奴婢能在瞧一眼江南风光,就心满意足了。" 简珞瑶点头笑道:"趁重乾还没回来,嬷嬷先靠着车睡会儿罢。" 白露抿了抿唇:"小主子一个人过去,王爷有事想必也照拂不到,姑娘倒是半点不担心呢。" 第34章 事实上简珞瑶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萧重乾虽然有熊脾气,但是一般并不爱哭闹,找对方法还是可以哄的。 再说就算他真的哭闹了,一个一岁零三个月的孩子,太后和圣人还真要治他个不敬之罪不成? 太后和圣人对他连这点包容都没有的话,根本不会听见萧重乾的声音就让萧长风把人抱过去了。 当然期待萧重乾真惹恼了圣人和太后的人,还是不少的。 中途休息的时候,诚王妃就抱了明瑜过来,借交流孩子之名,旁敲侧击的打探圣人他们叫萧重乾过去做什么。 简珞瑶笑道:"父皇和皇祖母自然有他们的用意。" 诚王妃没打听到想知道的消息,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当即抿了抿唇,不乏讽刺的道:"弟妹倒是心宽,皇长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罢?弟妹就不担心?" 简珞瑶淡淡的道:"重乾去的是父皇他们那儿,我有甚可担心的。" 简珞瑶越是滴水不漏,诚王妃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又讽刺道:"弟妹说的也是,皇长孙自来会讨人喜欢,父皇他们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呢。" "二嫂说笑了。"简珞瑶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这旅途漫长,父皇和皇祖母难免乏味,让重乾过去陪着,也能逗个乐,二嫂怎么不把明瑜也送过去?" 诚王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简氏这是在嘲笑她的明瑜不得上头喜爱呢! 其实简珞瑶也不想大人间的机锋,牵扯到小孩子身上,若不是诚王妃得寸进尺,她也不会这么尖锐的回应,不过现在见诚王妃面色僵硬,她也没说什么,低下头去逗被奶嬷嬷抱着的明瑜。 诚王妃调整了情绪,扫视了睿王府的马车一眼,半真半假的关切道:"弟妹还担心皇祖母和父皇旅途乏味,我看弟妹这车里倒真真是冷清的,没有皇长孙在旁边,恐怕更乏味罢?" 诚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简珞瑶闻言往那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说到这个,我倒是真羡慕二嫂车里的热闹,摸牌都不怕凑不齐伴儿呢!" 诚王妃下意识顺着简珞瑶的目光看过去,自家王爷两个新收的通房丫鬟,正探着头四处张望,年轻水灵的脸上,写满了清纯靓丽。诚王妃当下抿起了嘴,心里怪她们上不得台面,对简氏的讽刺更是气恼。 虽然这个话题是她先起的,但是对方善妒不知悔改,竟然还有脸嘲笑自个儿,诚王妃更是不悦,勉强维持了笑意,硬邦邦的道:"弟妹真要羡慕,自然也可以张罗着,这些原就是咱们当妻子该做的事。" 简珞瑶也没想到诚王妃这么耿直,当着她的面就说教起来了,便也收了笑意,不咸不淡的道:"二嫂知道,我自来是个惫懒的,真要太热闹了,恐怕吵得头疼。" 说罢顿了顿,又不乏讽刺的添了一句:"还是要谢谢二嫂的关心,要不说二嫂面面俱到呢,不仅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惠及妯娌,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管诚王妃心里头怎么不是滋味,嘴上怎么酸,萧重乾算是在圣人和太后的马车里扎根了。 