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难》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第一章 越秋雨穿着一身短打,满头黑发随便用布条绑着,脸上又是汗、又是泥,肩膀还扛着柄锄头,活脱脱像个农间小伙子。 她起脚踢开父亲越天豪的房门,惊醒一对鸳鸯春睡。 "秋雨!"越天豪匆忙把刚才不小心踢落床下的被子捡起来,遮住娇妻的身子,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这其间,越秋雨一双利眼就盯着床上两人,搞得越天豪太过紧张,就怕"春光外泄"了去,因此几次差点将上衣当裤子穿了。 倒是越夫人神情淡定得很,她约莫三旬出头年纪,眼尾虽有岁月痕迹,但精致的五官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倾国倾城一美女。 她伸出赤裸的藕臂,对着越秋雨挥了挥手。 "秋雨,晚上娘不煮饭了,你跟哥哥、弟弟、妹妹讲,自己解决啊!还有,下次进爹、娘房间记得敲门,好吗?"言外之意是待会儿她跟相公还有很重要的事得做,不克下厨。 越秋雨理解地颔首,但随即又摇头。 "我会敲门,然后自己去酒楼吃饭,但不要告诉他们。" "怎么?又跟他们吵架了?"要说越家七子二女……咳,别怪她生得多,年轻时,当家的还没现在的地位,就一个街头收钱的地痞,平常时间多得是,又娶了一位艳冠群芳的娇妻,还不天天抱着老婆热炕头?自然孩子就多了一点。 只是越家九个孩子,八个都遗传了她的性子,喜欢读书胜于习武,只有越秋雨继承了父亲的武学天分,小小年纪,一百零八招飞仙剑法已练得有模有样,可以预料,下一届绿林要出一个女魁首了。 至于当代的黑帮头头越天豪——别怀疑,越家这个名震南七北六一十三省、让黑白两道皆为叹服的帮派名称,就叫——黑帮。 要说这个帮名,也是一则传奇。 越天豪十岁那年,偶然救了一个伤重濒危的老道士,老道士担心自己一西归,满身绝学尽入黄泉太可惜,便抓了越天豪,死命逼他练武。 就算一时学不会,至少得记下来,将来寻一奇才,将他一身所学发扬光大。 老道士哪知自己这么好运,随手一抓就逮到个武学奇才,他自己学了一甲子也没吃透的飞仙剑法,越天豪只花了三个月就学会了。 当然,学会跟使用是两回事。 毕竟越天豪年纪太小,又无对战经验,真要跟老道士打起来,纵然他已学全老道士的本领,还是次次被打成猪头一枚。 而老道士以为自己无药可救的重伤,居然在越天豪日日上山采摘草药给他熬汤喝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痊癒了。 越天豪的说法是,山上的老虎、黑熊每次受伤,都会去吃这些草,他见过一头老虎不知怎地受了好重的伤,背上被开了两道口子,一条腿还被削下一大块皮肉,颈部、腹部也有多处伤口,他以为这头老虎死定了,便成天守在它附近,只等老虎一咽气,越家一窝老小便可以开荤了。 谁知老虎就吃这种草,硬是把伤吃好了,让他后悔死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存吃独食的心思了,一发现老虎便回村通知所有大人,一块儿上山打老虎,虽然越家不能独占这大块"肉",但分一小块、炖一锅汤还是可以的。 他真是"因大而失小",从此越天豪养成一个好习惯,有饭大家吃、有酒大家喝,绝不吃独食。 而这个好习惯也伴随他日渐成长,让他从一个小混混慢慢爬到统领整个绿林之位,而且无人对他有怨言。 第2章 越天豪想,老虎这么重的伤,吃了那些草都能治好,没道理人会吃不好吧?于是就把老道士当老虎那么治了。 结果……非常美妙,原以为必死无疑的老道士历经两年后,居然痊癒了。 这让老道士感慨万分,原来人自以为是万物之灵只是一种自大之心,有时动物比人更懂得生存之道。 第二个感慨嘛,是自己怎么就收了这样一个变态的徒弟,两年内,把他一身所学掏个精光,若非经验不足,他这个师父早已没脸当下去了。 但老道士还真没脸承认这变态徒弟是自己教出来的。 丢不起这个人啊!自己学了一甲子还摸不透的东西,人家三个月学会、两年学通……比起来,自己一把年纪不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因此老道士临离去前规定越天豪,十八岁以前不准对外人说出自己的师承。 他是想,有了徒弟帮忙喂招,他对飞仙剑法也是颇有领悟,再给他六年时间,肯定能吃透这套剑法,那时他便有面子承认自己收了一个天才徒弟了,否则让人说师父不如徒弟,想想都臊得慌。 只可惜他没活到悟通飞仙剑法便驾鹤西归了,死前只来得及给出家前娶妻生的女儿写一封信,告诉她自个儿收了个天才徒弟,让她生活无依时便去找越天豪。 越家小子受了他这么大的好处,理当替他照顾女儿。 而老道士的女儿就是如今越天豪的妻子曲书瑶,一个美若天仙、聪明绝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却慵懒成性,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奇女子。 曲书瑶收到老道士的信后也没多想,包袱收一收便找上了越天豪,告诉他自己的身分,并表明这辈子吃穿就全靠他了,希望他努力赚钱,因为她不想过苦日子。 越家本也有几亩薄田,衣食是不愁,但要过得好,一个字——难。 可既然师姊有命,越天豪自当遵从,因此他一边种田,闲时便与几个同村好勇斗狠的小伙子组成黑帮,专门在街上收钱。 不过这行业也不好赚,因为越天豪看到孤身女子不收、老人不收、小孩不收、生病的、家里困苦的……也全部不收,所以他的帮派经营得真是比丐帮还惨。 丐帮乞讨,起码讨到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了,黑帮呢……即便收到钱,偶尔也会因为越天豪一时心软给施舍出去,因此黑帮混得十分艰苦。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越天豪满十八岁的某日,一群过江龙想来占地盘,因为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组织,所以行事狠辣,不管是街上的摊贩、商店的老板、码头的工人,甚至乞丐身上他们都想刮一层油水。 越天豪看不过去,加上老道士给他的期限时间已满,因此他一怒之下,从大街上一路将那群家伙打回他们的老窝去,一个人对上百来个混球,直把他们赶出城去。 后来,对方又找来几个黑道上有名的恶徒要找他麻烦,也被他一一废了。 这时越天豪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武功挺不错的嘛!而城里的人也终于明白越天豪的重要。 有他坐镇,大家虽然要交一点点钱,可起码身家是真的受到保障,若让那些穷凶恶极的外地人在这里形成势力,大家才真要倒大楣了。 因此,城里的商人们开始自发地向黑帮缴钱,至于挑夫、码头工人、乞丐等这些苦哈哈的人们便联合起来,每人每月送颗鸡蛋、一把野菜、一块铜板,怎样都好,反正只要他们送了东西,以越天豪的个性定会保护他们——毕竟,他收了东西嘛! 第3章 黑帮便这样戏剧地站稳了脚步,并且收入日渐丰厚,越天豪终于让曲书瑶过上好日子,还娶了她为妻。 这时,越天豪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可称为宛如身在天界了。 谁知时势造英雄,因为朝政日坏,越来越多人生活无继,靠水吃饭的人们便组成了漕帮;贩卖私盐者形成了盐帮;而众多乞丐则渐渐合成丐帮……反正全是一群吃不饱、穿不暖,只得彼此合作以保障生存权益的辛苦人。 越天豪的黑帮发展迅速,先是跟他们起了冲突,可一来二去,大家也敬佩越天豪的义气,于是漕帮、盐帮、丐帮纷纷加入黑帮,过起了有饭大家吃、有酒大家喝的好日子。 不知不觉间,越天豪的势力横跨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并逐渐统一了绿林黑道。 其间,曾有名门正派不服,多次发起剿灭黑帮之举,却全被越天豪打退了。 越天豪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很厉害,而是非常厉害。 而那些名门正派在接二连三地失败后,也不得不承认他绿林魁首的地位。 黑帮正式称霸绿林。 但越天豪对权势、地位没有太多追求,他只希望自己、自己身边的人、所有下属及朋友都能过上好日子。 正因他这种性子,让黑帮不只稳定发展,更是团结得紧密无间。 岁月匆匆,他坐上绿林魁首的位置也快二十年了,九个子女也一一长成,可惜只有越秋雨继承了自己的武学天分,其他八个都爱文胜于武。 而越秋雨,打架她在行,可一旦跟兄弟姊妹们起口角,她说一句,他们可以用一百句之乎者也把她淹没。 每当这时,她就气自己为什么不擅读书?否则也不会被骂得这么惨……悲凉的是,他们骂她的很多话,她还听不太懂,这世上还有人比她更可怜吗? 今天,她又被一堆子曰砸晕了,好想去孔庙指着孔子塑像问:你没事讲这么多话干什么?吃饱太闲回去睡觉啦! 于是,她痛定思痛,既然自己不擅读书,不如去挑个会读书的相公,以后她再跟兄弟姊妹们吵架,就由她那位博学的相公负责帮她骂回去。 因此,她才来找越天豪,告诉他。 "爹,我要去寒山书院读书,你想办法把我安插进去。" "啊?"越天豪刚穿到一半的外袍又滑了下去。 "秋雨,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么?" "我要去寒山书院读书,你想办法,不管是动用武功或者金钱贿赂,总之,设法让我进去书院读书就是。" "三字经、千字文,你都会背了吗?"越秋雨脸上闪过一抹红。 三字经、千字文都是启蒙文学,她大哥三岁就能倒背如流了,至于她…… "给我书看着,我会念。" 她识字,但背不起来。 她习武很快,连她爹的压箱绝技——飞仙剑法都使得出神入化,几个叔叔、伯伯的家传绝学也被她一一挖个精光,假以时日,胜过越天豪不是难事。 但说到读书……越秋雨只觉得毛笔拿在手中,比那环首大刀更重上百倍。 武功招式她看一遍就会,经史子集嘛,她一翻开就……睡着了。 于是她成了兄弟姊妹中唯一的例外。 第4章 不过越天豪特别宠爱她,一心将她培养成黑帮的第二任帮主。 越秋雨也一心朝着绿林女魁首的道路迈进,只是她再也受不了每回跟兄弟姊妹们吵架,她说一句,他们可以回上一百句,偏偏那一百句她还听不懂。 这样的日子太别屈了,她一定要想办法得回这个场子才行!可越天豪却被她这个要求难倒了,他沉吟半晌。 "秋雨,你……你连最基本的三字经、千字文都不会背,怎么进得了寒山书院?"要知道,寒山书院可是大陆上第一流的书院,收的全是第一流的学生,而秋雨,连最基础的童生都比不过好不好? "我知道凭我自己是考不进去的,所以才叫爹想办法啊!"越秋雨理所当然地道。 "爹能有什么办法?即便爹代替你去考,也考不上啊!"越天豪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学问跟越秋雨有得拼,同样是看见书就犯困的性子。 "除非……"他瞟一眼床上正慵懒地打呵欠的娘子大人——她才是真正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里的孩子个个都像她,当然,越秋雨除外。 曲书瑶眨了眨眼。 "要我去代考吗?"父女俩一同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从某方面来说,曲书瑶也是个奇葩,她不觉得代考、造假有什么不好,只关心一件事。 "我代考是没问题,不过秋雨,娘毕竟是女儿身,你——" "我也是女的。" 虽然她常年作男装打扮,举手投足也像男生,可她确实是个大姑娘。 "啊!"曲书瑶愣了下,才恍然大悟。 "对呀,娘差点忘了你是女的,只是……"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儿一阵,叹口气。 "你这样子没有说服力啊!"越秋雨一口气差点闷死。 终于知道为什么其他兄弟姊妹这么爱气她了,都学了他们的娘亲大人嘛!"我这就去换装。" 她大步往外走,可到了门口,一口气咽不下去,一掌打在门板上,劲力大得连门边的墙都被震塌了一小块。 曲书瑶抬眼望一下自家相公。 "相公,我觉得你把秋雨生错了,应该将她生成男娃儿才是,一定勇猛过人,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名门闺秀?"越天豪默默无言泪两行,心想:夫人啊!生孩子这种事是你负责的,为夫作不了主啊!他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事情的看法常常特别到让人无语。 夫妻俩在房里等了约半炷香,一抹窈窕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雪白衫裙,衣上以银线绣着白牡丹,既高雅又显贵气。 