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傻娘子》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第一章 繁华街道、往来行人频繁而热闹,各式各样的商贩列满街道两旁,空地上一群人围着看杂耍,旁边的茶棚里则坐满品茶休息的人们,欢笑声与谈话声透露出百姓们的和平生活,只不过…… 人多、事多……是非也多。 "啊……你放手!"一个卖着绣花鞋的清丽姑娘发出了尖叹声。 不寻常的叫喊引得众人回头,只见一名穿得人模人样、身边还跟着两个粗汉家丁,看来颇为气派的顽劣公子哥儿,正想对这小姑娘上下其手。 "小姑娘,别在这里卖鞋了,跟着少爷我吃香喝辣的多好?"他说着便伸手想往姑娘脸上摸去。 "别这样,我要叫人了!"小姑娘别过脸,好不容易甩开他的狼爪,连忙退到墙边去。 "叫人?这往来路上满满都是人,你想叫谁?你以为有谁敢妨碍本少爷的好事?"他们现在可是站在市集里,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如果真有人想出手阻止他,早就出面了。 可现在旁人只是凑在一块儿,围着看热闹,像这样的景象已是常事了,谁教他爹有的是钱,官府那边又是只认钱不认人,所以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有钱都能摆得平! 探出手臂,他依照惯例,将发出尖叫声的小姑娘拖了就想走,只不过…… "啊……疼、疼啊!" 杀猪似的哀号声自这少爷的口中发出,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只能松开抓紧小姑娘的狼手,跟着他的右脚又莫名其妙地痛到没能跟上左脚,砰地一声便往地上跌趴而去,结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啊!我的脚!好痛啊!"少爷抱着腿,痛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这时他才注意到,身旁有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正挡在他与小姑娘的中间。 这下就算不问,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居然敢对本少爷失礼!"少爷一边大喝着,一边示意家丁上前来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少爷立刻吆喝着家丁上前打人。 平时遇上这种情况,最后总是他的家丁把人打趴了事,但今天情况显然有所不同,只见那男人挥舞了两三下拳头,转瞬间便将家丁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下子少爷与家丁都慌了,看来,他们大概是遇上所谓身手高明的江湖侠客了吧? 知道敌不过对方,家丁立刻扶着少爷,一群人狼狈地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远去,小姑娘连忙转身朝男子道谢。 "不用客气,日后可要多留心些。"男子拱手回了礼,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旁的客栈老板叫住。 "这位爷,进来喝杯茶吧!您能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教训那恶少,可是大快人心的事啊!"老板满脸笑容地将男子请进了客栈。 许多刚才跟着在旁偷瞧的客人,见到老板把男子请进来,也跟着上前敬茶道谢。 闲谈之余才知晓,原来这恶少平日仗着家大业大,四处欺侮良民,大家也相当不满。 不过,看他今天被人教训,想来应该知道夜路走多也会遇见鬼的,以后该会收敛些才是。 一伙人边笑边聊,正觉得心情极好,没料到客栈外头却再度传来了尖叫声…… "啊……你放手!" "小姑娘,别在这里卖鞋了,跟着少爷我吃香喝辣的多好?" 第2章 "别这样,我要叫人了!" "叫人?这往来路上满满都是人,你想叫谁?你以为有谁敢妨碍本少爷的好事?" 一模一样的对话再度重演,教男子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敢情那恶少学不来教训,又想旧事重演? 男子有些无奈地转头往外边望去,却不见恶少的身影,只瞧见一群孩子围在街角旁的空地,正嘻闹着模仿刚才的恶少调戏姑娘。 "怎能学起这不正经的玩意儿?"男子摇摇头,起身往外走去。 昔日孟母三迁,为的就是教好孩子,毕竟孩子年岁小时,还不懂得如何分清是非,而是见什么学什么,若没大人适度教导,将来真会变成恶徒。 他往孩子群走去,正想告诉他们,恶少欺负民女可不是件好玩而值得学习的事,没想到一个纤瘦的小男孩竟模仿他刚才教训家丁与恶少的招式,一模一样地演练了一回,依样画葫芦地把其他男孩打倒在地上。 孩子们之间嘻闹着玩,这纤瘦男孩也使不上什么劲道,所以大伙儿依旧笑得开心,只是看在男子眼里,却有着无比的错愕。 这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武功可是明虚宫上任宫主苦心钻研二十年才研究出来的,就连他自己都得苦练七年才能顺手。 但这孩子除了拳脚毫无力道之外,动作却是流畅得惊人,而且对于他仅使出一回的招式,更是背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 过度的震撼,让男子忘了自己上前是要告诉孩子们别学些不正经的事,反倒跨步往模仿自己的男孩面前转去,弯身与他平视,客气地问道:"在下伊湛秋,请问令尊是哪位前辈?瞧你年纪小小功夫底子却这般扎实,必然是出身武林世家吧?" "咦?"男孩张着清亮的眼瞳,愣愣地瞧着伊湛秋,显然对他的问话感到迷糊了。 伊湛秋瞧他茫然,这才苦笑着改了口,"我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功夫这么好,想问你爹是哪位武林高手?" 他可真是胡涂,平时说话惯了这番规矩,倒忘了孩子难以理解了。 "我叫蓝君柚。"男孩漾开笑意,只是他迸出的回答,却教伊湛秋感到更为震惊—— "我爹不是武林高手,是卖字画的!" 清亮嗓音绕耳,带着稚气的声调,这一年,蓝君柚年方九岁。 ☆☆☆ 竹叶飞散。 宛若利箭的叶片在充满翠竹的林间不断飞舞,一名身着天青色衣衫的年轻俊雅男子,随着竹叶的落地而不断穿梭其中,迅速掠过叶片,剑尖一一扫过, 将竹叶一分为二,其精准的功夫几乎是练到出神入化、毫不失手。 他修长的身段随着这阵竹叶舞动而飞跃其中,俐落如影、迅捷如风,衣摆随之飘荡,看来犹如天仙飞掠林间。 一张清雅的面容衬着他湛黑的瞳仁与薄红的唇,再冠以高束的乌黑发丝,画上细长眉形,已教他拥有足以勾人眼神的俊雅外貌,而他专注的眸光与敏捷的身影,更教人舍不得将视线由他身上移开。 若是女人见了他,九成九是给他的俊逸勾魂,男人见了则会羡慕他的剑法高明;可如果今天看到他练剑的人,不是偶入竹林的一般百姓,而是他的师傅,那么…… 情况可是大大不同! 第3章 "君柚!"看着年轻男子展露着高超剑法,他的师傅却是有些不赞同地微眯起眸子,出声唤停。"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不可暗地偷学各家门派的功夫?" 正沉迷于练剑的年轻男子一听见师傅的声音,立刻露出微惊的表情,收了剑跃至地面,匆匆跑近师傅。 "师傅,弟子这不是偷学。"蓝君柚双手一拱,慌张地解释道。 "不是吗?"师傅伊湛秋瞄了眼蓝君柚手上的长剑,突然沉默下来。 自从十多年前看上蓝君柚的天生资质,将其带回明虚宫收为徒弟后,便将一身所学尽数传予这个高徒,但是…… 他明虚宫的独门兵器分明是月牙钩,功夫更是对应着兵器所创,所以他从未教过蓝君柚剑法,可蓝君柚方才所练的,确实并非自家武学,这要他怎么信服蓝君柚没偷学旁人剑法? 怪不得蓝君柚每回练功时,总爱往竹林躲,原来是怕被他这个师傅或其他师兄弟逮到他偷练其他门派的武学。 唉……真是没办法。 他这高徒,什么都好,偏偏就因为太优秀,所以也产生不少问题。 由于蓝君柚可说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任何武功只要让他见上一次就忘不掉,再衬上他的灵活手脚,更能进一步让他照样演练。 也因此,就算蓝君柚不想偷学,只要让他见过,那么这门武学也等于是让蓝君柚学走了。 先前他曾带蓝君柚去过几次武林大会,当时只想让他多磨练,却没想到他一见旁人比试,便将各家武学尽数囊括脑海之中,统统都学了回来。 其实各大门派也不是什么小气的前辈,让人学走独门武功并非要紧事,可偏偏未曾知会一声就擅自偷练,总有些不够尊重,跟没经主人同意就取走别人家的东西可说是没什么两样。 所以就算要学,好歹也该问候一声,正大光明地得到师傅传授、而不是像偷儿一样暗着来才是。 为了防止这样的误会发生,自蓝君柚小时候开始,伊湛秋就时常叮嘱他,即使记住了其他门派的功夫,也绝不能练习。 可偏偏……蓝君柚似乎没听进去。 虽然他明白习武之人会想多精进自己的功夫,可问题出在偷学就是不妥啊! "师傅,这是红石坞红家的昊雷剑法……"知道伊湛秋不喜欢他练其他门派的功夫,蓝君柚连忙解释。 "谁家的都一样,就算你跟红家少侠相熟也不许!今天的事师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瞧见,但下回不准你再这么做了。"伊湛秋严肃地灯眉斥道。 "师傅,不是这样的,弟子的意思是,这功夫是弟子的结拜兄弟红家的剑法,所以不是弟子偷学回来,而是红里光教的。"蓝君柚匆匆应道。 "原来是红少侠教你的。"听见蓝君柚的说明,伊湛秋总算释怀,"既然如此我也不怪你了,只是……既非偷学,为何要躲到偏僻的竹林来练功?" 明虚宫占地算是辽阔,刚才为了找蓝君柚,他连着问了不少徒弟,绕了后山大半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人。 "因为弟子在练的是红家剑法,虽非偷学,并不违背师父的训诚,但是……"蓝君柚有些犹豫地续道:"您是师傅,里光是兄弟,弟子练着师傅以外的人教的武功,对师傅显得有些不够尊重……" 第4章 说来,这都是因为蓝君柚自小听着伊湛秋的耳提面命,要他尊重他派武学,所以才在年纪渐长之后,更多了份顾虑,谨记着要尊重自己的师傅。 当着师傅的面练别人家的武功,简直像在嫌弃自己的师傅不够高明。 蓝君柚并不想带给伊湛秋如此感觉,更不愿勾起其他同门师兄弟不当的联想和误会,因此每逢练功,他总是躲起来偷练。 "你这孩子啊……"伊湛秋一听,仅是逸出了笑容。 这孩子果然长大了,不再是从前初会时的九岁娃儿,已经是个大人了。 如今,甚至变得如此懂事,心思亦是细腻体贴。 "你用不着担心师傅我。"伊湛秋拍拍蓝君柚的肩,笑应道:"师傅亦是习武之人,又怎会不懂你一心想精进的心思?其实就连师傅偶尔见识到高明的武学,都想切磋、学习,好试试手脚。只要你不是为了学会各家门派的武功,好当什么武林第一,真能够完全抛开这般无谓的争斗心的话……好奇心人皆有之,师傅并不介意你到底练了多少正式从其他门派学来的功夫。"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会对其他门派的武功感到有兴趣,若真的要完全不碰,那着实教这个对武功过目不忘的蓝君柚憋得辛苦了。 "说起来,都是我这师傅不够高明,没有什么深奥的武学可以教给你多多钻研。"伊湛秋苦笑一声,续道:"果然我明虚宫的这片井水,填满不了你这片大海啊!" "师傅,快别这么说!"蓝君柚认真地拱手应道:"这是因为弟子太年轻,心性不定,明明还没把师傅教的功夫练扎实,就好奇地见一派练一式,况且师傅教给弟子的,可不只是功夫,还有待人处事的道理,这些人生经验,是弟子一辈子也学不完的!弟子虽跟随师傅十五年,却依然没学到师傅您宛如汪洋海洋般的气度和魄力,所以弟子这小小的井中蛙,还要师傅多教诲的!" "少灌迷汤了。"伊湛秋忍不住朗声迸笑。 其实他对这爱徒可是疼到骨子里头去了,谁教蓝君柚不但聪明有才能,而且听话又贴心,为人亦是正直,这样的好徒弟,教他怎能不疼爱? 笑着拍拍蓝君柚的背,伊湛秋与他一同在竹林里并肩散起步来。 瞧着蓝君柚已追上自己的身形,不再是当年的幼小模样,伊湛秋忍不住露出怀旧的表情来。 "说来……时间过得真快,都十五年了……" 当年学着他的功夫在路边嘻闹的小娃,如今已是名满江湖的蓝少侠了。 "君柚,都过这么久了,你也没回家探望过,可有打算回乡瞧瞧?"伊湛秋问道。 "不了。"蓝君柚干脆地摇了摇头,"弟子离家时年纪尚轻,对家里人没多少印象,也许这话旁人听来是无情无义了些,但弟子确实对双亲与兄弟姊妹们没什么记忆,更无多少感情。" 更何况……在他小的时候,家里还有着他当年并不清楚,而今却相当明白的现实存在。 他卖字画的书生爹亲,因为赚不了多少钱,却要养活年迈的祖母、结发妻子以及四个孩子,所以根本是入不敷出,日子非常难熬。 所以当伊湛秋出现,谈起想收他为徒,只不过却得让孩子离家时,爹娘完全没反对过,因为这么一来,家里等于少一口人吃饭,孩子又可让人帮着养,所以他们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第5章 相较之下,比起无力抚养他的爹娘,照顾他长大、又教了他许多事物和武功的伊湛秋,可说比爹娘还要亲,因此他早就拿伊湛秋当亲生的爹看待。 "师傅若不嫌弃弟子,请让弟子一辈子跟在宛如爹亲的师傅身边,孝顺您老人家。"蓝君柚认真地应道。 这番话让伊湛秋听得甚为欣慰,点头笑应道:"这样也好,毕竟事隔十五年,人事变化大,即使回乡,说不定你的家人也早搬走、寻不得人了。" 抬头望向被竹林绿意渗透的朗空,伊湛秋笑了笑,迸出了轻音。"如果你愿意,那我就代替你的爹亲,当你的义父吧!" 蓝君柚跟着他十五年,其实两人关系早已如同父子,说起来还真是只差没以父子相称而已。 "孩儿拜见义父!"蓝君柚听闻,立刻转身面向伊湛秋跪下叩头。 "傻孩子!都相处十五年了,何须多礼?"伊湛秋笑着拉他起身,"江湖中人用不着计较这些礼节,规矩就免了吧!今后你直接称我为义父就是。" "孩儿懂了!"蓝君柚欣喜地道。 "很好,既然认了我当义父,那你可要听话、孝顺。"点点头,伊湛秋笑呵呵地迸声。 "这是当然。"蓝君柚点头道。 "那么……反正你也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义父就替你做主娶房媳妇如何?"伊湛秋向蓝君柚打探道。 "咦?娶妻吗?"蓝君柚虽有些惊讶,但想想男大当婚,确实是挺平常的事,也没再多问,"好,但凭义父做主。" "好,那我就放心了,因为我今天急着找你,就是为着这事……方才我已替你做主,订了门亲事了。"伊湛秋点点头,很是满意。 "义父果然是有人选了,那么就让孩儿娶了回家,孝顺义父吧!"蓝君柚笑道。 "你这孩子,就是贴心聪敏。"伊湛秋笑道:"说起这人选,这位姑娘可不只是我中意而已,有不少人都想攀上她的亲事啊!所以能谈成这门亲事,我也替你感到相当高兴。" "让义父如此欣赏的,是哪家的姑娘?"蓝君柚倒真没听伊湛秋这么夸奖过哪个姑娘,一时之间真教他好奇起来了。 "江南第一才女,朗若姗。"伊湛秋露出得意而欣慰的笑容。 这江南第一才女,配他这江北第一武学奇才的爱徒兼义子,正所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第二章 身为江北明虚宫首席弟子、武林上传闻的第一武学奇才,蓝君柚自认平日行事在外从未故意放高姿态,而是打从心底以礼待人,才不枉师傅伊湛秋的教导。 这回伊湛秋代他谈定亲事,并催他亲自上江南朗家求亲,所以蓝君柚便只身来到了江南,并在通报身分之后,让朗家主母请入大厅奉茶。 由于顶着江北第一奇才的名声,又拥有实力直比武林盟主的明虚宫直传弟子的背景,因此朗家主母对蓝君柚相当客气,在言谈之间,也令蓝君柚明了了什么叫才高人傲。 原来伊湛秋虽然口头上与朗家订了亲事,但其实这江南第一才女却还是有其条件的。 依朗家主母的说法,其实在蓝君柚之前,早有许多人慕朗若姗之名前来求亲,但都不得其门而入,原因是朗若姗根本不把一般男子看入眼里,所以从未点头答应任何亲事。 第6章 而这回,蓝君柚之所以能够得到朗家赏识,踏入朗家大厅,并被奉为上宾,则是因为他与朗若姗一样,都拥有"第一"的头衔。 只不过,这朗若姗是文采第一,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更是个气质优雅上乘的美人,不管才学才情都是数一数二。 而蓝君柚则是武学第一,不论是哪个门派的功夫,都能过目不忘,是个年轻却熟知各家武学优缺的奇才。 这第一嫁给第一,才算得上门当户对,所以朗若姗才点了头。 只不过,虽然点头,可这意思并不代表朗若姗已答应亲事,仅是愿意与蓝君柚见面而已。 所以虽然蓝君柚特地自江北远赴江南,但若他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功夫好、气度佳,模样亦不够俊美,那么婚事也谈不成的。 从朗家主母口中得知这些让小姐点头答应订亲的条件与过去后,蓝君柚感觉自己还真是开了眼界。 说起来若不是伊湛秋已代他谈妥亲事,而他又是奉师命送礼上门拜访,不然他大概一生都不会与这位小姐有所交集吧? 平时见多了豪爽或温厚的名门少侠、江湖前辈,许是武林中人之故,大多数人都相当平易近人好相处,从没遇上这般规矩严谨、条件又多的对象。 就不知这位小姐,是否真值得许多男人这般花心思追求? "蓝公子真是有心。"朗母不知蓝君柚心中所想,倒是在看见蓝君柚送上的礼物时,露出夸赞的开心笑容。 "这一般人上门求亲,总是送些小姑娘喜欢的礼物,可蓝公子送的糕点跟衣料,却是同时讨了若姗与我的欢心啊!"朗母颇为赞许地点头笑应。 蓝君柚送来的衣料图样,选的确是女儿朗若姗喜欢的,而这江北特有的小糕饼,却是她这朗家主母所偏好的。 光凭这点细腻心思,朗母就对蓝君柚好感倍增。 难得有这般体贴的年轻人,在上门求亲时不只顾着讨好女儿,还连她这个有可能成为姻亲的长辈都顾及。 "这是应该的,毕竟结亲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而是同时关系到两家人,所以当然不能只顾着自己或将来的妻子,既身为晚辈,孝敬长辈便是自然。"蓝君柚拱手回礼道。 朗母瞧着蓝君柚风度翩翩的秀雅模样,越看心里越是满意。 "蓝公子,我这辈子唯一担心的,就是若姗这独生女。过去上门的人,她没一个能看中,但这回,我瞧蓝公子生得俊秀非凡、人品亦佳,行事谈吐更是稳重细心,我想婚事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像蓝公子这般的奇才,世间可也不多啊!"