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良媳 下》 第1章 【正文开始】 唐暖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可是真正出来才知道为什么当时祖母对着她笑个不停,原来知道和真正见到是不一样的,唐暖惊讶而敬畏地看着一位婆婆生生把东西的价钱压到了一半才买下来,唐暖看了看兰喜手里拿的那些东西,这些都是她刚刚买的,她还觉得自己买的便宜,可是如今看来怕是贵了不少。 其实这也怪不得唐暖,唐暖原先的那些首饰都是极其精致的,而一些小玩意也都是唐远山细细挑选过的,能被送到唐暖面前的,怎么可能是这几文的东西。 那位婆婆买的是一个木雕的小动物,买下后就递给了一直在她身边眼巴巴看着地小孩,小孩一手抓着木雕,一手抓着老婆婆的手,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跟着老婆婆走了。 那小孩虽然一身布衣,可是长得玉雪可爱,梳着包包头一会低头看看木雕一会看看亲人,咧着嘴笑个不停。 兰喜说道,"那孩子这么可爱,怕是个女孩儿。" 唐暖笑道,"我们先找一家店吃点东西吧,杜叔你知道吗?" 杜叔正是唐老爷子替唐暖安排的车夫,其实杜叔年纪也就三十多岁,可是瞧着格外稳重,一路上话不多,却事事安排妥当很是可靠。 "往前走不远处左拐的小巷子里,有一家面馆。"杜叔开口道。 唐暖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去吃面。" 既然唐暖做了决定,杜叔就带着她们三人往那家面馆走去,面馆的位置有些偏,卖面的是一对老夫妻,而且这里的面并不是面条,倒像是蒸好的面饼,然后被切成了大拇指粗,半个指头厚,吃起来很劲道,汤里面有青菜和肉丝,味道很鲜。 不仅有面片,还有他们自家腌制的小菜,唐暖自己就吃了一碗,格外的满足,兰乐也吃的满脸是汗,而兰喜帮着剥了糖蒜给唐暖,唐暖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带着点蒜味倒是不难吃,唐暖在家中是不吃葱姜蒜这一类的,如今尝起来倒也不差,只是就算如此,唐暖也只吃了两个就不再动了,倒是杜叔很喜欢糖蒜,一口一个。 这家面馆开了很久,人来人往吃饭的很多,可是像是他们四个这样的并不多见,难免有人多看几眼,唐暖开始在外用饭的时候还有些羞涩,可是后来也就习惯了。 四个人吃完,杜叔又打包了一些糖蒜和小菜类这才准备离开,谁知道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孩子进来了,那个孩子正是他们在街上见过的,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木雕,"爹,面。" 中年男人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他的脸色有些不好,"行。" 说着就看了看店铺的位置,现在已经没有空桌了,中年男人就带着孩子和人拼桌,男人只点了一碗,可看着孩子吃东西的样子,又要了一小碟子肉丝给他倒进去,"爹吃!" "爹不吃,你自己吃。"说着男人就低着头不再说话了,小孩这才点头又继续吃了起来。 唐暖看了一眼,觉得这家人倒是挺爱惜孩子的,倒是杜叔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因为天色已晚,他们今夜就在这里休息,杜叔已经找好了客栈,入住的客栈是这里最大最好的,价钱自然是最高的,吃饭的时候杜叔经常带唐暖吃一些比较有特色的,那些地方有大酒楼也有一些偏僻的小店,而住宿的时候,杜叔只会选那些最好,位置也是最繁华的。 若是只有杜叔的话,就不必如此,而他带着三个姑娘家,自然是要以安全为上。 次日出城的时候,唐暖没想到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孩子,可是这次那孩子却被一个中年妇女抱在怀里哭闹挣扎,"这是怎么回事?" 兰喜和兰乐对视了一眼,说道,"姑娘怕是孩子调皮,所以孩子的母亲……" 唐暖却不这么觉得,那孩子一直哭喊着父亲、母亲,若是这个女人真是他的母亲,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如此。 "杜叔拦下她。"唐暖还在马车上,她刚刚是听见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声,这才推开了车窗看了出去。 "是。"对于唐暖的命令,只要不涉及到她的安全,杜叔都不会阻止的。 杜叔很快就把那个妇女拦了下来,那妇女戒备地抱紧了孩子问道,"你是谁,拦着我干什么!" 因为这边的事情,倒是使得不少人停住了脚步,都看向了杜叔他们,唐暖下了马车,兰喜和兰乐护在她身边,那中年妇女见杜叔不说话,声音更大了理直气壮指着杜叔骂了起来。 唐暖过来的时候直接挡在了杜叔的身前说道,"这位婶子,我想问您件事。"唐暖长得漂亮,态度又好,一时间周围的人倒是更加好奇了。 "我昨日见过这个孩子两次,只是孩子身边跟着的都不是您。"唐暖的声音温和有礼,看起来年龄也不大,让人生不起恶感。 中年妇女闻言脸色变了变说道,"我家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盯着我家的事情干什么,这怎么不是我家孩子了,你知道个啥子!" 唐暖皱了皱眉头,等着那中年女人说完才说道,"这孩子怕就是这个城里的,怎么也该有认识他的人,你到底是不是这个孩子的家人,我是不知道,可是总归有人知道的。" 第2章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也都闹明白了,就听见唐暖接着说道,"毕竟这孩子年纪小还不知道事,若万一是……若是我误会了,那我定会向您赔罪的。" "这姑娘说的也有道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现在的拍花子那么多。" "问问清楚,有谁认识这个孩子的。" "把孩子脸露出来看看。" "对了有人认识这个女人的吗?" "没见过啊。" "不是这个城里的人吧。" 周围又心急的妇女直接上前夺过了那个哭喊不停的孩子,"哎呀这可怜的,这女的一定是人贩子,该死的把她送官。" "放屁。"那女人听见送官心中一慌怒道,"这孩子是他们让给我的!就是城东王家的,你们不信去问!"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唐暖一时没有想明白,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杜叔,倒是兰喜和兰乐明白了过来,她们虽然很早就在唐暖的身边伺候,可是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她们接触了不少旁的下人,知道的并不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家生子,也有不少是被卖进唐府的。 "姑娘。"兰喜有些担忧地叫了一声。 唐暖看着沉默地众人说道,"让孩子?" 中年女人把孩子夺了回来,说道,"你们去问啊,我还拿了五两银子给他家娘子补身体。" "呸。"有个心直口快的妇人忍不住说道,"他娘早死了,怪不得说有后娘就有后爹。" 唐暖这下明白了,整个人沉默了,而昨日见过带着孩子去吃面的中年男人匆匆赶了过来,唐暖有些麻木的听着他和众人解释,然后众人散去,那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狠狠瞪了唐暖几眼,可到底顾忌着杜叔,所以支持骂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就抱着哭闹的孩子离开了。 中年男人脸色也不好看,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姑娘,上车吧。"兰喜小心翼翼地说道。 唐暖的唇紧抿着,只是点了下头就重新上了马车,杜叔很快就驾车往城外走去,马车的速度毕竟比两条腿快,唐暖看着车窗外的中年女人,那个孩子已经哭累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 "杜叔,这个孩子会被送到哪里?"唐暖靠在马车门口,问道。 杜叔说道,"不知道,五两银子已经不少,这孩子长得好才会值这么多钱。" 唐暖握紧了拳头,"若是那个人愿意花五两银子买他,那就意味着她能从这个孩子身上赚取更多的银两。" 杜叔不再说话,兰喜问道,"姑娘……" "官府不让买卖孩童。"唐暖像是在说给旁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是他们说是让孩子,然后给了银子补身体,不就是换了个说法吗?" 杜叔把马车停了下来问道,"姑娘想怎么做?" 唐暖反问道,"杜叔您觉得我能救多少人?" "不知。"杜叔恭声说道。 唐暖说道,"只是见到了总不能不管,只当我和这个孩子有缘分吧,杜叔把这个孩子买回来吧,路上找一户可信些的人家把孩子交给他们,或者等到清河关后,总能找到地方安置这个孩子的。" "是。"杜叔说道,不过他并没有去帮忙,而是打了个手势给了隐藏在周围的人,"姑娘已经安排好了,请坐好,车要动了。" 唐暖应了下来,兰喜和兰乐都看出了唐暖心情不好,所以在马车里面也都没有说话,唐暖靠在软垫上,看着自己的手,她好像还能听见那个孩子的哭声,这么小的孩子怕是还不懂事情,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知道自己是被亲人卖掉后,会不会伤心难过痛苦呢? 这些还只是她看见的,若是没有看见的地方呢? "你们说能不能有一日,元庸再无这般的事情?"唐暖问道。 兰喜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不知。" 唐暖叹了口气说到,"若是有这样的一日就好了。" 杜叔让人把那个孩子买回来了,问了唐暖后,就找人把孩子安排到了一户多年无子的人家,那户只是普通农家,可是人忠厚老实,而且那户人家离孩子亲生父亲的家也远得很,杜叔已经让人把孩子的真实来历和这户人家说了,最后又硬塞了五两银子给这家人后,就不再管了。 兰喜看着像是一瞬间长大了许多的唐暖问道,"姑娘,你怎么不见见那个孩子?" "见了有什么用?"唐暖正在给祖父写信,头都没有抬问道。 兰喜也不知道见了有什么用,兰乐说道,"姑娘帮了他,总归要让他知道。" "那么大点的孩子。"唐暖放下了笔,说道,"又能记得什么?"更何况就那么一个孩子,也让她明白了很多,当初的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了。 第3章 京城唐府中,唐老爷子正在看唐暖的信,唐暖的信上只把沿途的事情选了一些写上,有写吃了什么见了什么,每隔三日都会交给杜叔,杜叔自然会安排人送往京城,今日的信上就写了那个孩子的事情,唐暖在信的结尾写道,"祖父,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慧,能看透许多的事情,却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天真。" "那个孩子很无辜,可是元庸之中,无辜的孩子不止他一个,他不过是因为有了继母,继母又有了孩子,才被家里人给卖掉的,会不会有的人家是迫不得已卖掉孩子的呢?我一直以为易子而食这样的事情都只是前朝,离我很远的,可是如今看来,不过是我太过天真了。" "元庸是不允许私下买卖孩童的,就像是我们家的下人,这些都是需要到官府登记的,可是不允许却不能阻止他们换一种办法来进行私下的人口买卖。" "买了这个孩子我并不后悔……只是祖父我觉得这是我的妥协,因为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纵容了他们这样私下买卖孩子的行为,她今日在我手中赚了银子,就能拿着这些银子去买更多的孩子,然后卖掉。可是就算这样,我也做了。" "因为我能力有限,能帮的人很少,只能帮助我看见的,怪不得祖父说,这天下最难得事情就是让所有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祖父,你觉得元庸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原来的我只看到一家、一府、一城的事情,还自以为是得很,如今看来真是坐井观天。" 唐暖写信的时候,心是乱的,所以有些话说的零散,只是唐老爷子看明白了,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暖姐儿真的长大了。" 唐老夫人说道,"让我看看。" 唐老爷子这才把信交了出去,唐老夫人拿过看了起来,这信写的并不算长,所以很快就看完了,"暖姐儿心乱了。"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唐老爷子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了,"让暖姐儿看到了这么多,知道了这么多,到时候她再被困在后院之中,是不是太过残忍?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她明白。" 唐老夫人笑道,"你的心也乱了。" 唐老爷子没有反驳,唐老夫人说道,"你是怕她以后怨你吗?" "我一直知道暖姐儿很聪明,如今看来连楠哥儿都比不上暖姐儿。"唐老爷子没有回答唐老夫人的话,"若暖姐儿是男儿身,以后唐家执牛耳的必定是她。" 唐老夫人说道,"暖姐儿并不是小性子的人,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暖姐儿自己会明白,也会找到最合适的态度,所以你也不用再自责了。" "我去给暖姐儿回信。"唐老爷子说道,"你也给暖姐儿写封信,到时候一并寄过去。" "别忘了把信给青康和远山。"唐老夫人提醒了一句。 唐老爷子应了下来。 唐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信让家中的老爷子内疚自责了起来,她此时正半死不活地趴在船上,开始的新鲜已经被晕船取代了,兰喜虽然也有些晕船可也比唐暖好了太多,而兰乐和杜叔一点事情也没有。 多亏了杜叔有经验提前买了不少晕船的药上来,要不唐暖会更难受一些,唐暖勉强喝了点用加了梅子的白粥,又把药给喝了,然后躺在床上,格外的没有精神,兰乐用沾过温水的帕子给唐暖擦了擦额头说道,"姑娘再休息一会吧。" "真是自找罪受。"唐暖有些无奈地说道,走水路是她选的,她是坐过船,可是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船,更想不到从上船的第二天开始就晕了起来,别说看沿途风景了,如今唐暖连床都起不来,"不睡了,现在睡了晚上更难受,兰乐帮我更衣我出去走走。" "是。"若是当初兰乐还敢因为关心劝两句,如今唐暖的任何决定她都不敢多质疑什么。 唐暖自然注意到了,不过她暂时不想去管,自从那个孩子的事情后,唐暖也觉得自己变了许多,好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匕首,眉眼间带着几分以往没有锐利,这样好吗?唐暖觉得不太好,因为这样的人太容易让人起戒备了,可是有些东西是需要经历磨炼的。 兰乐伺候唐暖换了衣服后,又拿了一件披风这才扶着她往外走去。 杜叔就站在外面,正与一个船工说话,见到唐暖就打了个招呼过来了,说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只是出来走走,还有多久上岸?"外面的空气也比船舱中好,唐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问道。 杜叔说道,"还有三日,到时候我们就下船。" "好。"唐暖松了一口气。 唐暖问道,"兰喜怎么样了?" 因为唐暖和兰喜都身体不适,所以上船后杜叔就雇了人照顾兰喜,而兰乐留在唐暖身边,杜叔面上有几分犹豫说道,"刚刚听几个商人说,肃关大捷。" 第4章 "这是好事。"唐暖觉得被风一吹,精神也好了不少。 兰乐拿着披风给唐暖穿好,忍不住问道,"杜叔,那清河关呢?" 杜叔抿了下唇说道,"听说清河关情况不太好。" "这是怎么回事?"兰乐追问道。 杜叔摇头,"船上的消息有些落后,等上了岸才好打听。" 唐暖皱了皱眉,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披风的边沿,"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很有信心。 兰乐看向唐暖,说道,"姑娘不用安慰奴婢的。" 唐暖笑道,"不是安慰,是真的不会有事。" 杜叔也难免露出几分好奇,要知道从那些商人口中得知的情况,清河关并不乐观,唐暖开口道,"祖父既然让我到清河关,就证明清河关不会出事。"更何况她三哥还在呢,唐老爷子不会拿他们兄妹的命来开玩笑,定是有完全的准备的。 "老爷子……说的也是。"杜叔也反应过来了,是唐老爷子让唐暖去清河关的。 唐暖说道,"清河关的情况怕是危而不险,又或者他们另有打算。" 杜叔也不再说什么。 确实如唐暖所想,清河关的情况远不如外面传的那本凶险,如今他们不过是想要拖住这些蛮夷,不让他们败的太快,跑得太快了,毕竟这些不管坐骑还是骑术都极佳,真跑到了草原上,他们就不好一网打尽了。 