那张小小脸儿约莫巴掌大,眉目精致、五官秀雅,隐隐一股出尘气质,当那双妙目轻轻一转,越天豪和曲书瑶心底同时一颤。 这是何方仙子下凡尘,竟是清灵水秀得彷佛集合了天地间所有灵气于一身。 她不只美,还美得让人一见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深怕不小心弄出一点声响,便是亵渎了美丽的仙子。 "这样可以了吧?"然后,仙子开口了。 越天豪和曲书瑶同时掉了下巴。 "秋秋秋……秋雨……"这是他们那个假小子也似的女儿吗?谁易的容?手艺真好。 不对,仔细看那五官模样,确是越秋雨无误。 第5章 越天豪忍不住瞧了床上的娇妻一眼,若曲书瑶再年轻个十几岁,岂不正是这副天仙也似的姿容? 还记得当年她揣着老道士的遗书来找他时,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差点跪下喊:"神仙姊姊!" 不过两人成亲后,曲书瑶渐渐染了人气,虽是美丽依旧,却少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子味道。 但对越天豪来说,神仙姊姊是拿来供着的,他还是喜欢现在的曲书瑶,慵懒、贪享受、爱撒娇…… 十足十一个糖人儿,教他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真真爱入了骨子里。 他现在再看越秋雨,彷佛看见当年的曲书瑶,就这么从云端走进了他的生命里。 原来,他们所有子女中最像曲书瑶的却是越秋雨。 其他孩子继承了曲书瑶喜文厌武的个性,而越秋雨则完全承袭了母亲的美貌,不过性子像他。 越天豪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他喜欢子女像妻子,不管外表也好、个性也好,越像妻子,他越高兴。 因为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曲书瑶,子女第二,他自己排第三,现在,最像妻子的越秋雨也许会成为他所有孩子中,最讨他喜欢的一个。 什么?他偏心?试问,这世间谁的心是长在正中央的,站出来一个让他瞧瞧,他就改掉偏心的习惯。 他偏心偏得非常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娘子,既然秋雨想上书院,你就代她考一回吧!若代考不成,为夫干脆领人绑了那院长的家人,看他还敢不敢拒绝秋雨入书院?"为了使女儿开心,越天豪开始耍狠了。 越秋雨大喜。 "谢谢爹娘!"同时,她在心里暗暗挥舞了几下拳头——我的好哥哥、姊姊、弟弟、妹妹们,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我一定会找个最有学问的夫君,以后再吵架,哼哼哼……看谁会被骂得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进寒山书院都有不同的理由,做学问、考科举、甚至还有逃婚的,但是为了找个相公帮忙吵架的,越秋雨绝对是空前绝后第一人。 ☆☆☆ 岁月匆匆,不知不觉,越秋雨进入寒山书院就读已经三年有余了。 这期间,她认识了很多青年才俊,也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向她表示好感。 但要说找到一个有学问又有口才,足以"吵赢"她兄弟姊妹的男子,却是一个也无。 她忘了一件事,她有八个手足,而且一个比一个有学问,现在她要找一个人能吵赢八个人,本身就有难度,加上她本身的出生环境,见惯了心直口快之人,对这些扭扭捏捏、连表达情意都要吟唱长长诗歌的文人才子,她实在是除了不习惯之外,也根本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东西,又如何动心? 再说入学这么些日子里,与她交情比较好的就三个人——凌端,天下第一信商之子,要论精明,全寒山书院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可惜他对她的武功比对她的人更有兴趣,死活要拜她做师父,现在成了她开山第一号大弟子。 另一个是庄敬,庄大将军么儿,专长绣花、烹饪。 他的手艺很好,武功可能不比她差,但学问嘛……这个就不讨论了。 第三个是徐青,他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素有神童之名,学问好得连院长都佩服,可惜人家已有未婚妻了。 第6章 "唉!"越秋雨揍了凌端一顿后,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年头有学问又未婚的男子都跑哪儿去了?为什么她偏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呢?至于她干么揍凌端?那实在是他自找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学武,也不知道根骨定了型,再想于武道上有大进步,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她只好借着揍他,一边提高他的抵抗能力,一边帮他疏通筋骨,将来练起武来,也能更顺利一些。 她这人就是这样,有点认死理,虽然是被逼着收下的徒弟,可既然收了,就一定要把人教好。 她一边想着接下来要教凌端哪套功法,一边思考,倘若在寒山书院找不到合适的相公人选,是不是该往其他地方寻去?比如,翰林院。 听说能进翰林院的人,个顶个地有学问,让他们来对付自己那几个手足,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她忘了一件事,真正有学问的人,必然有一定的修养,脾气不会太差,那种成天扯着嗓子叫嚣的,很多都是半桶水响叮当。 至于她的兄弟姊妹们为什么喜欢与她对骂?让一个神仙姊姊气得面红耳赤又反驳无力,不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吗?只能说,她的手足有些不太好的兴趣。 越秋雨走到寒山书院门口,突然遇见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一个"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的男子,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直比宋玉、更胜潘安。 但之所以说他"坐"在马上,而不是"骑"在马上,是因为越秋雨发现,他虽然在马上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可事实上缰绳却操纵在另一个人手上。 简而言之,那个男人就是在摆谱,其实他根本不会骑马。 男子身后有车八辆,里头堆满箱笼,车后还有几个挑夫,分别挑着书籍、文房四宝等诸多用品。 越秋雨暗想:这人该不会是来书院读书的吧?究竟哪家王孙公子,竟然摆出这么大阵仗?真是白痴。 她正准备绕过那一行队伍下山去,突然,男子从马上跳下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神仙姊姊——"然后,他一把抱住她。 越秋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何曾被男子如此轻薄过?顿时怒火直冲九重天,恨不能当场将他扁成猪头一颗。 但眼前这么多人,她若在这里动手,三年来隐藏本性在书院暗中寻夫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因此她一怒之下便反手揪着男子的衣襟,几个起掠便消失在人群中。 她打定主意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痛扁这登徒子一顿,直揍到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真面目为止。 而她那迅疾如流星的身手,配上超凡脱俗的美丽容貌,一时间,众人还真以为自己遇着仙子了。 于是,所有人都傻了,看着"神仙姊姊"将他们的主子带走,却没有一个人追上去。 而被"挟持"的男子更不在乎越秋雨冰冷的神情,只是如梦般喃喃自语。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第二章 越秋雨将男子带到寒山书院的后山腰处,把他重重丢下。 男子吃痛地皱了一下眉,却没有愤怒,反而更加痴迷地看着她。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第7章 男子说的话越秋雨不是挺明白的,但这些诗词她也听说过,都是赞美女子、求爱用的。 这家伙可真大胆,被她绑来这里还敢胡言乱语,究竟是痴了?还是傻了?不过……头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拗口,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挺愉快的。 男子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凑近了越秋雨。 "神仙姊姊,小生姓许,家住京城,今年二十三岁,尚未娶妻。" "你娶没娶妻与我何干?"越秋雨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揍人。 "当然有。" 许文远哪里知道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姊姊",而是武功高强、下手狠辣的玉面罗刹。 他完全被越秋雨的美色迷住了,竟道:"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停停停——"越秋雨虽然一直想找个有学问的相公,但真正遇到一个出口成章的,却让她感到头大如斗。 那些话分开来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合起来,就变成似曾相识的诗词……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啊?"好好说话,不许再满口诗词。" "咦?你不喜欢。" 许文远憾恨地从腰间取出摺扇,搧了两下。 "早知道寒山书院的女人也不喜欢满口之乎者也,本公子何苦在来书院前,花了一个日夜苦背上百首情诗,啧……全浪费了。" 闻言,越秋雨的秀眉挑了下。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非读了很多书、腹藏经史数百篇的大儒,念那堆东西全是为了来寒山书院追女孩子?" "要不是听说在寒山书院求学的姑娘个个貌美性慧,这么一个破地方,用八抬大轿请本小侯爷来,爷都不屑来……不过……"唰地,他一收摺扇,又蹭呀蹭地贴到越秋雨身边。 越秋雨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已经确定这家伙是个欠揍的浪荡公子。 她此时还愿意看他,不过是在观察,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蛋哪个地方比较好下手?也就是揍起来比较疼的意思。 许文远嘻笑着去牵起越秋雨的手。 "神仙姊姊,你真漂亮,做爷的侍妾怎么样?"越秋雨倒吸口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混蛋刚才还说自己尚未娶妻,一副要娶她为正室的模样,结果……原来想纳她为妾!越秋雨先是一拳揍黑他一个眼眶,再一脚踢中他的腹部,将他踢飞到一旁的树丛上挂着。 "啊!唔……"许文远大声哀号,挂在树丛上,好半晌动弹不得。 "你你你……"他吸气、呼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破口大骂。 "臭女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爷是堂堂武威侯世子、当今的小侯爷!你居然敢打我?!"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越秋雨一边握紧拳头,一边走向他。 "我父亲越天豪乃当今绿林魁首,本姑奶奶姓越,越秋雨,黑帮少主,也是预定的绿林女霸主,你敢调戏我?还要我做你的侍妾?呵呵呵……我实在很好奇,你到底长了几个胆子?"许文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8章 不会吧!这样一个清灵水秀、美如天仙的姑娘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黑帮少主?!老天爷,他今天出门时冒犯了太岁星君吗?