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藏俏娘子》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第一章 秦家的洛遥山庄,有着湖光山色相映衬的好景致。 一望无际的原野常是秦家主子秦剑音策马奔驰的地方,只是今天还多了些贵客相陪。 两匹白马一前一后跟着秦剑音的黑色骏马,由远而近地往洛遥山庄正门口而去。 秦家小厮守在门旁大片的树荫下顾着凉茶,一旁还坐着手摇折扇的秀丽人影,正面露浅笑往马背上的三个身影瞧去。 "不愧是练家子,大热天的,还真是有精神!" 丽容上的薄润瑰唇轻扬笑容、迸出声调,模样教身边伺候的秦家小厮看得都要失了魂。 "封二公子,请用。"小厮拉回神智,毕恭毕敬地奉上茶水。 听说今天的几位客人是主子的结拜兄弟,不过眼前这位公子却有张惑人心神的秀丽脸庞。 若不是知道此人便是名闻江南的秋叶山庄副庄主——封家二少封日远,在武林中人称"万事通",更娶了武林盟主当妻子,因此绝对是个道地男子,否则洛遥山庄家中一班下人,怕不都挤到门口来看仙子下凡了。 封日远伸手接过茶,正对茶香感到赞不绝口的同时,三人三马跟着停伫于树旁,不可避免地扬起了一阵风沙,教封日远下意识地举扇掩面。 "热死我啦!二哥,我也要茶!"同行的封家四少封易军翻身下马,一身雪白劲装将他俐落的模样衬得更为出色。 "该喝水的是载你的马吧?"秋叶山庄庄主封久扬拍拍马背,一跃而下,沉稳的嗓音依旧,倒没有丝毫紊乱。 "所以我才告诉你,有话坐下来慢慢聊,不用急着在骑马时扯开嗓子谈啊!"秦家主子秦剑音意犹未尽地抚着黑马的鬃毛,脸上尽是笑意。 相较于封日远秀丽无双的长相,秦剑音虽也生得秀雅非凡,但比起封日远,却硬是多上一分武人的气息。 星眸薄唇,发丝高束,发辫滑肩而过,在宽肩上划出柔软的曲线,闪着笑意的眼瞳比起封日远的柔情再多一分坚毅,带剑的腰身削瘦而不纤弱,身形却是结实的。 他的举手投足有着文人的斯文书卷味,亦混入了武林侠客独有的直率,在他的周遭环绕出一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下了马背,小厮想上前牵马,却让秦剑音挡下了。 "先让它到一旁凉快地方歇息,喂了水、放轻松了,再带它回马厩。"秦剑音细细嘱咐道。 "看来你很喜欢这匹马。"封久扬往秦剑音走近,出声笑应:"那么,这马就送得值得了。" "它确实是难得良驹,只是让久扬你破费了。"秦剑音松手把缰绳交付小厮,随后双手一拱,往封久扬敬去。 两人交情虽是多年,近年更因义结金兰而近一步地多分交情,但秦剑音与封久扬都是重礼守分寸之人,因此当封家兄弟远道而来,以祝贺生辰为由送上这匹纯黑的千里良驹之际,他着实是又惊又喜。 "而且……我年年生辰都少庆贺,也不发帖子的,毕竟若是每位江湖老前辈、往来商行老板的寿宴都去祝贺,那么我这秦家主子大概天天都得参加喜宴了,所以到了自个儿生辰这天,我反倒是清静休息,也用不着劳动大伙多费心思。"秦剑音苦笑着应道。 前些时候他才送过寿礼去了结拜的红家兄弟那儿替红掌门祝寿,而他与封久扬之所以会义结金兰,则是因为一同赶赴老前辈季爷的七十大寿寿宴,若教他每回都这么奔波,就算他再年轻、身子再好也吃不消。 第2章 因此他今年依旧是独自在家优闲度日,却没料到封久扬这位结拜大哥竟会提早了几日上门来。 "你说得也有理。"封久扬不禁发笑,"只是,一年一次的生辰,我们见面机会又少,不好好道个喜我才歉疚,况且……送这良驹可是日远的主意。"封久扬摇头,随后伸手把封日远自树荫底下招了来。 "河西多骏马,我只是陪玲珑回一趟娘家,兼做点买卖,刚巧又想起秦兄好良马,因此才带上个顺水人情,不费心的。"封日远微笑回应,就是想避开秦剑音的客气。 "关盟主跟日远你们俩都是大忙人。"秦剑音会意地点头,算是接纳。 当今武林盟主关玲珑出身河西,家里就这么个独生女,虽然欣喜她嫁给封日远这好对象,偶尔却也寂寞。 因此关玲珑不时会趁着办事时顺路绕道河西,给家里人露个脸,至于封日远,他是走到哪儿、买卖做到哪的人,身边有关玲珑守着自是安全,所以夫妻俩时常结伴而行。 "要说忙,你也挺忙才对。"仰头灌下数杯凉茶,终于解了渴的封易军走近兄弟们,开口道:"光是扛着『水天一色』这名号,还有『水现』与『天见"这两把传说兵器的传闻,就让你光应付客人都应付不完吧?" "水天一色"是江湖中人用来形容秦家剑法的别称,传闻这套家传剑法变化如流水,在轻盈之间带着柔韧的力道,在剑锋挥舞之际,仿佛还能见到水中仙子自其间穿梭而过。 至于"水现"与"天见"两把家传宝剑,听说是秦家祖先代代流传而来,更有人指称这双剑乃以天河水打造,只是实情依旧无人得知。 "水天一色是外人费心多赠的名号,可其实家传剑法纯粹是祖先为求身子强健而练,未曾因想扬名立万而起名,所以要我担下水天一色这名字,倒真教我受宠若惊。" 摇摇头,秦剑音笑得无奈,只因他原就不喜出风头。 旁人行走江湖,只怕无法出人头地,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可他倒宁愿清淡过一辈子。 "哼,你与我大哥都同个性子,怪不得你们亲如手足。"封易军瞟了眼自家大哥,又瞧瞧秦剑音,忍不住叹气。 "秦兄与大哥义结金兰,现在确实是手足没错。"封日远在旁笑道:"听玲珑说,这事似乎是人人皆知了。" "八成是因为大哥他们义结金兰的契机,就是他们共同除去恶名满天下的邪门歪教黑曜门之故。"封易军耸耸肩,续道:"说书人那阵子天天在各地的酒楼茶馆四处讲述他们的事蹟,我看不让人知道也难。" 黑曜门原是武林中人人惧之的邪派,与各大武林世家结怨极深,又犯下多起灭门血案,行为令人发指,所幸后来为封久扬他们这群侠客所灭,也为武林除去心头大患。 "虽然是意料中事,不过……倒苦了剑音。"封久扬苦笑道:"不好争名,却偏偏给你出尽了风头。" "洛遥山庄的访客,近来是多了不少。"秦剑音仅是淡笑一声,"但是……有件事却比那些慕名来访的客人还要教我烦恼。" "哦?是什么事?"封易军好奇地挤到秦剑音身边,"真看不出来你也会有烦恼,我还当你与大哥一样,除了大嫂的事能令他烦恼以外,面对什么麻烦都是一副八风吹不动的脸。" "易军,别没大没小的。"封日远没辙地举起扇子往封易军头上拍去。 第3章 净把家里兄弟私事拿出来碎嘴,虽说秦剑音也不算外人,口风亦紧,但旁边还有众多仆役,这四弟也真不设防。 "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大麻烦,只是有些苦恼罢了。"封家兄弟的斗嘴令秦剑音不由得迸出笑音。"人怕出名,自结拜除恶之后,不少商行老板、各大门派,凡家中有女待字闺中的,几乎都派了媒婆来提亲。" 英雄名家风头健,洛遥山庄秦家虽以商起家,涉入武林时间不长也不深,但光凭着那些说书人口中的传闻,就足以教不少姑娘芳心相倾。 也因此,原本仅是私下与封久扬互相交好、低调行事的秦剑音,近来除了要费心在家业上,还得四处婉拒媒人的提亲,着实教他有些吃不消。 "我还当是什么天大麻烦,原来不过是在烦娶妻啊?"封易军两手一摊,轻松应道:"反正你跟我大哥年纪相去不远,是该成亲啦!若不排斥,从中挑一个合适的对象不就得了?" 过去若是他还没成亲,也许会跟秦剑音站同边,觉得那些媒婆真是烦人,可如今封易军自个儿也有了温柔的妻子,两人亦是相处融洽,因此并不觉得妻子麻烦,只是,娶妻真得娶个真正相处得来的。 "你啊,说话能不能客气些?"封久扬没辙地往四弟肩头一拍,"好歹剑音年纪也大你几岁,讲话时有点分寸。" "不打紧,我知道易军是好意。"虽只与封久扬结拜,可秦剑音与封家兄弟一样,都将对方当成手足般看待,因此对于封易军的直率脾气,亦是欣然接纳。 "话说回来,就像易军说的,秦兄是时候成家了,而且这洛遥山庄也需要个女主人帮忙打理,但秦兄……我瞧你这态度,似乎不是很想成亲?"封日远打量着秦剑音,语气里有那么点好奇的打探。 毕竟秦剑音又不像当年的封易军,一提起女人便避之唯恐不及,而且秦家小妹也早已觅得良缘,如今过着幸福日子,所以秦剑音这位秦家主子,理应会为自己觅个好对象、良家闺女为伴,但秦剑音却一提起此事便感到困扰…… "莫非是来提亲的姑娘当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封久扬知道成亲这事得靠缘分,强求不来,因此也只是淡声提问。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是封家人当中最晚成亲的,原因不外乎是缘分未到。 所以若秦剑音在提亲人选当中没能找到一眼便中意的对象,那倒不如慢慢来。 "真要说起来的话……"秦剑音略为沉思一会,突然转身对一旁的小厮吩咐道:"你们先收拾,然后让总管在偏厅备茶、点心,我有事与贵客相谈。" 小厮们领命而去,而封日远则是挑了挑眉,秀丽的眸子闪过一抹饶富兴味的眼神。 看来,秦剑音这事想必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的秘密,所以才如此慎重安排。 "久扬、日远、易军,关于成亲找对象一事,剑音也不当各位兄弟是外人,所以还请厅内一叙,我有事相商。"秦剑音回头,双手一拱,一脸认真地将三人请入庄内。 封久扬虽不明白秦剑音葫芦里卖什么膏药,但瞧他如此谨慎行事,也明白秦剑音想与他们相商的,应该不只是该选什么样的姑娘当妻子,而是有更重大的要事,所以仅是依言跟上秦剑音的脚步。 封易军原就沉不住气,正想开口先问原由,却被封日远的扇子敲了头,使了个眼神要他闭嘴。 第4章 秦剑音是说话婉转,对上封易军这个直性子却麻烦。 "进屋再谈,免得人多嘴杂。"封日远催着封易军进门,唇边跟着逸出了轻声叮咛。 封易军耸了耸肩,心想等会儿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说,不然要他别着一肚子好奇心进屋,实在很难受啊! ☆☆☆ 湖水碧绿与澄天蓝空,正是洛遥山庄收藏的名剑"水现"与"天见"的色调。 秦剑音招呼封家兄弟三人入座之后,便挥退了仆役,然后才入内取出这两柄长剑。 "水现"的剑鞘镶着翠玉,澄澈的剑身如似水面,恍如能够反映出景象的明镜,透亮而慑人心魂。 "天见"的剑柄嵌入了宛若晴空的薄水玉石,滑润色调犹若雨后的远空,将一切衬得清新明亮,还原所有事物的本质。 秦剑音小心翼翼地将剑放到厅内圆桌上,还未来得及开口,封易军已嚷嚷起来。 "水现跟天见!好久不见了!"封易军难掩兴奋地露出发亮双眼。 "江湖上称你一声剑侠,还真是抬举你了,该改口叫你剑痴。"封日远没辙地摇头。 这个四弟对什么都不热衷,唯独对于各类兵器,尤其是长剑,不仅有着常人难比的狂热,更是爱剑成痴,家中只差没辟间兵器库,专门收藏他那些心爱的名剑。 "叫啥都好,总之我好些年没见过它们了。"上回陪同大哥封久扬造访洛遥山庄,他才有幸见到两把名剑一面,今天秦剑音却刻意取出双剑,莫非是愿意陪他比画两下? "剑音,双剑若是有灵,记着叫它们避着易军,免得给拐走了。"