朗母笑应着,不时地夸赞着蓝君柚。 随后,她招来婢女,要她带着蓝君柚去东厢,好跟小姐见面。 "东厢?那该是小姐居所吧?冒然打扰可方便吗?"蓝君柚有些疑惑。 原本这上门求亲,若对象满意,小姐也该出来相见才是,可如今却是要他上东厢去? "对不起啊,蓝公子,因为刚入春的缘故,我家若姗吹到风、受了凉,精神有些不太好,所以没能到前厅来见客,但她愿意见蓝公子,所以就麻烦蓝公子到东厢与若姗见个面吧!" "原来如此。"蓝君柚客气地点头笑应,便跟着婢女离开大厅前往东厢,只是心里却不免兴起几分不平来。 虽然要他移驾东厢见面,并非什么太劳累、不合理的要求,但是朗家嫁女儿时所提出的多样要求,着实令蓝君柚颇能理解为何朗若姗至今仍未出嫁的原因。 第7章 说什么不满意身家背景不见面,小姐不喜欢就不答应,而且客人都依礼上了门,还搬出身体违和的理由要他换地方相会……这种种条件,着实教蓝君柚感到有些无法赞同。 这江南的朗家富商,着实有些自视过高了。 他们可曾想过,这些条件都是以女方的要求为第一考量,但若见面后,反倒是男方嫌弃了朗家小姐呢? 蓝君柚向来觉得人们不论出身都该一视同仁,但朗家却明显地贬低了求亲者的地位,而把朗若姗这第一才女拱得半天高。 说来今天若非伊湛秋中意朗若姗,而他基于孝亲之情,才同意娶朗若姗,因此并不怎么介意妻子人选该是如何,否则他自己倒不怎么喜欢像朗若姗这般心高气傲的姑娘…… 思绪方落定,冷不防地,就在蓝君柚跟着指路牌女出了大厅,在长廊上刚拐过弯后,突然有盆冷水往他的身上泼来! 虽是一刹那间的事,足以教人猝不及防,但蓝君柚却是有本事闪开的,只不过…… 若他闪躲过了,身后替他指点路径的小婢女可要遭殃了。 在这种临春交替的天气,他淋点水没什么要紧,小姑娘怕是经不起风寒上身的侵袭。 就这么瞬间的体贴,让蓝君柚没闪没躲,就这么给水泼了一身湿。 "啊!小姐!你怎么又胡来了?居然往客人身上泼水!"婢女由于依礼必须走在蓝君抽身后,因此多亏蓝君柚而没被淋湿,只是裙边溅上了点水花,可在看清泼水的姑娘后,却是爆出了惊嚷。 跟着,她也顾不得蓝君柚了,裙摆一提,匆匆跑向与长廊相临的院子。 院内的水池边,一个姑娘正摇晃着手里的水桶,嘴角微勾地露出得意笑容。 婢女慌张地上前,想把那姑娘的水桶抢走,免得她又汲水泼人。 而蓝君柚则是有些意外地拂去脸上的大片水珠,又揩去额前不断自发丝上滑落的水滴,转身往婢女口中喊着的小姐瞧去。 既是被唤为小姐,朗母又说她只得一个独生女,那么这个动手泼他水的姑娘,便是要与他见面的朗若姗? 看来朗母和义父伊湛秋所猜测的并不准确,这位小姐对他的印象似乎并不好。不然的话,她又怎会拿水泼自己? 而且既然小姐还能拿水泼他,那么身体不适只是小姐不想去大厅相见的借口,事实上是想找机会在他离开大厅后捉弄他吧? 不过,还真是有些可惜了啊! 原本他心里猜想着,会有这般高傲性子的姑娘,大概是像美人图、仕女画般,打扮起来高贵典雅,谈吐轻柔秀气,时时刻刻都留心自己一举一动,绝对不会有丝毫轻忽,是个由内到外都显得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 可是,眼前这个泼他水的姑娘,却并不是他所猜想的打扮。 她身上的衣料,质地虽是上等,但样式却并非一般大家闺秀那样是娴雅的水袖纱裙模样,而是比较像婢女穿的装扮,方便活动、简单大方。 纤瘦腰间挂着几个色彩鲜艳的花结玉饰,发型更谈不上典雅,也没插上任何暂子,却是绑成辫子盘在脑后,显得轻快而活泼。 那微勾的嘴角少了姑娘家爱用的胭脂花红做点缀,但她的一抹浅浅笑意,却是比任何装扮都来得有风情。 她生得清秀,大眼灵动有神,黑透的瞳仁相当明亮,桃粉的肌肤衬得笑容更加醉人。 第8章 怪不得外传朗若姗是个富有各式风情的美人,一笑能倾人城,因为就连他这个见过不少娇俏亮丽武林名门小姐的人,都忍不住为她浅笑的唇角而勾动了心绪。 只是,她这番活泼样子,倒与外传的有所出入,因为她并不是个文静的千金闺秀,而是开朗的姑娘。 所以……才让他感到可惜了。 正因为她并不是娇滴滴或文静的小姐,而是这般俏丽的模样,所以反而吸引到他。 但偏偏他虽然对小姐留下深刻而带着心动的良好印象,但这小姐却不怎么喜欢他。 只能说人心内外果然差异极大,明明是个清丽可人的姑娘,个性却如此令人不敢恭维。 她若不喜欢他,大可直言或明言拒绝,可她却是以水泼他,活像是在驱赶醉汉。 依她这种无礼的行为,想也知道即使婚事真的谈成,让他娶得朗若姗,她也不会太孝顺伊湛秋的。 所以既然小姐如此讨厌他,那也正好,他用不着想法子讨好她,只消想个不失礼、又能给朗母面子跟台阶下的说法,将婚事婉拒,就可以告辞返家…… "啊——小姐,快别这样啊!" 正当蓝君柚兀自思索着现实问题的时候,只见小姐又从婢女手中把水桶抢了回去,并俐落地朝池子舀了水,举手又想往他泼。 婢女自然是不可能让她这样失礼待客的,所以连忙扑上前同小姐拉扯了起来。 被婢女这么一阻止,小姐大概是生气了吧,她皱起了眉心,甚至发出了"噫!噫!"这般意味不明的怪腔怪调。 两人的吵闹声让大厅的朗母出来探视,一见到她们俩抢水桶、还有蓝君柚被泼得一身湿的景象,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我的天哪!喜儿,你怎么又跑出来胡闹了呢?"朗母匆匆上前,跟婢女一同忙着制伏小姐。 "喜儿?"蓝君柚闻言不由得微愕。这位小姐不是朗若姗吗? "好了,喜儿乖,把水桶给姨娘吧!这位蓝公子可是客人,不是你的仇人,知道吗?是客人、客——人——"朗母不断重复了几句,再三强调蓝君柚的身分,好不容易才哄停了喜儿。 见喜儿不再打算拿水泼人,朗母这才赶紧回到长廊上,对着蓝君柚歉道:"抱歉,蓝公子,她是我外甥女,不太懂事,让蓝公子你看笑话了。" 回过头,朗母往婢女喊道:"你快些带蓝公子去换套衣服。" 婢女匆匆回到蓝君柚身边,指点着他往客房前去,而朗母则回到喜儿身边,好声好气地又安抚起拿水泼蓝君柚的喜儿来。 这一幕看来有些怪异的情景,让蓝君柚感到些许不对劲,但眼下这情况也没办法问个清楚,所以他仅是往喜儿又多瞧了眼,才在婢女的引路下离去。 ☆☆☆ 解开长发、褪下衣衫,蓝君柚擦干了身子,将婢女送至客房的干净衣裳换上。 好好的相亲却变成狼狈样,是教蓝君柚有些意外了,只是既然明白喜儿并非要与他谈亲事的朗若姗,那么这婚事自然还得继续谈下去,所以不重新把自己打理好可不成。 取了梳子,蓝君柚正想将好不容易擦干的长发梳齐重绑,却没料到客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喜儿?"蓝君柚微愣。 第9章 幸亏他衣服早已换上,不然的话可要引起误会了。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就连方才的婢女,在送来衣服后亦避嫌退出,可他瞧喜儿倒是大方,连敲门都没有,便迳自踏入房内。 而且,喜儿还直直地往他走近,一双清亮黑瞳更是贬也没眨地盯着他。 跟着,也没管蓝君柚的讶异,喜儿停步在他面前,伸手便往他垂散的长发用力扯去。 "喜儿姑娘!"蓝君柚还真不知自己是哪里碍了喜儿的眼,怎么她净是做些嫌恶他的举动? 他试着想把自己被喜儿揪住的长发拉回来,免得她越扯越大力,可喜儿却死抓着他的头发不放,甚至将蓝君柚拉近她眼前,贴近他的脸庞,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带着些许暧昧的动作,让蓝君柚想推开她也不是,放纵她也不是。 瞧着喜儿挨近的俏丽脸庞,那柔细的肌肤上所渗透出的淡淡幽香,以及柔粉的肌色,着实教蓝君柚差点分了神。 撇开喜儿无理取闹的行为,她确实是个杏眸带俏、明朗可人的姑娘…… 蓝君柚兀自思索着,喜儿却是认真地盯着他看,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冲着蓝君柚露出春花般的灿笑,那眉眼间充满甜腻的风采,几乎要教人看得失了魂。 "嗯……是客人。"喜儿笑开唇,松了蓝君柚的长发,改为往他的颊上拍去,嫩声嫩调地笑道。 说罢,她将梳子由蓝君柚手中拿了过去,按着蓝君柚坐下,然后迳自梳理起他的长发来。 "客人梳头、不泼水,梳头……"相较于先前把蓝君柚当仇人对待的举动,喜儿此刻显得相当温柔。 纤指拂过发丝与后颈,将蓝君柚半湿的纠结长发梳理开来,轻柔的动作令蓝君柚感觉宛如春风轻拂。 没想到喜儿也有这么柔情的反应,只是…… 怪了,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大姑娘,又是朗家小姐,怎会如此冒失? 更何况,她替他梳头、挨近他的感觉,就好像完全不介意他是个男人、而她是个小姐,两人不该太过亲昵。 再者,她说话的声调虽好听,但语句却有些像牙牙学语的幼儿,着实与她的年纪不相符。 依这些异于寻常人的反应,以及朗母对待她格外宠溺的情况看来—— 这位喜儿小姐,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若她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疯子了! 看着倒映在镜里的喜儿,瞧她一脸甜笑、欣喜地为他梳理长发,蓝君柚不由得微蹙眉梢。 可惜啊…… 明明是个年轻俏丽的小姑娘,风采更是如此迷人,可居然不是个正常人。 