不然怎会如此倒楣?不!冒犯太岁星君还没有冒犯这位姑奶奶可怕,黑帮少主,那可是将来的绿林魁首啊!这下子死定了…… "女侠饶命——" "错。" 越秋雨又一拳轰到他另一只完整的眼上,让他的眼圈成对成双。 "我不是什么女侠,也从不屑从那劳什子侠义之事,咱绿林中人讲究的就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没冤没仇练拳头!"然后又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将他踢飞到一旁的草地上趴着去。 许文远痛得额冒冷汗,频频吸气。 "你……不要欺人太甚,爷也许打不过你,但爷家里可有亲兵数千,你再无礼……休怪爷立刻回京,调齐兵马,剿灭你那黑帮……唔……"他的一番威胁又被越秋雨一顿铁拳给打飞了。 "姑奶奶在这里杀了你,再毁屍灭迹,看你还怎么对我黑帮不利?!" 闻言,许文远心中一悚,却仍不服输地强辩道:"我被你带走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一旦爷失了踪,你……你和黑帮全体帮众也休想平安脱身……" "你真的很蠢耶,我不告诉你我是黑帮少主,你能猜出我身分吗?外面只知现任黑帮少主是越家七少,『少』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就是说,姑奶奶一直是以男子姿态在外人面前出现,从未有人怀疑过我,只要我杀了你,再穿回男装,你口中的『神仙姊姊』就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我』和你的屍体,又如何对我黑帮造成威胁?" 许文远呆愣片刻后,大喊:"你们黑帮的人都是瞎子吗?!你这副长相也能扮男子?还没人怀疑?" "这件事就不劳小侯爷挂心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他掉落的摺扇,开始悠闲地给自己搧起风来。 "现在你说吧,想怎么死?"许文远心一惊。 他还这么年轻,有权有势、有财有貌,哪里舍得死?可……他抚着脸上、身上的伤,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看着越秋雨,依然这么漂亮,出尘脱俗,活脱脱一个天仙大美女,怎么却是个女魔头呢?早知她如此凶残,他哪敢一到书院就调戏她?这时他真恨起家中的清客,要不是他们说寒山书院里人才济济、美女如云,自己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完全忘了,若不是他在京中横行霸道,不小心调戏了小公主,怎么会被老侯爷紧急送离京城?老侯爷可是清楚得很,当今圣上行事向来不讲道理,尤其护短,谁敢欺了皇家人,不管对方是何身分,等着他的只有断头台。 老侯爷只有一个独子,哪里舍得他去送死,才想办法将他送出京城,打谱就算整个武威侯府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只要许文远活下来,许家便有希望。 只是老侯爷忽略了一件事,许文远能够到处拈花惹草,却一点事也没有,全归功于他长了一张太好看的面皮。 那日小公主被他一番调戏后,虽然当场撂了狠话,回宫后却对许文远念念不忘,正筹划着怎么请皇上指婚呢!老侯爷却是白担心了。 至于许文远……只能说他终日打燕,终被燕啄了眼,看越秋雨外表柔柔弱弱好欺负,谁知这一踢,却正中铁板。 第9章 他脑子里不停地转着,现在怎么办?越秋雨似乎软硬不吃,自己若说服不了她,怕真要死在这里了……"那那那……"许文远想了好久,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爷娶你为妻如何?"越秋雨刚想举起拳头,再免费送他几个印记,闻言,她脚一滑,差点摔个五体投地。 "你脑子有病吗?姑奶奶为什么要嫁你这种废物?" "喂喂喂,说清楚,爷哪里废了?论样貌、论权势、论地位,爷都是一等一的,做了爷的妻子,便是未来的侯爷夫人,可比你那绿林女魁首更威风,爷肯给你这份荣耀,你该感恩戴德才对,什么态度嘛!" "请问你那些最让你骄傲的东西,有哪样是你自己拼来的?样貌是父母天生,权势、地位是老侯爷留给你的。 至于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你好意思说娶姑奶奶是给我荣耀?那是耻辱才对!"许文远被说得面红耳赤,却无话反驳。 要论真本事,他确实不济,但是……"那你呢?能坐上黑帮少主的位置,还不是拜你爹所赐,你又有什么了不起?"越秋雨不与他斗口,随手摘了一片草叶,运劲射出。 草叶掠过许文远脸颊,在他颊边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顺便削断他几根发丝,然后射入他旁边的土地里。 许文远看看她、又看看那片草叶,终于忍不住好奇,伸手摸向草叶。 结果他手指堪堪碰到草叶,那露在地面上的叶片已在她强大的内力摧发下,化成飞灰,随风而散。 倒是插入地里的草叶……许文远挖了半天,飞现小小一片草叶,竟入地三寸,这要射中人体……他打了个寒颤。 原来传闻中,真正的武林高手飞花摘叶皆可杀人是真的,不是流言。 这越秋雨才多大年纪,竟有如此好本事,她坐那黑帮少主的位置倒是名副其实。 反观自己……许文远有点惭愧,却又拉不下脸道歉,遂强辩道:"爷只是不想学,否则早就文武双全、学富五车了。" "你就吹吧,学富五车?是啊!你上书院带来的行李何止五车,整整八车呢!再加上挑夫数十,真不知你是来读书,还是来游玩的?" "爷……你少看不起爷,爷能够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否则怎能一日夜背上百来首情诗……呃……"不小心把自己老底泄了,许文远再度脸红。 说实话,他的长相确实非常好看,剑眉浓黑,配上一双清澈中隐含薄雾的桃花眼,鼻若悬胆,唇似涂朱,不只俊美,更有一股英气外露,让人一眼瞧着便不自觉地受到吸引,难怪他能在京城里招蜂引蝶却一点事也没有。 地位不如他的,受到他的注意,难免觉得光荣,甚至芳心暗许;地位高如小公主,即便口中不饶人,心里也是小鹿乱撞,直恨不能与这小冤家长相聚守。 越秋雨也承认,他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可惜他没本事啊!绿林中人最讲究真材实学,就一张脸好看,是无法真正吸引她的。 "就算你聪明绝顶,但活到二十三岁,你读过几本书?作过几篇文章?或者有什么才艺?琴棋书画,你懂几样?兵书、武艺可曾涉猎?"她每问一句,许文远的脸色就更红一分,最后直接转青了。 他是真的聪明,但从小受尽宠爱、锦衣玉食长大,每天走马章台的时间都不够了,又哪里肯下功夫去学东西?因此越秋雨说的每一样本事他都听过,但全都不会。 第10章 但他还是不愿服输。 "爷是何等人物,干么去学那些下贱本事?爷只要能识人、懂得用人就好,其他的自有门客为爷料理周全。" "你说的识人、用人的本事,那是皇上学的,你不过一个小小侯爷,尚是皇家的奴才,就妄想那至尊之位吗?" "胡说!"许文远大惊失色。 当今圣上是个多么善疑、寡恩的人,他可是清楚得紧,越秋雨这番话若被有心人听去,传入皇上耳中,武威侯一家都别想活了。 "爷对皇上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不轨之图。" "你现在知道害怕啦?"越秋雨轻蔑地瞥他一眼。 "刚才是谁得意洋洋,自以为天上地下、唯你独尊的?"他胸口堵着一口气,却不敢再言语,怕被她捉到语病,真落个满门抄斩的地步,也太不划算了。 "怎么?现在连说都不敢说了?"越秋雨摇头,越发看不上他了。 "没本事、没胆量、更没担当……我说你简直一无是处,与你计较,却是弱了姑奶奶的威风。" 话落,她几个飞掠,人已消失无踪,只有几句话语,远远地随风飘来。 "你尽可去告诉所有人,姑奶奶揍了你一顿,看整座书院有几个人相信你?"关于这一点,越秋雨可是极有自信,进寒山书院三年余,她别的没学会,倒是这"神仙姊姊"的角色是扮演得炉火纯青。 如今寒山书院方圆数十里内,谁不知道书院里有位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天仙,不知多少青年才俊为她倾心,苦苦追求,可惜她从不假以辞色,更衬脱出她的清贵高傲。 她这份出尘的气质不仅吸引男人目光,连女子都为之折服不已。 所以说起"越秋雨"这个人,那是不论男女都是交口称赞。 许文远若敢说她坏话,姑且不论有没有人相信,第一时间就被爱慕她的人拖进暗巷,先扁一顿再说。 因此许文远这顿揍算是白挨了。 ☆☆☆ 越秋雨走后,许文远一个人躺在地上,一边揉着身上的伤口,频吸凉气。 那女人外表天仙也似的,下手却比恶鬼还狠,揍得他全身都疼。 该死!偏偏他不只打不过她,连向来伶俐的口舌都败在她之下。 他越想越呕,自己怎么就瞎了眼,错把老虎当病猫呢? "就知道最近犯桃花劫,先是在京城不小心招惹了小公主,避到寒山书院,又惹上黑帮少主……爷这走的是什么霉运啊?"他一边抱怨,但其实心里也有数,再给他一次机会,看见那糖人儿也似的小公主,他还是会出言调戏。 至于那位"神仙姊姊"……就算被她揍得很痛,他至今想起那美绝尘寰的娇颜,依旧心如擂鼓。 越秋雨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从小走马章台,他见多了人间尤物,或娇艳、或美丽、或清纯,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越秋雨这样,让他一见,心便漏跳了一拍。 那般清贵高雅,说她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他也不会怀疑。 所以,后悔归后悔,只怕再见到她,他还是会控制不了自己去招惹她,然后…… 他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只能一直在被她迷惑、接着被揍得鼻青脸肿之间无限轮回吗?这也太闷了吧?但要他放手…… 第11章 唉,已印入心坎的身影,又岂是如此容易抹消?越秋雨,莫非他这回是碰到了命中注定的克星?可她这么悍,他委实无从下手啊!就像她说的,他文不成、武不就,胸无点墨,凭什么追求她? "但爷如此聪明,从小到大,只要是爷肯用心学的东西,有哪样是能难倒爷超过半年的?"不过他以前学的都是怎么吃喝嫖赌罢了。 只是一般人吃喝嫖赌都不讲档次,未免沦为下流,他呢,即便逛青楼,也是挑最顶级的,而且不花半分银子,只与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花魁斗智斗力,赢得她们的芳心后,他就不玩了。 他一直以为这种"嫖法"才是真正的高端,那种花钱买人的嫖……他不屑。 赌嘛!现在全京城的赌坊都给他抽红,每个月他光赚这方面的钱,就赚得盆满钵满了,靠的是什么?无非是高明绝顶的赌技。 既然那些东西他都能玩得这么溜,难道几本破书、几招武学还能难得倒他?他想像自己真学得经天纬地之才、练出一身好武功,迷得越秋雨团团转,然后再狠狠抛弃她,那滋味一定很痛快…… "这个……她这么漂亮,真追上了又不要,是不是太浪费了?不如让她做爷的侍妾,一辈子服侍爷。" 没错,压服像越秋雨那种清贵高傲的女子,就是要打击她的自尊心,让她伏低做小,这样才能弥补他今天所受的伤害。 "嗯,爷要奋发向上了。" 他非要得到越秋雨——他越摸身上的伤痕,对她的渴望便越激烈了。 不管她的拳头再痛,只要不打死他,他便一定要追到她。 越秋雨,为什么会有外表跟性子相差这么远的女子呢?让他一见,便像中了毒,不由自主地上瘾,直至无法自拔。 头一次,他尝到这种刻骨铭心的滋味,也是头一次,他决定为一个女人开始改变自己。 第三章 寒山书院,丁字号馆——夫子布下作业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其脚步之快,好像后头有鬼在追似的。 没办法,这丁字号馆里的学生实在太愁人,跟他们相处太久,都要小心气疯,即便不疯,被气病几天也是件倒楣事。 因此寒山书院的夫子们对于到丁字号馆授课,没有高薪利诱、外加拳头威胁,那是谁也不肯来的。 哪怕来了,也是来去匆匆,毕竟,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是不?夫子走后,越秋雨便堂而皇之地拿起她的作业,送到凌端面前。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记得明天午时前做好给我。" 然后,她拍拍手,走了。 许文远目瞪口呆看着她如此光明正大……这算作弊吧?神仙姊姊一看就是挺有学问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他哪里知道,越秋雨进寒山书院三年多,连百家姓都还没背全呢,现在要她作文章,不是笑话吗?