而肃关大捷后,韩景他们并没有就此休息,肃关的将领已经带着众多士兵直接去清扫这些蛮夷的后方了,敢来他们就敢剁了这些人的爪子。 韩景带着人回援清河关,准备从后面包抄这些蛮夷。 清河关的城门紧闭,只迎战却不主动出击,使得清河关中不好将士都憋得慌,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与这些人厮杀一番。 终于又在船上熬了两日,只等明日睡醒差不多就能离船了,谁曾想就在这时候船上竟然出了骚乱,唐暖面色微沉站在杜叔的身后,瘦了一圈的兰喜和兰乐护在唐暖的两侧,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看着毫不起眼的人分散站在唐暖的周围。 天色已晚可是谁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因为有四人惨死,死的人是一个商人,另外三人一个是他的妾室还有两个是丫环,还是小厮去饭菜的时候才发现的,当时就吓得大叫了起来,把人都给惊动了。 这个商人随身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就连妾室和丫环身上的首饰都没有留下来,看着倒像是谋财害命的,能上这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价,想到暗处有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心中都是又慌又乱的。 杜叔安抚道,"姑娘莫怕,没事的,我送姑娘回房休息。" 唐暖低低应了一声,只是脸色煞白,杜叔护着唐暖往房间走,有些人和他们同样选择了回房,也有人选择拿着行李和其他人一并待在外面,觉得人多更安全一些,杜叔先一步检查过,这才让唐暖进了屋。 "杜叔可是有什么不对?"等人都坐下后,唐暖问道,若非是外面的情形不对,杜叔也不会主动提及让她回房的事情。 杜叔面色阴沉,点头说道,"下手之人手段利索,连杀四个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绝不简单。"船就这么大点,死人的地方离唐暖住的房间也近,可是他丝毫没有察觉,若不是计划的好,就是那些人的武功高强。 唐暖说道,"杜叔可是怀疑什么?" 杜叔点头说道,"下手的人怕是不简单,不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所以无需太过担心。" "那商人有什么不对?"唐暖听出了杜叔话中的意思问道。 杜叔像是沉思似得并没有马上回答唐暖的问题,唐暖也没有再问,而是让兰乐倒了四杯水,端给了兰喜和杜叔,唐暖自己端了一杯喝了起来,这水因为放得久了有些凉,唐暖先含在嘴里暖了暖才慢慢咽下去。 "其实我怀疑那个商人不是元庸人。"杜叔一口把水饮尽,这才说道。 "不是元庸人?"唐暖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杜叔点头,"其实早先的时候看着只是有些奇怪,今晚的事情发生后,我才确定下来的。" "杜叔你检查尸体了?"唐暖问道。 杜叔嗯了一声,然后说道,"那个人应该在元庸潜伏了不短时间,只是有些小习惯上还是没有变,最重要的是他虎口处有茧子。"除非经常拿兵器或者练武的人,虎口一般是不会有茧子的,"还有他饮食和喝茶的习惯。" 唐暖没有问为什么杜叔这么了解哪些蛮夷的生活习惯,毕竟有些事情不是光看书就能确定的,除非一起生活过,杜叔到底是什么身份,祖父没有提过,就连父亲都没有说过。 如此一来也怪不得杜叔提议让她们回房休息,因为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他们,而且谁也不知道这船上会不会有别的目标在,万一出了骚动被误伤了才是冤枉,如此还不知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中。 第5章 "让那些人也安顿好。"唐暖说的那些人正是暗中保护她的人。 杜叔说道,"不用担心。" 唐暖应了一声,杜叔说道,"姑娘先休息一会,我在外间守着。"说完杜叔就主动到了外间。 "兰喜,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唐暖开口道。 兰喜说道,"姑娘,我没什么大碍的。" 唐暖见此也不再说什么,寻了位置坐下,她是没有心思再休息了,如今只想等着船靠岸,然后安安生生的下船,接着去清河关。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唐暖看了过去,就见杜叔站了起来,打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船工,那船工明显是和杜叔认识的,怕就是暗中保护唐暖的人之一,他们的声音很低,唐暖也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很快杜叔就点头,吩咐道,"准备些清淡的。"说完塞了一小块碎银在这个船工手中。 船工点头哈腰地握紧碎银离开了。 杜叔关好门进来,低声说道,"姑娘,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重伤的人,已经控制住了。" 唐暖看向杜叔,面色变了变问道,"是元庸人?" "是。"杜叔沉声说道,"这船上有不少人在找他。" 唐暖问道,"杜叔觉得该不该救?" 杜叔说道,"全凭姑娘的意思。" 唐暖微微垂眸说道,"把人暗中带到这里。"外面到底不安全,而且若是杜叔他们不想救这个人,是不会告诉她这件事的,若是她真说不救,杜叔他们自然不会违背,可是心中会有遗憾的吧。 杜叔说道,"是。" 兰喜皱眉说道,"姑娘,这般不妥。" 唐暖开口道,"无碍的。" "在下绝对会保证三位的安全的。"杜叔保证道,说完就出门安排了。 要想避着人把那人送过来,也是需要一些安排的。 等杜叔走了,兰喜说道,"姑娘,万事以安全为上。" 唐暖应了一声,"其实现在不如想想,怎么把人给带出去。" 兰乐皱眉说道,"怕是不好办,明日怕是就有官府的人来,我们如果带着个受伤的人,被发现了就说不清楚了。" 唐暖说道,"总不能放着不管,若是不知道的话,还好一些,知道了却不管,良心上也是过不去的。" 兰喜也不再说什么,起身把床收拾了一下,既然那个人受伤了,总不能让人躺在地上,救回来了自然要尽善尽美。 没过多久,杜叔就回来了,这次并非他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两个船工,船工抬着一个木箱子,进来后就把箱子放下,兰乐说道,"谢谢这两位大哥了,这点钱拿着买些酒喝。" 那两个船工喜滋滋地拿着钱说道,"应该的,几位有事尽管吩咐。" 其实一个船工说道,"贼人还没抓到,几位注意安全。" "谢谢这位大哥。"兰喜笑盈盈地说道。 见没有别的吩咐,两位船工就先离开了,唐暖看了那个箱子一眼,杜叔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只是并没有上前打开箱子,唐暖说道,"兰乐,去点下熏香。" 提前点了熏香,也可以遮掩一会的血腥味。 "是。"兰乐赶紧去把熏香找了出来。 杜叔并没有马上开箱子把人放出来,而是最早来报信的船工送了饭菜过来,这才把门关好,赶紧拿钥匙打开了箱子,浓重的血腥味传了出来,杜叔伸手把人从里面抱了出来,那个男人脸色苍白却还是清醒着的,他看了杜叔一眼,那眼神很锐利,根本不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唐暖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若是想害你,就绝不会救你。" 听见唐暖的声音,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去看向了唐暖,带着几分诧异、喜悦和担忧,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直接晕了过去。 "咦。"唐暖有些诧异,"我怎么觉得这个人认识我?" 杜叔也看出来了这点,特别是他抱着这个男人,男人在看见唐暖后,戒备明显少了许多,还放心的昏迷了过去,说道,"莫不是他见过姑娘?" 唐暖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先把人放在床上吧。" 杜叔这才不再多言,把人放到了床上,这个人一身褐色的短打,脸上也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不少尘土和血迹,根本看不清楚长相,只是平躺着的时候能看出他身材修长。 兰喜已经去打了水来,兰乐拧了帕子帮着男人擦脸,等擦干净后,屋中的人都愣了下,倒不是说男人长得差,而是长得太好了,就算此时闭着眼,也有一种凌厉之美,让人忍不住期待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怕是他化妆了。"杜叔肯定地说道,"这般显眼的人,不可能隐藏这么久。" 第6章 唐暖点头,就算他们没见过,上船的时候也总归有人见过,在闲聊的时候难免会带出一二,可是谁也不知道想来是用特殊的方法把容貌给遮住了。 "姑娘可有印象?"杜叔问道。 唐暖说道,"没有。"这人比三哥长得还要俊美,如果见过她肯定会记得。 杜叔不再问了,说道,"姑娘先到外间等下,我给他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好。"唐暖带着兰喜和兰乐到了外间,多亏了他们身边准备了不少常备的药,伤药也是有些的。 兰喜说道,"姑娘先用些饭菜吧。" "恩。"唐暖应了一声,"我想到明日怎么下船了,兰乐去准备一套女装。"既然他那般的样貌,就算办成女子应该也不会突兀了。 "是。"兰乐说道,"怕是都有些小。" "稍微放大一点,到时候让他披着披风,也就不打眼了。"唐暖说道,"你们也来用些东西,不急在这一时。" 折腾了这么久,他们也都有些饿了,兰喜先给唐暖盛了一碗粥,又单独留出来了两碗后,这才和兰乐一人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杜叔很快把那人的伤口处理好,然后把带着血迹的衣服鞋子仔细用剪刀给剪碎用深蓝色的布包了起来,一会这些还要拿出去处理,弄好后就过来端着粥就着白面馒头吃了起来。 "那个人身上很多伤,有最近的也有快痊愈的,还有这两年的。"杜叔说道。 唐暖点头,"能确定身份吗?" "他身上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杜叔沉声说道。 唐暖不再问,"那算了,知道太多也不好。" 杜叔不再说话,很快就用完了东西,兰喜把衣服找了出来,是一身青碧色的衣裙交给了杜叔,杜叔拿进去给昏迷的青年换上,等穿好后就叫了兰喜和兰乐进去,兰乐端着胭脂水粉等东西,兰喜给青年妆扮了起来,其实青年长得好,又因为受伤的缘故脸色苍白,根本不需要浓妆,只要稍微妆点使得他眉眼间柔和一些就可以了。 刚刚装青年的箱子,被兰喜和兰乐放了不少衣物进去。 第二天船靠岸的时候,青年还没有醒,是被杜叔给弄醒的,他看着唐暖刚要开口,就见兰乐拿了一顶帷帽来给他戴上,杜叔交代道,"一会不管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声。" 青年点了下头,果然没再说话,可是眼神还是看向了唐暖,唐暖面上露出几分疑惑,却没有问什么,毕竟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今日的唐暖换了一身衣裙,那料子是贡缎所治的,身上的首饰虽然不多,却件件精品,还有内造的标记。 兰喜也给唐暖化了妆,使得唐暖看起来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的架势。 这个样子的自己,就连唐暖看着都陌生,又让人抬了软轿上来,唐暖让杜叔先扶着那个女装青年上了轿子,唐暖吩咐道,"兰喜拿个小被来。" "是。"兰喜恭声应了下来。 唐暖也坐进了软轿,兰喜仔细把小被子盖在他们两个人的腿上,唐暖也拿了帷帽戴上,杜叔检查后才把软轿的帘子放下,到外面叫了人进来,抬着软轿往外走去,兰喜和兰乐沉默地走在软轿的两侧,而杜叔护在软轿的旁边。 在船还没有靠岸的时候,船工已经划着小船先上了岸,找到了当地的衙门报案,所以在船刚靠边的时候,那些衙役和士兵已经在港口了。 每个下船的人都会被仔细检查询问,所以下船的速度很慢,还有士兵上船检查,尸体也被抬了下来,隔了一夜的尸体比昨日看着还有恐怖几分,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不少在看热闹。 轮到唐暖他们的时候,已经巳时了,此时日头正热,不说正在等着下船的人,就连这些士兵和衙役都有许多不耐,态度难免差了一些,唐暖坐在软轿中微微抿唇,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况,旁边的男子像是感觉到了唐暖的紧张,放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拍了拍唐暖的手背,虽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意思却已明白。 唐暖微微侧脸看了他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也正看着唐暖,注意到了唐暖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两个人都被帷帽挡着,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唐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因为外面有人让唐暖他们下轿。 就听兰喜娇声怒叱道,"什么人都敢让我家姑娘下轿,被人冲撞了如何是好!" 兰乐也说道,"让你们管事的人来,哼我家姑娘的轿子也是随意能拦的?若不是看你们也奉公办事,我们早就等的不耐了。" 兰喜和兰乐的官话说的极好,带着京味,就连衣着打扮都比一般家中的小姐精细,那些衙役看在眼底哪里敢得罪,声音不禁弱了几分说道,"两位姑娘行行好,我们也是按上面的规矩办事,绝对不敢有冒犯的意思。" "这还有没有冒犯的意思?"兰乐说道,"在京……"像是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兰乐不再吭声。 第7章 倒是这些衙役心中一突,京?京城?原来这家竟是京城来的,也怪不得会如此,神色不禁更加卑微了许多,其中有个人使了个眼色,让一个衙役赶紧去找上峰来了,这些人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若是真拦住了,也不见得上峰会赞赏。 衙役很快就把人请来了,那人态度极好说道,"在下姓袁,是衙门的师爷,两位姑娘,您也别为难我们了,毕竟这杀人的贼人还没有抓到,我们也是为了姑娘们的安全不是?再说这么多人眼皮子下面……" 兰喜还想再说,就听轿中的人说道,"算了,出门在外,总不好太特殊。" 兰乐闻言和兰喜上前掀开了软轿的帘子,一身华服的唐暖下了软轿,看也没看一旁的衙役说道,"我姐姐身体不好就不下来了,你们动作小心点。" 唐暖敢这么说,自然是杜叔已经在船上安排好了,就算有客人心中奇怪没见过唐暖说的姐姐,此时也不会多嘴,毕竟可能是人家体弱就一直在房间没有出来,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情来得罪这些人,衙役的态度也说明了,唐暖他们这帮人并不简单。 在唐暖出来后,那个明显能做主的人眼神闪了闪,他是个识货的,唐暖身上的首饰样样精品,就是发间那颗东珠,一般人家怕是见都没见过,也不是有钱能弄到的,不管唐暖的东珠是怎么来的,都证明了唐暖家世极好,所以态度越发的恭敬,也没有要求唐暖口中的姐姐出轿,就连检查行礼都是轻手轻脚,那些箱子不过打开就马上关上了,甚至不敢翻动。 "多有得罪,请姑娘见谅。"袁师爷说道。 兰喜说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袁师爷赶紧让人放行。 唐暖重新坐回了软轿里,轿夫抬着软轿往船下走去,唐暖刚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道,"慢着,还没仔细检查。" "大胆!"兰乐看着拦在他们面前的人怒斥道。 唐暖身子一僵,抿了抿唇,旁边的男扮女装的青年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杜叔此时才开口道,"请问官爷是什么意思,明明检查完了还拦着我家姑娘。" "那就再检查一遍。"那人三十五上下,眼角往下耷拉,一身军服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来个士兵,一看就知不是好想与的。 杜叔眯了下眼睛,兰乐气得眼睛都红了说道,"得寸进尺!你说再检查就再检查了,凭什么。" "凭什么?"那人手指摸了下腰间的刀柄,手指敲了一下冷声说道,"我怀疑你们窝藏嫌犯,搜。" 士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就上前开始翻箱搜查,兰喜看了眼周围的人,发现那些衙役都低着头,就连周围的百姓都不敢吭声了,杜叔握紧拳头心知阻止不了,就护在了唐暖的轿前,唐暖的行李并不多,很快就搜完了,东西弄得很乱,就连首饰盒都被打开,有人趁乱摸走了不少东西。 