就在蓝君柚正同情着喜儿的时候,只见她笑咪咪地将他系发的带子取过,跟着往蓝君柚的头顶上绑去。 蓝君柚还当她是为自己打理好了长发,正想开口道谢,没料到镜里映出的身影,竟然被绑了个女人家的发型,甚至连系上的发带都打成了个大花结。 "喜儿……"蓝君柚吐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没想到自己的耐性这么好,居然可以容忍她这样玩自己的头发。 也许是因为,他对喜儿有所好奇吧?因为他听过朗母对喜儿提起,他是朗家的客人,不是喜儿的仇人。 第10章 所以……这代表着喜儿有仇家。 说不定喜儿会变成这般有些疯颠的样子,是因为她的仇人…… 看着镜中的喜儿还在替自己的头发绑麻花,蓝君柚也不出声制止,仅是试探性地与她交谈起来。 "喜儿,仇人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泼仇人水?" 若她不是因为生病成了傻子,那就表示喜儿家中曾遭逢巨变,使得她受到莫大刺激,才成为这样疯疯癫癫的姑娘。 所以……虽然明知这样的问题,也许有可能勾动喜儿不悦的情绪,再度惹得她行为失控,但蓝君柚实在是很想问个清楚,怎么一个可人儿竟会变得如此惹人怜? "因为烫啊!"喜儿倒没有什么反弹,只不过一听见"仇人"两字,她立刻停下梳理长发的动作,将梳子扔在地上。 她双手叉腰,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叫嚷了起来:"很烫!泼水才不会烫!" 这几句话听似毫无关连,但蓝君柚却是轻蹙了下眉心。 会跟"烫"这个字连在一块儿的变故,大多数是因为…… "发生火事吗?有人放火吗?喜儿。"蓝君柚续问道。 "嗯!放火,这样放!"喜儿一边点头,一边将身旁的烛台拿起,往床上丢去。 也幸亏现在是白日里,并不需要点蜡烛,所以即使喜儿这么扔也不会引火,否则的话朗家怕是要给她烧了。 "然后……床好烫!桌子烫!椅子烫!"喜儿没管蓝君柚心里担忧的,仅是继续陈述她的回忆。 她在屋里绕圈,一边指着身旁的东西一边叫喊,最后又突然叫道:"娘也好烫!" 她这声喊得蓝君柚心惊,因为这表示喜儿的娘……应是让火烧死了。 或许喜儿就是因为见到亲人被烧死,所以才变成这样…… 只是,有些小地方还是让蓝君柚感到不对劲,所以他又往下问道:"喜儿,那时候你没有泼水吗?这样就不会烧起来了。" 听喜儿形容的情况,似乎当时她就在仇家身旁,所以才会看见仇人去蜡烛到床上引火,在这种情况下,喜儿应该会放声叫人或忙着救火才对,怎会放着她娘丧生火窟? "喜儿哭哭,喜儿没空泼水。"喜儿吸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 "你在哭?"都失火了,一般人再怎么害怕,也不会只顾着哭,而是忙着救火才是。 蓝君柚纳闷道:"喜儿,你为什么哭?"竟能哭得连救火也不顾,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伤她这小姑娘的心呢? 瞧她回忆起来,眼里都红了,虽然她现在疯了,但想必在她的心里头,那被烧烙的伤痕,还牢牢地爱着她吧? "因为,娘身上红通通的。"喜儿说着,把她塞在腰间的红手绢抽出来,然后迳自往地上一躺,又将红手绢摆到胸口上,嚷道:"像这样,红通通,喜儿哭哭,没空泼水。" 她说得认真,倒教蓝君柚严肃起来。 看来,是有人先下手杀了喜儿的娘吧? 喜儿口中那红通通的胸口,应该是被杀之后流出来的血,而她的仇家则在杀人后放火烧屋…… 霎时间,心疼与不舍的情感同时涌上心头,蓝君柚握了握拳头,对喜儿又多了几分同情。 扶起了喜儿,他温着声调问道:"这么说来,喜儿见到仇人了?那个人跟我像吗?" 第11章 若他会引得喜儿误会,表示多少有神似之处吧?不然喜儿也不会对着他泼水。 "现在不像,刚才像。"喜儿摇摇头。 "刚才像?"蓝君柚正觉得不解,喜儿却已挥开他扶着的手掌,然后把蓝君柚脱下的衣裳抓了起来,往自个儿身上披去。 "这样很像,是仇人。"她披着湿答答的衣服在屋里打转,然后又拿起蓝君柚原本系在腰间的玉饰叹道:"这个也像!" 说着,她不高兴地把玉饰往地上用力丢去,过大的力道让玉佩瞬间裂成了两半。 可喜儿没管蓝君柚的东西已被她摔坏,又继续把衣服丢到地上,跳了上去,用力踩着。 "仇人!要泼水、要打!"喜儿生气地叫道。 蓝君柚将喜儿这一句句的回应连贯起来,再加上她失控的态度,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他生得并不像喜儿的仇人,而是一身白衣加上玉饰的打扮,像喜儿口中杀人放火的仇家。 只不过,如此寻常的打扮,外边路上十个公子少爷有九个是穿成这样,所以喜儿才会见一个恼一个…… 轻叹一声,蓝君柚将喜儿牵到一旁坐下,细问道:"喜儿,仇人被官差抓走了吗?" "仇人躲猫猫,不见了!"略高的嗓音说明着事实,再衬上喜儿摇得像博浪鼓的脑袋,令蓝君柚心里生起一股不平。 没想到喜儿不但遇此巨变,这个伤害她至深的人,甚至狡猾地逃走,让她冤不得雪、只能怨沉大海…… 伊湛秋平日教导他,总会叮嘱着,既学了一身好功夫,就该行侠仗义、多多助人,所以听闻喜儿的遭遇,让他实在是无法放下不管。 如果他连这个令人心疼又感到同情的喜儿都帮不上,那么就算他学会再多武学,也不过是个奇才,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不过,既然有意帮她,那么就得问出更多线索才行。 像是为什么那个仇人要杀喜儿的娘,又要放火灭口? 想了想,蓝君柚又开口问道:"喜儿,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仇人为何……" "哎呀!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不凑巧地,就在蓝君柚刚想打探消息时,婢女却推门而入。 捧着要送给蓝客柚暖身的热茶,她一见到喜儿,忍不住嚷嚷起来。 "小姐,夫人都说了,蓝公子是客人呢!小姐你可不能又给蓝公子添麻烦啊!快点过来,我带你回房休息吧!" 蓝君柚见婢女进房,知道事情是问不成了,也没再开口。 反正……瞧朗母待喜儿颇为照顾的态度,想必朗母也知道实情,与其从喜儿口中一句句问得不清不楚,不如直接向朗母探听消息。 看着婢女道了款后,将茶搁下、带走了喜儿,蓝君柚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定—— 喜儿的冤情,寻常百姓若是无法还给她一个公道,那就由他来代劳吧! 第三章 毕竟是来相亲的,所以尽管蓝君柚一心想帮喜儿忙,但该面对的事,还是得先处理完。 陪着据说身体违和的朗若姗坐在东厢院内的凉亭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朗若姗闲聊了几句,随后朗若姗便迳自弹起琴来,没再理会他。 眼看着她精神极佳地一连弹了三曲,耗去不少时间,蓝君柚禁不住在心中轻叹。 第12章 看来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朗若姗与朗母可说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个性,都一样目中无人,高傲而过分自信。 除此之外,他对朗若姗还真没太多其他看法。 虽然她确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漂亮姑娘,但相较之下,喜儿却比朗若姗这傲气小姐亲切得多了。 想来,流言果然不可靠,对于一心想要朗家千金的男子而言,她也许真是个贤淑良德的才女,但蓝君柚原就不是为朗若姗前来,他只是顺应伊湛秋的希望,所以才上门求亲,因此朗若姗之于他,反倒没多大的吸引力。 毫无心思地听着朗若姗弹了不少曲子后,蓝君柚终于耐性用尽,毕竟他可不想要个妻子回家后,却得教伊湛秋容忍她的傲气态度。 张了口,他正想出声打断朗若姗毫不客气的自我陶醉态度时,没料到她也正巧停手。 "这江南曲调宛如江水,千折百转、含意深远,像这般意境,不知蓝公子是否懂得?"朗若姗微抬明眸,往蓝君柚瞧去。 听她语调约略微高,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蓝君柚不由得在心里轻叹。 不知道伊湛秋是否知道朗若姗有这样的骄傲个性? 传闻总是言过其实,看来大家都把朗若姗想得太美好了。 轻笑一声,蓝君柚仅是摇了摇头。 "习武之人,对于文人的笔墨棋琴之艺,自是不懂。"他并不想配合朗若姗的兴趣,因为在与她相见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娶她。 或者该说,他不想要个这般高傲不知礼貌的姑娘当妻子。 所以他也没必要在她面前扮演什么太好的形象,反正朗若姗喜不喜欢他,都无关紧要。 他现在只想找朗母问清楚喜儿的过去,好看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蓝公子真是老实。"意料之外的轻笑声吐自朗若姗的口中,她软着嗓音应道:"过去每个上门的庸才,都是为了娶我,硬说自己懂得许多,事实上却什么也不懂;可像蓝公子这般,连最简单的曲子都听不懂其风情的人,虽然是让我有些瞧不起,但却彰显了蓝公子的人品高洁。" 朗若姗这相见以来的难得一笑,若看在一心追求她的男子眼里,必然欣喜若狂,更加迷恋她,可蓝君柚却没看进眼里。 