她同许文远一样,都是利诱加威胁院长大人才混进书院的,要说他们的学问,目前只有"悲剧"两字可以形容。 凌端拿着越秋雨的作业,又看看自己的,将两张纸一起卷起来,送到徐青面前。 "十两银子,明天午时,做得完吗?"徐青迟疑了会儿。 他不是没把握做完连同自己的三份作业,而是在想,帮人做一份作业收五两银子,划不划算?徐青可算是寒山书院最有学问的人了,连院长都对他赞誉有加,曾言大陆上若谁有本事连中三元,非徐青莫属。 第12章 他什么都好,就是穷了点,所以得要努力赚钱,维持生计。 目前他跟凌端合伙做生意,因为凌端生财本事太高,像只会生金蛋的金鸡母,而徐青,他正在存钱准备娶老婆,便将手头所有余银都交给凌端运用,希望待他中举后,能风风光光将心上人娶进家门。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唯一有点麻烦的是,所有钱都拿去投资之后,他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要另外想办法赚饭钱。 他正思考着,另一名同窗庄敬也把自己的作业送了过来。 "一起好吗?五两银,另外我负责你的三餐一个月,其间买米、买菜的钱全部由我来出。" 庄敬喜欢烹饪,但再厉害的厨师也要有伯乐欣赏,下起厨来才有意思。 而恰巧庄敬并不穷,因此他很乐意花钱买"伯乐"。 "成交。" 徐青接下三份作业。 有钱赚,三餐又有人包了,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其他同窗发现这边"成交"的买卖,几个靠关系进来的学生也跟着付钱请徐青做作业。 徐青快乐地一手收钱、一手收作业,同时在心里思量要留下多少银子以备日常所需。 另外,他还要再花些钱买点小玩意儿哄哄心上人,剩下的嘛……他看着凌端,当然是交给金鸡母再去生金蛋喽!许文远眼见这离奇的一幕,不禁倒在桌边,无语问苍天。 这真的是寒山书院吗?这里真的聚集了全大陆最优秀的学子?书院里的夫子确定每一个都是当世大儒……他觉得老爹花大钱、托关系把自己弄进书院真是吃大亏了,这个地方——根本一文钱都不值! "在这里求学问……呵呵呵……我看在这里学撵鸡斗狗、横行霸道还差不多……"想着想着,他体内纨裤子弟的"欲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妈的,还以为来这里要修身养性,结果……既然如此,比吃喝玩乐,他难道还会输人?他决定了,他要成为寒山书院第一浪荡子!他霍地站起来,正准备一展雄风——啪地,一只纤细的巴掌拍在他的书桌上。 "喂,新来的,交保护钱了。" "啥?"许文远愣愣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个年约二八的小姑娘,没有神仙姊姊漂亮,但模样也算端正,一身的绫罗绸缎看起来出身不错,不过……眼神不太好,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向他收钱,找死不成? "保护钱?保护谁?小姑娘,谁欺负你?跟哥哥说,以后哥哥保护你,至于保护你的钱嘛……嘿嘿嘿,看在你长这么漂亮的分上,哥哥就收你半价啦!"小姑娘还没被人这么调戏过,一听到他的话,不觉傻了半晌。 许文远乘机就要去捉人家的玉手,想不到小姑娘发呆归发呆,反应却很快,他的手才伸过去,小姑娘已经惊叫一声,捉起他的手,一把将他摔飞出去。 然后小姑娘啊啊叫着跑掉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书院里来了个大色狼……"许文远的身子先是撞上墙壁,再缓缓地滑落地面。 他脑子整个都浑沌了,好一会儿,才大喊:"妈的!这里到底是文学院,还是武学院?"最后还是徐青好心,走过去跟他解释。 "基本上这里还是教导四书五经的,不过这里的女同学……她们的来历都不太简单,因此个人建议,没事别去招惹那些女同学,尤其是越漂亮的……嗯,以你的个性,最好远远见着就绕走。" 第13章 话落,他转身离开。 而这时,许文远正伸出手,以为徐青会拉他一把,结果……他"可怜的手"只能在风中飘零了。 他咬牙切齿。 "这里不是文学院、也不是武学院,是疯子学院!"入学第一天,他吃了好几只鳖,体内的怒火炽热得可以把这座烂书院烧成灰烬。 但到了夜晚,看见那张空白的作业,他开始烦恼了——他会作文章吗?那除非天上不下雨,改下刀子了。 可交白卷……好像有点丢脸耶!不如花五两银子去找徐青,把事情给解决了吧!反正许小侯爷别的不多,就是有钱,别说五两了,五十两他也花得起。 想到就做,拎起作业,他找人打听了徐青的住处,便直接找了过去。 有时一个人倒楣起来,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许文远觉得自己如今就处于衰星罩顶的情况。 他去找徐青,结果还没见到正主儿,便先撞上了越秋雨。 他的心先是一跳,接下来便感到全身筋骨一阵酸痛。 不得不说,爱美是天性,因此一看到美人儿,尤其是像越秋雨这种艳压九天玄女、美冠嫦娥仙子的漂亮女子,他直觉便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凑过去。 "神仙姊姊……"然后,越秋雨美目一眯,周身开始冷了。 许文远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终于想起这位"神仙姊姊"可不是一般人,她是货真价实的黑帮少主、未来的绿林魁首,揍起人来手段堪比罗刹的女魔头…… 该死,自己怎么就这样嘴欠,调戏谁不好,偏要招惹这个罗刹女?越秋雨冰冷的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好像在挑什么地方揍起来才够痛快。 许文远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偏偏双眼还控制不住地直往她脸庞瞟过去。 他不停骂自己没志气,让一个女人揍成这样了,怎么再看到她,还是心痒难耐呢?不过……这好像也不能怪他,谁让越秋雨生得如此漂亮,令人一见难忘。 越秋雨见他想看她又害怕,那躲躲闪闪、隐含希冀的眼光,忍不住想笑。 要说进书院以来,她揍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哪个不是挨完她的拳头后,从此避她如蛇蠍,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 嗯……凌端例外,那家伙嗜武成痴,是标准的只要能练武、被打死都不怕的个性。 但许文远就是个标准文不成、武不就的纨裤子弟,从他的眼里可以轻易看出,他怕她怕得要命,可是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她。 为什么?美色对他而言如此重要,甚至比自己的小命还重要?越秋雨忍不住对他起了一点好奇心。 "大半夜的,小侯爷不睡觉,到这里做什么?"许文远很想回她:怎么?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就许你走,不准我来?可看着她在明月下盈盈生辉的玉脸,他却是一个挑衅的字也说不出口了。 他不停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以前在京城,一堆大姑娘小媳妇成天追着他跑,其中也不乏国色天香之人,他都能应付自如,偏偏面对越秋雨,他就变得比呆子还呆了。 越秋雨的视线扫过他手上的作业,心下一阵了然。 "原来小侯爷是来找人代笔捉刀写作业啊!"许文远脸上一阵烧。 第14章 "是又如何?你的作业不也是请人代写的吗?" "是啊,我的确请人代写了,不过……小侯爷,文、武二道,我文虽不成,至少占了武道,不知小侯爷于此二道上,却是擅长哪一道?" "爷擅长——"他最厉害的是"吃喝嫖赌",但这种事说出来光彩吗?尽管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得潇洒、耍得风流,但面对她,他硬是逞不出这股威风。 "小侯爷为何不答话?喔……我知道了。 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故小侯爷什么都不会便是道高德隆了。" "胡说八道!爷堂堂男子汉,岂能用『女子无才便是德』来形容?!"许文远怒冲九霄。 "那要用什么来形容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堂堂男子汉』?"越秋雨笑望着他,明媚的水眸中隐隐带了一丝不屑。 许文远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 "你当爷真不会写这作业?" "那你就拿回去自己写啊!豆_豆_网。" "写就写,怕你不成?"许文远转身便想回房写作业。 "我想小侯爷的作业应该可以顺利过关,不至于被退吧?"越秋雨冲着他的背影再凉凉丢下一句。 他立时怒发冲冠。 "爷的作业能不能过关,你大可拭目以待,哼!"他加快脚步回房去,心里暗下决定,哪怕要翻烂四书五经,也一定要作出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教越秋雨刮目相看!只是他没想到,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里展开作业,仔细一瞧,当场倒地。 "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龟孙子出的烂题目?!"可见他上课时一点也不专心,连授课的夫子是谁都记不住。 不过这题目……对于有认真读过、哪怕只是半部《论语》也好,要写这个题目都不难。 因为题目是—— 〈子曰〉。 夫子布置题目时估计也想过,丁字号馆的学生是出了名地混,出太难的题目不仅为难了学生,更是为难自己——谁知道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做作业不顺的情况下,会不会盖他布袋、揍他一顿来出气?因此夫子干脆将文章题目订为〈子曰〉,想让学生们选择《论语》中任何一句话,自行发挥,横竖也不要求他们考状元,只要能曰出一点意思就好,夫子在打分上一定会很宽容的。 可夫子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连《论语》都不读的,比如越秋雨和许文远。 至于其他不自己做作业而出钱请徐青代做者,那纯粹是懒惰了。 越秋雨不识四书五经,连百家姓都背不全,当然做不了这篇名为〈子曰〉的作业,因此将麻烦丢给了凌端,又被凌端扔给了徐青。 但她也不在意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反正结果是好的即可。 只可怜了许文远,一本《论语》,他就只看了开头《论语》那两个字,又如何做完这份作业?偏偏他还在越秋雨面前夸下海口,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点亮烛火,准备熬夜不睡,跟这本《论语》耗上了。 时光匆匆转眼过,不知不觉,更敲三响,许文远也只读了半本《论语》,读得头晕眼花、心火中烧啊——"这个『子』怎么如此多话,成天『曰』个不停,若让爷遇见他,非缝了他的嘴不可!"这可怜的孩子,读书读傻了,都忘了圣人已逝,方留《论语》供后人缅怀。 第15章 许文远读得都快吐了,也没选好作业的题目。 他聪明却爱玩,对于自己有兴趣的事,自然是学得呱呱叫,一出手就教人拍手叫好。 但对于自己没兴趣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从小老侯爷叫他读书、练武,他就有本事气走、整垮约莫近百名西席和武师,且他一直以再创纪录为人生目标。 作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突然需要读书,这真是报应吗?因为他以前作恶太过?还是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侯爷终也碰上了命中克星,要开始倒大楣了?谁也不知道,总之许文远是读了一宿《论语》,读到看见"子曰"两个字就想吐。 他可以随便选个题目,比如: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再胡诌几句话交差的,毕竟他也不信夫子敢退他的作业。 无奈他虽好玩,性子却有些偏激又较真,既然杠上了越秋雨,无论如何便一定要拿出一篇有水准的文章让她说一个"服"字。 他脑子聪明,《论语》读一遍便能倒背如流。 但常言道:半部《论语》治天下。 可见单单一部《论语》,其中的奥妙又有多少?读不透这本书,又如何作出一篇高水准的文章呢?许文远只能反覆研读着这部充满着"子曰"的《论语》,打定主意,文章未成,他就不出房门了。 他这样苦读的事传入越秋雨耳中,只是耸耸肩。 "临时抱佛脚,也不怕被佛陀给一脚踹到地狱去。" 