就像简珞瑶猜的那样,这旅途乏味,虽然偶尔遇到了极好的风景,无论是圣人还是太后,都有权利让队伍停下来好好欣。 但大多数时辰,仍是在车里度过的。 于是这单调而乏味的旅途中,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什么都敢说,想做的事都敢做的萧重乾,变成了最好的调剂。 便即便太后和圣人身旁都少不了凑趣的人,但都比不上萧重乾带给他们的乐趣。 当然若只是萧重乾受宠,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走路都走不稳,还构不成威胁,更受宠的六皇子,还在圣人车里头呢——萧重乾年纪小精力不大,大部分时辰都在睡觉,每日兴致高的也就几个时辰,还有太后要跟圣人抢,真比起来,两个萧重乾,都不比不上六皇子在圣人跟前待的时间长。 可萧重乾自己还成不了气候,他有爹啊! 这回虽说几个成年皇子都跟着圣人来出巡了,一视同仁,监国的好事没落到任何一个人头上,让几位王爷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偏偏临到出行的时候,圣人不知道哪根筋忽然不对了,毫无预兆的宣布让萧长风负责出行安危! 要知道,这回出巡的护卫队,可都是御林军,就是圣人的亲兵!圣人临时让萧长风负责,岂不是叫御林军听令于萧长风? 即便只是一次出巡,圣人并没有把萧长风往这里头安排的意思,可萧长风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是趁此机会在御林军里头打通了关系,手上就多了一个砝码! 更何况他此次若能表现得好,便更入了圣人的眼,后患无穷。 因着这个,众人对萧长风已经心生警惕了,不然诚王妃也不会那么沉不住气。 可他们再没想到,对方竟还能借着圣人宠爱皇长孙的关系,时常出入圣人的马车,大大增加了与圣人相处的机会。 六皇子再令人忌惮,只要圣人没表现出要扶他上位的意思,他们都有自信争上一争。可萧长风有谋算有背景,他若再得了圣人的宠信,后果才不堪设想。 那怎么行? 谁也不想出来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成全了萧长风。 可圣人的意志,却不是他们着急就能被动摇的。 第35章 且不单单萧长风沾着萧重乾的光,简珞瑶也这儿也跟着沾了。 太后宠爱萧重乾,对简珞瑶也一直亲昵有加,叫人抱萧重乾去她车里的时候,便经常顺带叫上简珞瑶也过去。 简珞瑶性子好会逗趣,上了太后的车,太后断没有中途叫她下去的理儿,一待便是大半日。 皇后在旅行途中,也不像在宫里,有那么多宫务要打理,清闲得很,便一心为太后排解烦忧,这一路上多是她与简珞瑶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照顾太后。 偏简珞瑶夫妻借着儿子的光得了宠,还一路被圣人和太后念叨着有孝心,叫其他皇子跟着他们夫妻学学,其他人面上笑吟吟的应着,心里委实不是滋味。 就在这样的暗潮涌动下,广州到了。 广州知府领着属官和当地百姓,浩浩荡荡跪了一地,从城门口开始把人迎进了城内。 一路上类似的情形见得多了,简珞瑶眼睛眨都不抬的,给萧重乾整理了衣裳,又耐心的叮嘱道:"下了车记得给皇爷爷、太祖母和皇祖母请安,知道了吗?" 萧重乾的话还说不利索,睁着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笑道:"请安安。" "真乖。"简珞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待车停了,才抱了萧重乾,被郑嬷嬷和红云等人扶着下了车。 太后已经下来了,正站在圣人和皇后旁边,接受广州地方官和百姓的跪拜,见了他们母子下来,立即笑道:"重乾倒是好性子,这一下车,又精神抖擞呢。" "皇祖母也知道,他就是个爱热闹的,外头人这么多,他能不兴奋吗?" 