一样的笑容,喜儿给他的印象却更加强烈,也可爱许多。 不像朗若姗,说话句句都在贬抑旁人的价值,像这样的姑娘,成亲后可有丈夫忍耐得了她? "朗小姐过奖了。"蓝君柚没多搭话,只因他心思早已远离。 "我很少夸奖别人的。"朗若姗打量着蓝君柚,续道:"但是,我曾听说过,蓝公子是当今的武学第一。" "在下只是认得的流派多些,功夫却算不上是第一。"这可不是蓝君柚自谦,而是学问与真功夫不同,他仅是对招式过目不忘,却练不得,因此向来只是知道的多,而真正练熟了、能派上用场的,还是师傅伊湛秋教给他的明虚宫绝学。 反正,他并不求武林第一,毕竟学武功是修身修心大于互相较量,太过出名只是招惹麻烦。 就像现在……若他并非第一,也得不到朗若姗青睐,那倒容易脱身离去了。 所以才说,树大招风啊! "可外传你是明虚宫第一,这又何解?"朗若姗听闻过蓝君柚的声名,总与武学第一或明虚宫第一排在一块儿,所以才破了例与他见面,因为她可是江南第一才女,自然要找个同样配得上自己的对象。 第13章 "那是指在下乃明虚宫最年轻的弟子。"蓝君柚不假思索地应道。 "是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明虚宫第一的弟子?"朗若姗迳自下了注解。 "那仅是一般人的看法。"蓝君柚摇头道:"对习武之人来说,年轻代表定性不足、心性浮躁,所以这明虚宫第一,说穿了是倒数第一,不值得夸奖。" 即使伊湛秋总爱夸赞他,说他是既年轻又有能力的难得奇才,但面对着朗若姗这般自大狂傲的脾性,他却是宁可讨不得她半点欢心。 "蓝公子真是有趣。"听见蓝君柚的自我解嘲,朗若姗却笑得更欣喜了。 哪个公子哥儿不是为了娶她,所以尽力夸口、展现自己的长才?可蓝君柚却反其道而行,硬是把优点说成缺点。 如果他是想用这招来吸引她的注意力、以退为进,那倒是成功了。 "是不是第一,不如请蓝公子演练些武术让我瞧瞧吧!"说着,朗若姗指向院旁的空地。 虽然她加上了个"请"字,可语调里却有着不容蓝君柚拒绝的命令态度。 蓝君柚在心里叹了一声,果然是个相当难伺候的小姐!如果可以,他倒想请伊湛秋亲自来见见朗若姗,再问问他是否想要朗若姗当媳妇? 若是真娶了朗若姗,只怕她会把明虚宫完全当自个儿家,对着师兄弟颐指气使起来。 不过师命为大,所以蓝君柚还是要了套明虚宫的基本拳脚功夫,让朗若姗瞧瞧。 但偏偏朗若姗根本不懂武功,这拳脚俐不俐落、是好是坏,她根本分不出来,光看着蓝君柚耍功夫,只教她觉得既闷又无聊,所以她灵机一动,指向院里的桃花树,再次命令道:"摘最高的桃花给我。" 听说凡是高手,轻功必佳,她就拿这个来考考蓝君柚吧! 蓝君柚抬头往桃树瞧了眼,虽对朗若姗的任性没辙,但也不想失礼走人,所以便依言跃上了树梢,一个返身便将盛开着桃花的细枝纳入掌心中。 朗若姗得了桃花,露出甚为满意的笑容,轻抚花瓣、往蓝君柚笑道:"看来,蓝公子果然是客气了。" 方才瞧蓝君柚飞身上树的动作,既优雅而俐落,想来应是高明之人。 所以这江北第一,蓝君柚该是当之无愧才对。 捧着前端开出桃红色调花朵的桃花枝,朗若姗勾起唇角对蓝君柚笑应:"这就当是我俩的定情物吧!" 语毕,朗若姗也没等蓝君柚回应,更没多说半句话,便迳自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蓝君柚瞧着她大方离去的背影,心里除了叹气,倒没什么多大的喜悦感。 这朗家母女真是十足像了,不管说话做事,都是朗家人说了就算,旁人的意见听在她们母女俩眼里,完全不当一回事。 虽然他懂得朗若姗说要把桃花当定情物,是暗示着她已同意婚事,但是蓝君柚心里却只有沉闷感。 真要同这个高傲的姑娘成亲吗? 她的脾性,足以在一天之内连续惹恼他数回了。 相较之下,他宁愿让喜儿绑着他的头发玩,也好过与朗若姗相处。 况且那桃花虽开得鲜艳亮丽,却与朗若姗一点都不适合…… 转头往桃树望去,蓝君柚瞧着另一朵绽放的桃花,不由得二度飞身上树,一攀而下,取了朵桃花下来。 第14章 瞧那柔嫩的花瓣与鲜红色调,不论蓝君柚怎么看,都觉得它更像喜儿。 馨香袭人、嫩瓣如唇,这般甜腻的风情,就像喜儿的笑容那般—— 勾人、微醺…… ☆☆☆ 东厢院里的相亲经过,再衬上蓝君柚摘下的桃枝,让朗母听得既欣喜、又高兴。 "这真是太好了!蓝公子与我家若姗,两人是郎才女貌、正合适呀!"朗母连连点头,续道:"既然如此,蓝公子以后就算是自家人了,不如趁此机会多住几日。"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虽然蓝君柚确实有意弄清楚喜儿身上发生的事,但怎么说他与朗家既未正式下聘订亲,就是陌生人,这么冒然住下恐有不妥。 "不会的,自家人何必客气?"朗母笑道:"况且,若蓝公子能多住些时日,陪若姗四处走走,也可顺道看看江南风光,还能把若姗平日喜欢的江南美食都熟悉一下,免得她嫁到江北时,吃住都不惯,那可不好了。" 朗母的护女心切,听在蓝君柚耳里却是直想摇头。 听她这般说法,好似他娶了朗若姗后,还得把她在江南的一切习惯、喜好,都照样搬至江北似的! 但朗母完全没把蓝君柚的反应看在眼里,她只顾着陈述朗若姗平日的生活习惯,像是她爱吃的、不喜欢的事情,大大小小都说了个仔细。 末了,她总不忘补上一句提醒,说是一切都要照朗若姗的喜好去做,不然会惹得她生气,日后小俩口容易口角。 蓝君柚没什么心思去讨好朗若姗,反正这媳妇是伊湛秋为他选的,他没什么必要去迎合朗若姗。 他只能保证,他不会是个花心丈夫,更不会抛妻弃子,也不会虐待朗若姗,但是要他像朗母那般,把朗若姗拱在掌心上当宝贝的话…… 很抱歉,他做不到。 他注重公平,如果朗若姗想得到他如此的疼惜,那她自己就得为他有相同的付出,而不是一味要求他这个丈夫。 不过,这些话想必自恃甚高的朗家人是听不入耳的,毕竟对他们来说,朗若姗是宝,求亲之人则是得把一切条件照单全收的次等人…… "对了,蓝公子啊,你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吧,先弄清楚了,日后小夫妻俩才会更恩爱啊!"朗母见蓝君柚一脸认真,并不知道他是在斟酌着该怎么对待朗若姗,还当他是正在仔细记下朗若姗的喜好。 "小姐的事,都相当清楚了。"蓝君抽心想,若是他现在也列出一堆条件,要朗若姗嫁到江北后,不只要当个好妻子,还得侍奉他的义父义母,朗家人八成会即刻把他扫地出门。 亲事告吹,蓝君柚自是不介意的,但这也表示,他将无法帮到喜儿。 所以……趁着留在江南的这段期间,先把喜儿的事问清楚也好。 "我想冒昧请问,关于那位喜儿小姐……"蓝君柚想想,与其挂心着喜儿,不如现在就问个清楚,毕竟他今天无故让喜儿泼了水,现在开口问喜儿的情况,应该也算合理而不突兀。 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提,朗母却突然愣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朗母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原来,蓝公子已经听说了?本来以为成亲那天你才会知道的……唉,都是下人好说闲话。" 第15章 这番没头没脑的回应,让蓝君柚有些纳闷。 他就是想问关于喜儿的事,怎么朗母却说他知道了? 原本他只是想问问喜儿家中生变、促使她变傻的原因,可瞧朗母这态度,似乎是还藏着关于喜儿的秘密,而且与他成亲之事有关。 想了想,蓝君柚索性顺势点头。 因为朗母像是个会因为心虚而滔滔不绝把事情都说出来的人,这下正好乘机弄清楚她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唉……其实,我也是一片好心,请蓝公子别怪我吧!"朗母见蓝君柚点头,眉心皱得更紧了。 "我明白,长辈行事总有诸多考量,我并没有怪罪之意,只是想请夫人说明清楚,至少让在下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蓝君柚顺应着朗母的话回应道。 "蓝公子果然是个体贴的人。"朗母放心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仔细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给蓝公子听吧……" ☆☆☆ 喜儿,其实是朗母的妹妹的女儿。 当初朗母嫁给了朗姓富商,喜儿的娘却嫁了个穷农夫,因此喜儿自小就没过什么好日子。 后来喜儿的爹染病过世,喜儿的娘便带着女儿前来找朗母投亲。 朗母明白妹妹的苦处,便在外头街上买了间屋子,安置了妹妹与喜儿,只是没想到日子才刚平稳下来,喜儿家却发生命案,闯入的贼人杀了喜儿的娘之后,又放火烧屋、然后逃走。 结果喜儿因为见到亲娘死去,官府却又抓不到贼人,让她饱受刺激,整个人就变得傻愣愣的。 朗母想,放着喜儿一个人,她也不可能独自生活,就把喜儿接回了家里照顾,也算是让妹妹在九泉之下安心。 只不过,她就算再好心,肯照顾外甥女,却不可能照顾喜儿一辈子,毕竟她年岁比喜儿大多了,到时候朗家没了她做主,喜儿要依靠谁活下去? 朗母也想过,找个好人家把喜儿嫁了,可偏偏喜儿痴傻的情况一直没好转,不会有人想娶她。 想来想去,朗母最后索性决定让喜儿陪嫁。 因为不少富家小姐在出嫁时,偶尔也有姊妹一起嫁人、或是以漂亮丫鬟陪嫁的,因此朗母打算,由姊姊朗若姗当正室,表妹苗喜儿当二房,这么一来,喜儿的日后生活也有着落。 