那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唐暖主仆几人,说道,"再仔细给我搜。" "是。"那些士兵闻言,直接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扔了出来,甚至抽了刀把箱子给劈开了,兰喜和兰乐咬着牙,姑娘何时受过这般的侮辱。 士兵把所有东西都给祸害了,首饰盒里面连最小的戒指都没有再留一个,这才回去说道,"回王千户的话,确实没有东西了。" 王千户呵呵冷笑,翻身下马踩着地上的衣物走到了软轿前,杜叔伸手拦着了王千户,兰喜和兰乐更是露出几分紧张,王千户说道,"怎么,莫不是轿中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本官怀疑那个凶犯就藏在轿子里。" "是吗?"唐暖的声音从轿中传了出来,这次没等兰喜和兰乐,她自己掀开了软轿的帘子出来。 唐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牡丹样式的戒指,那牡丹是用红宝石雕刻而成,在阳光下竟有几分刺眼,她年岁还小,身子骨也没长开,和人高腿粗的王千户比起来格外的娇小,"凶犯?"唐暖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扔的凌乱的衣物,"呵。" 王千户厉声说道,"把帷帽摘了。" 唐暖倒也没有拒绝,直接取下了帷帽,看着王千户,在软轿上的时候唐暖有过害怕和惶恐,可是这个时候却格外的冷静,她看着男子说道,"私藏我的东西最好拿出来,内造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用的。" 这话一出一直在旁边隔岸观火的袁师爷心中一惊,仔细打量唐暖发间的首饰,只觉得格外的细致,而且那般花样可不是寻常商家敢打的,赶紧叫来身边的一个衙役吩咐了几句,那衙役脸色大变转身就往衙门里跑去。 王千户看见唐暖的样子,心中有些犹豫,可又觉得这般放人太过丢面子,说道,"你说是内造就是内造了?" 唐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呵,五品……"千户这个官职是五品的,只是唐暖的口气带着浓浓的不屑,"五品也该知道,内造的东西是有标志的吧,让那些个拿了我东西的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8章 王千户眼神扫向了身边的人,那人手指放到衣袖里摸了下,他偷拿了一个金镶宝石的镯子,在镯子的内侧果然摸到了内造的字样,脸色也有些难看地对着王千户点了下头,唐暖见此,挑眉问道,"王千户?" "把东西拿出来。"王千户咬牙说道。 那些人再也不敢隐藏,都把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还算完好的首饰盒中,兰喜一样一样点后说道,"还差一支琉璃簪,一对粉玉耳环一对蜜蜡耳坠……" 王千户瞪向了周围的人,这次再没有人敢隐藏,而是把东西都给交了出来,兰喜这才收拾了东西说道,"姑娘,齐了。" "扔了。"唐暖忽然说道。 "是。"兰喜拿过东西交给了杜叔。 杜叔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直接拿着首饰盒扔进了江中,他的力气很大,可以看见那个首饰盒在砸出的水花,王千户说道,"那可是内造。" "那又如何?"唐暖挑眉问道,"被这么多人碰过的东西留着干什么。"这话说的傲气,就像是扔的并不是那些内造的珍贵首饰,而是最普通的麻绳,"王千户还有什么事情?" "轿子中……"王千户想到来时候得到的消息,心中就算后悔得罪唐暖他们,也没有别的出路只能一条黑走到底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只莹白的手从轿子中伸了出来,男扮女装的青年并没有下轿,不过是掀开了软轿的帘子,唐暖看了兰乐一眼,兰乐赶紧上前帮着掀,青年去掉了帷帽看向了王千户。 他眼尾的地方带着几分嫣红,五官精致的仿若画中人一般,是一种凌厉的美貌,就算此时脸色苍白也掩盖不住风华,让人看了就想要跪倒在他的裙下,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众人一眼,然后重新戴上了帷帽,兰乐也把帘子放了下来,唐暖看着明显看愣地王千户等人说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王千户不再说话,也没有了拦截的借口,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直接指着那个美貌的女子说是凶手吧,眼前这些人可不像是以往那些乡野村妇,就算是他真想做什么,也只能暗中进行。 看过刚刚那个女子,王千户觉得家中的那些妻妾都是庸脂俗粉,把这般绝艳冷傲的女子压在身下……又看了一下唐暖,虽然没有那个女子一般令人惊艳,却也是个难得的佳人,特别是这种年纪尚幼的,滋味最是妙不可言,特别是想到她的出身,王千户的眼神阴暗了许多。 "行了,你们走吧。"王千户挥了挥手,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既然已经得罪狠了,那决不能留。 唐暖看了眼地上的那些衣物,"烧了。"说完以后就转身上了软轿,她很讨厌这个王千户,不仅仅是讨厌,应该说是厌恶,不管是那个王千户的眼神还是姿态,都让唐暖有一种抽刀宰了他的冲动。 兰喜和兰乐把地上的衣物收拾到了一起,杜叔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东西给点燃了,这些行李虽然贵重,却不过是唐暖他们拿出来引人耳目的,他们真正的行李早就交给了杜叔,杜叔不知给隐藏到哪里了。 唐暖这般的做派让王千户和袁师爷心中更加谨慎了几分,他们都是见过好东西的,被烧掉的东西里面不乏蜀锦贡缎,而唐暖竟如此轻描淡写,不过这也是大家做派,被外人碰过的东西这些大家出身的是绝不会再用的。 袁师爷心中已有了成算,又和人吩咐了几句后,就往衙门去了,他要与上峰商量下,说不定是个翻身的机会。 唐暖上了轿子后,就发现青年已经去了帷帽,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和愧疚,倒是惹得唐暖笑了下,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是青年连累的她,反而觉得这个王千户或者王千户后面的人是冲着她来的,她离京的事情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来,却也没有特意隐瞒行踪,若是真的要查也是能追查到的,只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别担心。"青年忽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受伤和许久没开口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的勾人,就像有人拿了把小刷子在唐暖的心口处来回刷动,唐暖一直觉得自家兄长的声音已经算是好听了,今日才知人外有人。 唐暖挑眉说道,"想来是冲着唐家来的。" 青年抿了下唇,因为唇太过苍白,所以兰喜给他上了艳色的口脂,像是诱惑着众人上前品尝似得,唐暖心中不知庆幸这人是男儿身还是惋惜他是男儿身了,若他真的是女子,绝对是倾城倾国的妖姬。 唐暖虽然对青年的样貌惊艳,可是心底还是想着自家的大胖,她觉得大胖那样的更让人心安,起码不用担心旁人来抢,大胖的好她一个人知道就行,这么一想,唐暖的眉眼间带出了几分甜蜜。想到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唐暖觉得自己太过肤浅幼稚了!也不知道大胖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这个青年成亲了没有,唐暖是真的觉得青年未来的妻子是个倒霉蛋的。 第9章 青年看着唐暖的样子,有些痴痴的,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来找人。"唐暖倒是没有隐瞒。 "是要去哪里?"青年追问道。 唐暖微微蹙眉看了青年一眼,问道,"你是要去哪里?" 唐暖本以为青年不会回答,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顺理成章不回答青年的问题了,却见青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去清河关。" "咦。"唐暖仔细打量着青年,心中生了些许戒备,这样太过凑巧了,"我也是去清河关。" 青年心中一暖,看着唐暖的眼神带出了丝丝情意,"是去找我吗?" "……"唐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太过自恋了,虽然她承认青年很诱人,可是她为什么要去找他,所以冷笑了下没有回答。 青年看着唐暖的样子,忽然问道,"你没认出来我?" "我认识你吗?"唐暖反问道。 青年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唐暖这样仔细看,觉得青年好像真有几分熟悉感,只是因为想不起来心中难免多了一些犹豫说道,"我真的认识你?" "恩。"青年说道,"你给我的玉佩,因为出任务的缘故我没有戴在身上。" 玉佩……唐暖这辈子只送过一个人玉佩,然而那个人是个大胖子啊!唐暖满眼震惊地看着青年,"韩景?" 韩景点头。 唐暖眼角抽搐了下,伸手捂住眼睛然后松开,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似得,韩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不应该啊。"唐暖又看向了韩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韩景说道,"云逸说,你当初想要嫁给……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羞涩的,"我到清河关后,就开始练武,吃的又不是那些加料的东西,就瘦下来了。" 唐暖只觉得心神俱疲,比刚刚应对王千户他们还要累,在她觉得大胖极好后,大胖忽然变成了眼前的人,镇定如唐暖也有些接受无能。 韩景像是没有看出唐暖的神色,说道,"我以为你已经认出我来了。"口气里还有委屈的味道。 唐暖看着韩景没有说话,韩景这才收了脸上的委屈,说道,"你能来,其实我很欢喜。"他的语气也恢复了正常,他的变化这么大,唐暖认不出来是正常的,刚刚的那些不过是他故意逗着唐暖的。 韩景强调道,"真的很欢喜。" 这样的韩景把唐暖逗笑了,刚知道韩景身份时候的陌生感,此时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这么想来若是韩景早早说了身份,怕是一时半刻她也接受不了的。 韩景也露出笑容,很清浅,却让人心动。 唐暖脸一红,娇嗔道,"我刚刚还在想,若是谁嫁给你谁就是倒霉蛋。" "为什么?"韩景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唐暖的手,和他满是茧子的手不同,唐暖的手很软,韩景甚至觉得他一使劲就能把唐暖的手捏坏,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唐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韩景本就是个聪慧的人,更是把唐暖放在心尖尖上,哪里能不明白唐暖的意思,轻轻捏了捏唐暖的手腕,说道,"放心。" 唐暖眉眼舒展开了,祖母曾说过,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再没有发现背叛前,只要他说,她就愿意相信。 韩景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软轿停了,先是拿了帷帽给唐暖仔细戴上,这才自己戴上直到帘子掀开的那刻,从松了一直握着的手,软轿是停在马车前的,兰喜先伺候了唐暖上马车后,杜叔就弯腰从软轿中把韩景抱了出来送上马车。 这马车是唐暖出京时候乘的那辆,在唐暖上船后,杜叔就花钱托人驾着马车从旱路走,快马加鞭送了过来。 兰喜和兰乐不知道韩景的身份,不想让唐暖与陌生男子独处马车,也进了车厢,杜叔说道,"姑娘,我们进城补给休养一番可好?" "杜叔安排就是了。"唐暖上车后就取下了帷帽,说道。 杜叔不再开口,马车平稳的朝着城中驶进。 韩景也取了帷帽,见唐暖看着他笑个不停的样子,神色有些无奈和宠溺,倒是没说什么,兰喜看了看唐暖又看了看韩景问道,"姑娘,莫非认识这位公子?" "恩。"唐暖没有瞒着兰喜她们的意思,"他就是我们去清河关要见的人。" "什么!"兰乐没忍住惊呼出声,满脸震惊地看着韩景,就是兰喜也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韩景有些哭笑不得,除了唐暖,他没有和旁人解释的意思,"那个王千户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暖应了一声,"你见到我三哥了吗?"和王千户相比,唐暖更担心唐承一些。 韩景说道,"没有。" 第10章 "他去清河关了。"唐暖说道。 韩景说道,"什么时候,蛮夷攻城后,我就去了肃关,至今还没回清河关。" 唐暖说道,"怪不得。" 韩景伤得重,又是连日奔波,此时难掩疲惫,唐暖说道,"你先闭眼休息会。" "等到了客栈再说。"他很久没有见到唐暖了,如今哪里肯睡,伸手扶正了唐暖发间的簪子,说道,"我会送给你更好的。"他还记得那一盒首饰。 唐暖闻言笑道,"好。" 韩景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减,"别担心,城中有接应的人。"想到王千户,韩景眼神多了几分狠厉,那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的,任何得罪了唐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哪怕是他自己。 唐暖手指按在了韩景的眼角,上下拉动了几下,看着手指上沾染的胭脂说道,"你女装竟然比我还漂亮。" "坏丫头。"韩景说道。 唐暖嘻嘻一笑,问道,"那个死去的商人是怎么回事?" "是蛮夷的探子。"不管任何事情,只要唐暖问了,韩景都会告诉她,"乌羌族首领的三儿子。" 唐暖眼睛眯了下说道,"还真狠得下心。" "乌羌族首领的子嗣众多,想要出头自然是要立点功勋。"韩景明白唐暖的意思,在那些蛮夷部落中,乌羌族的势力算是比较大的,而堂堂首领的儿子竟然到了元庸当探子,"若不是在肃关中抓到了一个正巧知道他身份的人,恐怕他早就带着情报跑了。" 唐暖对乌羌族的事情兴趣并不大,听完前因后果也就不再过问了。 杜叔选的依旧是城中最大的客栈,也不怕花银子,直接包了独立的小院,马车直接从客栈的后门进了小院,这才让唐暖先下了马车,自己进车厢把韩景给抱了出来,他驾车的时候就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可也没听清楚,不过心中明白这个人确实是姑娘认识的,动作更加温柔了几分。 小院中的房间早已收拾好了,小厮立在一旁,因为没得到吩咐,并不敢主动上前,唐暖说道,"杜叔,先送姐姐去房间休息。"姐姐两字出口的时候,唐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景有些无奈,却没有开口说话,杜叔得了唐暖的指示这才把韩景送进了房中,兰乐扶着唐暖随后也进了房间,而兰喜留在外面让吩咐小厮去叫了几个婆子来,把他们剩下的行李物品抬到了屋中。 就算上船前,在马车上留了一部分行李,可就算如此上路的话还是需要补充不少东西,兰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杜叔把韩景放在了床上,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说道,"没有异样,我去别的房间检查一番。" "麻烦杜叔了。"唐暖说道。 韩景说道,"杜叔,你找人到城北的一家崔家客栈,到那里告诉掌柜的,豚已除,鹰已回,鼠归来。" 杜叔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了唐暖,他本来的意思是把人带到客栈养养伤再想办法送走,不让他和姑娘牵扯太多,可是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唐暖。 唐暖点了下头,杜叔这才转身离开,兰喜端了温水进来,放好后就和兰乐一并去弄水给唐暖和韩景梳洗,等水端进来兑好后,唐暖说道,"你们两个也出去梳洗一下,再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问问厨房有没有乳鸽,若是有的话,就每日炖只乳鸽送过来,没有的话就选那老母鸡炖汤送来,里面不要放旁的东西。"