封久扬难得幽默地迸声笑道。 "双剑若真有灵,我倒想问问它们其他的事。"秦剑音苦笑一声,对于封久扬的玩笑没有回应,却是认真地叹了一声。 "敢情秦兄想相商的要事,与水现、天见有关?"封日远眉梢微勾,听出了些许端倪。 这两柄长剑可说是洛遥山庄的传家宝,人人争相目睹,却又不得其门而入,因为秦剑音本人处事并不特别喜欢招惹旁人注意,所以平日里不一定会带着双剑出门。 过去也曾有邪教门派听闻各种对双剑的奇异谣传,误以为它们有稀世能力、或藏了绝世武功秘笈,想闯入洛遥山庄偷取,却都无功而返,因为据说除了代代秦家主子,没人知道双剑藏于洛遥山庄的何处。 所以若非特别情况,平时秦剑音是不轻易将双剑示人的;现在他刻意取来双剑,还露出眉头深锁的表情,可见这麻烦必定与双剑有关。 "日远聪敏,我就直言了。"秦剑音苦笑一声,在桌旁坐下,淡声应道:"大家都说这两柄剑有其神力异能,不过事实上,对于每一任的秦家主子来说,它们最特别的,应该是『水现』能够映出秦家主子的命定对象这件事。" "咦……"封易军瞪着眼往翠玉色的"水现"瞧去,差点就要爆出惊声。 "映出?"封日远挥开扇面掩住封易军的嘴,往前倾身、向"水现"望去。 "剑音,你的意思是……这柄剑会告诉你该娶谁当妻子?"封久扬亦是感到不可思议。 "是。"秦剑音干脆地点头,"原本我只将这个仅是流传于秦家的传说当成乡野奇谈,可在我接掌洛遥山庄、正式成为秦家主子后,每逢满月夜,水现的剑身便会映出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娘身影……" 第5章 这事实,他连自己的妹子都没提过,但他明白封家兄弟口风算是紧的,旁人想问的,只要他们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 "能借我瞧瞧吗?"封易军听得更加好奇了。 能映出未来妻子的灵剑?这么好用的话,月老就不必担心会牵错线了! "请。"秦剑音将"水现"抽出剑鞘,递上前去。 对他来说,一起出生入死过的结拜兄弟,已不算外人,所以重情义的他,并不排斥封易军这个剑魔接触双剑。 而封易军虽是抱着窥探的心态,可他向来视剑如命,尤其"水现"还是秦家的传家宝,所以他敛起了玩笑心情,谨慎地接过,然后就着光亮剑身反复仔细连瞧了几眼。 "如何?"封久扬问道。 "什么也没有。"封易军有些懊恼,"只能知道是把锋利的好剑。" "那是因为你并非秦家主子吧?"封日远转向秦剑音问道:"秦兄,会映出影像的,就只有『水现』这柄剑,还是……" 瞧封日远把视线转向"天见",秦剑音会意地摇头,"对,就只有『水现』,而且只有在满月夜才能见到。" "那不就一年看不到几回?"封易军耸耸肩,将剑还给秦剑音后,有些失望地坐下来,迳自喝茶吃点心,一边应道:"既然是这样模糊不清的暗示,我看你也用不着烦恼什么传说中的命定对象了,还是实在点,找个看得见又摸得到、自己也喜欢的姑娘如何?" "易军……"封久扬往自家四弟瞟了一眼,大有对他的放肆言谈感到恼忽之意。 "好、我不说。"封易军被大哥一瞧,立时敛了声音。 虽然封久扬性情沉稳、人又厚道,不过真犯着他的忌讳,封久扬还是会对他们几个兄弟私刑伺候的。 "其实,易军说得也没错。"秦剑音倒是不以为意,许是与封久扬义结金兰这些日子以来,两家人走得更近,连他都快惯了封易军的过度直率。 封易军露出得救的表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得到秦剑音的认同,却没能得到封久扬允他开口的回应,让他只得摸摸鼻子继续喝茶,闭嘴不提。 "剑音,你觉得易军说找个真正的姑娘这主意实在,却又对媒人上门感到困扰,莫非……"封久扬略一沉思,很快地得出了结论。"你不是对剑中佳人动了心吧?" 此话一出,顿时三双眼睛全往秦剑音脸上望去。 秦剑音不慌不忙地呼出一口凉气,将热茶的烫人吹去,缓缓啜了几口后,才吐出轻音。"这算是日久生情吧?" "日久……"封日远扬眉,有些讶异,"你说满月夜晚才见得到那姑娘,而且是在主掌秦家后才开始,这么说来……" "是,我瞧着那姑娘瞧了十二年。"秦剑音说得自然,却教眼前三个封家贵客露出错愕表情。 "十二年?一年十二回满月,这么说来,秦兄与那姑娘见过一百四十四回……"数着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相会日,封日远突然噤了声。 是啊,一年十二回的满月日,听来不可思议又极其短暂,但秦剑音事实上却已与那姑娘相会了百多次,虽说是不相识,但若对方面相娟秀、形貌俏丽或是美艳无双,那么这段时日,确实足以掳获一个男子的心。 更何况秦剑音向来就不是个外向性子,惯于独自清静过活,在这样清心寡欲的生活下与这样带着谜团的俏影相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要不日久生情也难。 第6章 "剑音真是好耐性,光是见那姑娘十二年,却从来没动念头寻过人?"封久扬觉得有些不解,毕竟能让秦剑音捺着性子月月相会的佳人,应该也是他心目中的好对象,怎么秦剑音却拖着这传闻,迟迟没把对方找出来,好正式迎娶? "十二年前,她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哪!久扬,娶回来只能当童养媳了。"秦剑音听了封久扬的话,忍不住迸出轻笑。 "啥?童养媳?"封易军终于忍不住爆出讶异之音,问道:"等等,你不是想告诉我们,你是看着那黄毛小丫头长大的吧?" 他不觉得秦剑音这个年纪跟封久扬相近的男人会对一个黄毛丫头动情,所以能让秦剑音动心的,应该是个美姑娘才对,但他却说十二年前那姑娘是个小丫头,这不就表示…… "易军!说话礼貌些!" 这回换封日远忍耐不住了,他举扇一敲,正中封易军的额心,秀丽面孔板起,柔音中藏了几分火气。 什么黄毛丫头?秦剑音有可能是那姑娘的丈夫,就算秦剑音也这么形容那姑娘的幼时,但其他人这么个说法却是对秦剑音失礼了。 "哎唷!二哥你客气点好不好?你扇柄很硬的!"封易军抱着脑袋哀号起来。 "为了教训你才换了柄硬骨头。"封日远抿唇怒道。 封久扬鲜少真的出手教训封易军,让他越来越没大没小,他身为二哥自然得担起管教之责。 "可我没问错啊!"封易军委屈地道。 "易军没猜错。"秦剑音打着圆场,"那姑娘确是活生生的人,在剑里,我见着她由黄毛丫头渐渐长大,成了娇俏佳人,偶尔见她在月下散步、手点花灯,或是夜读诗书,甚至……总之能看的、不能看的,都因为这柄水现而让我见到了。" 封日远没忽略掉秦剑音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他扯开笑容,悄声探道:"秦兄见着那姑娘十二年,尽管她由小丫头长成俏佳人,却依旧没动心寻人,现在突然把这事提出来相商,莫非是……看了什么有误姑娘家清白的事?" "日远!"这回换成封久扬感到困窘,像这类私密事,他虽然多少猜到一二,却不好直问,这二弟倒说得大方。 "不打紧,其实日远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秦剑音微微一笑,表情有些尴尬,却也不再隐瞒。 "其实,我也不清楚剑上幻影究竟有几分真假,但在多年共同成长之余,亦对这姑娘有了感情,加上传闻又言此女是我的命定对象,因此在见着她出浴时,我虽明知应该避嫌,却还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是自己心中属意的姑娘,又是个摸不透的剑影,这样的情景令秦剑音难得地抛下了君子身分,在满月夜暂时地放肆,只是……也让他更加悬念起这位姑娘了。 "那么……秦兄可是有意寻人?"瞧秦剑音说起这剑里佳人的态度,不只是有些感情,根本像是已认定非她莫娶,尤其他连对方沐浴的景象都瞧过,令封日远忍不住生此联想。 怎么说他都是极负盛名的武林万事通,要论探消息寻人的本事,他自谦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这也算是我想与日远相商的原因吧!"秦剑音淡笑道:"原本我是图着一生清淡过日子,偶尔伴着月下的剑里佳人共赏明月,可见着那姑娘年年渐转秀丽,又想起传闻,总觉得她若真是我的命定对象,就这么放着不管、空耗对方青春,似乎有所不妥,因此才想探探消息,确定是否真有其人。" 第7章 十几岁就当上秦家主子的他,出身名门,与武林人士及各大商家往来频繁,长年的客套交际,让他越发喜欢独身一人的日子,才没动念寻人。 可心里悬着这姑娘,总令他多少有些难安,万一那姑娘这辈子除了他之外,真与旁人无所缘分,那么他不娶、她不嫁,岂不虚耗佳人岁月? "这倒是,若真有此人,你大可考虑两人是否真的合适;若无此人,你也好安下心过日子。"熟知秦剑音也是个认真性子,封久扬颇能体谅地点了头帮腔。 "只是,就这么一个剑影,各位又见不着,真要寻人的话,又该如何寻找?"就算明白封日远神通广大,没凭没据的事也难以搜索吧? "这倒无妨,若秦兄能说得出来那姑娘以往过什么日子、住什么样房子、走过什么地方,或穿什么衣裳、用什么花簪……只要食衣住行、大小景象,凡是你记得起的都说出来,总能从这些小事情里兜出点蛛丝马迹。" 封日远别的本事没有,就记性比人强,加上长年经商走遍大江南北,各类景物、大小事物见得多了,所以要找线索也容易。 "这倒是真的,有我二哥出马,一定没问题啦!"封易军自信地拍拍胸脯,仿佛人已寻着。 别的不提,光就寻人这点,他们封家这位万事通可是从来没失误过! "既是如此……"秦剑音双手一拱,谢道:"那就有劳日远了。" 是真、是假、是虚、是幻——若传说属实,他秦剑音倒想与这姑娘见上一面,试探传闻的真相。 若然不实,那么,就让他一生伴这双剑,令剑中佳人永驻他身怀…… 第二章 满月夜。 朗空清澄、轻风拂面,秦剑音仰望着不带一丝乌云,仅有细碎如丝云朵的昏黄晴空,手边握着的,是他十二年来每个满月的夜晚里都带在身旁的宝剑"水现"。 初时,不讳言只为着好奇,但亲眼体认了"水现"的神奇异能后,他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个由小小丫头逐渐长成荳蔻年华姑娘的女子,究竟身处何方? 虽说已托万事通封日远去寻人,但真相如何,他却依旧不知。 只是,借由这一天天的等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似乎也跟着这朗空一样,越来越显清澄明亮。 仿佛是吹开了水面的落叶,得以窥见水面下鱼游草飘的另一番美景般,秦剑音发现,自己正在等待,也在期待—— 等着见到那位姑娘,等着她自"水现"的影子里走出来,活生生地,对着他说话、微笑…… 这种宛如青涩少年的心动感觉,他从来没有品尝过,即使面对过再多美丽姑娘、世家侠女,但他从未被剑中佳人以外的女子吸引过。 