不过,一般人听了大概都会回绝这样的条件,所以原本朗母是打算等到迎亲那天,直接把苗喜儿一块嫁过门就成了,却没想到蓝君柚已先一步得知…… "原来……"脸色一沉,听过朗母的说明后,蓝君柚发觉,自己的内心不只是对喜儿多了想照料的心情,更有着一股连他都来不及压抑的莫名火气,正悄悄地往心口窜去。 虽然他大略猜得到苗家发生什么事,但是他却万万没料到,朗母竟打算这么处置喜儿。 居然想在什么都不交代的情况下,就叫喜儿陪嫁? 这朗家人也太狂傲了吧?他们该不是认定,每个上门求亲的男人,都可以爱朗若姗爱到愿意牺牲一切吧? 先是摆出傲视众人的骄傲态度,朗若姗又自说自话地自我陶醉,除了她自己,好似世上的一切都要臣服在她面前,什么事都不许违逆她,现在朗母还想半声不吭地把喜儿跟着塞到对方家里? 若是朗若姗真嫁了个善心人士,那也就罢了,但如果对方坚持不肯照顾喜儿呢? 第16章 到时候喜儿是不是要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了? 毕竟以朗若姗那般自大的性子,是绝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来分给喜儿的。 而且就算朗若姗想"命令"夫家留下喜儿并善待之,否则就是丢了她朗家的脸,夫家也有可能拒绝,甚至与朗家翻脸的。到时候,朗母还会护着喜儿吗? 怕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因此又得把喜儿接回朗家吧? 像这样自私而不顾他人意愿的做法,不只是漠视夫家权益,更是完全不顾喜儿自身的幸福啊! 他该怎么说?庆幸今天得到朗若姗同意的人是他蓝君柚吗? 毕竟……比起照顾朗若姗一辈子,他倒宁可疼惜苗喜儿的一生! 蓝君柚知道,自己的自制力算是高了,平时即使遇上再不平之事,他都能够冷静排除,出手助人,可今天…… 他真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作心高气傲、狂妄自大。 若不是因为肩负伊湛秋的冀望,他大概会直接回拒朗若姗的允婚,改娶苗喜儿,好把她从这群骄傲的女人之中带走。 心疼感让蓝君柚对喜儿又多了份眷恋,一想到已被贼人害得痴傻的她,居然得莫名其妙地陪嫁、当人二房,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脸色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喜儿生得相当可人,若是朗若姗的夫君真想同喜儿圆房,而不只是负起照顾之责…… 到时候,依喜儿现在的傻愣愣样子,她能够明白、能够接受吗? 让一个她根本算不上认识,甚至只是贪恋她美色的男人占有她…… 蓦地,蓝君柚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紧抿薄唇、细眉紧绷,额前几乎要迸出青筋来。 不……他无法容许这种事!他不能容忍有人这么对待喜儿! 她的遭遇已经够令人同情了!没帮上忙已是不该,怎能再教她承受任何的不幸? "这……蓝公子,其实喜儿你也见过的,她生得可爱,除了傻一点,但其实相当听话,当二房也没什么不好啊!更何况我们朗家可是备足两份嫁妆,绝不会亏待蓝公子的。"朗母见蓝君柚表情沉重,还以为他是在气自己隐瞒要苗喜儿一并嫁过去,会多个累赘,连忙开口安抚。 只是,若朗母没说话,蓝君柚或许会因为长年练就的自制力,让脾气慢慢消退;但听着她这番不尊重旁人的说法,却教他更是难掩火气。 或许他前来提亲是对的,因为他并不介意照顾苗喜儿,更不会对她抱持着非分之想。 他……只是想替苗喜儿讨回公道,若是娶了她、还能够进一步照顾她,或许也是件好事。 想起苗喜儿的甜笑,蓝君柚霎时觉得心火消退不少,他定了定神,重新回应道:"所以,在下这回求亲,对象不只是朗小姐,还有喜儿了?" "是啊,不过蓝公子真的不用担心,我们朗家的嫁妆相当丰厚,保证即使多张嘴吃饭,也吃不完喜儿那份嫁妆的。"朗母听蓝君柚这么回应,知道他是愿意接受这个安排了,于是欣喜地再度安抚。 可蓝君柚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钱财之事,他现下只想到,自己既然等于是同时向两个姑娘求亲,那么,他就该对苗喜儿好好说明一番。 视线一转,他望向桌上的桃枝,对朗母问道:"既是如此,那么在下就把这桃花送去给喜儿吧!" 第17章 "咦?送喜儿?"朗母有些错愕。 她是想把苗喜儿陪嫁过去没错,但蓝君柚为什么要送花给苗喜儿? "在下方才送了桃花给朗小姐当订情物,所以也该送花给喜儿,以示公平,不是吗?"更何况,他原就觉得这娇红的桃花更适合甜笑着的苗喜儿。 向还没想通他为何要待苗喜儿这么好的朗母问过她的平日去处后,蓝君柚便取了桃花,暂别朗母,迳自往厅外寻找苗喜儿去了。 第四章 大半数的姑娘,在收到花的时候总是欣喜的。 可当蓝君柚把花递给正在花园里独自玩耍的苗喜儿时,她却显得紧张起来。 甚至,她还忙着想往旁边的树上爬去。 瞧她不俐落地半攀在树干上,一副快要掉下来的模样,教蓝君柚既不解又讶异。 当下,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反正苗喜儿很快就会是他的妻,所以他连忙伸手将苗喜儿拉下树。 "桃花!桃花!"苗喜儿被蓝君柚拉住后,只得抬起头,伸出手臂往树上指去。 蓝君柚当她是想多要几朵,连忙安抚道:"喜儿,你喜欢的话我多摘几朵给你,可你千万别自己爬树,太危险了。" 更何况,苗喜儿爬的这棵,也不是桃树啊! 瞧它生着满枝绿叶、不开半朵花,真不晓得苗喜儿怎会往这树上爬? "豆.豆.网。不摘!不要摘!"听见蓝君柚的话,苗喜儿却连连摇头。 叫他不要摘?蓝君抽好生疑惑。 如果苗喜儿并不想要桃花,那为何要爬树? "桃花在树上,不摘。"像是要说明给蓝君柚听一般,苗喜儿掏出手巾,包裹住手里那一截开了桃花的树枝,举到蓝君柚面前。 "喜儿?"蓝君柚不懂,这意思是说她不喜欢桃花吗? "摘花、痛痛,喜儿帮忙包扎。"苗喜儿摇晃了下手里的桃枝,说罢又转身想往树上爬。 "喜儿……"蓝君柚这下总算听懂了。 原来,苗喜儿是不愿他摘花,惹得花疼、树也痛啊! 好个善良贴心的姑娘,即使她痴傻、得了失心疯,但反倒因此让人更能亲见她的温柔本质。 她少了寻常人会有的掩饰真心,却多了直率而真诚的反应,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所以这护花护树的举动,更加说明了她原本是个多么体贴的姑娘。 只是这么一来,他送花给苗喜儿的好意,反倒让她不开心了。 不得已,蓝君柚只得拉住了苗喜儿,让她在大石上坐下。 "喜儿,我知道你好心,知道你心疼桃树,可花摘下来,是接不回去的。"蓝君柚认真地说明道。 "接不回去……"苗喜儿张着湿润起来的瞳仁,愣愣地瞧向手里的桃枝。 "喜儿,你听我说,花开得漂亮,就是要人看得开心,所以你别难过,看见漂亮的花,应该要高兴,这样桃树也会高兴,你懂吗?"蓝君柚轻声地安抚道。 "嗯!"苗喜儿点点头,明眸大眼终于不再显得伤心,"桃花漂亮,喜儿开心,桃树让喜儿高兴,喜儿也让桃树高兴。" 见她似乎听懂自己的安慰了,蓝君柚欣慰地轻拍着她的柔嫩脸蛋,暖着声调问道:"那么日后,我、蓝君柚,常常送喜儿漂亮的花,天天让喜儿开心,好不好?" 第18章 知道她的理解能力大约只有常人的一半,也用不来什么太难的句子,所以蓝君柚刻意在讲话时,将语句说得简单、说得明白。 "蓝君柚?"听见这新鲜的词汇,苗喜儿只是傻愣愣地瞧着蓝君柚。 "我,蓝君柚。"蓝君柚指了指自己,"我就是蓝君柚。" "你,客人,你是客人。"苗喜儿摇摇头,指指蓝君柚反驳道。 "上你家的人,都是客人没错,但蓝君柚是我的名字,就像你叫苗喜儿,所以我是客人,也是蓝君柚。"知道与苗喜儿谈话得有耐性,所以蓝君柚一字一句,慢慢地同她解说着。 "嗯……"苗喜儿想了又想,灵动大眼转来转去,好半晌,她像是懂得了蓝君柚的意思,于是伸手往自己脸上比了比,笑应:"我,喜儿。" 说罢,她又往蓝君柚指去。"你,君柚。" 甜腻的声调伴随娇俏的笑容,更为苗喜儿多添一丝纯真风情,而那一声毫无生疏的以名相唤,更让蓝君柚的唇边泛开暖和的笑意。 看来,朗家人平时应该只唤苗喜儿的名字,所以在苗喜儿的认知里,叫人的时候是不用加上姓氏的。 因此,苗喜儿在唤他时,才会主动把姓氏去掉,不像外人总客气地喊他一声蓝公子,而是宛如一个亲切的家人般,以单纯的声调叫他"君柚"。 "对,我是君柚,你叫我君柚就好。"这亲昵的唤法,让蓝君柚不由得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倘若苗喜儿能够恢复到从前没失了魂的模样,像个普通小姑娘一样生活,依她体贴过人的性格,如能嫁给他,感情必然会相当融洽吧? 想起苗喜儿为自己梳头的景象,让蓝君柚的心里泛起了暖意。 方才听见朗母的盘算时,老实说他是有些恼怒的,气他们朗家不把旁人的心意当一回事,气他们朗家目中无人而随意轻忽苗喜儿的幸福。 即使朗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苗喜儿好,可事实上却只是想把麻烦往外送罢了,否则她大可用心为苗喜儿找个合适而有耐性的对象,或是延请名医为她诊治,而不是当成陪嫁的妹子一块儿送到夫家去。 