她佩服许文远的毅力,却不认同他的做法。 身为少主,她从小就懂得"术业有专攻",这世上没有全才,有人爱文、有人好武、有人手艺一流、有人擅长偷鸡摸狗……可不论他们最厉害的是哪一项,在上位者只需要将对的人摆放在对的位置上,让他们尽量发挥其专才,为集体谋福利就好。 而她,将来的绿林魁首是不需要事事过问、亲力亲为的。 如果做老大,还要什么事都亲自上场,那让底下的人做啥?天天吃饱睡、睡饱吃吗?所以说,像许文远这样,明明有其他方法能达成目标,却选择最笨的——埋头苦冲,是会让她看不起的。 只是她不待见许文远的努力,却有人对他的拼命多所赞赏——庄敬的未婚妻紫娟就成天揪着他的耳朵念,人家堂堂的小侯爷都懂得上进,怎么他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永远都不懂得用功?庄敬脾气好,每次紫娟发火,他总是又哄又劝,把人当祖宗似地高高供着,任打任骂,他绝不还手。 可他脾气越好,紫娟便越瞧他不起。 男人软弱成这样,这还是男人吗?因此,她从甲字号馆来到丁字号馆叫骂的次数更频繁了。 越秋雨起初还忍着,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不好插手。 可紫娟越骂越难听,竟将全丁字号馆的人都骂进去了,只道进丁字号馆的不是笨蛋、就是白痴,全是一些活着也是浪费米粮的垃圾。 丁字号馆的人见惯了她的泼辣,也懒得理她。 但越秋雨心里不舒服,就想揍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舒服,反正每天听着许文远的消息,听说他没日没夜地苦读;听说他吃得少、睡得也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听说他的书僮为了劝他多喝一碗粥,总要跪地求上半个时辰,他才肯放下手中的书随便喝上几口粥,便把人赶出去,继续苦读;听说……总之,关于许文远的传言越来越多,她日日听着,莫名其妙越听,情绪越发不稳。 第16章 如今再被紫娟一撩拨,整个人便炸毛了。 她也不废话,直接走过去,一指封了紫娟的哑穴,然后拎了对方的衣领把人扔了出去,高高挂在丁字号馆前的大榕树上。 "手下留——"一个"情"字都还在庄敬舌尖打转,未婚妻便被丢出去了,他只能苦笑看着越秋雨。 "你何苦与她计较?" "怎么?你心疼?"越秋雨撇嘴。 她不信面对这样的泼妇,庄敬还能有几分眷恋?庄敬笑得更苦涩了。 心疼吗?紫娟是他的未婚妻,她受惊了,他是该心疼,但两人不同心,连互相了解、体谅都做不到,又何来心疼之情?只是他担个未婚夫的名头,总不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却一句话也不说吧? "你明知她是个不晓事的,与她计较,不是堕了你的身分?" "姑奶奶心情不好,再被她吵得头疼,没揍她一顿已是给你留面子。" 越秋雨外表虽是一如平常的冷静淡漠,但声音里却添了浓浓不耐。 "她不晓事,你该晓事,叫她少到丁字号馆撒泼,否则下回姑奶奶直接毒哑她,让她永远不能再开口骂人。" 闻言,庄敬也没生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越秋雨起初并不在意他的目光,但他看得实在太久,彷佛要直视入自己的心底似的,让她不知不觉心火又起。 "看什么?莫非想为你的小未婚妻出头?"越秋雨的手探向腰间的软剑。 "那就放马过来吧!"庄敬摇头。 "今日之事本就错在紫娟,我有什么好出头的?只是……我很意外,以你的修为,竟然也有失控的时候,越秋雨……你的心乱了。" 越秋雨倏地一愣。 她的心乱了吗?武功修为到她这种程度,是极少真正失控的,除非有什么东西正中了她的死穴,否则她的自制一向很好。 但,是什么乱了她的心?她不知不觉陷入沉思,连庄敬出去解救紫娟都没发现。 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都很平常啊,没有特别让她上心的,又怎会乱了她的情绪?没道理,但事情偏偏发生了,究竟哪里不对?是什么东西、什么事情、什么人……一张嘻皮笑脸的面孔突然浮上脑海,让她的心思起伏得更加剧烈。 那是——许文远。 第四章 十天后,许文远终于交出了生平第一份作业,算不上好,但也不差。 至少,以纨裤子弟的水平能写出这样一篇文章,足见他下了功夫。 尤其夫子看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青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薄弱得教人心疼,加上眼圈、苍白的脸色……即便没亲眼看见他用功的样子,也能想像出这十日他是多么努力在和那本《论语》搏斗。 因此,夫子给了他的作业很好的评价。 得到赞赏,许文远并未太高兴,他只想着去找越秋雨,让她瞧瞧,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他不知道,在他近乎走火入魔的学习中,越秋雨不止一次偷偷去看他。 她不太明白为何他能如此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但既然心里挂念着,她也不是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堂堂的黑帮少主,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于是,她看见他的拼命,那种认准了目标便一往直前,即便撞了南山也不回头的气势,让她对这个嚣张霸道的小侯爷有了点改观。 第17章 也许他本性并不坏,不过高贵的出身加上老侯爷的娇宠,才养出了他那专惹人生气的混帐性子。 但也因为他出身不凡,所以无论他外表多么浪荡,骨子里依然骄傲,他无法接受"输"这种事,因此才会那么拼命地完成那份作业。 看着他半疯魔地查找资料、一遍又一遍读着那本《论语》、读到唇裂声哑,她的心莫名起了阵阵波澜。 她捉来他的书僮,命令对方多熬滋补的粥汤补充他元气,以免他文章方成,身体便垮掉了。 同时,她也让凌端搜购一些滋补药材,暗地里替许文远培元补气。 初接命令时,凌端有些讶异,几时他这个不解风情、不懂体贴、甚至连"温柔"二字都不会写的便宜师父也懂得关心了?那个许文远很特别吗?他和徐青、庄敬都去偷看过许文远,也瞧不出他有哪点出挑,除了外表长得还不错、身世可以,其他的文不成、武不就,还真没啥优点可说。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牵动了向来冷情的越秋雨。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个奇蹟。 但随着时日过去,眼看着许文远那种拼命的势头,凌端等人也有些惊悚。 这人若非从小被宠坏了,好好教导,如今若非一代才子,必然称雄江湖。 不过……许文远可惜了。 凌端觉得以他这年纪,再要上进,成果也是有限了。 不过他还是听了越秋雨的话,私底下搜购了一些药材交给她,让她拿去给许文远的书僮,按三餐加点心、夜宵地替许文远补身。 否则以他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样,真让他熬个十日夜,差不多可以直接扛去种了。 但尽管有越秋雨暗地里照拂着,闭关十日后的许文远,依旧虚弱得彷佛秋日里的枯枝,风吹就倒。 事实上,他也的确累了。 他还能站着,坚持去找越秋雨向她证明自己的本事,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气势,一旦这气泄了,只怕他非大病三天不可。 但如今许文远根本管不了那许多,他就是要越秋雨改变对自己的看法,承认他也是个有才之人。 越秋雨看着他摇摇晃晃走过来,却硬是挺直了腰杆。 "爷的作业过关了。" 她没说话,只是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真是……好单薄的身子啊!他现在应该比她还瘦吧?而且他的脸色……若非那双不服输的眼睛依然闪着耀人光彩,还以为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里了。 他这样子真是难看,一点都没有刚进书院时那种意气风发、光彩夺目的模样。 她实在不明白,就这么个什么都不行、处处要人帮忙的男人,是怎么撩动她的心湖起了波澜的?莫非她脑子进水了,才会关心他那般疯魔地读书会不会把小命给折腾掉?肯定是的。 这男人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什么优点,绝非她良配,因此她前阵子的作为、一时的冲动、最终的结果……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应该没有吧?她伸手,一指头弹在他前额上,见他摇摇晃晃跌坐在地,脸上是一派的惊讶与纳闷。 许文远在想,这女人又是哪根筋不对了,好端端地干么又动起手来……啊,他怎么忘了,这些绿林中人从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他们想抢劫就抢劫、想杀人就杀人,行事全凭一时喜恶,否则怎会被正派人士所不齿?而他早被教训过了,却没长记性,又来招惹她,这不是自找倒楣吗?他后悔死了。 第18章 为什么自己只要一想到她,一见到她那张美若天仙的娇颜,便什么都忘了,情不自禁犯起牛脾气,硬要跟她死磕到底?假如今天能从她的魔掌下逃脱,他发誓,从此见到她就绕路走,再不与她有任何牵扯了。 越秋雨见他跌落地面的样子,再一次肯定之前为他心神不宁真的是吃错药了,这男人就没哪一点值得她倾心。 她斜睨他一眼,粉红如樱瓣的芳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弱。" 然后,转身,自顾自走了。 许文远只觉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瞬间将他的理智都炸糊掉。 他妈的,想他堂堂小侯爷,风靡京城老少,只要是女的,从八岁到八十岁,哪个不夸他风流倜傥、年少有为?结果到了寒山书院,先被她嫌没文化,再被亏身虚体弱,他他他……"你你你……会武功有什么了不起?那是爷不想学,若爷狠下心去学,包管比你强上几百倍……"他也只敢冲着她的背影吼了,真是好窝囊。 许文远一口气闷在胸口,只觉得想骂人、想打人、想破坏什么东西来平衡一下他屡屡在越秋雨面前吃瘪的郁闷。 但不管他怎么发火,气到脑子都发昏了,还是没开口骂她。 心里不想骂她、舍不得骂她……于是,只好委屈了自己。 "少爷……"小书僮小心翼翼接近他。 他最了解自家这位主子,看起来潇洒不羁,其实骨子里比驴子还倔、自尊比天还高,他能三番两次忍受越秋雨的戏谑,真是奇蹟。 所以小书僮很害怕,主子无法对那位神仙姊姊发脾气,偏偏又很生气,若是忍受不住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他可就比窦娥还冤了。 "喊什么喊?不会过来扶爷一把吗?"最近十天,许文远实在太累了,因此一被越秋雨推倒,竟是虚弱得爬不起来了。 "是是是——"小书僮赶紧跑过去扶人。 可惜书僮年纪太小,力气不够,许文远又耗尽了体力,百八十斤重的身子全依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拖拉,主仆俩纠缠半天,最后许文远也没能起身,反而累得小书僮跟他一起瘫在地上喘气。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许文远果然迁怒了。 小书僮白着脸,低下头,不敢回嘴,心里委屈得要死。 还是庄敬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手一个将他们拎了起来,送回两人的宿舍去。 许文远本想向他道谢,谁知庄敬临离去前,却丢下一句。 "秋雨说得没错,你真的满弱的,要努力啊!"他是一片好心。 看得出越秋雨对许文远有点特别,还谈不上喜不喜欢,可她会花心思注意他,这种情况就值得玩味了。 至于许文远,在京城,谁不知道他就是个活太岁?可这位太岁爷在越秋雨面前屡屡吃瘪,吃苦受罪,还不敢对她发脾气,这说明了什么?关于情爱,庄敬并不是很了解,可他至少知道眼下的情况很有趣,值得他添一把火,然后坐下来嗑瓜子看戏。 果然,他那句话一落,许文远就像被点燃的爆竹,炸了。 庄敬走得好远都能听见他的怒吼。 "混帐!敢说爷弱……你!回去告诉我爹,不管他用什么手段,给爷找几个厉害一点的武师过来,爷要习武,总有一天,爷要……爷要……爷要你知道爷的厉害……"庄敬也说许文远弱,但他转眼就忘,只有越秋雨的话,那戏谑中带着淡然的神情一直在他心底徘徊,怎么也抹不掉。 第19章 于是,他气炸了,一定要她对他刮目相看,不惜一切代价,非要改变她对他的看法—— ☆☆☆ 许文远搬出寒山书院,另外买了座大宅院,带了他的小书僮和老侯爷派下来的十名武师,以及佣人八名、婢女四个和一位管家,一起住了进去。 