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让他从年少轻狂起,就伴着一个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度过他的岁岁年年…… 还真像是童养媳啊! 只不过,这媳妇不是养在家里,却是给养在剑里了。 对她,是惯了有她在满月夜下相伴,或是恋上了她清新纤柔的身影?还是因为一句命定之人,抢先绑死了他的心情? 所谓的暧昧不清,或许也是为情感增温的契机,因为他,此时此刻、心已紊乱…… 第8章 "秦兄。" 呼唤声打断了秦剑音的思绪,刚进门的封家兄弟在小厮的带领下被请到院内凉亭,秦剑音回过身,见到封日远便堆起满脸笑容,知道事情九成九是有了下文。 "剑音,人找着了。"封久扬在凉亭石桌旁坐定,瞧了瞧秦剑音手中的"水现",再看看天空上依稀可辨、已隐隐浮现出身影的满月,唇边逸开了理解的笑容。 当初他见到自己的妻子时,心思也许就如同秦剑音此刻,所以才会让自家兄弟一眼看穿。 "找着了……是指真有这位姑娘?"秦剑音向来沉稳而不入风波的声调,渗入了些许惊喜。 "说起这事,还真不是普通的夸张,要不是我二哥,我真怀疑有谁能靠那么点线索找到人。"坚持跟来看好戏的封易军出声道。 "这倒是。"秦剑音苦笑一声,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要靠剑影找着那姑娘,着实是大海捞针。 毕竟,他记得最清楚的特色,也只有市街上的一棵老榕树,还有树边一口枯井,井边还立了块牌子,模糊地倒映在剑里的字迹写着"惜泉"二字。 "有特色就好找人。"封日远挥开招扇,笑得轻松,"老榕树常见,惜泉衬上枯井却是少见,这南北两地也不过辉炀县一处。" "咦……辉炀县?怎么听着如此耳熟……"秦剑音微睁黑眸,在记忆里思索起来。 "就你家隔壁县城啊!"封易军哭笑不得地打断秦剑音的沉思,"搞了半天,你跟你妻子根本是邻居,居然可以十二年见不到面!" 像这样的命定之人,封易军真不知该说是有缘还是无缘了。 "剑音,辉炀县就在巧居城旁,听日远探来的消息,当地居民吃住都靠这口井,由于井水不深,养成县民珍惜水源的习惯,还搭起一座小庙在旁,拜起管井的水神。"封久扬跳过封易军的无谓说词,接着续道。 "后来水枯了,居民找到其他水脉,虽然不再愁没水用,但因感恩这口井,便将水神庙移到新的水源地,枯井则留在市街上、没给填平,甚至立了惜泉牌子,提醒人即使现在已有丰沛水源可用,依然要好好珍惜。"封日远点头续道。 "听来真是个民风纯朴的地方。"秦剑音淡声笑道:"不过这应该算是地方传闻吧?所以要打听易寻,但要外传却难了。" 即使洛遥山庄所在的巧居城隔壁便是那姑娘住的辉炀县,但由于他生性好清静,除了与认识的侠客、商家有所往来,鲜少四处跑,所以若那辉炀县毫无特产、未曾有武林世家居住,那就不在他平日拜访的范围之列,不知此处就有个惜泉牌子,也是自然。 "确实仅是当地传闻。"封日远点头笑应:"不过秦兄找寻的姑娘,在辉炀县可也小有名气。" 秦剑音眉梢微动,他瞧向封日远,轻声问道:"如何有名?" 名气这回事,有好有坏,就不知道封日远查到的是什么? "她是前刑部尚书之女,尚书大人告老还乡后回到辉炀县定居,后来与夫人双双去世,现在由这位小姐当家,而且由于她的伯父与表兄依然在朝为官,所以一样是官家亲戚。"封日远也不藏话,将所知尽数吐露。 "那就怪不得……"秦剑音陷入了回忆,"我总见她带着剑在身上,还曾经在酒楼与调戏姑娘的酒徒争执,只是她看起来虽不识武功,那酒徒却也不敢惹她。" 第9章 原来,她是个性好打抱不平的官家千金啊…… "听说那位姑娘虽不懂功夫,却喜欢随身带剑四处帮人,也由于她是官家千金,来头不小,因此至今还没出过什么乱子。"封久扬在旁补上。 "听起来跟咱们家那个喜欢拿着秋叶山庄名号到处招摇的小妹真像。"封易军爆出笑音。 封家兄弟成群,最小的却是个受尽呵护的妹子,由于生性外向、又仰慕侠客之举,平时总爱扛着自家兄弟在江湖上的名声四处吓唬一些地方恶棍,逞逞威风。 "这事,要等剑音见过本人之后才能知晓了。"封久扬含笑望向秦剑音,又道:"不过我家妹子自从成亲后,便鲜少再这么任性、也不再涉及危险,毕竟身旁多了个保护她的丈夫,总是有些作用。" "久扬这番话,听来倒像是在告诚我,若不早些迎娶她回来,怕她哪天夜路走多了、碰上惹不起的恶鬼,到时我只能空瞧剑影、痛彻心肺?"秦剑音语调轻松,可心里多少是有着如此担忧。 他与这姑娘已有不解之缘,心里的悬念更是不言而表,即使这么空想着一个严格说来并不相识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们俩的关连却又像是早就熟识。 所以……确实,就像封久扬所言,他若迟迟不下决定,哪天在剑上看见了他不能接受的残酷景象,苦果就得自己承担了。 "仅是意见,事情还是得由你决定。"封久扬并不打算多行催促,毕竟要不要去寻访那个据说是命定之人的对象,还是得由秦剑音本人来考量。 "这寻妻娶亲一事,外人无从插手,不过若是秦兄决定到辉炀县寻人,日远再将那姑娘的家世姓名一并奉上。" 说穿了,封日远这万事通老早查到一切事情,只是不想干扰秦剑音的扶择,所以事情仅是轻描淡写,也绝口不多提对方姓名。 "我是觉得,你有兴趣就找找吧!成天光看着那把剑也没什么用啊!"封易军算是直性子,对他来说,有事卡着不能做跟有话卡住不能说,都是痛苦。 秦剑音望着封家兄弟,仅是吐出会意的笑音。"各位的相助,剑音没齿难忘,今日时候已晚,我先让人备上晚膳,让大家好好休息用膳吧!" "有劳了。"封日远谢道。 "不,劳烦你们的是我。"秦剑音拿起"水现",轻笑道:"而且,与佳人相约的时刻也到了,请容我离席。" "月亮出来了?"封易军跟着转头往外边天空瞧去。 朗月浮于云端之上,柔中带亮,算来已过黄昏。 秦剑音步出亭外,缓缓将"水现"的剑身抽出剑鞘之外,那透着水色调的明亮剑身在映上秦剑音带些柔情的脸庞之际,亦一如以往地映射出了虚幻的剑影…… "不知道这回他又看见什么了?"封易军好奇地往秦剑音的背影张望。 "你可别打扰剑音,易军。"封久扬出声叮嘱道。 "不过,这倒真是千古奇缘了,往来只闻书中自有颜如玉,倒没想过剑里亦藏俏佳人。"封日远挥了挥扇子,唇边不由得泛开笑意。 "如果剑音真娶了那姑娘,才能叫奇缘吧……咦?剑音?"封久扬说着,视线亦往亭外飘去,没料着却看见秦剑音突然收了"水现",回身大跨步地直奔凉亭而来。 "怎么啦?"封易军看秦剑音神色有些不自然,忍不住打趣道:"不是又看见美人出浴吧?" 第10章 "易军。"封日远出声正要制止,冷不防地秦剑音已抢先一步开口。 "日远,辉炀县附近有哪座林子,是一个姑娘家的脚程足以在半天之内到达,而且树林茂密又有狼群出没的?"秦剑音铁青着脸迳向封日远出声。 "咦?"封日远敛起轻松表情,正色道:"要符合这些条件,唯有辉炀县郊外的黑林……你问我这事是怎么了?"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封久扬不由得微皱起眉心,"剑音,该不是那姑娘出了什么事吧?" "她被狼群围困在一座林子里的树上!"秦剑音握紧了"水现",语气渗入几分焦虑。 没想到方才封久扬的劝告,竟会一语成谶! 就算他还没决定要娶这个命定的姑娘,但明知自己关心的人身处危险,却又出手不得,这滋味着实不好受啊! "抱歉,我得去救她!"秦剑音说罢,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匆匆施展轻功,飞也似地奔出自家庭院。 "剑音!"封久扬等人面面相觑,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只是,等他们快步跟着秦剑音身后赶至庄门,秦剑音的身影已骑着前些日子他们送上的千里良驹,快马奔驰而去…… ☆☆☆ 虽说路程不远、仅在邻县,可对于此刻救人心切的秦剑音而言,却已是煎热难耐。 尽管黑马奔驰如箭,一路上也相当争气,将两地距离缩短、约莫一个时辰便赶到封日远口中的黑林,但是由于发现那姑娘受难时,已是太阳西沉之后,因此等秦剑音急匆匆地在黑林下马,已是天色幽黑漆暗的已时。 一想到剑影里的姑娘被狼群围在树上,生死未明,秦剑音便觉得焦虑无比。 不知道狼群是否知难而退?又或者已有人来救她? 还是说…… 握紧"水现",秦剑音将浮现在脑海里的可怖景象抹去。 不,如果那姑娘真是他的命定之人,那么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死于非命! 将马拴在附近树干上,秦剑音飞奔入林,不时驻足留心倾听,想寻找是否有人在呼救。 黑林幽密深暗,除了少数依靠叶缝的月光映出的景象,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独自被困树上,底下还围着妄想分食她的狼群……这般险恶的情况,教秦剑音不由得绷紧眉心。 他穿梭在林间,四处细听着任何有可能的声响,脚底下的干枯落叶发出碎裂声,像干涩的沙子在交相摩擦,混合出令人心颤的节奏。 在哪?那个他看了十二年的姑娘,究竟在什么地方…… "救命……呜……救命啊……" 微弱的求助声夹杂着泣音穿透了林间,飘入秦剑音的耳中。他精神一振,立刻往声源飞奔而去。 随着哭声越来越近,几声狼嚎跟着窜入耳中,纷乱混杂的声调自不远处传来,教秦剑音下意识地拔出了"水现"。 银白如镜的剑身反映着周遭所有细微光芒,亦闪耀着模糊的形影,秦剑音快步跃过林子,当他循着声源来到剑身中所见到的林间野地之际,眼前的景象几乎教他一身的热血都要凝冻。 十来匹的狼群不断往一棵被利爪刮创的大树上跳跃、嘶吼,树皮被撕得细碎、丢弃在旁,露出了宛若粉白的浅褐树干,而他以往总是只能在剑身上见到的姑娘,则蜷缩在树枝上,身躯僵成一团。 第11章 秦剑音匆匆上前,挥剑开始驱赶狼群,狼群亦转而攻击秦剑音,只是在其中几匹狼被"水现"砍伤后,原本气势威猛的狼叫声开始混入微弱的哀鸣声响。 秦剑音紧绷着眉心,牢牢地盯住每一匹狼的动作,就担心有个闪失。 狼群似乎也明白眼前杀出的程咬金并不好惹,两边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受伤的野狼越来越多,它们才终于放弃而散去。 秦剑音松了口气,虽说要杀狼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狼群会聚在黑林里,就表示这一带是狼群的地盘,一般人若不在夜里狼群觅食时误入林子里,也不会受到攻击。 何况狼群仅是为了谋生才袭击它们眼中的猎物,所以秦剑音并不想赶尽杀绝。 见到狼群心有不甘地离开,他将"水现"剑身一振,抖落了血水,这才收剑、往树干走近。 秦剑音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个据说是他命定之人的姑娘,原本在剑影之中,他只觉得她生得娇俏活泼,模样轻灵可爱,却没料着…… 真见了面,秦剑音才发觉,以往在"水现"当中看见的她,虽然已是个甜蜜可人的姑娘,但本人却犹胜几分。 