不过,撇开这些私事不提,蓝君柚知道,自己对于苗喜儿这憨傻的姑娘,应该有着泛滥到满溢的同情吧? 被她的甜腻瞬间勾了神,让她的体贴吸引着他,甚至为她的事发愁发怒…… 时间虽短,但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确实是喜欢苗喜儿这傻姑娘的。 这样的苗喜儿,让他想疼、想照顾,所以对于朗家的安排,才会感到毫无异议,可事实上,他明白…… 他真正想的,应该是与治好病的苗喜儿一块儿成亲,让他亲自呵护她一体子,不再让她受到那般残忍的伤害吧! 而且像苗喜儿这样的温柔脾性,又是个活泼性子,想必伊湛秋也会喜欢她的。 若真能这样的话,那倒是比娶得江南第一才女朗若姗还要教他感到满足…… 毕竟,喜不喜欢一个人,是无法以才能来衡量的。 况且,他对于这些身外之名原就不在乎,所以才会与朗家人更加格格不入吧! 如果他抱持着这种心情娶了朗若姗,是不是反倒不妥? 也许他该向伊湛秋说明自己的心情,甚至婉拒朗家人对他的"赏识",改娶苗喜儿为妻…… 第19章 那么一来,他便能听见苗喜儿天天用那软甜的音调,唤着他的名…… "君柚!" 突然,声调化为真实,闯入了蓝君柚的思绪里。 他拉回神智,这才发现就在他兀自思索时,苗喜儿已经跑离花园了。 而现在匆匆唤着他的名字,踩着碎步往他跑近的苗喜儿,裙摆已沾得脏兮兮,双臂则抱着鲜花,脸上甚至染着开心的笑容,直奔到他面前才停步。 蓝君柚看看她手上的花,猜想她大概是去其他院落摘了回来的吧? "君柚,花漂亮!"苗喜儿把整束花往蓝君柚递去。 "嗯!很漂亮。"蓝君柚笑着点头回应。 "让你开心。"苗喜儿露出更加浓甜的笑意,往蓝君柚挨近了些。 "你摘花给我?"蓝君柚这才意会到,原来苗喜儿是在模仿他刚才送花的举动。 "君柚,给我桃花,喜儿高兴,喜儿给你花,君柚高兴!"灿眸欣喜,流露出真挚的喜爱,毫无保留地往蓝君柚的心口渗透而入。 对于世界向来简单的苗喜儿来说,既然蓝君柚待她好,她自然也想待蓝君柚好。 "喜儿……"蓝君柚失笑地将花束接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让个小姑娘送花博欢心。 只是,这又何妨?人与人相处,能够互相让对方感到喜乐,不已是人生乐事? 苗喜儿就像个单纯的孩子,心性只余下纯真,所以与她相处时,才能够如此轻松,不计人心险恶。 只不过……虽然苗喜儿这么讨人喜爱,可若她的心病没能治好,她还是无法像个普通姑娘一样过日子啊! 就算他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但他更希望能够为她找到仇家,并医好她,真正抚平她心里的伤口,那才是根本之道。 可惜,苗喜儿这是失心疯,是最难医的心病,要想治好她,除非是有着通天本领的神医…… "对了!神医!"瞬间,一张带点冷淡的面孔突然跃入蓝君柚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低喊出声,让一旁兀自玩乐的苗喜儿都转过头来打量着他。 "喜儿,我带你出门好吗?"蓝君柚一个转身,伸手往苗喜儿肩上搭去,语气带着一丝渗入希望的欣喜。 "出门?"苗喜儿睁着黑瞳,半晌后露出笑容,"喜儿喜欢君柚,跟君柚出门,开心。" 蓝君柚见她并不排斥自己,甚至开口就说着喜欢,心里除了有着满足感,还安心许多。 因为,他想带苗喜儿去见一个人——一个在江湖上别称"阎王愁",据说连死人都能救活的高明神医。 什么疑难杂症、大伤小病,到"阎王愁"手中都是药到病除,不少江湖侠客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这位神医能够观病人神情便推敲出病情,对于药物更是精通,甚至救回许多染上绝症的前辈,就连他的义父伊湛秋都受过他的帮助,所以若是能够带苗喜儿前去拜访,或许有机会治好她。 虽然江湖上传闻"阎王愁"性情古怪,不过很刚好地,蓝君柚的结拜兄弟正好就是"阎王愁"的长兄,光凭这层关系,应该能说动"阎王愁"为苗喜儿看病。 况且"阎王愁"就住在江南昭城的秋叶山庄,离朗家所在的芜城虽然有段路程,但并不算太远,要带苗喜儿前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20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朗母既然不重视苗喜儿,只是放任她痴傻下去,那么就让他这个朗家的未来女婿替苗喜儿做主吧! 他不只要治好苗喜儿的病,还要替她找出仇家、讨回公道! ☆☆☆ 朗家人的坚持,几乎都只放在朗若姗身上。 倘若今天谈的事与朗若姗有关,那一切都是朗家人说了算数,毫无转圜余地。 但是,对于与血脉甚远的苗喜儿相关的事情,朗家人却是相当好商量。 由于蓝君柚是与两位姑娘都订亲的人,带苗喜儿出门,又是为了医病,去向则是在江湖上与江南一地都赫赫有名的秋叶山庄,寻的则是名闻遐迩、寻常人少了关系还难以求见的神医"阎王愁",因此在确定苗喜儿也愿意跟着蓝君柚出门后,朗母自是欣喜而毫无反对意见。 因此蓝君柚就这么顺利地将苗喜儿带上了路,而且朗母还给他们备上轿子与马匹,好让他们路上方便。 一切的情况看来,这事似乎都没什么困难之处,可是没过多久,麻烦事便来了。 苗喜儿自疯了之后,几乎没出过门,因此一开始能坐在轿子里晃呀晃的,让人抬着前行,当然觉得新鲜有趣,可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闷了。 她开始嚷着坐轿一点都不好玩,不论蓝君柚怎么好声好气地哄她,都硬是不肯入轿。 没法子,蓝君柚索性让轿夫自行回朗家,让苗喜儿与他一同骑马。 反正两人都是朗家公认的夫妻了,亲密些其实也无所谓。 只不过苗喜儿终究没那么好搞定,就像坐轿子一样,起初她觉得能坐在高处往四边瞧是件开心的事情,可是因为漫漫长路只能坐在马背上,不能乱动,所以她又觉得无聊,嚷着不想骑马了。 最后,蓝君柚只能带着苗喜儿,牵了马匹慢慢步行上路。 虽然这样只会让他们前去拜访"阎王愁"的时间花得更长,但是,蓝君柚却觉得这样放慢步调的行程,似乎也不坏。 一切,都是因为有苗喜儿在他身边吧? 从前他不论上何处去,总是伴着轻功在身,来去匆匆,所以鲜少以悠哉赏玩的心境慢慢品味旅程。 但如今,因为苗喜儿之故,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这才发觉,如此优闲的心情,亦是别有乐趣。 由于苗喜儿偏爱花草植物,更喜欢各种动物,尤其是飞翔的雀鸟,因此这一路上,她偶尔会贪鲜跑入树丛,找着新发现的小昆虫,偶尔也窝在路边,耗上片刻时光看着没见过的鲜艳花朵,因为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新奇的。 一般人或许会认为,这样是空耗时间,不知要花上多久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会开始对苗喜儿的行为感到不耐烦。 但是对于早已私心泛滥地呵护着苗喜儿的蓝君柚来说,她的行为只是带给他同等的喜悦,让他半点都不觉烦闷。 行程慢了点,又如何?像这样与她同行,用她的单纯眼光来为他重新介绍这世上一切事物的相处时光,亦是种新鲜事,更令他品味到放慢步调、不疾不徐的轻松时光。 所以,这趟与苗喜儿同行,不只是没碍着他,还让他开了眼界。 想来,人就是这样吧? 因为幸福唾手可得而容易忽略,因为忙于生活琐事所以无法像孩童时期那般,以纯真的心态来眺望世上万物。 第21章 如果不是认识了苗喜儿,他或许一辈子都无法重新感受这种回归单纯心境的轻松感。 因此,即使走这一趟没能治好苗喜儿,光见她如此开心、远比留在朗家时更加活泼的模样,蓝君柚只能说,一切都已值得了。 况且,他心里多少还有些私心,那就是想单独与苗喜儿相处得久一些。 毕竟一回到朗家后,碍于朗若姗身为正室的身分,如果他只顾着与苗喜儿亲近,必定惹来朗家人的不满。 所以……如果能够一直牵着苗喜儿细嫩的手掌,瞧着她甜腻得仿佛全天下的四季美景都尽收眼前的笑容与灿亮明眸,那么,要他与她这么走一辈子、旅行一辈子,亦无妨啊! ☆☆☆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教人措手不及。 一场大雨,淋得两人宛如落汤鸡,什么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优雅飘逸的青年少侠,都在骤雨的袭击下失了平日里的优闲。 眼看着离城镇只有不到半哩路,蓝君柚也顾不得苗喜儿哭闹再三了,一把将她抱上马、赶着路在夜色全黑前进了城。 原本蓝君柚想找间客栈让疲累的苗喜儿好好沐浴更衣、歇息一番,哪晓得由于往来商旅众多,加上这场大雨来得突然,因此不少过路旅人也跟着挤进附近客栈投宿,所以…… "热水!喜儿要洗!" 一进房,苗喜儿也顾不得一身湿,看见店家好心备上给客人沐浴用的热水,她立刻把原本的疲惫感丢到脑后去。 迫不及待地奔近浴盆边,苗喜儿连半点犹豫也没,便开始脱起身上湿黏难受的衣裳来。 "喜儿!"蓝君柚刚放下行李,一回头看见苗喜儿竟脱得半裸,当下不禁迸出错愕的低嚷。 由于客栈都客满了,因此蓝君柚只得说服自己说两人既然都算未婚夫妻了,同住一房也没什么差别。再说苗喜儿傻呼呼的,即使与她同处一室、同睡一床,他也有把握可以保持整夜的理智,当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故意要考验他的定力,竟教他看见这美人出浴的景象…… "喜儿洗,君柚洗。"