萧重乾也不知是不是记得简珞瑶的叮嘱,朝太后张开手开心的喊道:"祖祖!祖祖!" 听见小孙子正在兴头上的语气,圣人也止了话,往萧重乾这里瞅了一眼,笑道:"重乾又在乐啥呢?" 从京城到广州,他们都是一路游山玩水,悠哉悠哉的走来,这一段路便走了月余。 这个月,圣人和萧重乾也是朝夕相对,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加起来还多,祖孙间的感情自然也突飞猛进,圣人已经非常清楚的了解到,他这个皇长孙就是个十足的乐天派,每天顶着张甜蜜蜜的笑脸。 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到晚都在高兴个什么劲,跟寻常爱哭爱闹的小孩还真不一样。 当然圣人心里也不是没有自得,就是要特殊才好,别人家的孩子,哪里配跟他的长孙相比! 广州知府就是个人精,圣人不过随口一问,他便已经琢磨出来,皇长孙恐怕比他预料的还要受宠,当下逮着萧重乾恭维了一阵。 圣人心里自得,嘴上还要谦虚道:"爱卿过奖了,他小人儿还不知事,本性使然罢了。"虽是谦虚,捻须的动作却将他的心情表露无遗。 太后笑看了圣人一眼,才对岑姑姑道:"去把哀家的萧重乾抱过来,可怜见的,定是想哀家了。" "可不是,皇长孙跟主子您亲着呢,一眼不就就要寻。"岑姑姑一面笑着,一面麻利的往简珞瑶那边走去。 广州知府见状,又夸上了,这回夸萧重乾聪明有孝心,还把圣人方才那句"天性使然"用上,表明皇长孙天性就这般孝顺。 这番话说得圣人和太后都笑眯眯的,心里一阵舒爽。 本朝有个皇帝爱出巡,在位几十年内,长长短短的出巡,也有过十几二十次了,底下的人揣摩圣意,修了不少行宫,广州就有一座。这次圣人出巡,提前这般久打了招呼的,返修是少不得的。 众人一走进去,便瞧见焕然一新的行宫,虽然比不上京里,但也足够让人精神一振了。 虽说圣人出巡,肯定让大家受不了委屈,这一路上也是最高标准的接待,可毕竟是出门在外,旅途漫长,这些人一个个平日都是养尊处优,多少有点不适应。 就拿住宿来说。走一路走来花了三十多日,便在外边住了三十多个晚上,哪来那么好的运气,每回都赶得上行宫住? 好一些的住知府知州等的地方长官的府邸,换了更小的地儿留宿,知县府上还真挤不下这么庞大的队伍。 当地知县府上招待不下,证明知县守本分,没有仗着山高皇帝远,随意扩建府邸,圣人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大手一挥,那就挤客栈罢。 可这知州知府的府邸,都叫这群人觉得寒酸了,小县城的客栈,条件还未必有那些地儿好! 所以众人也算是一路吃了些苦头来的,这会儿见了处处打理精致的行宫,还真有些宾至如归的亲切感了,连宠辱不惊的圣人,都冲广州知府微微颔首,道:"做得不错,爱卿有心了。"可见心里还是受用的。 这儿行宫大,简珞瑶一家人分了个单独的院落,这时节院里鲜花盛放,简珞瑶抱着萧重乾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郑嬷嬷笑道:"还好这小子睡着了,不然见了这么漂亮的花园,又要辣手摧花了。" 萧重乾跟着大人坐马车颠簸,大人都有些受不住,他小孩子更是辛苦,在车上便是睡了,也被颠得并不安稳,所以下车后被岑姑姑抱了过去,便在圣人和太后他们的逗弄下,宠辱不惊的趴在岑姑姑怀里睡着了。 不然以太后的性子,还真舍不得这么早把萧重乾放回来。 白露瞧了眼呼呼大睡的萧重乾,笑道:"姑娘这话可不对了,小主子现在睡着,迟早要醒的啊。" 第36章 简珞瑶回头瞥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不过说完又撑不住自己笑开了,想到自家院子里糟了摧残的花。 简珞瑶还好些,虽然生在书香门第,却没那么多风雅的爱好,对花的欣赏,也仅限于"这个真漂亮""这个闻着好香"。 