韩景受伤颇多需要好好补补,唐暖也还有个小心思,不知道能不能给他补的胖一些,最好能恢复到京城时候的样子,"今天的话先送些粥和清淡的。" "是。"兰喜一一记下,"姑娘,院中有单独的小厨房,今日来不及了,不如明日开始奴婢就在小厨房给姑娘做饭,自己看着做出来的到底放心些。" 唐暖闻言说道,"也好,出银子让店家送个厨娘来,你们两个也多休息休息吧。" 兰喜笑着应了下来,兰乐去拧了布巾递给唐暖,唐暖接过以后就走到床边,本想交给韩景让他自己擦脸,可韩景并不接,只是眼中含情看着她,弄得唐暖脸一红,重新叠了布巾,然后直接盖在了韩景的脸上,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穿的是女装。" 韩景把布巾拿下来,半靠在床上擦脸嘟囔道,"不要老提醒我这点。" 兰喜也拧了新的布巾伺候唐暖梳洗,她知道自家姑娘最不喜欢脸上那么多胭脂水粉,刚刚是情不得已,如今得了空仔细帮着她擦洗干净,唐暖到底没有那么绝情,在自己梳洗好后,就去了韩景身边,让兰乐换了一条布巾,坐在床沿上仔细帮韩景擦拭。 这还是唐暖第一次如此仔细看着韩景的容貌,"你怎么都没晒黑?" 韩景抿了下唇,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最多就是晒脱皮。"可就是不黑,就算连着太阳底下晒了几天,好不容易黑了一点,可只隔了两天就又白回来了,弄得清河关的那些人老嘲笑他是白斩鸡,不过这样也好,唐暖喜欢肤白的丈夫,若是他变黑了,唐暖不喜欢了怎么办,所以被嘲笑就被嘲笑,这些理由韩景是不想说的,实在觉得太羞耻了。 第11章 唐暖有些嫉妒地戳了韩景的脸颊一下,这才把布巾递给了站在身后的兰喜,然后接过兰乐送来的脂膏,用签子挑了点出来在手心化开,揉在了韩景的脸上,那面脂是唐暖自己调配的,带着淡淡的花香,韩景只觉得那软绵绵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不禁红了脸颊,当唐暖的手离开的时候,心中感叹若是自己的脸再大一些,能让唐暖多摸一会就好了。 兰喜和兰乐对视了一眼,当初她们就觉得世子对姑娘极好,如今世子连那点不足也变得好了,她们心中再满意不过了,当即收拾了东西端着脏水出去了,还细心的关好了门,唐暖取了一点脂膏给自己擦手,祖母曾说过,女子梳妆打扮、容貌姿仪都不是为了旁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打扮自己是一个享受的过程,所以唐暖虽不化妆,可是在保养上格外的注意。 韩景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是问道,"为什么不是桂花香?" "你喜欢桂花的味道?"唐暖有些奇怪地看了韩景一眼,她弄这些脂膏得时候,也会送给家里人,只是她兄长就不喜欢带味道的。 韩景换了个姿势,虽然一身女装却依旧从容,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和自信,这样的气势是京城中那些世家子不可能拥有的,"当年在玄慈庵的时候,你身上就有一股桂花香。" 唐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韩景话中的意思,眼睛弯弯地说道,"就算我现在用了桂花香味的,怕你也觉得不是当初的味道了。" 韩景坐直了身子,食指的指背从唐暖的脸颊划到了眼角,他的动作轻柔,手指更是有些冰凉,最后停在了她的右眼角,倾身靠近唐暖,他们两个离的很近,唐暖的呼吸甚至吹到了韩景的脸上,韩景说道,"姐姐恩?"最后一个恩字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唐暖咬了下唇,逞强地说道,"我可是为了救你。"话刚落,就伸手捂住韩景的脸往后退,"热死了,不要靠得这么近。" 韩景眨了眨眼,睫毛骚动着唐暖的手心,故作委屈地说道,"我在你面前穿女装都够丢人了,你还嘲笑我。" "不是嘲笑。"唐暖才不会承认,"再说又不丑,那个王千户都看直了眼。" 韩景拿下唐暖的手握着,捏着她的手指头说道,"怎么想起来清河关了?" "在京中也没什么意思。"唐暖的声音软软的,倒是没有把手抽出来的意思,韩景,没变真好。不对,变了,变得瘦了,不过多亏只是外貌变了,人没变就好,人变了就没得救了,只是外貌变了,养胖回来就行了,不过在清河关的时候不能养的太胖,免得上战场跑不动,一步步来在健康的前提下给韩景养胖,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的。 韩景轻笑出声,没在说什么,一时间屋中安静了起来,窗户外面,兰喜和兰乐的声音清脆悦耳,两人相视一笑,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适,就好像他们从没有分开过一样。 杜叔办完事情就马上回来了,还买了不少药,都是很普通的补药,为避免被怀疑,治疗外伤的药根本没有买,他们手上还有一些暂时还够用,晚些时候等韩景的下属来了,想来他们也是有门路的。 兰喜让厨房熬了红枣小米粥,那粥是兰乐看着厨房用砂锅单独熬出来的,唐暖没让兰喜她们留在屋中伺候,盛了碗粥端到了床边,用勺子喂韩景,韩景这次倒是没有做什么,很乖顺的一口口把粥给喝完了,"我记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喂我吃东西。" 其实韩景并不是倾诉什么,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唐暖应了一声,"还要吗?" "要。"韩景露出笑容,"不过我可以起来自己用。"虽然想多享受一会,可是他更舍不得唐暖饿着,韩景慢慢下了床,问道,"扶我一把好吗?" 唐暖眼睛眯了下,倒是没有追问既然能自己吃,为什么刚刚还让喂的问题,扶着韩景坐到了椅子上,又给他盛了一碗饭,这才在他身边坐下,自己吃了起来,折腾了这么久,她也饿了,连着喝了两口粥,唐暖才觉得好些。 韩景拿了一个包子尝了口,是萝卜鸡蛋的,吃起来带着点甜并不难吃,这才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到了唐暖面前的小盘中,"你先吃些,等我到了清河关,我带你去吃驴肉火烧。" "好。"唐暖并不是娇气的性子,这一路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好客栈的,拿着包子啃了起来,时不时给自己和韩景夹点菜。 唐暖吃了四口包子,韩景吃完了一个包子又拿了一个馒头,唐暖吃了一小半包子,韩景的馒头吃完了,又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在里面夹了切片的牛肉,还顺便给唐暖的包子上放了块,唐暖吃完了大半个包子,韩景手中的馒头夹肉已经又变成了包子,桌子上的菜少了一大半,粥也盛了第三碗。 当唐暖把一个包子吃完,粥也喝完表示吃饱了后,韩景把桌子上的菜一扫而空,就连菜汤都用馒头沾了沾吃完了。 第12章 唐暖目瞪口呆地看着韩景得样子,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伤着,而且……唐暖得眼神很微妙地挪到了韩景的肚子上,还是很平坦……这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了?为什么这么能吃还瘦成这样?她……还能把人养胖吗?唐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带着对自己的怀疑,唐暖在看着韩景喝完了药后,就回房了,兰喜她们已经备好了热水,在船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热水来给她糟蹋,唐暖觉得很久没有泡的这么舒服了,兰乐动作熟练的给唐暖揉着头发问道,"姑娘,为什么要把那盒首饰给扔了?"在唐暖吩咐杜叔扔东西的时候,兰乐心中就有疑惑了,"有些可惜了。" 唐暖舒服的动了动脚趾头,说道,"因为财不露白,那么多东西露出来,难保不会有人见财起意,或者给他们杀人的借口。" 兰乐犹豫了下问道,"可是他们不会怀疑我们身上还有更珍贵的吗?" 唐暖反问道,"你觉得是杀害几个有靠山的人抢夺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金银好,还是直接去水中捞那些看得见的更好?" 兰乐这才明白唐暖的用意,说道,"是我想岔了。" 兰喜低声问道,"姑娘觉得王千户是谁的人?" 唐暖面色一沉说道,"京城怕是有事发生,就是不知是什么事情了。" 除了唐家嫡女这个身份外,唐暖想不出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人算计的,是祖父的政敌吗?唐暖唇紧抿着,她还是想不通,"兰喜一会让杜叔到外打听下最近都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刚从船上下来,她的消息落后了很多,也没有京城时候那么灵通,只能打听一下所有琐碎的事情,然后从中分析试试。 "姑娘为什么不问问世子爷呢?"兰喜的声音轻柔,给唐暖换洗的衣服摆放整齐后问道,"就算世子爷现在不知道,等他的手下来了,也该知道了。" 唐暖愣了一下才笑道,"是我没想到。" 兰喜的年纪比唐暖大,这次陪唐暖出门回去后就准备嫁人了,和兰喜定亲的人家在南陵,是当地的一个地主的长子,这人是祖母帮着选的,唐暖也带着兰喜偷偷见过,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要不要试着依靠一下世子爷?"兰喜想是怕唐暖误会,赶紧解释道,"奴婢只是想着,姑娘在家中还能依靠下老太爷、老夫人,出门后我和兰乐又是个不知事的,事事需要依靠姑娘,而姑娘只能自己扛着也是会累的,更何况以后姑娘嫁给了世子爷,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暖知道兰喜是关心自己才说的,笑了下说道,"谢谢兰喜,我会的。" 唐暖觉得兰喜说的有道理,祖父和祖母之间有什么事情也是会商量着来的,她应该开始学着去相信依靠一下韩景,两个人之间应该是互补的。 兰乐取笑道,"兰喜这是想嫁人了,已经想了这么多。" 兰喜脸一红,伸手拧了下兰乐的脸说道,"让你胡说,等回去后你也该说亲事了,看我到时候不笑话你。" 兰乐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呢,我要嫁给家中的管事,到时候给姑娘当陪嫁。"其实兰乐也有自知之明,她没有兰喜那么聪慧通透,跟在唐暖身边才是最好的,还能得个靠山,她到时候就继续伺候唐暖,夫家也要给她面子。 "不害臊。"兰喜被兰乐的直白弄得哭笑不得。 唐暖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说道,"那到时候我和祖母说说。" 兰乐使劲点头,"我就跟在姑娘身边,看谁敢欺负我。" 唐暖感觉水已经有些温了,就起身更衣了,兰喜帮着唐暖擦头发,兰乐出去叫了人来把浴桶这些东西收拾下去,这浴桶还是杜叔出门的时候特意买回来的。 兰乐回来的时候,低声说道,"姑娘,院中多了不少陌生人。" 唐暖闻言点头说道,"不用管他们。"想来是韩景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唐暖本以为他们会在半夜才来的。 兰乐说道,"是。" 唐暖说道,"头发一会编成麻花辫就可以了,不用盘了。" 兰喜应了下来,说道,"姑娘,明日奴婢出门采买些东西,姑娘有什么想要的吗?" 唐暖思索了一下说道,"让杜叔陪着你过去,倒是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兰乐眼巴巴看着兰喜,兰喜笑道,"兰乐可有什么想要的?" "有。"兰乐赶紧说道,"姐姐给我买点蜜饯吧,我一会把银钱给你。" 唐暖也被逗笑了,"也就这个时候你才会管兰喜叫姐姐,你的银钱省下来做嫁妆吧,兰喜你多买些蜜饯,再买点肉脯一类的小食,到时候分兰乐些。" 兰喜说道,"是。" 兰乐满脸喜色,一点也看不出早点时候的紧张了。 因为坐船久了,就算下船了唐暖也觉得脚下有些晃晃悠悠,像是还在船上似得,被热水一泡疲惫感也上来了,说道,"晚饭我就不用了,你们两个今晚也留在我房间,都早些休息吧。" 第13章 兰喜和兰乐应了下来,兰乐先伺候唐暖休息,兰喜到旁边的小房间梳洗了,她们两个就这样替换着来,在外面看见了杜叔,兰喜问道,"杜叔可有事情找姑娘?" "并无大事,就是与姑娘说一声,今日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就是了,外面在下已经安排好了。"杜叔说道。 兰喜应了下来,"那我帮杜叔给姑娘带话可好?姑娘有些累了,已经休息了。" 杜叔点头,"你们两个……" "我们今日都陪着姑娘。"兰喜知道杜叔担心什么,保证道,"绝对不会出门的。" 杜叔笑道,"那就好,也是姑娘心善。" 兰喜说道,"姑娘最好了,对了杜叔明日可有事?" 杜叔问道,"是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兰喜说道,"明日我要出门采买东西,姑娘担心所以想让杜叔陪我走一趟。" 杜叔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兰喜说道,"若是不行的话,改日也是可以的。" "倒不是这个。"杜叔想了想说道,"我也有些东西需要准备,就怕两个下来来不及,这样我安排个人陪着你去街上可好?" "好。"兰喜没什么意见,"杜叔有事就先忙吧,对了小厨房里面有专门给杜叔留的饭菜,杜叔若是饿了就尽管吃。" 杜叔说道,"我知道了。" 兰喜见没有别的事情就和杜叔告别离开了。 等兰喜回屋的时候,唐暖已经躺在床上了,只是头发还没彻底干,所以在枕头上垫了快软布,而旁边的软榻和小床也铺好了被褥,兰喜低声说道,"我已经给你备好水了,快去洗洗吧。" 兰乐道了谢就离开了,唐暖还没睡着,问道,"兰喜,刚刚杜叔可是有什么事情?"她听见门口兰喜和杜叔的声音,却没听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 兰喜把杜叔的话重复了一遍,唐暖微微皱眉说道,"王千户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她本以为王千户起码会等两天再对她下手。 "也不知谁给他的胆子,这么肆无忌惮。"兰喜说道。 唐暖冷笑了一下,"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越是不大的官,做起事情来越肆无忌惮,若是换了京中,谁敢如此。 兰喜咬牙说道,"真该千刀万剐了。" 唐暖说道,"算了,不用想了,把事情交给韩景他们就行,我们早些休息吧。" "是。"兰喜上前给唐暖的被子掖好,"夜里有事的话,姑娘尽管喊我。" 唐暖恩了一声,就闭眼休息了,兰乐进来的时候,兰喜比了个手势,兰乐放轻了步子,兰喜指了指小床,兰乐摇头径自走到了软榻上躺着休息,屋中的小床是专门给丫环陪夜用的,虽然没有大床舒服却比软榻好多了,软榻连腿都伸不直只能蜷着睡。 兰喜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去把门窗锁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豆#豆#网。想了想找出了剪刀放在枕头下面,这才穿着衣服躺在小床上。 也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太小还是她们三个睡得太沉,一觉醒来竟已是天亮了,谁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唐暖刚出门就看见等在外面的韩景,经过一夜的休息韩景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换了一身苍青色的锦袍,好似水墨画中的人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触碰他看看到底是不是真人,见到唐暖,韩景就露出笑容说道,"厨房已经备好了早餐,你昨日没有用晚饭,怕是饿了吧。" 这一说话,倒是使得韩景多了几分人气,唐暖问道,"你的伤好了吗?怎么出门了。" "没什么大碍了。"韩景走上前,很自然的牵着唐暖的手说道,"我让人炖了银耳莲子汤,这段时间赶路你也累了,怕是生了火气,吃些莲子更好些。" 唐暖看了眼院子里多出的人,那些人看向韩景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唐暖有些疑惑停下了脚步,韩景看向了唐暖问道,"怎么了?是不想坐马车,那我带你骑马?"刚刚韩景正在说过几日陪着唐暖一并回清河关的事情,发现唐暖停了下来,以为唐暖有什么不满。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了解你了。"唐暖说着看了下周围明显愣住不动的人。 韩景眼神扫了一下四周,就见那些人像是打了个寒颤似得,都急匆匆地动了起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韩景这才柔声说道,"我也觉得他们有些碍事,不过京中出了些事情,为了安全还是让他们留下吧。" 唐暖问道,"京中出了什么事?" 韩景皱了下眉头,说道,"二皇子和六皇子死在了太子的书房中,太子被关了起来,皇后被迁怒,延帝令严查此事。" 