苗喜儿褪下贴身衣物,光裸着一身娇嫩肌肤,回头瞧了瞧蓝君柚,还对他漾开一抹甜笑。 在苗喜儿的认知里,身上不舒服就该沐浴,所以给大雨淋湿的他们自然都该入浴。 至于那些男女应守的分际、规矩,现在的苗喜儿根本就无法理解。 她只知道,以往在朗家,有婢女服侍她入浴,偶尔她玩水闹得到处湿答答的时候,婢女也会陪着她一块儿洗。 所以苗喜儿认定,蓝君柚既是她很喜欢的人,那么一起洗、一起玩水,也是应该的。 不知蓝君柚已因见到她光裸身子而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苗喜儿迳自把湿衣裳往旁一扔,随后又对蓝君柚招了招手。 "君柚,一起洗、一起玩。"苗喜儿笑道。 "喜、喜儿,你不能这样!"就算日后他俩是夫妻,但现在还不是啊! 蓝君柚半掩着脸,感觉热气一下子往脸上直冲而去,涨得他向来清雅的面容几乎要红透。 "我先在外头等,你沐浴后再唤我。"蓝君柚很快地转身,没敢再多瞧这活色生香的景象一眼。 "君柚?"苗喜儿见蓝君柚没露出半点高兴的表情,还穿着一身湿衣就要往外走,连忙奔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紧紧抱住。 第22章 "不要走!君柚,一起洗!"苗喜儿拼命地拉扯着蓝君柚,"君柚湿湿,会痛痛!" 她并不懂得蓝君柚要离开的原因,但她喜欢有蓝君柚陪在身边,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就像她离开朗家后,这一路上一直都有蓝君柚温柔地陪着她,让她好开心。 所以她不喜欢蓝君柚走掉,更不想他湿着身子出门。 她曾经玩水湿透后,在院子里又玩了一天,然后身体变得好重、好烫、好痛,接着,有个叫"大夫"的客人来看她,拿了苦苦的汤给她喝,让她好难过。 所以如果蓝君柚就这样走掉,他也会变得很难过,可是,她喜欢蓝君柚呢!她不要蓝君柚跟她一样难过。 紧拉着蓝君柚的手臂,苗喜儿微噘起唇,不满地嚷道:"君柚,一起洗!" "喜儿……"蓝君柚一路上一直同她谈天,久了也惯于她简单的用词,他知道苗喜儿该是担心他染上风寒,所以好心邀他一同入浴,但问题出在……他们虽然就快有夫妻之名,但未成亲前不该这般亲昵啊! 但是……他要怎么说明,苗喜儿才会懂呢? 那些男女间的规矩,对于现在宛如幼童的苗喜儿来说,实在是太过难懂了。 "君柚来,一起洗。"重复的短句不断吐自苗喜儿口中,她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这尴尬情况的蓝君柚拉到浴盆边,开心地掬起热水,往蓝君柚的大掌上淋去。 "热热,舒服,一起洗。"苗喜儿笑着爬进了浴盆里,那热气漾开了白烟,教她半截身子都没入摇荡不定的水波中,湿透的黑发服帖住她的身子曲线,看来显得更加诱人。 蓝君柚握着她紧紧拉扯住的细嫩手掌,在找不到拒绝的说词之际,也因她的笑容拂去了大半理智。 其宝,他并没打算辜负苗喜儿,所以即使苗喜儿什么也不懂,他也不会因为占了她便宜、看光她身子,然后就把她给甩了。 因此,他的几度回避,反倒显得没什么意义,与其去在乎这些迟早会是他枕边日常景色的小细节,倒不如乘机先教会她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 日后,除了他这个丈夫之外,她绝对不许在其他男人面前脱衣服! 第五章 雨还在下,而蓝君柚与苗喜儿的房内,亦是水声不断。 决定暂且抛开道德束缚的蓝君柚,依着苗喜儿的要求,一同褪下衣衫,跟她一块儿浸入了浴盆之中。 …… 第28章 …… 蓝君柚揽着苗喜儿的纤腰,在浅柔轻笑当中、与她一同沉入了梦乡…… 第六章 清晨。 天未亮,还带着一层蒙蒙薄雾,而蓝君柚已醒来。 在明虚宫他日日早起练功,惯了这时候起床的身子早让他偷闲不得。 只不过这回,在他醒来之际,身旁还多了个人…… "喜儿……"一睁开眼,苗喜儿带点疲惫的俏颜便映入他的眼帘中。 蓝君柚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她颊侧散落的发丝拂去,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往她的唇烙上了亲吻。 这个令他眷恋又值得同情的小姑娘,最初与他相会时,他真是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对她动情。 可如今,情火已燃,要他收回是万般不可行。 而且经过昨夜的激情,他也认清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与朗若姗成亲的。 即使她确实是个有才情的女子,是伊湛秋欣赏的姑娘,可那又如何?朗若姗在他的心里,远远比不上苗喜儿来得令他怜爱。 若是他真的依伊湛秋之言,将朗若姗娶过门,并依朗母的要求把苗喜儿一同收为二房…… 他可以料想得到,日后的生活必将不得安宁。 最大的问题是他与朗若姗并无感情,对她更没有半点兴趣,而朗若姗那令他敬而远之的高傲态度,只会教他对她日生嫌恶。 再者,毕竟朗若姗在名分上是他的正妻,若他日夜只陪着苗喜儿,朗若姗想必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他不愿意令身旁的人为难,更不想当个负心汉,所以与其违背心意、尊师之言将朗若姗娶回家,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还是先向伊湛秋及朗家说明情况,将朗若姗的亲事退了,只娶苗喜儿吧! 第29章 因为,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别的空位可以容纳其他女子了。 再说,苗喜儿是个需要花上更多心思照料的妻子,娶了她之后,他也不可能有时间去疼爱其他妻妾…… 现实的考量令蓝君柚陷入了沉思,他将依偎在怀中的苗喜儿搂得更紧了些,原本只是一心想孝顺伊湛秋的心意,此刻却大大地动摇起来。 他真的无法娶朗若姗啊! 低头轻轻往苗喜儿沉睡的颊上吻去,抚着她柔嫩的肌肤,蓝君柚有了决定——他要向朗母说明原委,婉拒这桩婚事。 但是,他仍要娶苗喜儿。 说来,朗若姗的名声远播江南,他与朗若姗的婚事到目前为止又仅只口头约定,并未公开,所以只要能取得朗家人同意,相信朗家人应该乐于找个更好、不会辜负朗若姗的女婿人选。 而且苗喜儿对朗母来说原就是个负担,若是得知他愿意娶苗喜儿为妻,并好生照顾、朗母想必会松一口气。 至于伊湛秋那边…… 虽然有些拂逆了师傅的意愿,但是他明白,伊湛秋是个明理的长辈,只要他好好说明,伊湛秋是不会责怪他的。 搂紧了苗喜儿,在做出决定后,蓝君柚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因为过去几日,他总烦恼着朗若姗的问题,如今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感觉心头上的重担似乎也跟着消退而去。 现在余下的问题……大概就只有他到底该不该带苗喜儿去给"阎王愁"治病了吧? 原本他一直觉得,没有人愿意这样痴痴傻傻地过一生,若是能够的话,医好苗喜儿,让她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过活,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经过昨夜的亲热,他的想法却有些改变了。 苗喜儿当初就是因为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所以才会疯掉;如果真把她的心病医好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显得既单纯又快乐吗? 让她重新忆起过往的记忆,再一次面对现实,真的好吗? 一心想医好她的自己,是否太过自以为是了? 其实若是他能够娶走苗喜儿,不再让她待在朗家,当成个陪嫁姑娘,那么他相信,不管有没有恢复原来的正常模样,苗喜儿都会快乐的。 因为,他根本不介意她的心病,而且会好好地呵护、疼爱她一辈子。 所以……若是单纯地以苗喜儿的幸福来说,其实她这心病有没有治好,都无所谓的。 这么说起来,他似乎没有必要去拜访秋叶山庄的结拜大哥,或是打扰"阁王愁"了。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反倒是早点向伊湛秋说明情况,让义父明白自己无法尽如他老人家的期盼,然后回到朗家,对朗母说明情况,取得谅解。 而后,他才能够完全安心地将苗喜儿带回江北的明虚宫,在那边好好照顾她、疼惜她。 至于苗家的惨案与仇恨……他会代苗喜儿查清楚的,但是,他却万般不想再令苗喜儿渗入半点不幸了! ☆☆☆ 一样的朗家大厅,一样是在谈亲事,不同的是—— 这回,连伊湛秋都动身赶到江南来了。 朗母、伊湛秋、动个不停的苗喜儿以及不时哄着苗喜儿的蓝君柚,四个人围坐在厅内,每人脸上皆呈现着不同的表情。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53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