那看似软嫩的脸类、带粉嫩红的唇瓣,还有一双盈满秋水的圆澄大眼…… 这姑娘,如今真是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姑娘……可受惊了?" 虽没能来得及从封日远那里听得名字,但转念一想,倘若方见面便直呼对方闺名,似乎也有所不妥、难以解释,因此这般的陌生,倒是好事。 "我……狼、狼都走了吗?"小姑娘的声调还在打颤,她抓紧树枝,面露惊慌,身子还有那么点不稳。 她被困在树上长达两个时辰,眼看着四下无人,狼群又拼命刨着这棵树,原本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料到居然有个带剑的男人闯进林间,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替她驱狼。 初时她还替他担忧,毕竟狼群众多,可见他动作俐落,狼群根本无法近他身旁,她总算开始放宽心,庆幸自己有救了。 不过,安心归安心,余悸犹存令她身子不听使唤,一下子全都倾倒而出的恐惧感更教她软了腿,几乎无法挪动身躯爬下树干。 "走了,暂时不会回来,姑娘可曾受伤?"秦剑音点头,瞧她一双花红唇瓣吓得有些失去血色,裙摆也染着泥沙,可见先前一定被追赶得相当凄惨。 "谢……谢谢你,我没事……"小姑娘勉强点了点头,开始有勇气移动双腿,想从树上下来,只是她被困在树上太久,手脚已废麻无法伸直,所以刚想攀着树枝爬下树,不听使唤的双脚立刻背叛了她,让她整个人就这么往树底下摔去。 "当心!"秦剑音见状一惊,随即飞身上前,将摔下树的小姑娘给接住。 "啊——"小姑娘发出尖叫声,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逃过狼劫后,居然这么倒楣又跌下树。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地,接住她的并不是硬邦邦、充满泥沙碎石和落叶的地面,而是一双温暖的手臂。 "没事了,姑娘。"秦剑音作梦也想不到,与这姑娘的初会,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惊险。 只是,当他怀抱着她一身的柔软,那股温暖的触感,却也令他初次品尝到什么叫真实。 娇小的身躯抱起来感觉轻盈,当初在剑里瞧不出她的身高,不过如今……瞧她这个头,顶多只及他的胸膛吧! 第12章 而且,她是暖的,软而绵、温而柔,近距离贴在胸口上的脸颊透出淡淡桃粉色调,黑发则散满他的臂弯。 他救着她了,没让她芳华早逝,而是牢牢地将她紧抱在怀—— 第三章 "呃……谢谢你,不过你能不能放我下来啊?" 感觉到手臂被勒紧,甚至往这陌生男人的胸膛越贴越近,教小姑娘感到有些困窘。 轻音吐露,她微微挣扎了下,心里只能暗自祈祷,不要走了狼群,却换来个采花贼。 虽说这男人看起来衣冠楚楚,也不像个色胚,不过人面兽心的家伙也不是没有,这荒郊野岭的,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抱歉。"秦剑音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弯腰将姑娘放下,让麻了腿的她坐在突出地面的粗厚树根上。 "好痛哦!"小姑娘揉着自己因为僵在树上两个时辰而酸疼的双手双腿,眉心又蹙又皱。 "林子夜黑、狼群找食物是理所当然的,姑娘怎会独自在此,还遭受攻击?"秦剑音打量着她灵动的瞳仁、因说话而不时贬动的眼睛与开合的嘴唇,心里还有那么点震撼。 "我原本在郊外散心,看见一只漂亮的野狐跑进黑林,就想进来瞧瞧,结果迷了路绕不出去。"小姑娘甩甩手,伸了个懒腰,总算勉强能够站起身子,借着林缝间的月光,她打量起秦剑音,反问道:"倒是公子怎会只身在林子里走动?" 瞧秦剑音身上穿的、手上拿的,不是好衣料就是漂亮宝剑,应该是好人家的富公子,可是身边却没半个随从,莫非是跟她一样迷路至此? "我……想上辉炀县寻亲戚,路经此地,听见姑娘呼救所以前来探寻。"秦剑音想想,直言自己是从"水现"上头见到她,恐有不妥,而且初次见面就提如此奇异之事,也许会吓着这姑娘,所以并未直言。 "哦,原来你要到辉炀县啊?那你认得出林子的路吗?因为我就住那儿。"小姑娘听见秦剑音要上自己住的县城,顿时满心欢喜。 这真是好极了,看样子这男人只是个只身旅行的公子或侠客吧?有他陪着一路回辉炀县,她就用不着担心再遇上危险了。 "路还认得,我的马就在林子旁,不嫌弃的话,可以送姑娘一程。"秦剑音顺水推舟地应道。 "那太好了,因为我被狼吓了一晚,真没什么力气走路了。"听见有马可坐,小姑娘霎时双眼一灿。 "那么,姑娘请随我来。"秦剑音轻笑应声:"对了,在下秦剑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有些期盼的跃动在秦剑音的胸口鼓噪着,他注视着这个看似陌生,实则看过许多她私密事的姑娘,对于能够亲口问得她名字一事,他发觉自己竟是充满了雀跃。 这般渴望的心情,自小到大一帆风顺的他几乎不曾有过,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身旁的夜里嘈杂像是在一瞬间变得宁静起来—— "我呀?我叫蓝鹊灵!" 半眯的眸子闪着灿光,为着的当然是自己的死里逃生,只不过,蓝鹊灵这一声应答、这一抹正式面对秦剑音的喜悦微笑,却已足以令这个惦眷她十二年的男人,陷入再也无法脱身的绝美梦乡…… ☆☆☆ 月上梢头。 深夜的林野映着月光,闪出灿亮,带着蓝鹊灵步出黑林的秦剑音同她共乘一骑,边聊天边往辉炀县而去。 第13章 秦剑音本想步行,以避开男女之嫌,倒是蓝鹊灵大方得很,不怎么介意这回事。 再者,若真叫秦剑音这个救命恩人牵着马走,他们不知几时才能到达辉炀县。 这样的决定,对秦剑音来说自是无妨,在早就对她有所倾心的此刻,任何的亲昵之举,都是他心中所愿。 而蓝鹊灵因天性就非闲静,再加上好不容易脱离险境,因此一路上几乎是话声不断。 "我说秦公子,你刚才说要寻亲戚,那你会在辉炀县住多久?好歹你救我一命,还劳你送我回家,若没好好招待你、报个恩情,我会过意不去的。"蓝鹊灵心情大好地瞧着夜色星空,一边扑抱在马鬃毛上,显得相当快乐。 "说起这事……"秦剑音原就是上辉炀县救蓝鹊灵,寻人之说自是借口,为的只是不让蓝鹊灵起了疑心,所以让她这么一问,当下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 "不方便吗?"蓝鹊灵听出秦剑音的犹豫,还当是自己问得太多,连忙回头续道:"我本想请你在我家住一晚,让我好好款待,可你要去找亲戚,所以我才……" "不,蓝姑娘误会了,其实在下并不知所寻之人住辉炀县何处,刚才正烦恼着这大半夜的不知客栈还有无空房,蓝姑娘便提起此事,让我想打扰、却又觉得太过唐突,故而迟疑。"秦剑音灵机一动,索性顺着蓝鹊灵的话接了下去。 "咦?原来你不知道亲戚住哪里啊?可找人得费时日的,如果不嫌弃,就住我家吧!一来让我报救命之恩,二来我对辉炀县还算熟,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听见秦剑音的回答,蓝鹊灵半是讶异、半是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就好办啦!既然有机会让她报答恩情,她说什么也得留秦剑音住下。 "这样是否太打扰蓝姑娘了?我俩非亲非故,若能借宿一晚已是感激不尽,真要长住寻人的话……"虽说蓝鹊灵的回答正中秦剑音下怀,如此一来他便能与她多接近,而不是只有这一面之缘,但话总不能说得太白。 "你用不着觉得不好意思啦!今天要不是你救了我,狼都把我啃光了,所以邀你住下是小意思,应该说,你一定要住下来,这样我才有机会帮你忙、报答你的恩情啊!"蓝鹊蓝连连摇头,对于秦剑音的客气反倒颇有好感。 "既是如此,那秦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剑音点头笑应,心里却是求之不得。 虽然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够坦荡,不过等到他与蓝鹊灵认识久些,相熟了之后再对她坦白,也比较不会吓着她,所以秦剑音还是暂时掩了良心、撒了个小谎。 "别这么客气啦!倒是你想找的人,知不知道生得什么模样?今年多大岁数?有什么特别之处?"既然事情已决定,蓝鹊灵也不再客套,很是热心地开始询问起秦剑音。 "我想找个姑娘。"秦剑音瞧着又转回头去半伏在马儿鬃毛上、一脸笑咪咪的蓝鹊灵,柔声应道:"她年约十七、八岁,长得清灵可人,性情活泼,好助人……" 说穿了,他就是在形容蓝鹊灵,只不过听在蓝鹊灵这个不知个中原由的小姑娘耳中,却是完全地困惑起来。 "就这样?没姓没名没绰号吗?"蓝鹊灵蹙了蹙秀眉,有些苦恼。 "没有。"说了名字,谎言就拆穿了,所以唯有这点,秦剑音怎么都得藏着。 第14章 再说……在听见蓝鹊灵介绍她自个儿之前,他也确实不知她姓名啊! "但你们不是亲戚吗?既知道样貌,就表示你们见过面吧?怎会连个姓名或小名都不晓得呢?"蓝鹊灵越想越纳闷。 "我们相识,是在十二年前了,那时她仅有六岁。"秦剑音想起自己年少当家、初见剑影之际,那发边扎起可爱麻花辫的小小丫头,确实一度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在见着她的甜笑映在剑身之上的瞬间,他忘了赞叹"水现"的奇妙之处,也忘了命定之人的传闻,而只是很单纯地因为她那回头一瞥的笑靥而入迷…… "与我离散的她,不过是个孩子……我想她一定很难过日子,也不知她如今住在哪里、姓什么名什么……"为了取信蓝鹊灵,秦剑音暂时抛开太过古老的思绪,继续作着他这个秦家主子从没做过的事——扯谎。 "咦……"蓝鹊灵认真地听着秦剑音的谎言,心里感觉有些酸涩,因为听他这说法,倒像是秦剑音从前被迫与小妹分离,现在年纪长了,好不容易四处打听到消息,才上辉炀县寻人。 "你也辛苦了哪……"蓝鹊灵突地叹了口气,在秦剑音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握紧拳头,坚定地迸出软腔声调。"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这位姑娘的!"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蓝姑娘。"秦剑音迸出轻柔淡笑,虽然觉得对蓝鹊灵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借此机会能多多探知她的性情如何,倒也是个收获。 "才不会,况且我这不只是为了报恩啦!"蓝鹊灵抬起头往夜空望去,半眯起眸子瞧向了远方,"其实……我也跟亲人分离过,所以这种感觉,我很能体会的。" 她的语音极轻,却是一字不漏地入了秦剑音的耳里。 "你跟亲人离散过?"秦剑音对于蓝鹊灵的事,仅是从封日远那边听过一些,却未得详细情况,加上在剑影之中,他也未能成天跟着她的生活,因此这令人讶异的消息,他还真是头一回听到。 "嗯!"蓝鹊灵干脆地应声:"我呀,也是在六岁时跟亲人分离的,所以我很清楚一个年幼的孩子,在没有依靠的时候,独自一人的孤单感。" 虽然秦剑音说得含蓄,没讲明那姑娘是他的什么人,不过会让他挂心十几年,想必是亲人没错。 有秦剑音这样功夫俐落,人又正直的大哥,十二年来缺而不舍地寻找,那姑娘日后便有人可依赖了,所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出这个不知身处何方、孤单一人的小姑娘。 "你也是……六岁时?"秦剑音极力维持着平静的声调,柔声道:"该不会……我找的姑娘就是你吧?" 他万万没料到,扯这个谎竟会勾动蓝鹊灵过去的伤心事,可瞧她在剑影中是那么地幸福,完全看不出半点伤离的悲痛…… "我?"蓝鹊灵拉回视线,回头瞥了秦剑音一眼,笑道:"不可能啦!" "怎么不可能?"秦剑音放温了声调,"我觉得挺相符的。" 这个娇俏背影显露出来的笑容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事,是他未能在剑影里得知的? 如果他早些行动,在她与亲人离散之际便去寻她,那么今天的她,是否已成了他的妻? 若是他没有拖延这十二年,他是不是能够来得及在蓝鹊灵悲伤之际,给她一个安抚…… 第15章 这就是封久扬所说的吧?有些事,想回头可是没机会的。 而他,幸运地拥有封久扬这位结拜义兄,又有封日远这位友人,因为有他们从旁的帮助,才让他没有再错过这一回…… "条件是有像啦,但我跟亲人不像你说的分隔两地,我六岁时爹娘双亡,又没有其他亲戚,才会孤单一人。"蓝鹊灵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打碎秦剑音的梦想。 她确实挺符合秦剑音要找的姑娘的条件,她也能体会秦剑音此刻八成是寻妹心切,有那么点像的姑娘他都会问个清楚,所以干脆把自己的过去一口气倒了出来。 "什么……你六岁时爹娘双亡?"这意料之外的回答,教秦剑音更是错愕了。 他记得封日远这位万事通查事情从来就不出错的,怎么这回竟有这么大的错误? 封日远明明说过,蓝鹊灵是前刑部尚书之女,怎么这会儿却蹦出她亲生爹娘早已过世的往事来? "是呀!"蓝鹊灵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迸声道:"因为世道不正、人为财死嘛!为了一己私欲,就是有人会干些谋财害命的坏事,所以我爹娘就这样给人杀了。" 她虽是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但回忆里的悲痛仍在,所以声调依旧免不了有些微的高音起伏与渗透而入的颤抖。 "那么,后来你……"秦剑音握着缰绳,感觉自己的胸口正在发烫。 他在意蓝鹊灵,那早已是既知的实情,可亲耳听闻她的悲伤,却教他疼舍不已。才六岁!她还那么小就挂上这般血怨? 在他顺利当上秦家主子、手握"水现"与"天见",受尽众人羡慕眼光,甚至是主掌洛遥山庄之际,她却背负着丧父丧母之痛? 双掌微颤,若是能够,秦剑音知道自己一定会紧紧地、牢牢地将她拥抱在怀。 那是疼痛,痛得已烙印在心坎之上,痛得已分不清是苦是疼、还是哀伤或怨恨,最后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盼能一点一滴地抹去。 可疼了、痛了,就是留了伤疤,纵使痊愈,那疤痕依然存在,抚了痕迹、便觉苦楚…… 他懊悔了!虽然已来不及弥补,虽然初见她之际,她已遭逢失亲之痛,但他多少还是对自己有了那么些不满。 他应该早些寻她的,至少,让她身边多个关怀她的人,而不是形单影孤…… "我呀,运气其实还不错的。"蓝鹊灵兀自说着过往,倒没注意到身后秦剑音表情的细微变化,"后来,我给人收养了,而且我养父还是个官爷呢!" "那么,他抓到你的杀亲仇人了?"秦剑音听着蓝鹊灵又变得略显轻快的语调,心中的疑惑总算化了开。 原来,封日远口中的官家千金这身分是这么来的啊…… "没有。"蓝鹊灵叹了一声,又重振精神,应道:"虽然我的官爷老爹没能抓到当年的坏人,替我爹娘报仇,不过官家势力大,也给了我不少方便之处,让现在的我有机会帮忙跟我一样受到欺负的人。" 她说得高兴,秦剑音亦明白了她带剑却又不会功夫的原因。 原来,她到处助人,为的是不想再有人遇上与她相同的痛苦啊…… 不沉溺在过去的伤痛,却是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迈进,这姑娘,真是他命定之人!因为有她这般性情,才能够与他一同支撑洛遥山庄,成为秦家主母,守护传家双剑…… 第16章 "水现"可是懂得这缘分,才为他与蓝鹊灵之间搭起无形的鹊桥吗? 轻瞟了眼腰间那静悄悄垂挂在腰际的"水现",此刻秦剑音还真希望这把灵剑能够开口说句话,给他个回答。 只是,"水现"虽有其奥妙之处,但依旧没能顺应秦剑音的心声,仅是随着两人一马的前行,在秦剑音的腰间微微地摆荡着。 "蓝姑娘心地真好。"秦剑音吐露着柔声:"我倒真希望我寻的人是你,坚强而不自怜,懂得凡事往好处想……" 暖暖的嗓音在宁静的夜里流窜,衬着马蹄的踏步声,清晰地透入蓝鹊灵的耳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秦剑音人生得俊俏也就罢了,还有副好嗓子呢!光是听他开口安慰人,那嗓音就暖得催人安心,活像是刚啜了热茶,喉咙里都温热着。 "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啦!"蓝鹊灵尴尬地笑了几声,把脸埋进鬃毛里,轻声应道:"毕竟是突然失去爹娘,虽然养父母待我如亲生女儿,但其实我还是很思念爹娘的,而且刚被抛下、还没有依归的时候,那种孤单寂寞的感觉真的很无助,我也曾偷偷哭过呢!" "可你熬过来了。"秦剑音淡道:"我无意勾起你的伤心事,不过……在下对自己的剑术还有几分自信,若是不嫌弃,日后能寻得蓝姑娘的杀亲仇人,秦某定当为姑娘报此血仇,为你讨个公道。" "咦?你会剑法啊?"刚才看秦剑音挥剑赶狼时,只觉得他好俐落,倒没想过,他不只身手敏捷,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毕竟她自个儿虽也佩剑,却只是装个样子壮声势兼壮胆,可事实上却对武功一窍不通,所以她以为秦剑音带剑也是带好看的,没料到他虽一副斯文样子,却真是会使剑的人。 "略通一些。"秦剑音微微点头,心里却是下了决定。 这仇,官家办不了,那就让他暗中使力吧!为了十二年前没能出手的遗憾,以及这个坚强得足以将他所有心思全都吸引住的姑娘…… 不管这缘分成不成真,他心头已有了蓝鹊灵的一席之地,既是如此,就像他愿为义结金兰的兄弟们赴汤蹈火那般,他……也愿为蓝鹊灵查清血海深仇。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你人真好呢!又救我、又愿意替我报仇。"蓝鹊灵回过头,往秦剑音露出有些愧疚的笑容。"不过,不是要泼你冷水啦,但我那官老爹都难以追查这门血案了,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只能想想罢了,你不用那么认真替我打算啦,反正恶徒终有恶报嘛,所以你安心住下吧,别去考虑什么要替我找仇人以回报我寻人恩情之类的事哦!" 况且,像这种杀亲大仇,其实真要报的话,她最想的是亲手讨公道,并不想假手他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无法如愿,但她依然如此希望。 小小的心愿,因为秦剑音的允诺而显得明晰可辨,虽是大仇尚未厘清,但蓝鹊灵却已觉心头微暖。 看来,这个秦剑音真是个直性子的好人呢!怪不得他会因为路过林边听见她呼救,就跑来救她,也不嫌她麻烦,更不惧危险,原来是个道地热血性情的人啊! "我懂。"秦剑音没多辩解,仅是点头,"不过若有机会,秦某必定为蓝姑娘效力。" 他对蓝鹊灵,还有太多事不懂,所以自己的家世,暂时也就不提了。 第17章 所以尽管他明白,真想查出十二年前的血案,托封日远一定比找官差快,但是武林中的事,还没必要这么快就对蓝鹊灵全盘托出。 一步步、慢慢跨,稳扎根基而后行动,那向来是他的沉稳准则。 而今,他已身在蓝鹊灵身旁,得到保护她的机会,所以他会好好护着她,不再让那样的惨剧烙印在她的身上…… 第四章 虽然得到入住蓝家、接近蓝鹊灵的机会,不过秦剑音也没忘了,自己是临时离庄的,而且庄里还有结拜兄弟在等着他的消息。 身为庄主,总不能丢着客人不管,更不能一声不吭离家而去,多日没消息,所以次日秦剑音便写了封信,请蓝家下人代为送到洛遥山庄,好给庄内报个平安。 至于他自己既然说了来寻人,完全不出门的话,恐会招来蓝鹊灵的怀疑,所以秦剑音在交托信束后,便以寻找亲戚为由踏出了蓝家,打算四处探探辉炀县的情况再回来。 只是没料着,豆,豆,网。他前脚才刚跨出门槛,竟有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而来。 "庄主,封二公子让我在蓝府外边等候您,并把信交给庄主。"秦家小厮见到主子出现,连忙上前行礼。 "日远送来的?"秦剑音有些错愕。 他要写回洛遥山庄的信柬才刚交给蓝家下人,说不定都还没离开蓝府,没想到封日远竟已派人送信来了。 只是……对于封日远知道蓝家地址一事,他虽不感讶异,但料定他住在蓝家,却教他感到惊讶了。 "庄主,封二公子要小的转告您,说是有什么想问的,看过信就知道了。"秦家小厮恭敬应道。 秦剑音依言展信,只见一如封日远本人的秀气字迹添墨于纸面之上,将他突然离庄后的事情,完整地作了个交代—— 剑音秦兄: 日远已代秦兄告知秦家总管,言明秦兄受邀暂住辉炀县前刑部尚书大人府中,因此洛遥山庄上下已知晓秦兄去处,均已安心。 倘若秦兄不解日远为何知晓此事,其实只是因为秦兄昨夜未曾归来,依日远大胆推测,若是蓝姑娘出意外,秦兄必定心有懊悔地归来;若是秦兄找不着黑林位置,必然即刻策马回庄,向日远探问;可秦兄一夜未归、断了讯息,想必是救着了蓝姑娘。 再者,蓝姑娘生性大方,为了感谢秦兄,定邀秦兄住下,因此日远才自作主张,言明秦兄入住蓝府,此点还望秦兄见谅。 另外,若秦兄担忧待薄我兄弟三人之事,就请秦兄宽心、不必多虑,兄弟一场、不必拘此礼节,但盼秦兄安心处理终身大事,我等兄弟三人已回秋叶山庄,并静候秦兄迎亲佳音。 秋叶山庄封日远亲笔 "日远真是聪明得可以。"秦剑音望信失笑,明白了其中原由后,他确实安心许多。 