萧长风却实实在在是个雅人,竟然喜欢兰花。 简千珝广交朋友,也多是些风雅之辈,知道妹夫有这爱好,倒是不声不响的托朋友从南方寻了许多珍贵的兰花回来。 萧长风视如珍宝,叫人种在院中,管家为此特意寻了精通此道的花匠进府,花匠精心侍弄了一年,终于在今年三月里,院中的兰花开了花。 一切多很美好,只有一点,萧重乾没有顾虑到,管家当初来问他,兰花要种在哪个院子里。 萧长风当时想,书房那个院子,几乎都成摆设了,他不爱把宫务带回府处理,就算带回来了,也多是在湘兰院的书房,外院那个书房,只偶尔用来招待同僚和门客。 可萧长风自来小心,圣人还没有立太子的念想,他也不急着过早暴露自己的心思,还想在圣人跟前当一个没多大心思的儿子,真要有事和智囊团商议,也多是寻了个由头在外边聚,更没有什么大臣是需要单独在书房招待的了。 萧长风心思一转,便让管家直接把花种在湘兰院了。 管家也不意外,虽说湘兰院是王妃的院子,可府里除了王妃,又没别的女眷,王爷更是把湘兰院当自个儿院子,回了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湘兰院。所以王爷稀罕的这兰花,不种湘兰院还能种哪儿? 偏谁也没想到,湘兰院多了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萧重乾精力充沛,也算是四肢发达的小朋友,他这个年纪,就学会跑了,虽然跑的不稳当,但每日都精力无限的领着一干仆妇小厮,往院子里跑去。 简珞瑶知道萧长风的野心,自然也替儿子想过。 倘若萧长风成了事,萧重乾怎么说也得是继承人,宁愿把他性子养得霸道一点,也不能拘在旁边,教得小气又扭捏,那才是毁了这孩子。 简珞瑶便没有拦着,只管让萧重乾在院子里疯,稍不留意,刚院里刚绽放的兰花,便遭了毒手。简珞瑶还记得萧长风回来时,看到那丛兰花的惨状,脸上的难以接受的表情,就跟死了老婆一样的忧伤。 那也是萧重乾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他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扒开屁股胖揍。 这让自来霸道的萧重乾也挺难以接受的,平日里只要他爹一回来,就喜欢甜甜蜜蜜的黏上去的萧重乾,这一回足足生了四五天的气。后来还是萧长风按捺不住,想叫人买了玩具哄他。萧重乾这才跟他爹和好如初。 当然也不能说萧重乾这一顿打就白挨了,也有改正的地方,至少他再祸害花时,也只是祸害花骨朵,并没有对人家"赶尽杀绝",也算是厚道了。 当然辣手摧花的爱好,小家伙发扬光大的趋势。 简珞瑶说到萧长风辣手摧花,郑嬷嬷和几个丫鬟也想到那一幕,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郑嬷嬷才对简珞瑶道:"姑娘放下小主子罢了,奴婢叫人去打水来,红云和白露伺候的小主子换洗,奴婢伺候姑娘,早点收拾妥当,您跟小主子趁着用晚膳之前,先睡一会儿。" "嬷嬷这么说我倒真有些困了。"简珞瑶点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叫他们把王爷的水一道备着,指不定王爷也要回来清洗的。" 简珞瑶洗了澡,便搂着儿子在舒适的大床上睡着了。 她也是累得狠了,怀中的人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趴在萧重乾胸膛口。 简珞瑶愣了一下,忙抬头寻萧重乾的身影,一只大手就揽上了简珞瑶的背,轻轻拍抚着,笑道:"王妃睡得沉,怕压着重乾,我便让郑嬷嬷和红云抱了他去隔壁睡。" 简珞瑶这才放了心,回头看向萧长风,也不知这一觉睡得如何,对方眼底的青黑反倒更明显了,简珞瑶便有些自责:"我吵醒王爷了?" 萧长风摇头,看了眼天色道:"就算王妃不醒,他们也该来唤了。" "什么时辰了,晚膳竟用得这般早?" 