延帝存活至今的只有五个儿子,其中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一直不被延帝所喜,现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贵妃所出的四皇子还有熹妃所出的六皇子,而韩景那短短一句话中的内容,让唐暖脸色大变,"二皇子和六皇子怎么会凑到一块的?" 第14章 韩景说道,"具体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 唐暖皱了皱眉,问道,"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韩景牵着唐暖的手接着往饭桌那边走,"有十来日,不过消息被封锁了,所以只在小范围内流传。" "谁能在宫中杀人。"唐暖想不通,二皇子和六皇子死了,太子被牵连在内,因为延帝的迁怒,怕是与二皇子同胞所出的三皇子也落不得好,这样一来就剩下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了,"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此时想来,好像四皇子并不常露面,外面所知四皇子的情况极少。 韩景倒是见过四皇子,沉声说道,"四皇子的右耳生而有疾,幼时落水后身子骨一直不好,用药养着。" "怪不得陛下没有怀疑四皇子。"唐暖抿唇说道,"那如此一来,怕是朝廷不稳了。" 按照延帝的年龄,就算不再专宠熹妃广纳后宫,也不一定能再生出子嗣,就算有了子嗣谁又知道能不能养大,延帝又能不能等到孩子成人,韩景也明白唐暖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觉得不可能是太子。" 唐暖抿唇说道,"太子若是蠢货,也保不住太子位,莫非是三皇子?" 韩景摇头说道,"等等消息吧,先用饭。" 唐暖吐出一口气,也不再问坐下用起了饭,只是心思还放在刚刚得到的消息上,那么王千户的事情会不会和京中的动荡有关? 韩景看着唐暖的样子,给她剥了颗鸡蛋放到小碗中说道,"昨日夜里有一群人来偷袭,已经被解决了,若不是早有准备,怕是我们也要吃亏了,从那些人的行事来看,倒是像是死士。" "死士?"唐暖诧异地看向韩景,"不是王千户的人?" 唐家也是有死士的,只是死士的培养很困难,没有数十年的功夫很难成气候,而且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忌讳,轻易不会出动,是谁下这么大的手笔竟然安排了死士来。 韩景说道,"王千户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再说他也没办法来找麻烦了。" 唐暖看向韩景,韩景看着唐暖碗中的那块鸡蛋并没有说话,唐暖皱了皱鼻子,这才用筷子夹着吃了起来,她并不讨厌鸡蛋,炒的炸的甚至荷包蛋她都能吃,可是最讨厌吃这样的水煮蛋了,韩景见唐暖吃了起来,这才给她夹了些青菜,接着说道,"就算我不说,一会你也该知道了,王千户昨夜死了。" 努力咽下嘴里的鸡蛋清,唐暖眼睛眯了下看向韩景,韩景一脸的纯良,唐暖才不信韩景不知情,看来在她休息的时候,韩景他们做了不少事情。 唐暖把剩下的那半鸡蛋放下了,反正已经听完消息了,她是不准备再吃了,韩景说道,"你想知道王千户是谁的人吗?" "恩?"唐暖又被挑起了兴趣,看向韩景。 韩景用眼神示意了下那半个鸡蛋,唐暖再不知道韩景是故意的就是傻子了,想了想说道,"反正你迟早都会告诉我。"说着就拿着勺子喝起了银耳莲子粥。 "真的不想吃了?"韩景问道。 唐暖嗯了一声,韩景见此就直接拿过吃了起来,在军中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剩饭,而且他丝毫不嫌弃这是唐暖吃剩下的,倒是弄得唐暖红了脸,咬了咬勺子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低着头吃东西。 韩景吃的也不快,唐暖见此心中松了口气,昨日怕是韩景饿狠了才吃那么多,平时韩景的饭量也不大,这么一想唐暖又觉得给韩景养胖应该不困难,韩景见唐暖停了筷子,问道,"可吃饱了?" 唐暖说道,"已经饱了。" 韩景心中算了一下唐暖吃的东西,说道,"你吃的太少了。"等到了清河关后,要想办法哄着唐暖多用些,韩景觉得唐暖还是太瘦了。 这对未婚夫妻虽然没有说出来,心中倒是都觉得对方太瘦,想要把对方养胖。 唐暖说道,"已经不少了。"一碗银耳莲子粥,一个包子、两块拳头大小的素饼和半个鸡蛋。 韩景倒是没再说什么,而是吃了起来,在唐暖目瞪口呆之下,韩景把桌子上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唐暖抿了抿唇问道,"你不撑吗?"韩景一顿吃的,足够唐暖吃一整天了,她觉得自己刚刚想的太简单了。 "不会。"韩景不知道唐暖的心思,对着她笑了下春花灿烂,"其实因为身上有伤,胃口不太好,在军营的时候吃饭都是用盆的。" 胃口不太好……用盆……唐暖默默地端起了一旁的水喝了口不再说话了,算了吧,光吃不胖就不胖吧,回京的事情回京再说好了。 韩景见唐暖没有旁的事情,就把最后的粥吃完了,说道,"今日没什么事情,我陪你到外面走走吧?" "不了。"唐暖说道,"怕是因为王千户的事情,外面也要乱上一乱,你身上又有伤就在屋中休息吧。" 第15章 能和唐暖在一起,韩景在哪里都觉得无所谓。 京城中的气氛远比唐暖他们所想的还要紧张,因为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死,延帝一怒之下把太子下了大牢,熹妃在得知儿子的死讯,直接昏了过去,醒来后更是吐了血,而延帝明显也衰老了许多,就像是六皇子的死把他的所有精力都带走了一样。 文老爷子恭声说道,"陛下再考虑一下,这事情蹊跷,如今最重要的是抓住真凶,还有宫中的防卫才是。" 延帝沉声说道,"不用再劝,朕心意已决。" 唐老爷子皱眉说道,"除了二皇子和六皇子外,陛下还有三子。" "不要提那几个孽子,一群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小六多好的孩子。"延帝想到六皇子,不禁红了眼睛,那是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 陈大人说道,"太子并无大错……" 话还没有说完,延帝抓过桌上的茶杯就砸向了陈大人,陈大人也不敢躲,硬生生受了一下然后跪下,茶杯碎在了地上,而陈大人的头上也流了血,延帝指着陈大人说道,"你拿了太子什么好处竟处处帮着太子说话。" 这话格外诛心,陈大人脸色大变,除了陈大人外,还在御书房的众臣子都跪了下来,说道,"圣上息怒。" 延帝怒气还没消,指着众认骂道,"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都想拥立旁人,是什么心思!" 唐老爷子低着头,延帝喘着气,还想再骂,就听见外面的通报声,延帝怒视着身后的大太监,那太监赶紧出去,谁知道进来的时候脸色也变了,来的是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惨白赶紧说道,"陛下,四皇子死了。" "什么?"延帝面色也变了,就算他大喜欢这个儿子,可是在他刚失去两个儿子的时候,就算这个不喜欢一直病歪歪的儿子也是珍贵的,"太医呢!" 那小太监是一直伺候四皇子的,此时满脸是泪说道,"四皇子从前日就开始身体不适,可是没太医。" 为什么没太医,太医都被延帝派到了熹妃的身边,而且二皇子死后,皇后身体也不好了,太医也不敢怠慢,如此一来就算是贵妃所出的四皇子,身边剩下的也都是学徒一类的,而且谁也没太在意四皇子的病情,就连贵妃都没太在意。 谁知道就是这么一场小病,就要了四皇子的命。 延帝深吸了一口气,到底因为心中早有准备,冷静了下来说道,"朕知道了,令……" 话还没有说完,通传声把延帝的话打断了,还没等延帝怒斥,就听见那宫女慌乱的声音,"陛下,快去救救熹妃娘娘。" "熹妃怎么了?"延帝站起身问道。 宫女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说道,"陛下,皇后娘娘把熹妃娘娘抓起来了。" "什么!"延帝怒斥道,"她怎么敢。"说完甚至顾不得地上还跪着的大臣,就要亲自去找皇后。 还没等延帝出去,就见另一个太监急匆匆过来,"陛下,熹妃把三皇子刺伤,太医正在抢救!" 这次来的是皇后的人。 延帝身体晃了晃,再也站不住瘫坐在了龙椅上,唐老爷子和文老爷子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别的,说道,"陛下,先把太子放出来,旁的事情可以慢慢查,还有三皇子哪里特需要陛下。" 如今延帝就剩下这么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生死不知,太子的命是最重要的,延帝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陛下!" "快去叫太医。" 此时谁还顾得上旁的,整个御书房都乱了起来。 唐老爷子沉声说道,"叫人多看顾着太子殿,可莫要让旁人害了性命。" 现在的情况,太子的安全格外的重要。 御书房的众人互相对视了眼,心中明白这个天真的乱了。 没等太医过来,延帝自己就醒了,只是此时的延帝再没有了先前的锐气,就像是个普通垂暮的老者,"把太子放出来。"不管是为了皇位还是元庸,太子的安危都不容有失。 "陛下保重龙体。"徐大人劝道。 延帝摆了摆手,"你先去让皇后把熹妃放出来,熹妃关在殿中,没我的允许不能踏出宫门半步,任何人也不能探望。" 这次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不少京中的百姓都知道了,而二皇子和六皇子的丧事也不能再拖,太子被放出来后,还没有梳洗就先到了御书房,就算是无缘无故被关,太子也要来谢恩。 太子看起来很狼狈,就算大牢中没有人敢为难太子,可是那样的环境和对前景的茫然,都让太子憔悴了许多,不仅胡子拉碴的眼中还都是血丝。 延帝虽然把太子放出来了,可是看见太子就想到自己死去的六儿子,话都不想和太子说,挥了挥手把他打发了下去,太子面上没有丝毫的不满,行礼后就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延帝有气无力地和身边得大太监说道,"让太子老实在屋中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第16章 "是。"大太监赶紧出去传话了。 太医已经过来了,给延帝诊治后,说道,"陛下只是一时悲喜交加,并无大碍。"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就算有什么太医也不会说的。 果然延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太医拿了顺气的逍遥丸出来,延帝吃了几丸下去,看了一眼传话回来的大太监,那大太监就送太医离开了,到了门外低声说道,"王太医,麻烦您去给熹妃瞧瞧,也好让陛下安心。" 王太医点头,心中明白如果没有延帝的吩咐,这个太监也不敢开这个口,说道,"是。" 等回府的时候,唐老爷子难得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只是他也没有去休息,而是叫了两个儿子去书房,唐远山端了补汤来,说道,"父亲,您先休息下。" 唐老爷子叹了口气,好像一夕之间,京城中就乌云密布了,就算是唐老爷子也料不到这些,"这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说着就端着汤喝了起来。 唐青康脸色也不好看,和唐远山都坐在旁边端着茶喝了起来,唐老爷子也是饿了,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补汤,说道,"熹妃刺伤了三皇子,四皇子病逝。" 如果说刚刚唐青康他们只是脸色难看,现在已经是扭曲了,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吸了几口冷气,唐老爷子接着说道,"太子被放出来了。" 唐远山刚想问熹妃的情况,就被唐青康摇了摇头说道,"让父亲先吃。" "是。"唐远山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哥,这些事情也太凑巧了。" 唐青康沉声说道,"如此看来,现在最终得利的反而是太子。"当初他们都以为太子是冤枉的,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死是皇后或者三皇子下的手,毕竟舍弃一个被延帝厌恶的二皇子,除掉了延帝最喜的六皇子,又除掉了站着储君位置的太子,就算短时间内因为二皇子而牵累了三皇子,可是时间久了,就剩下体弱多病的四皇子和一直被延帝不喜的太子,除了三皇子还能剩下谁? 可是现在看来,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死虽然不能说三皇子是无辜的,可是其中怕是还有旁人的手笔,太子在其中又是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唐远山冷笑道,"我倒是觉得谁都不无辜,熹妃刺伤了三皇子,得了什么惩罚吗?" 唐老爷子已经吃完了,正端着温水漱口,唐远山才问道,唐老爷子开口道,"闭门思过。" "什么?"唐青康忍不住惊呼出声,那可是一个皇子,就算知道延帝偏宠熹妃,也不是这般的,那可是皇子。 唐远山问道,"没有人质疑吗?" 唐老爷子说道,"陛下身体不适。"若非如此,熹妃肯定不会如此轻易被饶过。 唐青康皱了皱眉,唐远山问道,"父亲,那陛下的身体……" "在我们面前当然没事。"唐老爷子沉声说道,"可是……"延帝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中医有望闻问切四步,而人年纪大了,对自己身体就格外注意,唐老爷子虽然不精通医术却也知道一二,从延帝的脸色就能猜到一些,怕是猜到的也不仅仅是唐老爷子了。 唐远山吸了一口冷气,唐青康已经冷静下来说道,"让楠哥暖姐儿他们都不要回来。"京城现在不安全,每次皇位的变动都是一场争斗,虽不能说血流成河,却也少不了这些,特别是现在的情况。 唐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个皇位怕是悬了。" "太子不是被放出来了吗?"唐青康问道。 唐远山沉声说道,"不要小瞧女人。"因为儿子的死,熹妃都敢对三皇子动手,就说明已经对自己的性命不在意了,毕竟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那么太子呢?熹妃能在后宫这么多年也不会是傻子,她找不到杀害了儿子的真相,可是这件事最终的得利者是谁,熹妃也是知道的,她会放过太子吗?或者说熹妃能看着别人坐上本该是自己儿子的皇位吗? 唐青康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如果,我是说如果笑到最后的也不是太子呢?" 话刚落,唐远山就看向了唐青康,那眼神中有惊讶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味道。 唐青康觉得口干舌燥的,端着茶水一口喝尽,说道,"父亲,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唐老爷子反而笑了,说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过是讨论一下。"这话是对唐远山说的。 唐远山咽了咽口水,直接拿着茶壶对着茶嘴使劲喝,整整一壶茶都喝完了,这才重新镇定下来,唐老爷子招了招手让唐远山他们都过来,唐青康把空了的碗勺都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唐远山说道,"给暖姐儿写封信,稍微提点下。" 万事都需早做准备,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就不是韩景想不想争的问题了,到时候不争就是死。 若是真到了延帝需要过继子嗣的那天,有资格的人除了永安郡王的两个儿子外,还有永诚郡王以及熙国公的儿子。 第17章 韩景不能不争,也不得不争。 唐老爷子微微垂眸,手指点了点书桌说道,"远山,你亲自去找暖姐儿,和她一并去清河关。" 唐远山也明白现在的情况,在永安郡王心中,不管韩景还是韩琅都是他儿子,真有那么一天,怕是他心中更属意韩琅,毕竟韩景已经有了世子位,延帝也会更喜欢年纪小一些的。 唐老爷子从一旁拿了本册子出来交给了唐远山,唐青康和唐远山一起翻看了起来,发现上面的墨还是新的,应该是刚写完没多久,而且写的都是一些宫中的情况,大臣的情况甚至延帝身边太监的情况。 "父亲……"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好的,怕是早在知道二皇子和六皇子的事后,唐老爷子就开始准备这个册子,老谋深算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唐老爷子说道,"有备无患。" 唐远山拿过册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父亲我知道了。" 