打发小厮回洛遥山庄后,秦剑音收信入怀,准备在辉炀县四处走走,没料着蓝鹊灵也跟着踏出大门。 "秦公子!太好了,你还没走啊?我陪你一块儿去找人吧!"蓝鹊灵一身轻便,发丝高扎,五彩缤纷的腰饰让她看来颇有雀鸟之姿,见秦剑音合于门前,她连忙上前招呼。 "蓝姑娘。"秦剑音拱手一敬,瞧她精神奕奕,一张带笑的脸庞,实在很难将她与昨夜听得的灭门血泪联想在一块儿。 第18章 "我看呀,就用不着这么客气了,都住下来了,就喊我鹊灵吧,不然姑娘、姑娘的多生疏,万一你在街上与我走散了,一路叫着蓝姑娘寻人,说不准会有十个八个姑娘回头瞧你呢!"蓝鹊灵大方笑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秦剑音泛开淡笑,"那我们之间就少点生疏,你也唤我名字吧!" 能亲口喊她的名,对他来说是更进一步的亲昵表示,他自是不会排斥,不过若能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想必听来更有不同的感觉吧? "哦,好呀,那我应该叫你剑音、还是秦大哥?"蓝鹊灵点点头,对于称呼,她觉得只要方便就好。 "你都已开口喊了我名字,那就不必太客套,还加个大哥了。"秦剑音轻声笑应。 "啊,也对。"蓝鹊灵认同地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剑音。" 她漾开了笑容,毫不设防的模样,让秦剑音的心口跳得快了点。 小姑娘实在太没防备了,若不好好护着她,谁知道她还会被什么样的歹人给盯上? "客气确实是用不着了,你愿意替我寻人,我也想帮你点忙,所以真要算清这恩情,那是怎么也算不完,倒不如以朋友相待来得轻松。"秦剑音暖着声调应道。 "咦?你说要帮我忙……你不是还挂着替我寻仇的事吧?"蓝鹊灵露出微愕的表情。她已说过,不想麻烦秦剑音了。 "是朋友的话,有办法就该帮,不是吗?"秦剑音点头道:"况且,说是帮你忙,但事实上,是我有位朋友,在寻人探消息这方面相当高明,因此才想问问你的意见。" 一想到封日远的料事如神,以及广无边际的人脉,秦剑音便忍不住想多提几句。 "我有位结拜兄弟,名唤封日远,他是个江湖万事通,举凡寻人探消息,没有他查不到的事情,这回我会上辉炀县找人,也是托他的福,代我查得那位姑娘的下落。"秦剑音说着又续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想问你,需不需要他查查你的仇家?" 即使他可以瞒着蓝鹊灵,先将她的仇人找出来,但是再怎么说这都是蓝家的私事,他再不平,都只能静候蓝鹊灵做出决定。 "咦……那个叫封日远的人,真有这么厉害啊?"蓝鹊灵对于秦剑音热心想为她找仇家的事不怎么热衷,倒是对于有这么个高明的万事通感到心生好奇与佩服。"我记得你跟亲人都分开十二年了,没名没姓没联络的,真亏他能靠你那么点线索就替你找到辉炀县来。" "他脑袋灵活又聪明,即使只是再小的线索,只要能让他探得一丁点的消息,他都有办法找出源头来。"为了让蓝鹊灵心动,也为了劝动蓝鹊灵,让她不用担心代她寻仇会反遭危险,秦剑音又道:"而且……不知你是不是听过黑曜门被灭的事?" 早先说书人四处传唱黑曜门被武林高手所灭的故事,依蓝鹊灵外向的性情,肯定多少听过几回才是。 "听过,因为去茶馆喝茶时,总会听见几段嘛!就是那个英雄卓骐力擒黑曜门门主马宝关的故事吧?"蓝鹊灵点点头,又道:"不过这跟你说的封日远有什么关联?" "他曾经独自面对过马宝关,而且那位英雄卓骐,也是靠了他的计策,才能够与我们几位结拜兄弟一同生擒马宝关,并将黑曜门众多弟子送交官府。"秦剑音简洁地解释道。 第19章 由于黑曜门这个邪派,作案对象不限武林世家、各大门派,连不少无辜百姓都遭其毒手,而秦剑音等人又曾将黑曜门弟子送交官府处置,所以黑曜门的事便相当容易在民间流传开来,连带地也让他们的结拜兄弟卓骐受到百姓的敬重。 "咦……你、你当时也在场?还有那个万事通……原来你们都是江湖侠客啊?"蓝鹊灵一直把黑曜门的传闻当茶余饭后的故事听,却没想到自己竟有遇见故事中人的一天。 "是的。"秦剑音迸出轻笑。 "为什么说书的都没讲这些啊?说来说去都是卓骐。"蓝鹊灵又是讶异、又是雀跃。 "为了有个精采故事能说得出来,总得有个主要的英雄出场,因此说书人多少会加油添醋,删去旁枝末节,所以外边的人只知晓是卓骐打败马宝关,可事实上,能有这成就,都是多亏封日远想出来的聪明计谋,以及我和两位结拜兄弟联手生擒马宝关,才能为武林除害。" 秦剑音将当初的情况略为说明一回,多少也是希望蓝鹊灵可以放心让他来查那桩灭门血案。 所幸黑曜门一事流传甚广,不必再多费唇舌同蓝鹊灵解释,如此一来说不定蓝鹊灵会多些信心,肯让他代寻仇人。 "哇……好厉害哦,原来你也是除恶的英雄之一啊?"明白了实情之后,蓝鹊灵不由得对秦剑音心生佩服。 早先她只觉得秦剑音为人正直,骨子里热情,性子看来沉稳内敛,模样又生得俊秀,所以是个挺不错的男人,如今知晓他还不邀功地为武林除过大害,让她对秦剑音更是欣赏了。 "这么说起来,你的剑法不只是略通一些而已吧?你分明是个侠客,还是个高手呢!" 想起初会时秦剑音的回答,蓝鹊灵这才明白,秦剑音那句话根本是在自谦而已。 怪不得他会想替她找杀亲仇人,若说他原就是会挺身而出、维护武林和平的正直侠客,那么遇上她这个曾受到迫害的小孤女,一定会兴起满腔助人的热血吧? "人外有人,说略通不只是自谦,还是事实。"秦剑音从来不认为自己功夫高明,最多只能说他练剑有成,比旁人多了点恒心和毅力。 "可是,你们生擒过马宝关啊!"蓝鹊灵拍拍腰间用来装饰和吓人的长剑,仰脸笑道:"比起我这个半点武功都不懂的小姑娘,你已经是个厉害的侠客了呢!假若当年你有拔刀相助,我爹娘说不定也不会死。" 她谈着这事,语气虽显遗憾,却没有自怜之意,明明是开朗的笑脸,看在秦剑音眼里却觉心疼。 "当年我帮不上忙,但现在可以。"秦剑音将话题转了回来,"现在我俩认识了,日远也是真有本事,所以若你不反对,请他替你寻找仇人如何?" 他不能令时光重头来过,但至少他可以帮上现在的蓝鹊灵。 不只是来找她、来确定她是否为命中注定的对象,在被她吸引的此刻,他想做的是为她解去深锁心坎里的悲伤。 "唉!就跟你说过不用担心我了嘛!"蓝鹊灵没被封日远的辉煌事蹟牵着走,却是双手叉腰,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驳道:"剑音,你这个人呀,热心是好,却别忘了自己啊!你要找的亲人都还没找着呢!" "我……"秦剑音有些哭笑不得。 这该怎么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0章 他扯这个谎,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出现太过唐突,谁晓得却成了蓝鹊灵镇日挂在心上的问题。 果然呀,人还是不能做亏心事的,不然的话真只能教自己哑巴吃黄莲。 "你什么你啊?我说剑音,你与其忙着替我解决十二年前的悬案,不如先请那位封日远将心力放在替你寻人这事上头吧?早些查出你要找的人现在姓名为何,住在辉炀县何处,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在蓝鹊灵看来,秦剑音太过侠义心肠了,才会成天挂心她。 虽然她不是不想为爹娘报血海深仇,可对她来说,现在正等着秦剑音去找寻的那个小妹,可更加重要呢! 毕竟,那个小妹还活在人世间,还需要秦剑音;但她的爹娘已死,不管那个凶手如今是死是活,找他都没有把那个秦家小妹找回来重要啊! "来,我们上街去打听吧!"蓝鹊灵说罢,也没等秦剑音回应,迳自推着他便往街上走去。 秦剑音对于蓝鹊灵放任凶案的反应,一来是无奈,二来也是佩服,因为她分明就很在意死去的爹娘,却又活得如此乐观,甚至将他的事摆在第一位,一心只想帮助他,却不会因为他能够为她查案就想依赖他。 或许……蓝鹊灵的心,远比他所能想像的还要坚强吧? 他们这些江湖侠客,惯了面对血腥,却也惯了挥剑复仇,少有人能够真正抛下仇恨。 所以……也许蓝鹊灵嘴上说说,但心里却是希望事情可以就此淡去,让伤痛逐渐抚平,不再为生活增添无谓的怨恨。 毕竟比起一辈子挂心于憎恶与冤仇,像蓝鹊灵这样开朗度日,而且怀抱助人为善的乐观心境,可是幸福得多了啊! ☆☆☆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秦剑音随口以蓝鹊灵为蓝本所描述的对象,没想到辉炀县竟有个姑娘符合这个条件。 六岁小孤女、十二年前给辉炀县当地人收养,像这样模糊的条件,却还是给秦剑音碰着了。 在打听数日后,蓝鹊灵终于确定那小姑娘如今正与樵夫养父母住在城外,所以立刻热心地为秦剑音带路,希望能早日让他们兄妹重逢。 她一心促成这件好事,可秦剑音却是有苦说不出。 因为他要找的人,根本就在他的身边,正是蓝鹊灵本人,又何来个樵夫家的姑娘? 可蓝鹊灵都已为他打听到消息了,若他不去见那姑娘,装个样子确认一回,谎言就会立刻拆穿。 所以最后秦剑音还是跟着蓝鹊灵出了北门,往城郊樵夫家而去…… "剑音,等会儿你见到那小姑娘,可别一下子太激动哦!我知道你们分散多年,你一定很想念她,不过还是先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一路上,蓝鹊灵像只小麻雀般,以雀跃的心情同秦剑音一边聊天,一边不时吐露着叮咛,轻快的身影和脚步,诉说着她的期盼,可是秦剑音却是每走一步、便无法面对蓝鹊灵。 瞧着她的笑容满面,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够诚实,因为这简直是在糟蹋蓝鹊灵的心意。 若她明白到头来这都是一场空,他根本没对她说真话,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才相处了几天,他没有把握能够掌握她的脾气,可见她连血海深仇都能够轻松面对,让他不得不犹豫起来,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对她吐露实情。 第21章 若是他将一切从头说开,连同骗她的原因都一并说明,不知道蓝鹊灵是否能够捺着性子听他解释? 再怎么说,他都没有恶意,为的只是想见她一面,更想自狼群口中救下她,所以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事、这些心情,蓝鹊灵可会接纳? 秦剑音反复思索着说出实情的可能性,只是,就在他想叫住蓝鹊灵、再探查一下她的心意之际,原本轻盈快步在他面前跳动着的身躯,却突然一僵,连步伐都像给冻结在原地。 "鹊灵?"秦剑音疑惑地趋步上前,只见蓝鹊灵失去平时的笑容,脸庞还略带惨白,就连那双澄澈的黑瞳都有些失去了光彩。 "鹊灵,你没事吧?" 