萧长风笑道:"王妃忘了?这是广州,天黑得晚。" 简珞瑶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太后近两年重养生,太医说一日三餐要定时定量,所以虽然广州天黑得晚,可太后该是什么时辰用膳,还是什么时辰用膳。 刚想到这儿,郑嬷嬷果然来到门口唤了:"王爷,王妃,已经酉时初了,可要起来?" 简珞瑶让了人进来,便和萧长风一道下了床,一面被服侍着洗漱,一面问:"重乾醒了吗?" 郑嬷嬷回道:"小主子睡得香,红云喊他起来有些不高兴,红云正哄着呢。" 简珞瑶点头笑道:"那小子只要不哭,便能哄得过来。" 虽然说萧重乾不爱哭闹,可小孩子哪里真有从不哭闹的? 要简珞瑶说,越是不哭闹的孩子,一哭闹起来越是让人头疼,萧重乾哭起来,可不仅仅是让他如愿就能哄得住的了。 郑嬷嬷听得懂简珞瑶的言外之意,便笑道:"瞧王妃说得,咱们小主子懂事着呢。" 简珞瑶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第37章 萧长风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她道:"对了,去了皇祖母那儿,还要王妃麻烦一道皇祖母,叫她老人家明儿帮忙照顾一下重乾。" 简珞瑶闻言挑眉,回头看向萧长风,笑道:"王爷好端端,叫皇祖母照顾重乾作甚?" 萧长风笑道:"王妃明儿不想随我出去逛逛广州城?" 简珞瑶眼睛一亮,旋即又问:"王爷明儿确定走得开?父皇那儿没事要吩咐你?" 圣人这一路上,用萧长风算是用顺手了,如今萧长风不单单是护卫这么简单,还要负责陪圣人吃喝玩,几乎是贴身照顾。 "父皇明儿要接见广州知府等大人,答应了明儿让我松泛一日。" 简珞瑶欣喜又甜蜜,萧长风一有空闲,想得便是陪自己出去逛,她自然是受用的,只是女人有了孩子,多少顾虑得多一些,便是简珞瑶自认为这么有情调的,也忍不住道:"真的不带上重乾?难得出来一趟,咱们还没一家三口单独出去逛过呢。" 萧长风摇头道:"父皇觉得广州气候宜人,打算在此多逗留几日,以后还有机会。" 简珞瑶性子洒脱,萧长风都这么说了,当下也没顾虑,点头道:"行,待会儿用了饭,我便托皇祖母明日辛苦一天,帮咱们照顾这小魔王。" 郑嬷嬷见了自家姑娘和王爷感情好,这都成亲几年了,儿子也生了,王爷待姑娘还如新婚时一般,心里只会更高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说王爷和姑娘商议让太后娘娘"辛苦"一日,可她时常跟着姑娘入宫请安,还能不知道太后娘娘多稀罕小主子?只怕恨不得小主子一直待在她哪儿呢,哪会有不乐意的? 再说了,有她和红云在旁边照顾,也累不着太后。 思及此,郑嬷嬷也笑道:"王爷和王妃放心,只管在外边好好逛逛,奴婢定看好小主子。" 用过晚膳,在陪着太后喝茶聊天的时候,简珞瑶便说了请她明日帮忙照顾萧重乾的事。 太后正靠着椅子,舒服的享受着简珞瑶的按摩,闻言把头一转,就瞪了简珞瑶一眼,骂道:"哀家说你今儿这么这般乖觉,忙前忙后,还当你知道孝顺哀家了,原来是有求于人。" 简珞瑶脸皮厚,笑眯眯的道:"瞧皇祖母说得,孙媳妇无求于您的时候,不也照样孝顺您吗,就这一回,您别把孙媳妇对您的孝心都抹掉了啊。" "还孝心呢,也就你自个儿好意思,天天把这个挂在嘴边。" "不多念几遍,等下您老人家又给忘了。" 太后被简珞瑶的不要脸给打败了,到底绷不住笑出了声。 皇后正抱了萧重乾在逗弄,闻言也凑趣道:"老三家的这话说得没错,敬孝心就是敬孝心,有啥不可说的?" "和着哀家还错怪你了。"太后又看了简珞瑶一眼,摆摆手道,"行了,这目的也说出来了,表现也该告一段落了。" 简珞瑶见着太后的脸色,虽然没明说同意,却也知道她答应了,如今不过是绷着脸打趣自个儿,当下笑道:"孙媳妇就不,皇祖母今儿不答应孙媳妇,孙媳妇就一直给您捏下去。" "你绕了哀家罢,你不累,哀家还疼呢。"