搬家这天,那叠了七、八车的箱笼让书院一堆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来读书、还是来游玩的?准备的行李也太多了吧?但听说人家搬家后的起居用度,所有人又呆住了。 有钱人真的是……反正平凡人无法了解小侯爷的想法就是了。 课余时间,凌端偶尔跟越秋雨提起这件事,惹来她白眼,看得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书院里的人会戏称越秋雨为神仙姊姊,除了因她貌美之外,另一原因就是她的冷情。 她刚到书院时,也不是没人调戏过她,却总被她一眼瞪退,偶有极不识相者,喜欢动手动脚,她就敢让对方断手断脚。 没人能够让她的神情泄漏一些变化,就连凌端这个便宜徒弟也不行。 渐渐地,大家觉得她像九天玄女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生,或许有悲悯,却绝不会动情。 没有人知道,越秋雨的淡漠只是因为她在书院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有学问又有把握帮她吵赢兄弟姊妹的心上人。 不是说书院里没有人材,恰好相反,这里人才济济,不论是凌端、庄敬、徐青……个个都是人间龙凤,但要他们像个孩子般去帮她吵架?算了,作白日梦比较快。 这让她心情不好,但这里的人又不是绿林中那些邪恶之徒,可以任她打骂出气。 比如徐青,温文儒雅、学富五车,偏偏是个文弱书生,她要一掌过去,不必使全劲,用三成力就好,他便魂归离恨天了。 如此生活,怎能教她不闷?偏偏她还得忍着,期待每一年新生入学,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绑回黑帮做压寨夫君。 忍久了,性子便难免有点扭曲,时长日久,她就挂上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冷情冷心的天仙化人。 可实际上,堂堂的黑帮少主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神仙姊姊"?了不起外表有点像,但个性,说她性烈如火,一点也不为过。 但外人不知,大家只看见她的假象,日子久了,也将她当"神仙姊姊"那般崇拜,更让她郁闷不已。 这样的郁闷直到许文远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侯爷出现,才让她暂时找到发泄的办法。 不可否认,那天揍他一顿,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而这个挨了揍、却不像一般人从此避她如蛇蠍的家伙,又稍稍勾起了她的好奇。 然后他为了她一句话,闭关十天,苦读《论语》,终于作出一篇可以过关的文章,更在她平静的心湖投入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许文远,这个不学无术的纨裤子弟似乎不像以前那些调戏她的人,光会出一张嘴,稍微受点挫折便吓得不敢再接近她。 他,有点不一样。 因此她不自觉地将他记在心里。 在听说他做下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时,那平静的面容便不由自主地裂开一条缝,泄出了她一点本性,却是看呆了凌端。 第20章 凌端也听庄敬提过,越秋雨对许文远似乎有些不同。 但他不信,自家师父是何等高傲的人,怎会看上许文远那等不学无术的公子?可此刻越秋雨的表情,哪还有一点"神仙姊姊"的超凡脱俗?分明是个机灵、搞怪的小妖女。 许文远,这个不知道哪里好的男人,硬生生将一名仙子从天上拉下了凡尘。 凌端不自觉闭上眼,深吐口气,暗道——师父啊,你的眼光真差…… ☆☆☆ 越秋雨明白许文远嚣张的行为,加上他在京城留下的坏名声,容易让人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起码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也觉得这人很讨厌。 但经过作业事件后,她发现他并非外表那么轻浮,在嘻皮笑脸的背后,藏了一身死不认输的傲骨。 于是,她对他起了好奇,更在他闭关苦读《论语》时暗中相助。 现在他大张旗鼓地搬出宿舍,另外购屋居住,她私下打听之后才晓得,他的宅院是买的,不是租的。 就为了在寒山书院读个也许只有几个月的书,他就砸下几千两买屋、买僮仆,害她好想劫他的富,以济自己的贫。 这位小侯爷也有钱得太过分了,真是讨厌。 对!她还是"讨厌"他,因此更加注意他了。 趁着月黑风高,她飞掠进他新买的大宅,从大堂、回廊一路逛到后宅,奢华的布置令她的手更痒了。 这样的钜富不劫,真的是有违黑帮宗旨啊!她甚至考虑要不要传书回帮里,让人盯紧京城的侯爷府,若有机会,就直接上门打劫,吃下这一摊,估计可以活命灾区上万人。 如今的高官钜富真是奢侈得教人难以忍受,他们不知,连年天灾令百姓民不聊生,多少人贫无立锥之地,而他们……她知道有钱不是罪,可太过有钱,还是令人眼红。 她已经看好几样古董,准备探完许文远便顺手将它们带回书院,交给凌端去拍卖,所得再拿去赈灾。 她一路晃、一路看,轻灵的身影如一阵风刮过偌大的宅院,为这富丽堂皇的住所留下无数闹鬼的传说。 当她走到后院,本以为会瞧见一座美轮美奂的园子,谁知绕过假山后,却是一片垒实的地面,无花无草,无水无鱼,景色单调得一眼即可望尽。 院子左边是一片梅花桩,两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 院子靠墙之地,由远而近摆放了三个箭靶,地面上则放置十来个石敢当,她目测那些石敢当的重量大概是由十斤起跳,然后二十斤、三十斤……最重的应该有百斤。 这哪是什么优雅的园林,分明是处练功场。 越秋雨溜目四顾,终于在兵器架的旁边看见了正在紮马步的许文远。 她仔细看着他,只见他额头汗珠滚滚,两条腿抖得像要散掉一般。 他的小书僮手里拿着软巾,正着急地围着他团团转。 "主子,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许文远没理他,咬紧牙关苦苦撑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晚有一天要让越秋雨承认他很强,教她收回"弱"这个评语!小书僮知道自家主子又犯拧了,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主子,你休息一下吧!你这样不顾惜身体的苦练,万一出什么问题,老侯爷问起……" 第21章 "滚——"烦死了!他终于受不了小书僮的嘴碎,开口骂人。 可惜他不知道,紮马步凭的就是一口气,尤其是像他这种初学之人,若不憋足气苦熬,一旦气泄,再要从头开始,就很困难了。 果然,他"滚"字才出口,人便倒下来了。 "主子!"小书僮赶紧上前扶人。 "别碰爷!"许文远惨叫。 老天,他的身体怎么这样痛,小书僮随便碰一下,他就像被几百根针扎过一般,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主子……"小书僮被吓到了,大哭地跑掉。 "你你你……我去找刘师父……"刘师父是老侯爷派下来的武师之一,也是教导许文远拳脚的师父,就是他让许文远练马步的,如今小侯爷练坏了,这么恐怖的责任小书僮可背不起,只能让刘师父自己来负责。 "混蛋,爷怎么会用了你这样一个胆小鬼?!"他倒是忘记了,小书僮本就胆小,否则怎么会做乞丐做到被全京城的乞丐欺负,给人剥光衣服,吊在树上打着玩?是许文远看不过去,让家丁救了他,收进侯爷府,出入也将他带在身边,这才让他过上几年安稳的好日子。 他或许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是个坏人,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许文远挣扎着要重新站起,身体却不受控制,一次一次地爬起,又一次一次地倒下,让本就酸疼的身体摔得更加疲惫不堪。 其实刘师父给他布置的功课是紮马两刻钟,毕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小侯爷,刘师父也不敢对他太严格,深怕练坏他身体,自己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但许文远自知年纪已大,筋骨定型,若要有所成就便不能太轻松,因此他给自己定下的紮马时间是一个时辰。 他要用苦练来弥补己身的不足。 可惜,理想是好,却不能成真。 越秋雨躲在暗处看着他苦苦挣扎,不禁摇头。 老侯爷替他请的武师功夫肯定不怎么样,否则怎会放任他如此胡为,也不怕坏了身体,从此不能习武。 像她教凌端,虽然常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却是在拳脚中添入了内力,每一拳都击在他的经络上,先替他柔软、开拓了经脉,再教紮马、招式,才有可能将一个成年人培养成二流以上的高手。 至于一流嘛……下辈子投胎再来吧!如许文远这般乱练,没地损了身体还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正想现身叫他别逞强了,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慢慢来,却见他摇摇晃晃,整个人颤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般,缓缓站了起来。 她心一跳,眼眶莫名有些热。 这个人纵然有千般缺点,但至少有一样是非常值得称许——心志。 他心志如铁,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第五章 顺着夜风,越秋雨悄悄地来到许文远身后,一指点向他的昏穴。 许文远迷迷糊糊地竟倒了下去,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居然被人"暗算"了。 "真弱啊……"越秋雨低叹。 难怪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对,许文远离书生还有一大段距离呢,但他依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她不太了解那些豪门贵族究竟是怎样教育子孙的,但在刀头舔血的江湖里,一个人若不能自立自强,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22章 因此无论绿林帮派还是武林世家,皆非常重视子孙的武艺培养,哪怕不能练成一代高手,起码要有自保能力。 而许文远几乎什么都不会。 但是,她为何就是对这样一个人起了好奇呢?越秋雨也搞不懂,只知自己放不下他,那唯有由她来代替老侯爷训练他了。 至少要把这位浪荡子锻链到能够独立自主为止。 她纤手如观音拈花般,从头到脚拍遍他全身每一处穴道,帮助他解除身体的疲惫。 然后她运足功力,并指如剑,豆.豆.网。直刺他的奇经八脉。 这可以帮他柔软已经定型的筋骨,同时开拓、通畅他的经脉,以后他练起内功来,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种方法跟她"揍"凌端的结果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这样做许文远很舒服,她却很伤;而她揍凌端,不只可以帮他练武,还可以发泄一下心头郁闷,一举数得,因此她更爱"揍人"这种教学办法。 可是对许文远,她是揍过他,可此时不知为何有点揍不下手,只好自己吃亏了。 幸好凌端不在这儿,要让他知道师父如此偏心,还不气个半死?她帮许文远运功完毕,正准备打坐调息一会儿,忽地远远听见小书僮喳喳呼呼的声音快速逼近。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夜探许文远,因此匆忙离开,避过小书僮与刘师父二人。 但离去前,她瞥了眼那个专门误人子弟的刘师父——是错觉吗?总觉得这刘师父好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惜一时想不起来。 思虑半天,没有答案,越秋雨也懒得再想,沿着原路离开许宅。 这一路走来,奢华的宅院依然教人心动,尤其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真的让她手好痒啊!但想起许文远,她又有些不忍心下手。 她对他好像越来越心软了。 她一步三回头,总觉得那些古董一直在呼唤她,请她带它们离开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见识一下外头的花花世界。 