唐老爷子应了一声,"这上面有些都是我观察的,所以不一定准确,这个册子等暖姐儿和韩景看过,你就亲手烧掉。" "是。"唐远山应了下来。 唐老爷子说道,"今晚来书房,我给你仔细讲讲。" 唐远山恭声应下,唐老爷子说道,"你明早就出发。" 唐青康吐出一口气,说不得这次是白忙乎了一场,可总比到时候忙瞎了眼好,唐老爷子慎重地说道,"记住一件事,若是太子没出事,那就让韩景不管接到谁的信接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 "是。"唐远山应了下来。 唐老爷子挥了挥手,说道,"远山你先回去,把行李收拾下。" 唐远山说道,"是。" "这件事谁也不要说。"唐老爷子沉声吩咐道,"不仅是远山,青康也是如此。" 唐远山和唐青康都恭声应了下来。 见没有别的吩咐,唐远山就把册子放到了书桌上,自己离开了。 唐青康说道,"父亲,您先休息会吧。" 唐老爷子点了下头,今晚他还要和唐远山交代事情,未免到时候撑不住,此时就站了起来说道,"今晚你也过来,你回去给楠哥他们写信,让他们不要回来。" "是。"唐青康恭声应了下来,先送了唐老爷子回房。 唐老夫人正在屋中等着他,见到唐老爷子并没有询问什么,而是说道,"热水已经给你备好了,你先去泡泡解乏,再好好休息一下。" 唐老爷子说道,"好,一会你陪我说说话。" 唐老夫人应了下来,"你先去洗,我让人给你煮点粥。" 唐老爷子这才离开,唐老夫人缓缓叹了口气,怕是事情比她知道的还要严重,不过丈夫的神色不仅仅是疲惫,还带着一种隐晦的兴奋,怕是这次的难题也是一种挑战了。 等唐老爷子洗好了澡,饭菜也准备好了,唐老夫人也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了,唐老爷子边吃边把事情说了一遍,唐老夫人说道,"怪不得。" 皇位原本在唐老爷子他们看来是很遥远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忽然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可能,若是韩景真有那么一天,除了他们唐家,韩景还能依靠谁?想到这里,老谋深算如唐老爷子一时也觉得骨头轻了不少。 到时候再也不用顾忌当权者的想法,而使得次子有才华无法施展了,唐老夫人说道,"那暖姐儿的教育上,还需要改一改。" 唐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此时一动不如一静,我倒是觉得暖姐儿极好。"就差说暖姐儿能母仪天下了。 因为这件事涉及太多的东西,所以唐远山并没有和妻子细谈,只是说道,"我明日一大早就要出远门。" 何氏满目惊讶看着唐远山问道,"夫君,你是要去哪里?" 唐远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去看看暖姐儿。" "什么?"何氏皱眉说道,"京城现在情况这么乱,夫君离京了不太好吧?" 唐远山笑着安抚妻子说道,"暖姐儿独自上路了这么久,我有些放心不下。"更多的却不能再说。 何氏追问道,"难道暖姐儿还没到楠哥儿那?" 唐远山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去找楠哥儿。" 何氏仔细看着唐远山,就见唐远山笑得温雅,咬了咬唇说道,"夫君,我和你一并去可以吗?" "等下次吧。"唐远山说道。 何氏这才勉强一笑说道,"那我去给夫君收拾行李。" 唐远山见何氏神色不好,劝道,"你休息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这怎么行。"何氏起身让丫环去搬空箱。 唐远山赶紧阻止道,"不用箱子,我骑马去,直接包两身换洗的衣物就够了,要细棉的,那些绸缎的不要装,多拿几条裤子和鞋子。" 第18章 何氏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亲自去箱中找了衣服出来,若是平日唐远山还有心力去注意和安抚妻子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全部心思都在这场动荡上,唐远山忽然站起来说道,"我去书房。"没等何氏回答,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丈夫的背影,何氏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出来,可却红了眼睛,手里捏着衣服坐在了椅子上,许晋才叹了口气,重新站起来一件件把衣服仔细叠好,她觉得这个家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在南陵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到京城后却让何氏这么清晰的感觉到了,好像被排除在外的那种感觉。 女儿到底去哪里了?何氏不是傻子,她觉得女儿根本不是去了唐楠那里,可是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就连女儿写的信,都是直接交到老爷子手里,然后才由老夫人交到了她的手中。 何氏只觉得满心的悲伤,她为了丈夫女儿疏远了娘家,可是丈夫、女儿甚至儿子却不把她当做一家人。 唐青康在送了父亲后,也回到了院中,妻子赵氏正在屋中做衣服,瞧着大小像是给孙子的,见到丈夫,赵氏就放下了东西问道,"要不要用些东西?我瞧着你昨夜有些咳嗽了,炉子上炖了雪梨。" "也好。"唐青康心中有事,坐了下来。 赵氏让人去把那冰糖雪梨给端了上来,因为唐青康不喜欢喝雪梨汤,所以赵氏是让人把整个的雪梨从上面切开一点,然后去了核,把冰糖塞在里面,再把切掉的那块盖在上面,弄好的梨用碗装着放进锅中蒸,这样蒸出来的梨不仅好吃,就是那些汤水味道也极佳。 唐青康这两日嗓子确实不适,如今吃了一个梨下去,确实觉得好了一些,就连心情也舒缓了些,问道,"我们手里有多少现银?" 赵氏并没有说,只是问道,"夫君需要用多少?" 唐青康说道,"不用你的嫁妆。" 赵氏坐到了唐青康的身边,手轻轻按着他的手,自他们成亲,唐青康就把所有的银子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就连分得的那些产业都是交给赵氏管的,平日里唐青康也没有什么大花销的地方,不管衣食住行赵氏都会安排妥当,所以唐青康还真不知道他们存了多少银钱。 看着赵氏的眼神,唐青康没说什么,赵氏问道,"十万两够吗?" 唐青康说道,"够了。" 赵氏应了一声,"是要拿走用吗?" 唐青康说道,"明天一早,远山要出门办事。" 赵氏说道,"那我换些银票,也好拿一些。" 唐青康说道,"你决定就好。" 赵氏本想起身可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问道,"我能问是做什么用的吗?"像是怕丈夫误会,赶紧解释,"我看看准备多少面额的比较好。" 唐青康看着成亲了数十年的妻子,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收买人的。" 赵氏脸一红,心中暖暖的,说道,"那我再准备一些珍宝,小一些也好拿的。" 唐青康点头,"好。" 赵氏这才就起身去准备银钱,十万两不是小数,就算是赵氏要拿出来也不容易,不仅把这些年他们攒下来的钱全拿出来,嫁妆也都掏空了,还要把一些银子换成银票,除此之外还要去挑选合适的小物件。 唐青康看着赵氏离开,手指动了动靠在了椅背上,这些银两和东西他准备让弟弟一并送去给韩景,既然要做就做到极致,韩景手上怕是没有多少银子,能动用的不过是亲生母亲留下的嫁妆,可是那些嫁妆也是近期才到韩景手中的,真能拿出来用的也不多,更何况这些事情也不能让永安郡王知道。 和唐青康这般想的还有唐远山,进书房后就叫来了院中的管家,吩咐管家把能动用的银子全部换成银票,他准备把这些交给女儿,想来女儿会明白什么时候交给韩景最为妥当。 皇宫中,延帝看着太医,问道,"朕的身体到底如何?" 太医不敢看延帝的脸,恭声说道,"回陛下的话,陛下的身体需要静养。" 延帝沉声问道,"给我说实话。" 太医其实也没有隐瞒,刚刚只是避重就轻,可是现在延帝追问,只能说道,"若是陛下再动怒,怕是容易中风。" 延帝的手抖了一下,许久才说道,"朕知道了,以后朕的身体就交给你了。"说着摆了摆手,"带太医下去休息。" 太医后背满是冷汗,延帝的意思是让他住在宫中,免得给外面的人传消息,起码命暂时保住了。 没多久,大太监就端了药过来了,先从碗中分出了半碗,也不怕烫就仰头喝下,过了一刻钟后,才把药端给了延帝,伺候着延帝喝下,小太监也端了水来给延帝漱口。 延帝说道,"让永安郡王和永诚郡王现在就进宫。" 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延帝也不想再看几个儿子的尸体了,大太监放轻了脚步走进来低着头说道,"陛下,三皇子……" 第19章 "怎么样?"延帝问道。 大太监说道,"三皇子伤重不治,皇后……" 延帝咬紧了牙说道,"让太子去处理,等两位郡王来了,就让太子把事情交给他们,继续闭门思过。" 大太监恭声应下。 皇后抱着儿子的尸体,短短几日的时间,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就连脸上也满是皱纹,就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可是皇后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摸着小儿子的脸,再也忍不住尖叫大哭了起来。 **公主也满脸是泪,皇后总共就两子一女,如今两个儿子都死于非命,**跪着趴在皇后的腿上说道,"母后,您还有我。" "那个贱人……"皇后咬牙,"那个贱人。" 皇后的表情都扭曲了,"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母后。"**公主心中惊惧,这段时间的剧变已经让她惊魂未定了,可是如今皇后的神色更是让她心中慌乱,"母后,父皇……" 皇后没有理女儿,仔细整理着儿子的尸体,三皇子脸上都是血,皇后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会给你报仇的。" 看着皇后的表情,**公主打了个冷颤竟再也不敢说话了。 而此时的韩景和唐暖根本不知道这些,韩景还在养伤,而唐暖已经把信交给了杜叔,让他找人送回了京城,王千户的死对唐暖他们并没什么影响,只是城中严查了起来,就连他们住的客栈都被搜查了几次,可是那些衙役不知为何,对他们格外照顾,在杜叔出面后,就只是在小院门口看了看。 那些士兵不知为何根本没有出现过。 唐暖发现,这个小院白天倒是没什么人,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活跃了起来,韩景他们什么时候休息的唐暖都不知道,可是每天早上唐暖醒的时候就发现韩景已经起来了,有日唐暖专门起得早些,还看见韩景和杜叔正在院中锻炼,未免伤口重新崩开,韩景只是在小跑,而杜叔拿着把柴刀在院中练武,唐暖倒是看不出杜叔的武功如何,因为此时的韩景格外诱人。 韩景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有些散乱的贴在了脸颊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衣,此时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好身材,韩景远没有看起来那般消瘦,当他看见唐暖时候脸上的笑意明显而真挚,太阳初升让他整个面容都模糊了,仿若嫡仙。 "饿了吗?"韩景见唐暖有些呆愣地站着问道。 这一句话,使得那种氛围全部消失了,唐暖心中一乐说道,"你饿了吗?" "有些。"韩景已经跑完了,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脸说道,"先等我一会。" 唐暖应了下来,杜叔也收了柴刀,随手砍进了一旁的木墩里,说道,"姑娘今日要出门吗?" "先不出去。"唐暖想了下说道。 韩景进屋擦了擦身上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了,说道,"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过两天就要离开了。" 唐暖说道,"好。" 韩景应了一声说道,"院中的早饭还没准备,我们去早市吃吧,我带你来尝尝这边的特色早餐。" 唐暖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去添件衣服。" 就算死了个官员,百姓的生活受到的影响也是有限的,起码等韩景和唐暖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唐暖今天放了兰喜和兰乐的假,让她们自己出来玩,就算是兰喜眼中也有喜色,等给唐暖打扮好后,就被兰乐拉着去选衣服去了。 韩景走在唐暖的右侧带着她往一家小店走去,说道,"这边虽没有京城繁华,却也别有雅致。" 唐暖笑道,"各有各的美。" 韩景恩了一声,"南陵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天还早,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倒是有不少菜贩已经担了自家的菜来卖,那些菜像是刚摘下来的都水灵灵的,也有不少人出来买菜,韩景说道,"这些都是家中富裕的。" "恩?"唐暖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韩景边走边说道,"我也是到清河关了才知道的,这时候的菜是最好的,可是价钱也高,而那种家庭平穷的,一般都等到巳时,那时候捡些旁人不要的菜叶或者菜贩急着走贱卖的。" 唐暖抿了抿唇说道,"都不容易。"那些菜已经是挑剩下的,菜贩又想赶紧卖完回家,价钱自然低了不少。 韩景笑了下说道,"是啊,除了样子差点,其实味道是一样的,白菜还是白菜味,总不会吃到萝卜味的。" 唐暖停下脚步,眼神微妙地看了看韩景,她一直知道韩景聪明,又没有隐瞒韩景的意思,韩景自然看出唐暖更喜欢京城中自己胖子的样子,今天忽然说这些话,一听就知道借机发挥,也怪不得他忽然会提起刚刚的话题,韩景被唐暖的眼神看得脸一红,多亏唐暖没再说什么又走了起来,韩景这才松了口气,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当着唐暖的面耍小聪明了。 第20章 韩景带唐暖去的是一家卖豆花的铺子,给唐暖甜的咸的各点一碗后,又点了不少包子、煎饺一类的,摆上来满满一桌子,唐暖是知道韩景的食量,一点都不担心他吃不完,倒是端饭的老板娘在韩景点东西的时候劝道,"小伙子,我们这里的东西量大,你们吃完再点吧。" "放心吧大娘。"韩景长得好,笑起来格外的真挚,"我饭量大绝对能吃完,再说您家的东西好吃,哪里舍得剩下。"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就行,我再送你们一盘自家腌的豆角。" 韩景道了谢,唐暖脸上也带着笑,她发现离京后的韩景开朗了不少,好像一直禁锢着他的东西都消失了,说道,"等有机会,我带你去南陵看看。" "好。"韩景一口应了下来,给唐暖夹了一个菜卷说道,"尝尝。" 唐暖恩一声,低头吃了起来,那菜卷里面也不知是什么菜,吃起来很香,老板娘送的是酸辣豆角,吃起来不仅味道好,还开胃下饭,只是那豆花唐暖不太喜欢,每个尝了两口就不再动了,都是韩景给喝完的。 因为东西新鲜,唐暖难得多用了一些,倒是让韩景心中决定,以后多找些美食带着唐暖去品尝,也感谢杜叔告诉他这家店的情况。 韩景和唐暖两个人,男俊女美,说是金童玉女也不为过,走在街上难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是那些人眼神中没有恶意,有时候不小心对上了,还会对他们笑笑,弄的最后唐暖红了脸,可是不得不说心中还是甜蜜的。 忽然一个穿着脏衣服的小孩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跪在了韩景和唐暖的面前,说道,"两位行行好,给我点钱把,我妹妹病得很重,求求你们了!"说着就不停给他们磕头。 韩景上前一步把唐暖挡在身后,看向了那个小男孩,那男孩看着有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倒是看不清楚模样,唐暖先打量了一下那个小男孩,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这次周围的人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倒是有个妇女像是想说什么,被站在身边的丈夫拉了一下,那个妇女就低下了头,装作收拾摊子上东西。 唐暖拽了韩景一下,说道,"你妹妹在哪里?我们帮你把她送到医馆吧。" 那小男孩没回答,就是一直磕头说道,"求求两位了,求求两位了……" 唐暖的声音更温柔了,说道,"你不用担心,送去医馆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出。"说完就戳了戳韩景。 韩景这才弯腰,声音温和说道,"是啊,先起来。"说着就伸手把那孩子扶起来。 