秦剑音纳闷地循着她失焦的眸子往四周瞧去,只见前方一片竹林,后边则是他们步出城门的道路,路边除去一些青草野花、蝶舞蜂迎,再无他物,亦无他人。 在这种什么怪事都没发生的地方,蓝鹊灵却惨白着一张小脸,站在路中间发愣? "我……没事啊!"蓝鹊灵听着秦剑音的问话,好一阵子才眨了眨眼,挤出一抹干笑,"我之前从没来过北城门外,没想到……城北居然还有片竹林呀?" "是竹林没错……我们走错路了吗?"秦剑音低头打量着蓝鹊灵,总觉得她的音调有些古怪,像是明明想逃,又渗入些许紧张,还得故作坚强。 "没有啦,我只是讶异而已,呃……走吧!我们还要找你妹子呢!"蓝鹊灵连连摇头,跟着绕到秦剑音身后,用双手推着他往前走去。 秦剑音虽觉不对劲,但蓝鹊灵既然不承认,他也不再多问,只是随着她的脚步一同进入了竹林。 这片竹林并不茂密,偶有枯叶被他们踏过,发出干涩声响,青绿的竹节透出一股淡雅的气息,间杂着日光洒落,看来倒别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错觉。 可是,在这样令秦剑音感到自在、轻松的景色之中,走在他身旁的蓝鹊灵,却是一反平时叽叽喳喳的麻雀常态,反而不再开口说话。 她紧绷着脸,表情极其严肃,连细嫩眉心都微微揪起,纤指更是握得死紧,一手还紧紧地攀住腰间的剑柄,像在警戒着,却又不知她在防着什么。 秦剑音身为习武之人,感觉原就敏锐,比起常人更易察觉许多细微的变化,所以他们才感受得到身边的杀气、敌意;可蓝鹊灵分明只是个普通小姑娘,若他没能发现周遭有什么不对劲,蓝鹊灵应该也不可能发觉才是。 尤其此刻四周平静之至,连只走兽飞鸟也无,他实在不懂蓝鹊灵在紧张什么? "鹊灵,你到底……"秦剑音正想开口探探,冷不防地一阵强风刮起,断了他欲出口的言语。 瞬间,竹林因这股风而摇荡起来,竹叶交相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原本藏于其间的飞鸟亦跟着拍动翅膀,飞离林间,在竹林的空隙间四处飞窜。 这原是相当寻常的景象,可不知为何,蓝鹊灵竟迸开了一声惊人尖叫—— "呀啊——"刺耳又高扬的惨叫,撕裂了竹林里原有的平静,蓝鹊灵不只发出惊声,还拔腿就跑,连秦剑音都丢下不管。 "鹊灵?"秦剑音没料到蓝鹊灵会突然失控,他先是一愣,跟着立刻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第22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蓝鹊灵究竟被什么事物给吓着了? 秦剑音怀着满腹疑问,在竹林间穿跃而过,虽是脚步轻盈而敏捷,偏偏竹林的间距狭窄,有些地方不易奔跑,碍了他跟上蓝鹊灵,一个不留心,她人已不见踪影。 "鹊灵!"秦剑音这下真急了,因为瞧蓝鹊灵那副模样,现在恐怕连东南西北都不分,就只知道狂奔逃躲,若是没有他在身后跟着,难保她不会在竹林间再度迷路,或是遇上危险。 他焦虑地四下搜寻,好不容易终于在一处空地的大石旁,见到蓝鹊灵的衣裳一角。 "鹊灵……你没事吧?"秦剑音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她瑟缩着躲在大石后,把自个儿的身子抱成一团,还不停地打颤。 她低垂着脑袋,黑发掩去她半张脸,蜷缩起来的模样令秦剑音感到错愕,也感到莫名的心疼。 "鹊灵,是我,剑音。你还好吗?"秦剑音半曲着身子在她身旁跪下,伸手想安抚她。 无奈当他跪下时,腰间的"水现"也因碰着大石而发出清脆声响,引得缩成一团的蓝鹊灵眼神往他腰间飘去,在看见秦剑音腰上的佩剑时,她立刻又爆出了惊人叫声。 "不!不要——"蓝鹊灵面露惊恐地惨叫,甚至反射性地往后退去,可由于她缩着身子,因此重心不稳,刚想逃便整个人跌爬在泥地上。 可她并没有站起来,而是避之唯恐不及地一边尖叫、一边在泥地上爬行着想逃走。 "鹊灵!你冷静点!我是剑音啊!" 秦剑音不懂蓝鹊灵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连他都认不得了,为了不让她再次跑出他的视线,他连忙伸手拉住了蓝鹊灵的手臂。 "不要啊——不要杀我爹——"让秦剑音这么一拉扯,蓝鹊灵顿时惊恐起来。 她神情涣散,唇色发白,身躯微颤,眼瞳里盛满着惊慌之情,面对着曾令她感到心头满怀暖意的秦剑音,她慌得什么也顾不得,只是一个劲儿地尖叫出声。 "不要!不要杀我娘——不要爹、娘——我不要你们死啊——" 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伴随着手脚并用的乱打乱踢,蓝鹊灵像个孩子似地哭闹个不停,只是这回,她的哭音已说明了她心里潜藏的恐惧与哀伤。 "鹊灵!没事了,没事了!别哭……"瞬间,秦剑音懂了,即使不问蓝鹊灵,他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已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为了不让蓝鹊灵感到害怕,他避开她乱挥乱舞的手脚,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连声轻哄、轻抚着她的背与她的长发,一句又一句、以极为轻柔的暖声,在她的耳边不断地诉说着。 "乖……你平安了,鹊灵,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会保护你的,再也没人能伤着你,别担心……别哭……你没事了……" 秦剑音放缓着原就带柔透软的声调,附在蓝鹊灵耳边,一声声地让安抚的话语轻柔地渗入她的脑海里,直到被他硬是箝制在怀里的纤柔身躯终于逐渐地放软,他才松了口气。 抱着哭得泪痕满脸、像个受惊的孩子般缩在他臂弯里,紧紧接住他不放的蓝鹊灵,此刻秦剑音毫无欣喜的心情,更没有享受佳人在怀的幸福感,他打量着四周,想找出令蓝鹊灵如此恐惧的原因。 他记得,蓝鹊灵打从见到竹林就变得异常紧张。 第23章 如果她六岁时,爹娘在竹林里遇害,甚至还让她亲眼瞧见了,那么她会对竹林产生恐惧感,也就理所当然了。 倏地,秦剑音只觉得手臂一紧,在他来得及意识到之前,他已牢牢地拥住蓝灵,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几乎是毫无缝隙。 光是想到年仅六岁、那个曾出现在剑影当中的小小丫头,曾经在某片竹林里惨遭追杀,目睹爹娘蒙难,秦刻音便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更牢。 她才六岁呀!当时她是如此地无助、害怕,而他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他仅是兀自享受着、陶醉于每个月与佳人相会的甜腻感当中,而她却怀抱着满心的血泪,独自承受着怎么也掩盖不了的伤疤。 说什么她的事不重要、寻仇比不上寻他的亲人……那根本不是蓝鹊灵的真心! 也许她是乐观开朗没错,但她并不是那么看得开的性子,她仅仅是因为太过害怕这段旧事,所以不愿去寻找仇家,就怕旧伤再度复发,而她依然无力医治。 "鹊灵……"秦剑音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正贴在蓝鹊灵的心口上,让他的胸膛亦跟着发疼起来。 像是连心都要碎裂开来的疼痛,不该教一个小姑娘来承担。 从前,他错过了太多,可现在……他说什么都不放手了! 不管是蓝鹊灵也好、牵挂在她心头的血海深仇也罢,即使蓝鹊灵不愿去翻开旧伤疤,但他依然要为蓝鹊灵讨回这份公道。 这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让蓝鹊灵真正安心,不让她的爹娘死得不明不白,更要教蓝鹊灵从此不必再感到恐惧。 即使要对她说谎,他也要修书送往秋叶山庄,请封日远为他查清楚,究竟十二年前,蓝家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又是哪个狼子野心的歹人,对蓝家下此毒手? 这是他应该为蓝鹊灵做的事,因为,既然她是他的命定之人,那同时也表示——他,亦是她的命定对象。 他将是她的丈夫,身为丈夫,呵护与扞卫妻子的一切,那都是应当! 第五章 蓝府的庭院里,蓝家总管正指示着下人打扫,没料着半空中突然落下一道身影,在四周众人被吓了一跳而住的同时,秦剑音已抱着蓝鹊灵安然立于庭院中。 "秦……秦公子?还有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总管讶异地瞧着自家小姐像个孩子似地窝在秦剑音怀抱中,而且还将秦剑音接得死紧,当下真是傻眼了。 "她受惊了。"秦剑音不知道蓝府总管对蓝鹊灵的旧事知道多少,于是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带过。"她一路上不敢放开我,我想让她与我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恐怕有损小姐闺誉,因此特意带她避开路人耳目回府。" 由于蓝鹊灵惊魂未定,而且只知窝在秦剑音怀中大哭,他花了好些时间将她哄得平静后,也没上樵夫家,而是直接哄着她回蓝府。 只不过,因为蓝鹊灵受惊过度,埋藏在心里的恐惧情绪也跟着溃堤,所以她开朗的态度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宛如五岁幼童、易于害怕的小娃儿心绪。 再加上在竹林里,秦剑音极有耐性地安慰她,所以对蓝鹊灵来说,秦剑音就像是飘浮在不安感之中的她心里唯一的救星,让她怎么也不肯放开秦剑音,而是死命纠缠、赖在他怀抱里,使得秦剑音根本没办法好好伴着她步回蓝家,只能一直抱着她。 第24章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剑音也知道,依蓝鹊灵四处助人的名气,路上肯定有不少人会认出她,倘若让她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么无助的样子,而且还不顾男女分际地抱住他,她的闺誉九成九是毁定了,因此索性轻功一展,直接闪过路人、跃上高墙,直奔回蓝家。 "天哪!小姐又发作了!"蓝府总管听了秦剑音的解释,再瞧瞧自家小姐一脸防备、惊恐的模样,忍不住迸出惊呼。 "你知道她有这毛病?"秦剑音微一扬眉,问道。 "老爷、夫人去世前把小姐托给我们照顾,所以我们很清楚的!"总管一边解释,一边唤来蓝鹊灵的贴身侍女,要她去将大夫先前备给小姐的药方煎妥伺候。 "既是如此,小姐就交给各位了。"秦剑音说着便松开手臂,要让蓝鹊灵跟着总管及侍女回房。 只是他没料到,蓝鹊灵的情况比他所想的还严重,当他一松手,她便开始又哭又闹,甚至死命地揪住他的衣裳。 