她觉得自己应该顺从它们的心意才是,可是……许文远刚搬新家,就丢失这么多东西,心情肯定不会愉快吧!她以为不该太欺负他,免得把他气死了,她再去哪里找一个这么有趣、又能勾起她好奇和心思的人呢?所以……放弃吗? "我是堂堂的黑帮少主耶!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这未免太损她的英名了,顶多……这里有十多件古董,她拿一半,给许文远留一半嘛!以前她可是从不给人留东西的,他是例外,应该庆幸了,若再生气,就证明他是个小气的男人。 最终,她还是抵不住那些古董的"声声呼唤",随手顺了七、八件走。 嗯,她想过少顺一点的,不过,顺着顺着,不知不觉就拿了这么多了,只能说他家的古董喜欢她胜于他,因此拼命"引诱"她,才导致她迭犯错误。 这绝对不是她的问题,十成十是许文远做人太失败,所以这些古董才愿跟她。 越秋雨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以光明正大自己的偷窃行为,然后带着满满收获扬长而去。 至于许文远,因为她的功力太高,点穴手法太精妙,她点的穴不仅无人看出来,更别说解了。 在外人眼中,许文远就像突然昏死过去一般。 但其实是越秋雨的内力正在修复他疲惫的身体,只要四个时辰一过,他自然清醒。 第23章 可就这四个时辰,已经让许宅彻底大乱。 小书僮哭得差点断气。 恩公兼主子若有个万一,他也不能活了……至于刘师父,他哪里想得到区区一个紮马,也能把个小侯爷紮晕过去,这些王孙贵族真他妈的,就没一个好货,还说练武,这么破烂的身体练个屁啊! 十成十是在妓院掏空了身子,这要有了什么万一,他绝不认帐!不过,就算许文远是个废物,小侯爷的名号还是货真价实的,王孙贵族的命怎么也比一般百姓尊贵,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刘师父心烦意乱地想着。 好辛苦才找了个好差事安顿下来,怎么偏偏遇到这种事?老天爷真不公平,有人出生就富贵吉祥,有人再怎么努力也难得一餐温饱,真是……该死的贼老天、该死的许文远……他望向许文远的目光不由得掺杂了一点杀气。 倘使天注定他过不了安稳日子,还不如干脆做一大票,然后远走高飞,等到享受完了,再谈其他。 他看着慌乱的下人们、怒吼不停的管家……最后目光定在昏迷不醒的许文远身上。 没人发现他的神情已经从原本的忠厚转为狰狞。 他在心里估量着,是现在就动手,还是看看情况再说?或者许文远没事,小侯爷只是累晕过去,睡上小半个时辰,便会自动清醒,届时,漫天乌云尽散,他也不必抛却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生活,再去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一边思量着,一边却将手搁在腰间的长刀上,打算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持刀砍人,然后卷了屋里所有的值钱物品一走了之。 正当下人们惶惶不知所措时,还是老侯爷派来的管家最镇定,发现许文远昏迷不醒后,立刻飞鸽传书给老侯爷,并将宅里的仆人与婢女全部集结起来,等闲不得外出半步,否则打死勿论。 然后,他请另一个姓钟的武师去请大夫,看看小侯爷到底是怎么了,怎会突然昏迷不醒?这钟师父是侯府护卫的队长,在侯府也待了十余年,是目前管家唯一比较信任的人,但管家自己得坐镇宅中,外头的事只能麻烦他跑腿。 钟师父点头,低声跟管家交代了几句话便转身出了门。 刘师父不知道钟师父跟管家说了什么,心里却有不祥之感。 正当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时,管家突然走过去,一巴掌搧在小书僮脸上。 "哭什么?小侯爷还没死呢!还不去准备热水?先帮小侯爷换下这身脏衣服,再给他擦擦身子,等大夫来诊治。" "管家叔叔,主子真的不会有事吗?"虽然挨了打,小书僮还是一门心思挂在自家主人身上。 "小侯爷福大命大,哪这么容易出事?还不去准备热水?"对于小侯爷身边这个爱哭的小书僮,全侯府没人拿他有办法,高兴哭、难过哭、生气也哭……都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生成男儿身,肯定是老天爷搞错了。 管家使唤完小书僮,便对刘师父深深一揖。 "刘师父,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没人练紮马会练到昏过去的,其中必有内情。 你放心,即便小侯爷有个什么不好,我也会在侯爷面前为你分辩的,现在请你先回房,一切都等大夫看过小侯爷再说,可好?" "管家认为此事与刘某无关?"私心里,刘师父还是希望保住眼下的安稳日子。 第24章 但许文远的情况又让他担心不已,深怕小侯爷有个万一,自己小命难保,那还不如豁出去,杀光这宅里所有人,卷光财物、一走了之呢!"我不懂武艺,但刘师父,你听过有人光紮个马步便练到出事的吗?" "若是练习内功不好,以致走火入魔,这是常有的事。 但紮马……实话说,初闻小侯爷昏迷时,刘某亦是万分惊讶,如此简单的动作怎么可能练到晕倒?" "我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小侯爷的昏迷定与刘师父无关,也许……小侯爷是什么暗病发作了……总之,凡事等大夫看过之后再说。" 刘师父见管家说得真诚,右手不知不觉放开了刀柄,对着管家抱拳。 "既然如此,刘某就先回房了,待大夫诊断过小侯爷后,大伙儿再商量商量,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是啊,小侯爷若有万一,侯爷那里……唉,只能祈祷小侯爷吉人天相了。 但无论如何刘师父尽管放心,大伙儿远从京城来到这里服侍小侯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一定会极力向侯爷分辩,定保大家安然无虞。" "那就有劳管家了,刘某先行回房,管家若有其他差遣,尽可派人去叫我,告辞。" 对话至此,刘师父总算放心,自己的安稳日子算是保住了。 他乐呵呵地转回自己的卧房,却没见到管家在他身后,露出毒蛇见到猎物似的目光。 这些服侍王孙贵族久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钟师父看刘师父面露狰狞,便提醒了管家要多加小心,毕竟刘师父入侯府不久,若生异心,也是常事。 而管家看到的却是更多。 他首先注意到刘师父眼里的杀气,然后看见刘师父右手须臾不离腰间长刀,便知此人狼子野心,只怕大夫一宣布小侯爷状况不好,他为推卸责任,便立刻拔刀杀人,然后搜尽府里的金银扬长而去。 因此管家极力安抚他,先松了他的戒心,哄他回房,再寻外援,配合府里其他武师,以期一举拿下刘师父。 这也是钟师父的建议。 刘师父是新加入侯府的武师,平常表现也是中规中矩,谁知一发生事情,这人转变会如此之大,恐怕他的来历是有问题的。 老侯爷派来教导小侯爷武艺的武师都是挑选最温和、脾气最好,也最会哄人开心的,毕竟老侯爷以为小侯爷习武只是一时兴起,便没派真正的好手教他,只让几个忠厚的陪小侯爷耍耍,等他性子过了,大伙儿还是会回京城的。 可谁知羊群里竟混进了一匹恶狼,钟师父也是担心己方实力不足,才想对外求援。 他一提主意,管家便想到庄将军的小公子也在书院里就读,想必庄敬看在两家同朝为官的分上,应该不会拒绝伸出援手吧?因此哄走刘师父后,管家便修书一封,找到小书僮。 小家伙是目前府里他唯二信任的人了。 小书僮没大本事,但胜在对许文远够忠心,因此管家放心将求救的任务交给他。 他把信塞到小书僮手中,说道:"你可知小侯爷的同窗中,有个名唤庄敬的人?"小书僮点头。 "晓得,很会绣花的那个。" 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 庄敬喜欢绣花、烹饪之事,早就是京城一大笑谈,想不到进了寒山书院,他依然死性不改,真是……管家深深为庄将军有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感到悲哀。 第25章 不过……算了,管他喜欢绣花还是绣草,只要他的功夫底子够硬,愿意帮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管家才不在乎他的兴趣是不是很奇怪。 "既然你知道庄敬,那么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请他看信后,立刻过府相助,侯府会记住他这份大恩的。 嗯……他若有其他帮手,也请一并带来,事后侯府定然重金酬谢。" "管家叔叔,我们到底要他帮助什么?我瞧那位庄公子只会绣花,他……应该不懂医术,帮不了主子的……"说着,小书僮又开始掉眼泪。 管家看见他的泪就头痛。 "你不必问这么多,总之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 快点去,别老洒猫尿,看着人心烦。" "呜……"小书僮哽咽一声,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管家又去连系其他几位武师,以防钟师父和援兵到来前,刘师父先发制人。 不过这些武师一听说府里有变,个个抖得跟只鹌鹑似的,哪里有半点武人的气概?也许回京后他要跟侯爷建议一下,府里的武师、护卫要重新整顿了,别养出一堆白眼狼、胆小鬼,不只浪费米粮,真正遇到事情时,还可能拖累大家。 管家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小侯爷吉人天相,平安度过这一劫。 届时,他一定向侯爷建议,设置粥棚、赈灾四十九天,以谢天恩。 ☆☆☆ 结果钟师父还没回来,接到求救的庄敬却已找了凌端、徐青、越秋雨一起登门助阵了。 其间,凌端和越秋雨不停交换眼色。 为何越秋雨一从许宅顺出几件古董,交给凌端去拍卖,许文远的小书僮就找上门求助了?莫非她盗宝一事已然曝光?越秋雨摇头。 以她的轻功身法,不信这宅里有人能认出她来,所以小书僮的求援十成十与她无关。 凌端却抱持怀疑态度。 世间尽有奇人异士,谁知许宅里有没有藏了一个呢?越秋雨太自大了,可能给大家惹来麻烦。 她正想反驳自己不是自大,是自信——徐青小声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一直打眼色,我已经从小书僮嘴里得知许宅今晚的意外就是——许文远不知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闻言,越秋雨迅速低头,一抹可疑的红从雪白的脖颈一路爬上秀巧的耳朵。 老天,她真不知道许宅里这些武师这么弱,连许文远是被点了穴才会昏睡不醒也看不出来,却把一件小事闹得这么大,真是……丢死人了。 徐青见她模样,又想起庄敬说她跟许文远的事,不禁猜测。 "许文远昏迷不醒,该不会是你的杰作吧?"他会被庄敬拉来,不是因为他会武功,能帮忙抵挡什么麻烦,纯粹是因为他读书破万卷,医书也看了不少,懂一点歧黄之道,才被叫来,看看能不能治好许文远。 但许文远的昏迷若是越秋雨下的手,他只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对于那些武林高手的绝招,他可是无能为力。 越秋雨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在心里将许宅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她点了许文远昏穴是出于一片好心,不让他瞎折腾坏了自己的身子,谁知许宅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她……她一番私心岂不也公诸大众了?她又羞又恼,直恨不能将许宅的所有人全部揍上一遍——许文远例外。 第26章 徐青低喟口气,已知自己猜中了事情真相。 "你先别急着发火,许府的管家请我们来,除了许文远的事外,最主要是他们发现侯府新聘的武师中,有一人形迹可疑,可能对宅里所有人造成威胁,这才让许文远的书僮送信请庄敬义助一臂之力。" "有人想对许文远不利?"越秋雨黛眉蹙起,声音比冰还冷。 凌端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这便宜师父真是栽惨了,徐青明明说对方要对许府所有人下手,怎么话语进了越秋雨的耳朵,其他人都被忽略了,只剩一个许文远?果然,陷入情爱之中的都会变成白痴。 他自动离开越秋雨三大步,以示自己与她毫无关系……至少在聪明才智上,他不承认二人是同等水平。 见他俩模样,轮到徐青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搞内哄,深怕死得不够快吗?