其实小男孩是不想起开的,可是他发现韩景看似没有用力气,却让他不由自主站起了身,有些惊讶的张开了嘴看着韩景,韩景的神情越发的温润了,可是态度很坚决,"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你妹妹,带路吧。" 小男孩说道,"不用麻烦两位大人,我可以自己带妹妹去看病。" 唐暖柔声说道,"你这么小怎么抱得动你妹妹,我们陪你去吧,放心我们不是坏人的。" 小男孩刚刚哭的声音大,可是现在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泪,见唐暖他们坚持,眼神中甚至露出恐惧,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那边的巷子,韩景自然注意到了,问道,"你家大人呢?" "我没有父母。"小男孩喃喃道。 韩景说道,"就你和你妹妹?" 小男孩犹豫了下点头说道,"是。" 唐暖皱眉说道,"那你们怎么没有去孤独园?" 韩景说道,"先把他妹妹送去医院,交给那边的大夫照顾医治,我们带这孩子去衙门,问问县太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是动怒一般,韩景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话一出,就连周围百姓看着韩景他们得眼神都变了,倒是唐暖道,"《元庸律法》中有有写,凡民有单老孤稚不能自存,主者郡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又于京师置孤独园,孤幼有归,华发不匮。"怕百姓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众人的神色这才好些,他们倒是不知道这些,还以为这两个人要带着孩子去见官呢。 唐暖的声音更加温柔,掏出帕子给小孩子擦了擦额头,刚刚磕头已经让这孩子的额头红肿了,"总不能放着你们这两个孩子不管,放心吧到了京城的孤独园,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你们的,我也愿意出银子让你们读书习字。" "真的吗?"那男孩满眼希望,"真的可以读书习……"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那巷子里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一把抓过小男孩猛的扇了一巴掌说道,"让你撒谎,喂不熟的白眼狼,整日就知道偷鸡摸狗不干好事。"骂完了小男孩就看向韩景和唐暖,点头哈腰,"对不起了两位,这是我儿子,平日里就是个不学好的,满嘴谎话真是对不住您们了,我一定回家好好教育。" 那中年男人根本没有留力气,小男孩的脸马上肿了起来,就连嘴角都流了血,唐暖吓了一跳,韩景把唐暖护在身后,说道,"有话好好说,打小孩算什么本事。" 第21章 唐暖发现在男人出现后,小男孩的眼神黯淡了,站在男人的身后低着头不再说话,刚刚那个满目渴望追问是不是真的可以读书学习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可是像是有顾忌,并没有出言反驳男人的话。 "这孩子不教训不行,嘴里没个实话的,还偷家里的钱。"男人说道,"我这就带回去教训。"说着拽着男孩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巷子里走。 韩景和唐暖对视了一眼,并没有阻止,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免得到时候好心做坏事。 等那两个人离开了,韩景和唐暖就继续逛街了,像是随意走到了那个当初想说什么被丈夫阻止的女人摊位,选了两样后,满脸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瞧着他父亲那么凶呢?" 那个妇女看了丈夫一眼,见丈夫没有阻止这才低声说道,"不是自己的孩子,当然打起来不心疼,不过那男孩真有个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啊?"唐暖满脸惊讶。 妇女叹了口气说道,"那男的就是个混混,又穷脾气又坏还是个无所事事的,三十多了还没娶媳妇,最后娶了个外地来的寡妇,那对兄妹就是这寡妇的孩子,那寡妇倒是个颜色脾气好的,只是在前几个月操劳过度病死了,就剩下了这对兄妹。" 唐暖有些心软,可是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好管,不由看向了韩景,那妇女说道,"若是两位能帮把就帮把吧。" 可就算是心中有打算帮着那对兄妹,唐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面露为难说道,"我们只是外地人,马上就要离开了。" 这女人一听,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还想再劝就被丈夫阻止了,只能把唐暖要的东西包了起来,韩景数了铜钱付账,然后带着唐暖去别的地方了,低声说道,"我再让人打听一下。" 唐暖问道,"若是真的你准备如何?" 韩景捏了唐暖脸颊一下说道,"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唐暖闻言眼睛一弯,说道,"我想着,元庸这么大,我不可能帮助所有的人,但是我想帮着我能看到应该帮的人,不许笑话我。" 韩景并没有笑,反而一脸严肃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会陪着你的。" 唐暖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忍住笑意说道,"怕是我说要杀人放火,你也说会很好。" 韩景说道,"你想杀的人必定是该杀之人。" 韩景并非为了哄唐暖开心才说的,而是他知道唐暖的为人,相信唐暖而已。 这样的话虽不是情话,却胜似情话。 因为那孩子的事情,两个人也没了逛街的心情,韩景就带着唐暖找了个茶楼的隔间坐下,因为刚用完早饭,韩景就点了普洱和一些瓜果,糕点一类的倒是没要。 等小二把东西都端上来,韩景就拿出一两碎银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小二问道,"我们初来乍到,你和我们讲讲这城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小二看见银子,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其实真说起来我们这个地方玩的还真不少,就是湖东那里有租船的,若是公子有兴趣可以租船出游。"那小二也是懂规矩的并不多看唐暖,而是对着韩景说话,"除此之外还有东山寺里面的石碑……"小二说了几个地点后,又开始介绍特色的吃食,特别推荐了他们殿中的六味茶糕,是用六种不同的茶做出来的。 韩景等小二介绍完了,就点了一份他推荐的六味茶糕,又把那块碎银往前推了下,小二这才起来收好,问道,"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城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韩景问道,"或者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二压低声音说道,"要说大事倒是有一个,王千户前几日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凶手至今还没抓到,弄得不少官老爷胆战心惊的,镖局的声音好了许多。" 韩景见小二也不知道别的,仿若不经意地问道,"我在街头那看见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还有个中年男人正在打骂是怎么回事?"说着就把小男孩形容了一下。 小二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小的倒是知道一些,男的叫孙胖子,而那男孩也是个可怜的。"他说的和刚刚那个小贩妻子说的相似,只是小二知道的更多些,"其实我家有亲戚和孙胖子住一条街,当初也有人见他太过分,说了两句,可是孙胖子那混蛋不讲理,找了小混混打了帮忙说话人,还把他家门给砸了,再也没人敢说什么,最多趁着孙胖子喝醉了,偷偷给小孩塞点吃的。" "那他妹妹的事情?"韩景问道。 小二说道,"倒是真的,他妹妹病了,只是有些人看他可怜给点钱,也都被孙胖子抢走买酒喝了,最多弄点旁人不要的药渣给他。" 唐暖皱眉问道,"官府不管吗?" 小二像是习以为常了说道,"怎么管?都是别人的家事,再说孙胖子那样的混混,还真不好管,只要不闹腾的太厉害,根本没人搭理的。" 第22章 韩景轻轻拍了拍唐暖的手,问道,"除了孙胖子家,还有旁人家这样吗?" 小二有些疑惑问道,"什么样?" "就像是这两个孩子一样。"韩景说道,"那小女孩病着,没有人买药还喝一些不对症的药渣万一出事了呢?" "公子是说死了?"小二说道,"那也是病死的,官府也没办法管。" 韩景和唐暖对视一眼,竟不知道怎么和小二说好,韩景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二就笑呵呵的离开了,韩景温言道,"不要想那么多。" 唐暖单手撑着脸,并没有说什么,她知道那两个孩子可怜,可那个和他们说这件事的妇女有没有想过,若他们只是普通人,招惹上了孙胖子那样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那个妇女可能是怕他们知道孙胖子的真正情况会却步,她是好心想救两个孩子的,只是……唐暖缓缓叹了口气,心情格外的复杂。 韩景正是看出了这些,才劝唐暖不要想的太多,韩景轻轻捏了下唐暖的脸颊说道,"其实好人和坏人的分界从来都不清楚的。" 唐暖看向了韩景,韩景说道,"你觉得乌羌首领的三儿子是好人还是坏人?" 听到这句话,唐暖毫不犹豫地说道,"是坏人,因为我是元庸人。" 韩景应了一声说道,"是啊,因为我们得立场不同。" 唐暖咬了下唇,笑道,"也是我把人想复杂了,可能她觉得我们只是过路的,帮了那对兄妹后就离开了,就算孙胖子再混蛋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也报复不到我们。" 韩景却不觉得唐暖想的太多,"在她选择隐瞒一部分真相的时候,她就错了。"在那个妇女的形容中,孙胖子就是一个没钱脾气差除了打老婆孩子一无是处的人,可是真相却不是如此。 这样的事情,韩景看到的多了,"和你讲个事,在我刚到清河关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有个队长很照顾我,因为他家也有个胖墩墩的弟弟。" 唐暖不再想东想西,而是看着韩景,韩景的神色沉静,可是眼底却满是伤痛,"那个队长还有几个月就可以归家了,谁知道一次带队去剿匪的时候,没再回来。" 韩景闭了闭眼睛才接着说道,"将军很生气,亲自带人去了那个村子,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劫匪,而是盗匪,也就是马贼。" 唐暖听见马贼两个字心中一颤,她听祖父提过马贼,劫匪一般不管是抢劫还是什么都会留一线,拿了钱财很少伤人的,而马贼正好相反,他们不仅会抢走钱财还会杀人,是一群以刺激为乐的疯子。 韩景说道,"那个村子的人不仅隐瞒了这些,还因为马贼绑了他们的亲人,给队长他们喝的水中下药了。" 唐暖吸了口冷气,她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景握着唐暖的手,唐暖发现韩景的手很凉,手心中还带着湿意,这段回忆对韩景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唐暖无法想象,韩景刚到清河关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什么样的心情,那是他认识的甚至熟悉的人。 "将军去的时候,那些马贼把队长他们的头都用木棍插在村口。"韩景想到那时候他求着将军带他过去,看着那个笑的一直很开朗的队长,满脸血污的样子,"身体在猪圈里面。" 唐暖咬紧牙,她光想想都觉得受不了,韩景握着唐暖的手说道,"当时马贼已经走了,可是村民因为害怕,甚至没有人敢为队长他们收尸,不仅是将军所有跟过去的人都暴怒了,可是那些村民更觉得是我们的错,因为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们,让马贼进了村子,如果他们不照着马贼说的做,他们的亲人怎么办?" "最后呢?"唐暖问道。 韩景说道,"马贼根本不会信守承诺,马贼在杀光了队长他们后,就当着村民的面把他们的亲人都给杀了,而马贼留下这些人,不过是想看看将军的挣扎。" 唐暖反手握着韩景的手,韩景说道,"将军没有动那些村民,而是留下一部分人收敛了队长他们的尸首运回清河关内下葬,又亲自带了一队人去追杀那些马贼,把那些马贼抓回来血祭了队长他们,而那些村民,清河关永远不会欢迎他们,清河关的所有将领士兵都不会再管他们。" 韩景伸手摸了摸唐暖的脸颊说道,"别怕。" "不是怕。"唐暖的手覆了韩景的手背上,"只是难过,如果那些村民不是这么懦弱自私,在最开始求援的时候就说明了真实的情况,那么不管是队长他们还是村民的亲人都不会死。" 韩景说道,"是啊。" 唐暖突然觉得原来的自己,目光不仅短浅,还太过矫情,在她为那么点事情伤春悲秋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又死去了多少人,枉她当初救了那个被亲生父亲卖了的小孩后,还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笑可叹。 第23章 好像一瞬间唐暖真正长大了,身上残留的那些浮躁也都消失了,"我想去清河关看看。" "好。"韩景时刻都关注着唐暖,自然发现了唐暖的变化,不管唐暖变成什么样子,韩景觉得自己都是爱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给他们上香。" "他们?"唐暖觉得这个他们不仅仅指的是队长那些人。 韩景说道,"是啊,所有牺牲的士兵,只要能找回尸体的,都会被葬在那里,还有不少衣冠冢。" 唐暖没有丝毫犹豫说道,"好。"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也想去拜祭下这些英雄。" 韩景低低应了一声,唐暖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是有朝一日,能让所有人都铭记这些人的名字就好了。 两个人都没心情再玩闹了,结了账后就把没动的那些小食打包带了回去,兰喜和兰乐还没有回来,杜叔倒是在不过正在马棚给那些马刷毛,唐暖把专门给杜叔打包的冰糖肘子和烧鸡放在厨房,就和杜叔打了个招呼回房准备给祖父写信,而韩景脱了外衣陪着杜叔一起给马刷毛,把那对兄妹的事情和杜叔说了一遍,也不知道唐老爷子哪里找来的人,好像元庸所有的地方他都知道,在哪个地方都有认识的人一样。 杜叔听完也就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当天晚上一家民宅就着了火,这一家三口都失踪了。 唐远山一大早就出发了,身后跟着四个侍卫,这次他连小厮都没有带,快马加鞭朝着清河关奔去,在半路的时候就和南陵老家来的人汇合了,数十人一并往清河关赶去。 韩景和唐暖都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会在这里停留一是因为收尾的事情没有做好,二是因为韩景需要养伤,这次上路开始的时候,韩景是和唐暖一并坐马车的,弄得兰喜和兰乐只得再租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不管唐暖还是韩景都是喜欢读书的,唐暖是自小就爱看各类的书籍,而韩景是因为幼时太过孤单,只能看书习字当做玩耍,渐渐的也真心喜欢上了,所以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聊着,唐暖跟在祖父身边听到了不少事情,而韩景到清河关后,也见识了许多,两个人正好可以学习对方的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在没有到清河关的时候,唐暖曾问过韩景,清河关是什么样子的,韩景当时只说了一句让唐暖无法理解的话,"清河关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挺直腰杆的地方。" 真正站在清河关的城墙下,唐暖真真切切的体会了韩景话中的意思,清河关的城墙很高,不如京城的那般漂亮,看起来还有些旧,颜色也要深一些,仿佛血浸透了一般,巍巍而立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沧桑和骄傲,这就是守护着元庸的清河关,在这个城墙下面,他们击退了无数次残暴的敌人,又有多少他们的战士倒了下来,唐暖的手轻轻贴在墙上,粗糙而冰冷。 这是一个让人骄傲的地方,同样是一个让人悲伤的地方,失去和得到,喜悦和泪水,杀戮和保护…… 韩景静静站在唐暖的身边没有开口,当他第一次看见清河关的时候,也是震惊的,那时候真正明白了唐老爷子说的话,让他不要局限在一府一城之中,这天下还有许多值得他去看去走的地方。 