太后说着拍了拍简珞瑶的手。 简珞瑶见好就收,这才福身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坐。 太后又问了:"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没空照顾重乾,你明儿要上哪去?" 简珞瑶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广州,听闻这街上热闹着呢,孙媳妇也帮皇祖母去淘几件舶来品,过几年开了海禁,这些物什就不值钱了。" 圣人在进广州的时候,就说过有意要开海禁,也没避着她们这些女眷,可见这事十有**能成,简珞瑶这么说,众人倒也都能理解。 "当哀家缺你这点东西呢。"太后虽是这么说,眼底却带了一丝笑意,可见心里还是受用的,只是又问道,"是老三说的罢?他明儿没事干?" 简珞瑶还没来得及回话,皇后忽然笑道:"臣妾想起来了,今儿下午万岁爷就说了,明日他要召见广州的大臣,恐怕没功夫过来陪母后,叫臣妾好好陪您解闷。" "那敢情好,皇祖母和母后也一道去逛逛?"豆_豆_网。 皇后还没说话,太后已经摆手了,悠悠的道:"哀家可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折腾不动了,你们自个儿去罢。" 皇后点头道:"母后说得是,明儿大家都得了闲,你们几个也出去好好逛逛,这儿有本宫陪着太后,大可不必担心。" 太后看着皇后怀中径自吐着泡泡的萧重乾,笑眯眯的加了一句,"还有哀家的开心果呢。" 诚王妃原想着太后和皇后都还惦记着她们,没有厚此薄彼,心里便有些安慰,此时却又见太后眼里只有萧重乾,对她的明瑜好似没瞧见一样——虽然她因着明瑜赶路受了累,便把她放在屋里歇着,没带过来,可作为长辈,一句问候都没有,是不是太冷漠了 诚王妃心里又不舒坦起来,便看了简珞瑶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三弟妹倒是好兴致,这能出门逛,连皇长孙都不肯带了?我们家明瑜倒是喜欢凑这热闹,明儿我可要带她好好看看。" 对于诚王妃三不五时的讽刺,简珞瑶虽然不爱挑事,却也从没吃亏过,当下并不含糊,也似笑非笑的看了诚王妃一眼,笑道:"处了这么多年,倒不知二嫂还是个心急的?我们王爷说了,父皇准备在广州逗留数日,以后带他出去玩的机会还多着呢,小孩子刚长途跋涉,还是让他先好好歇几日。" 第38章 简珞瑶说到这还没完,又轻飘飘的加了一句:"也不知二嫂在着什么急。 " 这话说得就有点过分了,诚王妃何止是被下了脸子,简直就是下不来台,脸上青红白紫一片,煞是精彩。 平王妃和明王妃已经垂下了头,往常这几个嫂子交锋,她们就不爱凑热闹,今日就更凑不起这个热闹了。 不止如此,两人心里头对简珞瑶更多了一丝忌惮。 她们往常还觉得简氏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平日里几个妯娌交锋,也多是陈氏和路氏先挑起来的事端,简氏似是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原则,和看起来最温和的大嫂陈氏起来,其实简氏才最温和好相处,因此她们在简氏跟前,倒还真少了对陈氏路氏的小心谨慎。 万没想到,简氏也有这么不留情面的一日,当着皇后和太后的面,毫不掩饰的讽刺路氏多管闲事。 恐怕二嫂路氏也没想到简氏也有这么言辞犀利的一日,这不一时也慌了手脚。甭管太后和皇后怪不怪罪简氏,路氏这个脸是丢定了。 简珞瑶其实是烦透了诚王妃,自从出发开始,诚王妃一路上就对她不是鼻子不是脸的,甭管她要做什么,对方总能跳出来开嘲讽,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也这样,给脸都不要脸了,她还要帮对方粉饰太平不成? 况且几个成年皇子间的争夺,从南巡开始已经显出端倪了。