徐青与他三人相交的时间毕竟比较短,因此对庄敬和越秋雨的武功没太大信心。 至于凌端,就是来看热闹的。 他深信只要越秋雨一出马,天兵天将都要退避三舍,何况一小小恶徒。 庄敬没理会他们,自顾自找管家了解内情去了。 反正他们每一个都比他有本事,他死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出事,因此他很放心。 管家见到庄敬等人,大大地松了口气。 "庄公子大义,许府上下感激不尽。" "管家客气了,老侯爷与我爹同朝为官,情谊深厚,小侯爷有难,我等自当相助,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庄敬终究是将门世家出身,尽管平常看起来很混,但紧要时刻也靠得住的。 "不知小侯爷现在情况如何?我这同窗略通歧黄之术,可为小侯爷诊治一番。" 庄敬替管家引见徐青。 管家见那青衫公子年纪虽轻,却沉着稳重、一派儒雅,一看便是饱学之士,心中很是欢喜。 "麻烦先生了,请跟我来。" 徐青点头,正想招呼凌端和越秋雨跟上,谁知一转身,只见凌端,越秋雨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徐青以眼神询问凌端,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地突然不见了?凌端抛给他一个暧昧的笑容。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着急地会情郎去啦!徐青无奈叹口长气,深深为管家感到担忧。 请到他们这伙不懂得合作,还拼命互扯后腿的"援手",真不知是许府的福还是祸?眼看管家神情希冀,徐青也不好拆自己人的台,只得闭紧嘴巴,施施然跟着管家走到许文远的卧房。 结果才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传来阵阵呜咽。 徐青面色一变。 许文远该不会出事了吧?谁知管家一拍额头,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同时向庄敬三人道了声歉。 "下人不懂事,让三位公子见笑了。" 说着,他推开房门,果然见到小书僮趴在小侯爷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管家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耳朵。 "告诉你多少次了?小侯爷还没死,别整天嚎丧,你是听不懂是不是?!" "不是啦……"小书僮继续掉泪。 "刚才有个白衣女鬼突然冲进来,打了主子好几掌,我我我……我想主子肯定已经被打死了……哇……"哭声惊天动地啊!庄敬三人同时抬头看屋顶。 第27章 不必猜也知道,那所谓的白衣女鬼不是别人,正是越秋雨大小姐。 她还真的很挂怀许文远呢!"胡说八道!光天化日之下,哪里会有鬼怪出没?"管家怒斥小书僮。 徐青插口道:"管家,不如先让我看看小侯爷的情况,再作定论。" 话虽如此,他心里已有把握,许文远这回不仅不会有事,反而是因祸得福。 "麻烦先生了。" 管家将小书僮拖到一边,让出位置给徐青诊脉。 徐青一号许文远的脉,脸色微变,然后便以同情的目光望向凌端。 凌端心有所感,走上前去,捉住许文远另一只手,也探起他的脉。 他虽不谙医术,但学了一段时间的武,对于基本脉象也有一定了解。 这脉一诊,凌端不禁恨恨地瞪了床上的许文远一眼,喃喃自语道:"都不晓得这小子哪里好,让师父这么偏心,不仅帮他柔软筋骨,甚至连经脉都打通了,真是……"徐青拍拍他的肩,低语道:"小声些,他可能是你未来的师公。" 闻言,凌端一脸吃到苍蝇的恶心模样。 要他叫这样的纨裤子弟做师公……老天,杀了他比较快! "管家,小侯爷并无大碍,他——"徐青的话犹未完,却听得外头打杀声起,和着下人们的惊声尖叫,一时间,整座许府恍如陷入战场。 第六章 庄敬、凌端和管家出去查探究竟,看看是谁在许府里捣乱,弄得鸡飞狗跳的。 徐青因为不谙武术,因此留在房里照料昏睡中的许文远。 至于小书僮,他还躲在角落哭。 这家伙肯定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就是个"泪水"做成的人。 徐青又为许文远号了一次脉,确定他性命无虞,而且还得了大便宜后,便走到茶几旁探一下茶壶,不错,茶是冷的。 他倒了小半杯茶,回到床边,就着许文远的头淋了下去。 "既然没事,就别再睡了,搞得大家手忙脚乱,很好玩吗?"虽然许文远的昏睡不是他的错,但徐青与凌端的交情毕竟比较好,看凌端练武练得这么辛苦,许文远却天降好运,不免为好友抱不平。 许文远给冷茶一淋,呻吟一声,神思渐渐回笼。 但他没睁开眼,反而伸手捉住徐青的手凑近唇边,用力吻了一下。 "神仙姊姊……"看来他这场觉不仅睡得舒服,还美梦连连呢!突然被个男人糊了满手湿,徐青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哪个是你的神仙姊姊?!"砰地,他一拳头揍黑了许文远一只眼睛。 但许文远好似打不死一般,不让他吻手,他就去抱徐青的腰。 "神仙姊姊,别走嘛!我不醒过来……我要一直睡着,跟你在一起……神仙姊姊……"徐青终于受不了了,举起手中的茶杯在他头上连敲数下。 "你看清楚再抱——"他连番敲击,把许文远的头敲得都快变成释迦牟尼了。 许是被打痛了,许文远终于依依不舍挥别梦里佳人,缓缓睁开眼睛,却对上徐青那双喷火的黑眸,大吃一惊。 "哇!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里?神仙姊姊……呃,不对,神仙姊姊是梦里的人,不可能出现,那你……强盗!你肯定是入屋抢劫的强盗——来人啊……唔!"最后一声大喊被徐青一记铁拳,又揍回他肚子里。 第28章 许文远摸着头上十来个肿包,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世上居然有你这等恶盗,入屋抢劫被主人发现,还敢对主人下手!爷发誓……唔!"徐青又给了他脑袋一下狠的,顺利阻止他的抱怨兼碎念。 "你的手再不从我的腰间离开,下次我就不是敲你脑袋,而是直接砍了你那只狼爪了。" 徐青声音冰也似的,气得脸色都发青了。 他实在不明白,越秋雨究竟看中他哪一点,一颗原本淡然如天如云的心,竟然就这么牵在许文远身上了。 浪费!这根本是活生生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咦?"许文远目光下移,落到那自己的左手,愣了半刻,突然喊叫起来。 "混蛋!你干么轻薄我的手?!"他赶紧把手缩回去,在身上拼命地擦,彷佛徐青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沾到自己手上似的。 徐青又用力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搞清楚,是谁轻薄了谁?!明明——"不对,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奇怪?他有点头昏,觉得跟许文远这个疯子在一起,自己脑子都要变得不正常了。 难道越秋雨就是看上他的莫名其妙?徐青深为越秋雨不值的同时,又瞪了许文远一眼。 许文远一边擦拭自己的手,一边碎碎念道:"他妈的,爷吃大亏了。 爷这双从来只抱美女的手居然就这么被个臭男人占了便宜,啊……该死!爷要继续睡,回梦里找神仙姊姊安慰去……"合着他自己也明白,平常越秋雨是不可能给他太好的脸色,因此,难得在梦中见着她的温柔体贴,他便流连忘返,再不愿醒了。 徐青看着许文远拉起棉被,又想倒回床上,脸差点气歪。 "你还有心情睡觉?知不知道你家的武师叛乱了,正准备洗劫许府……" "那又怎样?"许文远懒洋洋打断他的话。 "只要爷没死,量他也没胆子在这里大开杀戒,至于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要就给他喽!你别妨碍爷梦会美人。" "你——"徐青气过头之后,突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 他看起来一无是处,文不成、武不就,却能为了越秋雨一句话闭关十天,苦读《论语》,把自己搞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然后作出一篇可以过关的文章。 由此可见,他非常在乎越秋雨的意见。 但他自己也明白,过去荒唐太久,如今要急起直追,博得她的芳心,却是难上加难。 不过他也没死心,一方面读书,再下苦功练武,谁能断定他就不能闯出一番名号?加上他脸皮又厚又无赖,试想整间书院,除了他,谁敢神仙姊姊、神仙姊姊地叫着越秋雨? 尽管大家心里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可一面对她那张冷脸,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晓得美人虽难得,可小命更加重要,为了自己安全,美人远远欣赏着就好,还是别靠太近,免得引火烧身。 只有许文远这等心志坚强的人,才会不怕死地认定了她便纠缠不休。 也许越秋雨一开始对他并无意思,但她高高在上久了,总也是孤独的,突然有一个人这么死赖活赖地贴过来,虽有满身缺点,可那点傻气和毅力却补足了缺失,越秋雨又怎么坚持得住?难怪最后,一颗冰冷却寂寥的心为许文远而融化了。 第29章 徐青想着想着,不禁笑出声来。 感情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啊……看来,豆_豆_网。凌端是注定要叫这个花花公子做"师公"了。 可他能让越秋雨开心,所以也不错啦,徐青打心底祝福他二人。 这时,床上的许文远听见他的笑声,疑惑地睁开眼,打量他良久,不太确定地问。 "爷看你好像挺面熟的,咱们是不是认识?你——啊!爷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号称最有希望三元及第的徐青?不过,你干么三更半夜跑到爷的房里笑?该不会……爷先说清楚,爷只喜欢女人,不好龙阳这一味的,所以你死心吧!"徐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决定收回所有对于许文远与越秋雨的祝福。 这个混帐王八蛋!就算让他重新投胎一百遍,也不可能配得上越秋雨。 任何一个越秋雨的朋友都有义务阻止她误入歧途。 因此,许文远想抱得美人归……哼哼哼,有得他受罪了。 ☆☆☆ 越秋雨从来就是个火爆脾气,温柔的只有外表。 一听管家说有人欲对许文远不利——其实管家说的是,刘师父疑似起了盗心,欲对许府下手,但再多的话落入她耳中,都只剩一句——有人想害许文远。 这样她还不气炸?提了软剑便直接杀至刘师父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刘师父倒楣,还是越秋雨运气太好,她一掌震碎刘师父的房门闯进去时,他正在洗脸,而且不是普通的洗,是将面皮撕下来,然后擦洗人皮面具底下的真容。 越秋雨突然闯进来,刘师父根本来不及重新易容,便与她打了照面。 她一见他的脸,却是嘿嘿笑了起来。 "千面人屠刘千山!"她就说嘛,这人看起来好熟悉的样子,可她搜遍脑子想不出几时见过这人,因此暂将他抛到脑后。 如今见到他的真面目,她所有的记性都回来了。 千面人屠刘千山,有名的黑道巨枭。 名门正派虽将绿林和黑道归在一起,但实际上,绿林和黑道却是有分别的。 绿林的人,比如黑帮,他们是邪,却不恶。 但黑道不同,那就是一群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蛋,其中又以千面人屠刘千山名声最响。 刘千山擅长易容,故得千面之称,他干过最可恶的一件事,是少年拜师龙威武馆,馆主待他不是亲生,但更胜亲生,然而他却在馆主嫁女那夜,借着三分酒意欺负了师娘,事后又怕馆主责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持刀将龙威武馆三百余口一夜斩尽,再卷光金银,逃之夭夭。 因为刘千山易容术高明,时常变化面容做案,所以官府、江湖虽然合力通缉此人,依然让他逍遥法外十余年。 这期间,刘千山又犯下罪案无数,如此嚣张恶行终也惹得绿林中人不满,越天豪就曾发下黑帮令箭,让绿林中人捉拿此獠,谁能取他性命,千两白银相酬。 因为赏金诱人,越秋雨费心研究过刘千山出身来历、擅长的功夫、做案手法等等。 对于这人,她不敢说彻底了解,但理解七成总是有的。 难怪在练武场时,她乍见这人便有熟悉之感,毕竟是研究许久的人,想陌生都难。 刘千山乍然被叫破身分,转身就想逃。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5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