兰喜和兰乐站在一旁,同样震惊地看着清河关,这里和她们见过得地方格外不同,杜叔眼中带着一些怀念。 唐暖缓缓吐出一口气,"肃关和这里一样吗?" 韩景上前握着唐暖的手,把她的手给暖热说道,"不一样,比这里要荒凉许多。" "有机会你带我去看看。"唐暖说道。 韩景一口应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早就发现了韩景等人,见他们没有进城反而在城墙那边说话,也没觉得奇怪,很多人第一次来的时候都会看看这城墙,就连他们这些人出任务回来也会在城墙那站一会。 一直隐藏在周围保护他们的人,也都在杜叔的指令下出来了,已经到了清河关再这样藏着掖着反而不妥,万一被误会了就坏事了。 众人站了一刻钟,这才朝着城门走去,守城的士兵明显是认识韩景的,有些好奇地看了唐暖她们几眼,挤眉弄眼的低声问道,"这三位姑娘是谁啊?怎么出一趟任务还带了人回来?" 韩景的面色平静,心中得意地说道,"我未婚妻来看看我,正巧路上遇见还救了我一命呢。"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炫耀的意思很明显。 果然那些人一听,纷纷对着韩景举了举拳头,那个小队长笑道,"弟妹别介意,他们都是这样闹的。" 唐暖自然是不介意的,眼睛一弯就笑了起来,"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 "哈哈,当然了,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小队长听完就乐呵了起来。 毕竟还要守城门,说笑了几句后,那些人还是按照规矩检查了唐暖他们的身份和行李,才把人给放进去。 第24章 进城后韩景解释道,"这是规矩,特别是在战事刚结束。" 唐暖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闻言就笑道,"这样住在这里才会安心。" 韩景应了一声,让下属先回将军府报道,自己扶着唐暖上了马车,又告诉了杜叔宅子的位置,说道,"等安顿好了,我再陪你出来转转。" "你也先回复复职吧。"唐暖开口道,"既然知道地址,我自己过去就好。" 韩景说道,"没关系的,我想先把你送回去。" 唐暖见韩景没有丝毫的勉强,说道,"好。" 韩景笑道,"那座院子并不大也不漂亮,却是我用军功换来的。" 唐暖这才明白,为什么韩景坚持要送她过去,那是一座完完全全属于韩景的家,她第一次去韩景的家,韩景希望是亲自带着她进去的,虽然还没见到,心中却已经喜欢上了,"恩。" 韩景也不再说院子的事情,"因为清河关的地理位置,所以这边的东西还算齐全,价钱也比京城的要低,就是不够精致。" 唐暖知道韩景是怕自己不适应这里的生活,笑道,"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有什么缺的想要的我会告诉你,你总会帮我找来不是吗?" 韩景眉眼间满是笑意,"恩。" 其实韩景的院子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差,在唐暖看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院,韩景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那女人见到唐暖等人搓搓手说道,"少少爷你回来了,快点进来快点进来,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韩景笑了一下说道,"于婶不用慌,来的不是什么客人。" "啊?"于婶愣了下,看了看唐暖,又看向了韩景,若不是唐暖梳的是姑娘的头型,她都要怀疑这是少夫人了。 唐暖对着于婶一笑,说道,"于婶好。"这是一个很老实的中年女人,刚刚见到韩景的时候,眼中的喜悦真挚而明显。 于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好好,快请进来吧。" 韩景带着唐暖进了屋,说道,"一会让兰喜她们帮忙把正屋收拾出来,你就住在正屋,我住到旁边的屋子就好。" 唐暖皱了下眉头说道,"这不太好,我……" "我想给你最好的。"韩景看起来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是偏偏说起情话来很顺溜,就好像是面对心爱的人,有些话自然而然就变得甜蜜了起来,"只要我有的,我都想给你。" 唐暖咬了下唇,脸颊嫣红低低应了一声。 韩景恨不得现在周围没有人,把唐暖搂在怀里,此时只能咳嗽一声说道,"于婶,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以后家中的事情你都听她的就可以了。" 于婶也看到了刚刚两个人的样子,赶紧点头说道,"好的好的,少夫……"她本想叫少夫人,又想到两个人还没成亲,又叫不出来了。 兰喜上前挽着于婶的胳膊,笑道,"于婶同我们一样称呼姑娘就好。" "好。"于婶见兰喜长得娇俏,又是帮她解围心中喜欢说道,"少爷和姑娘还没有用饭吧,我这就去弄。" "于婶我来帮你吧。"兰乐知道她们要和于婶相处很久,韩景身边就这么一个伺候的,想来是信得过,所以态度也很亲热。 于婶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你们刚来赶紧收拾收拾行李。" 兰喜和兰乐笑着应了下来,还是把于婶送到了厨房门口这才回来,韩景已经给唐暖指正屋的位置,说道,"里面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随意收拾就好,我先去见袁将军,晚些时候回来。" 唐暖恩了一声,亲自送韩景到门口,韩景挥了挥手,就翻身上马走了,那个院子更像是一个家了,因为里面有了等他的人。 杜叔把行李都搬到了院子里,就带着那些侍卫去找住的地方了,唐暖并没有让丫环去动韩景的屋子,就算韩景说里面没有贵重的东西,在他不在的时候,搬动他的东西也是不礼貌的。 于婶不仅手脚麻利还很热情,和唐暖说了不少清河关的事情,几个人在院子中倒是聊得开心。 将军府中,袁将军见到韩景就说道,"坐下吧,这个任务你完成的很好。" "谢将军。"韩景恭声说道。 袁将军脸上带着笑意,"听说你未过门的媳妇也跟来了?我记得是唐家的闺女吧。" "正是。"提到唐暖,韩景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袁将军自然看在眼里,问道,"京城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袁将军能坐稳这个肥缺,自然有他的本事,消息上也有专门的来路,否则早就被人替换下来了。 所以韩景在听到袁将军的问话时没有一丝惊讶,只是说道,"属下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袁将军说道,"二皇子和六皇子死在太子宫中,熹妃刺杀了三皇子,三皇子伤势过重而死,太子被陛下从牢中放了出来,熹妃的宫殿被封,任何人不准进出,皇后因两个儿子的死而神智失常。" 第25章 韩景还不知道三皇子死的消息,此时知道了也满是惊讶,他还以为幕后黑手会是三皇子,可如今看来,又不像了,而且延帝对熹妃的处置怕是不妥,朝臣定会不满,熹妃所杀的可是皇子。 袁将军看着韩景的脸色变了又变,老神在在地问道,"对京城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韩景没有吭声,低着头沉思起了利弊,袁将军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多了几分放心,沉得住气就好,袁将军可不想最后的皇帝会是太子这样一个能杀害亲生兄弟心思这般阴沉的人,袁将军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从结果上看得利的是太子,那么几个皇子的死就算太子不是主谋,也在其中插了一手。 "回去好好想想,就算不为了你,也要为了唐家的闺女。"袁将军可没有忽略刚刚提到唐家姑娘时候韩景的那种柔情,"毕竟有些事情,你不做出选择,就会落得别无选择的地步。" "对了将军,最近可有人来清河关找我?"韩景想到唐承的事情问道。 袁将军说道,"这倒是没听说,不如去问问王健。" 这几个月正是王健管着城门的事情,如果来了陌生人,王健是该知道的。 韩景应了下来,就和袁将军告辞了,等韩景离开后,才有一个大约四十五上下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走,可是瞧着身子骨倒是康健,脸色红润,袁将军见到来人就起身说道,"柴先生。" 柴先生笑着点了点头,他长得只能算普通,可是这一笑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说道,"将军无需多礼。" "柴先生请坐。"袁将军其实并不知道柴先生的来历,只是前段时间他带着家中长辈的信笺来了清河关,家中长辈再三叮嘱要对此人恭敬,袁将军虽然照做,可心里难免有些疑惑,直到战后清河关的重建时,柴先生提出的几个建议,让袁将军如今从心中敬佩他了。 而今日袁将军与韩景说的话,也是柴先生让说的。 柴先生说道,"将军请坐。" 袁将军直到柴先生的性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就坐下了,柴先生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袁将军才问道,"柴先生很看好永安郡王世子?" 柴先生反问道,"将军不也看好吗?" 袁将军笑了起来,也不再套话直言说道,"只是觉得柴先生想的是不是有些多了,毕竟太子还在。" "可熹妃娘娘也在。"柴先生说道,"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难和易,所得到的酬劳自然也不相同。" 袁将军瞬间就明白了柴先生的心思,说道,"那韩景呢?" "将军觉得永安郡王世子是个糊涂的人吗?"柴先生反问道。 袁将军说道,"不是。" 柴先生再问,"只要他不糊涂,他就该知道怎么做,更何况他不得不争。" 袁将军皱眉说道,"柴先生不妨直言,莫非京中还有什么安排?" 柴先生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摸了下胡子说道,"将军可知陛下一向不喜太子?" 袁将军点头,柴先生接着问道,"那将军可知陛下不止一次在众臣面前称赞六皇子,此子肖父?" "有所耳闻。"袁将军说道,不仅如此,延帝议政时候还把六皇子带在身边,这可是连太子都没有的待遇,延帝对六皇子的偏爱直白的很。 柴先生说道,"六皇子的死和太子之间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干系,熹妃娘娘能杀三皇子,那能眼看着太子登基吗?最重要的一点,陛下会心安吗?今日死的是几个儿子,那来日呢?以往是没看到希望,如今的局势,永诚郡王、熙国公他们呢?怕是这几日,朝堂就该有人试探过继子嗣之事,一次两次陛下拒绝,可是心中不会有念头吗?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能眼看着太子一方独大吗?" 袁将军深吸了一口冷气,如今京城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柴先生说道,"时也、运也、命也,若是如此永安郡王世子还抓不住机会,那也怪不得谁了。" 韩景出门后,先去寻了王健,这段时间倒是有一些陌生人来了清河关,可是没有一个人符合韩景说的条件,王健承诺会继续帮着留意,韩景道谢后,就去买了路上曾和唐暖说的那些特色小食,这才回了屋中。 此时已是黄昏,韩景见唐暖还没有收拾房间,就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和唐暖一起把屋中的东西打包搬到了旁边的房间,兰喜和兰乐就开始给唐暖收拾屋子了,因为韩景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用饭,所以厨房上一直炖着鸡汤,此时于婶去厨房用鸡汤给韩景下了面条,又把韩景买回来的牛肉切好,就端了上来让韩景先垫垫。 韩景也没拒绝,他确实是饿了,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吃了起来,唐暖坐在韩景,就像是于婶说的,只是让韩景先垫垫,所以做的并不多,韩景很快就吃完了,唐暖给他倒了水,韩景说道,"云逸可能还没来清河关。" 第26章 唐暖皱眉说道,"三哥比我走的还早,怎么还没到?" 韩景说道,"我让人去路上打探一下。 " 唐暖点了下头,"我给祖父写信说一下。" 韩景把袁将军说的京城现在的情况与唐暖说了一遍,唐暖只觉得心惊肉跳,短短时间内竟然死了四位皇子,延帝如今就剩下了太子这么一个儿子,而太子一向不得延帝喜欢,"熹妃……"延帝此时的优柔寡断,怕是不妥。 "恩。"韩景也觉得熹妃是最大的隐患,熹妃和太子他们两个是无法共存的。 韩景说道,"袁将军问道,有什么想法。" 唐暖心中一跳,诧异地看向韩景,那个位置……唐暖咽下了一口口水,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韩景说道,"我想争一争。" 唐暖闻言笑了下说道,"那就争。" 因为唐暖的态度太过自然,就好像是他问今晚能不能吃牛肉,而唐暖说可以啊你想吃就吃一样,使得韩景一直提着的心竟然放了下来。 韩景笑了下说道,"还不一定。" 唐暖说道,"是啊,说不得陛下清醒过来了呢?"太子其实并不差,不管是学识还是心智。 可是不管是韩景还是唐暖都知道没有想得这么乐观,因为有的时候,并不是他们想不想去做,而是不得不去做。 京城中,延帝到底没忍住去看了熹妃,熹妃本就喜静,此时更是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再无旁人,整个宫中都像是被遗弃了般,延帝进来的时候,就见熹妃穿着一条白色的宫裙,发间只有一支白玉簪,红艳的唇更显得她脸色苍白,纤腰不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吹走。 "怎么憔悴了这么多?"延帝再多的怒火看见熹妃的这一刻也消失了,只剩下了心疼,"快起来吧。" 熹妃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延帝赶紧过去扶住了熹妃,熹妃忍不住趴在延帝的怀里哭了出来,她的哭声很小,像是压抑着无限的痛苦,"陛下,陛下我们的小六……" 提到六儿子,延帝只觉得心里揪着疼,轻轻抚着熹妃的后背,也默默地落泪,在进来的时候,延帝就没让身边伺候的人进来,殿中就剩下了他们二人,延帝也红了眼睛落了泪,两个人痛哭了一场,好像心离得更近了。 熹妃扶着延帝坐在了软榻上,然后跪在了延帝的脚边,说道,"陛下,您把我交出去吧。" "你可知三皇子也是我的儿子?"在熹妃面前,延帝一直是自称我的,整个元庸也就熹妃的身边能让延帝放松下来。 熹妃双眼含泪,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眼尾处带着嫣红,不仅不狼狈,反而更添风情,"陛下,二皇子也是三皇子的亲兄长,可是他都能在太子宫对二皇子和小六下手,那改日呢?为了皇位又能做什么?" 延帝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熹妃趴在延帝的膝盖上,说道,"陛下,把我交出去吧,我知道能有现在的安宁,陛下在外担着很大的压力。" 延帝摸着熹妃的发,说道,"下手的不仅仅是三皇子。" 熹妃都能知道二皇子和六皇子的事情是三皇子做的,更何况延帝的,熹妃猛地抬头看向了延帝问道,"那陛下的安全……" 延帝见熹妃至今想着念着的都是自己,"如今他们想着看着的都是皇位,也只有你会如此了。" 熹妃喃喃道,"陛下……" 延帝说道,"我另有打算。"就算来之前没有下定决心,此时就算是为了自己和心爱的女人,他也要搏一搏,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说不定他还能有别的子嗣,"我准备让永诚郡王、永安郡王和熙国公的子嗣进宫。" 熹妃看向延帝说道,"陛下,太子才是陛下的血脉。" "你不用多想。"延帝说道,"我会护着你的,就算是我死……" "陛下。"熹妃的手捂住了延帝的嘴,"若是陛下先妾一步,妾愿与陛下陪葬,只望能葬在陛下身边,若是妾比陛下先一步,妾会等着陛下,只望陛下不要忘记妾。" "我知道了。"延帝说道,"我会提前写下圣旨,如今我不能给皇后之位,百年之后我身边的位置只有你。" 熹妃露出笑容,倾城倾国,"妾心足矣。" 清河关中,唐暖躺在床上,思量着韩景今日说的话,她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原来只想嫁给家世比她差,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丈夫,后来遇见了韩景,就想着搞定永安郡王府,嫁给一个软绵绵脾气很好的夫君也不错,再见到韩景,却发现软绵绵的夫君变样了,不过脾气还是很好,一个郡王府和一个皇宫,好像差距有些大,自己未来这个相公上进的太快了一些。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