萧长风一开始是得了好,可安王和诚王努力了一路,也不是全无收获。现在三兄弟间关系已经呈现紧张,撕破脸是迟早的事,她也没必要好声气的哄着诚王妃。 不过简珞瑶这爪子是太后跟前亮的,作为长辈,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太后不轻不重的骂了简珞瑶一句:"怎么说话呢,都当娘的人了,嘴上还这般没个轻重!" 简珞瑶忙陪笑道:"孙媳妇一时情急,没经过脑子说话,还望皇祖母见谅。" "跟哀家说道歉没用,你得跟你二嫂道个歉。" 简珞瑶不想辜负太后的用心,立时转了头,对诚王妃笑道:"二嫂,我一时不小心,并非有意冒犯,还望二嫂不要放在心上。" 诚王妃只是定定的看着简珞瑶,一言不发,心里正在冷笑。她真真是小瞧了这简氏,平日不声不响的,哪里知道是这么能屈能伸的主儿,刚讽刺完她,转头又换上一张堪称真诚的笑脸,变脸还真快呢。 她倒要看看,自个儿不接话,简氏这场戏还如何演下去! 却不想太后对也不答应,见诚王府迟迟不言,太后便笑道:"老二家的,你三弟妹确实不小心过了,哀家已经替你教训了她,这事便翻篇了罢,毕竟是一家人,又是当嫂子的,你也别介意。" 诚王妃闻言,手心里一片冰凉。 她今日这个脸确实是丢定了,可简氏出言不逊,也是不争的事实,至少能得个两败俱伤。 然而太后这话的意思,对于简氏的出言不逊,归结于不小心,还要翻篇,以后谁也不许提此事。偏对她的事却只字不提,摆明了在护着简氏。 她这回是既丢了里子,又没了面子。 在这个关键时刻,诚王妃心里倒是清明了,虽然悔不当初,早知道简氏这么狠辣,她就不嘴贱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现在更心寒的是太后的态度。都是孙媳妇,她的确嘴贱先撩,可简氏如此出言不逊,针对的还是当嫂子的她,简氏的过错其实更多,但太后偏偏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简氏。 诚王妃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在太后的目光下,对简珞瑶表达了宽容。 太后这才满意的挥了挥手:"行了,你们明儿都出去,都回去休息罢。" 简珞瑶从皇后怀中接过了萧重乾,皇后看着她们出去的背影,才对太后笑道:"臣妾瞧着老三和老三媳妇成亲这么多年,还如胶似漆着呢,照这样儿,恐怕过不了多久,又要给您添曾孙了。" "是你还想抱孙子了罢?"太后笑睨了皇后一眼,悠悠的道,"老大家的肚子,等咱们回去也要大了,有得让你抱。" 皇后笑盈盈的点头,心思却有些复杂,忍不住琢磨太后这话的意思,难道又看好安王了? 太后也没看皇后若有所思的神情,意味深长的继续道:"至于老三家,重乾这孩子聪慧,皇帝都跟哀家说了,好好教养着,日后必成大器。所以哀家想着,还是叫他们夫妻先把心思放在重乾身上,索性皇家有后了,也不必紧着他们夫妻继续生。" "还是母后万岁爷想得长远。"皇后附和道,"咱们皇家的孩子,可不比旁的人家,各个龙章凤姿,确实得好好教着,不能埋没了这天分。" 太后笑眯眯的点头,皇后也跟着笑,心里却在想幸好她早有准备,把注下在了睿王身上,瞧太后和万岁爷这商量的意思,对太子教育的看重也不过如此了罢。 简珞瑶不知道自己请太后帮个忙,竟还惹出了这样一番话。 翌日一早,她起来收拾好,又亲自给萧重乾打理好。 夫妻俩抱着小家伙叮嘱了一通,萧重乾倒也不扭捏,说通了在太后那里待着,就催着简珞瑶送他过去了,萧长风不由拍了拍他肉嘟嘟的屁股:"好小子,就是大气。" 萧重乾回身,反手搂住萧长风的脖子,笑呵呵的道:"爹爹,举高高。"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81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