一身平整的长衫被蓝鹊灵的"依赖"扯出皱痕,口几乎被她拉松,教秦剑音有些哭笑不得。 蓝鹊灵肯这么信赖他,他当然是欣慰的,但是这模样实在不太适合让外人瞧见啊! "秦公子,不好意思,就劳烦您带小姐回房吧,不然小姐现在也离不开您。"总管歉然道。 "无妨,麻烦总管带路,我抱小姐回房就是。"秦剑音拍拍哭闹的蓝鹊灵,将她重新打横抱起。 总管见秦剑音一抱起蓝鹊灵,小姐便不再哭闹,而是一脸安心地依偎在他胸口,忍不住问道:"不知小姐的病,是否吓着秦公子了?" "吓着倒是没有,否则方才她发病时,我应该已丢下她独自离去。"秦剑音摇头,对于总管的话感到有些不解,"倒是瞧你们似乎对此事感到习以为常了?" 总管一边带路,一边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也是不得已的啊……谁教小姐自小就是如此呢?" 秦剑音跟着总管一路走向蓝鹊灵居住的厢房,在总管的说明下,终于大概明白蓝鹊灵丧亲之后的情况。 据总管所言,蓝鹊灵是已故的前刑部尚书故交之女,有回尚书大人出外访友,没料到友人竟死于非命,由于尚书大人与其妻年事已高、膝下却无子女,索性将蓝鹊灵带回,收为义女。 除了尚书大人,他们这些蓝府家丁、下人,对蓝鹊灵的爹娘所知并不多,只能从蓝鹊灵的反应猜出一二,那就是……这位小姐的亲生爹娘,肯定是给人杀了。 因为蓝鹊灵刚到蓝家时,一入夜便啼哭不停,闹着大喊,叫人别杀她的爹娘,想来是受到极大惊吓。 甚至,蓝鹊灵还曾怕得躲在床下、柴房角落,若有人找到她,她便以为对方是来杀她的,感到更加害怕,情况说起来就像是得了失心疯的人一样。 那阵子,尚书大人之妻夜夜因心疼蓝鹊灵而伴着她入眠,尚书大人则花了重金延请高明大夫,为蓝鹊灵治病。 当时大夫曾言明,蓝鹊灵这是给一股气哽住了,也许是对歹人的恨意,或是害怕受到惊吓的恐惧,总之就是蓝鹊灵的心情过于紧绷,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因此便开了药方,给蓝鹊灵能够让人舒缓心情的药草。 在喝过大夫的药方后,蓝鹊灵的情况日渐好转,几年下来已与常人无异,除了偶尔会发作之外,平时也能正常过日子。 第25章 "说起来都是我们没能多注意点,让您看笑话了。"总管频频歉道:"那位大夫的药方相当有效,待会儿等小姐喝过了药,便能恢复神智,还请秦公子安心。" "不,是我不清楚情况,没能保护好她。"秦剑音迸出轻声。 "小姐能遇上秦公子,也是好运气。"总管带着秦剑音踏入蓝鹊灵的闺房,只见贴身侍女已整理过床铺,并候在一旁。 秦剑音抱着蓝鹊灵在房内又候了一会儿,待药汤煎妥端来,他亲手喂着蓝鹊灵喝了药,才终于让她安下心、沉沉睡去。 "多谢秦公子,小姐就交给她们照顾便成。"总管说罢,便留下侍女,领着秦剑音出了房门。 秦剑音在房外伫足了会儿,没跟上总管的脚步,却是将他唤住。 "在下能否在此等候小姐?若小姐醒来,心情尚未恢复,也好帮上忙。"在亲自安抚过蓝鹊灵后,秦剑音已无法安心留下她一人,如今蓝鹊灵虽因药效而入梦乡,但难保醒来后还残留着惊吓。 "这……也好。"总管考虑了会儿,想想蓝鹊灵既然肯在发病时对秦剑音信任有加,想必是秦剑音给了她极强的安全感,才能够安抚得了小姐,所以如果让秦剑音留下来候着,确实是给小姐多点保护。 "只是,小姐刚刚才发病过,即使醒了,情绪也是难以控制,到时候就请秦公子多包涵、多小心注意了。"总管细细叮嘱着。 "我懂,还请总管安心。"秦剑音沉声允诺道。 "那么就请秦公子多费心了,我代小姐谢过秦公子。"总管拱手一敬,随后便转身离去。 秦剑音瞧着总管的身影消失在院内长廊末端,再回头往房门瞧去,虽是见不着蓝鹊灵,但他的心里却有了新的决定。 原来蓝鹊灵的情况与失心疯颇为相近,若此为病征,倒是能拜访结拜大哥封久扬,延请秋叶山庄里素有神医"阎王愁"之称的封家五少封雅书,前来辉炀县为蓝鹊灵医治。 他记得封雅书精通医理,武林中更盛传没有神医治不好的病,所以才给他起了个"阎王愁"的别称。 只不过,由于他与封久扬是结拜兄弟,与封家兄弟亦有私交,因此他也很清楚,外人虽对封家兄弟的长才感到佩服,传颂为神人,例如万事通封日远能从死人口中问出秘密,还有神医封雅书连死人都能救活等等,但事实上—— 他很清楚,封日远只是思虑比旁人缜密,旁人不以为意的细节,他常能从其中拼凑出众多事实;而且封日远长年经商,练就了能言善道的本事,又擅于察颜观色,因此才会知晓许多旁人无法发觉的秘密,而不是真像江湖中人谣传的那么神人。 至于封雅书这位神医,他听封久扬提过,这位封家五少生性好研习医理与药草,才成为名医;至于神医出手必能救活的名声,其实是来自于封雅书研断病情的高明长才,只要见到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病人,他便袖手旁观、绝不医治,所以才会有他经手医治一定能救活的传闻,但事实上,"阎王愁"可不是真能教阎王发愁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找来封雅书,若被他断出蓝鹊灵的情况并非失心疯,那也治不好蓝鹊灵的。 而且,就算蓝鹊灵这情况真是失心疯,找来封雅书,也不见得是最好的方法。 因为他还记得,先前与他、封久扬、卓骐还有红家兄弟等人一同义结金兰的武学奇才蓝君袖,曾经娶了个失心疯的姑娘,听说她的情况远比蓝鹊灵还要严重,不只是在遇上特定情况才发病,而是平日里便痴痴傻傻。 第26章 当时封雅书曾代为诊治,他辗转听封家兄弟提过,说那姑娘是被一股气硬着,舒缓掉便会不药而愈,不再痴傻,所以像这般失心疯的病症,其实重要的是得病之人必须找到发病的根源,并打从心里去面对它。 想想封雅书的说法,与那位医治过蓝鹊灵的大夫所言,可说是不谋而合,只是蓝鹊灵的病根一直未除,所以大夫也只能为她舒缓情绪,却无法根治她的病症。 因此,与其找封雅书治病,或许他真正需要找的,只有封日远。 毕竟蓝鹊灵身上挂着的血案,至今依然未明,若能找出凶手加以惩治,并且说动蓝鹊灵转移这份忧伤,不再挂念旧事,真正打从心底感到幸福,也明白有人会好好呵护着她,或许她就不会再发病了。 秦剑音反复思量许久,又回头望向了房门。 鹊灵、他的命定对象啊…… 不管要花上多少心思,他都要亲手带给她发自心底的欢欣,令她一生无忧! ☆☆☆ "不好意思,让你吓着了吧?" 小睡一回后,房内的侍女出房唤了秦剑音进门,说是蓝鹊灵想见他。 秦剑音自是欣然接受,进房后,蓝鹊灵挥挥手让侍女离开,跟着才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想来想去,她真的是个小麻烦,先是绊了秦剑音赶着寻人的路,现在又碍着他去找樵夫养女——那个有可能是秦剑音亲人的姑娘。 "被吓到的人应该是你。"秦剑音不以为意地摇头,"十二年前的旧事你至今依然恐惧,可见得你受惊不轻。" 拉过椅子往床边一坐,秦剑音凝视着蓝鹊灵的脸庞,淡声道:"因为你发病,所以总管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那是……我也不想这样吓人啊!我也想过,尽可能把仇恨抛开,放下旧事,但我实在是没办法……"蓝鹊灵的十指绞扭着半覆在身上的棉被,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虽然我跟你说过,我的事就别在意了,也不必替我盘算寻仇的事情,毕竟人活着比较重要,日子还是得过,可是……" "你只是想说服自己,要自个儿别再去想,所以才佯装轻松模样,好欺骗自己心里头真正的伤痛吧?"秦剑音柔声问道。 真正连这些仇家事都能忘的人,不会在撞见相仿的景象时感到心痛难忍,甚至是像失心疯一样哀泣连连。 会提起、会悲伤,就是因为记得,而且还记得清楚。 "我是这么打算没错,可是……一踏进竹林,爹娘被杀的景象就不停地浮现……那模样清晰得我实在是抹不掉……"仿佛见到旧事重演般,蓝鹊灵望着似真又虚幻的印象,早已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方。 是十二年前被追杀的竹林,还是与秦剑音并肩行走的林野? 恐惧吞蚀了她的理智和所有思绪,所以才让她无法克制地将心中所有忧伤一次倾吐…… 就像是存满好酒的酒缸,为了不使酒香散去,平时总是封紧,待得揭封那一日,酒香四溢的醉人味道才能够飘续多日、不易消散。 她这苦痛回忆亦是如此,一旦浮现脑海,要轻易忘掉是不可能的。 因此,即使她喝了药汤,让心情平静许多,可是,要她像平时那般开朗,她已做不到。 不仅如此,由于脑海里还盘据着旧伤痛,因此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她便会像只受惊幼免般,往任何会带给她安全感的地方钻去。 第27章 什么大家闺秀应守的规矩,那些早被她抛到脑后去,所有伤心难过与害怕恐惧的情绪,不再被她的强颜欢笑隐藏起来,而是直截了当地表露。 "我还记得……爹和娘带着我拼命逃走,爹甚至想去挡住那歹人,还喊着娘,要她带我走……"忆起往事,许是信赖秦剑音之故,蓝鹊灵也不再隐瞒,而是缓缓道出,"可我们还没走远,爹就被歹人杀了,娘亲见状……立刻叫我躲在大石后,要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声、不能跑出来,然后……娘便回头去跟那人搏命……" 语音频顿,蓝鹊灵的纤指泛开青筋,绞紧着被褥,咬唇续道:"我偷偷地看着娘倒下……却只能依照娘的遗言,不许出声、不许动……直到那人离去,我才回到爹娘身边……我……我就这样看着他们、好久好久……" 可她的爹娘终究没能醒来,亦未能复生,就只有她,孤单地站在尸首身旁,脑子里只想着,为何那一刻她不能追随爹娘而去,即使只能在那歹人身上划那么一刀也好,她…… 她也想为爹娘博命、以盼一丝生机啊! 泪珠滴落,蓝鹊灵的唇跟着颤抖,尾音吞没在她的喉间,像是满地血腥给吸入了泥地。 那景象让她夜夜惊恐,怎么也忘不掉,即使药效令她身躯不再紧绷,得以入眠,但恶梦却依然困扰着她。 "没事了。"秦剑音倾身向前,握住了她的手掌,那纤指还在发抖,无助的泪水看得他泛开几分心疼。 "你活下来了,那歹人也不在这里,你不用害怕。"秦剑音一边安抚着蓝灵,一边在心底暗自庆幸,那人没连蓝鹊灵都给杀了。 或许是嫌麻烦吧,记得蓝鹊灵提起,说那仇人是想谋财害命,因此杀了碍事的大人后,也就懒得再多挥刀,而是抢了钱财就走。 只是,就为了抢钱而害得蓝鹊灵得终生受苦难折磨,心头阴影挥之不去,像这样的情况,实在教他无法置之不理。 "鹊灵,十二年前的旧事我阻止不了,但以后你的身边会有我在,我会保护你,所以你安心吧!"秦剑音说着,更施了几分力道,紧紧包裹住她的纤柔五指。 "你……"蓝鹊灵睁着泪眼瞧他,眨了又贬,泪珠滚落面类,滑出一道无声的水痕。 "相信我。"秦剑音跟着覆上另一只手,将她的柔荑裹住,温热感在指节间爬窜,旋绕着微烫。 "不……"猛地摇头,蓝鹊灵死命地将手抽了回去,"你骗人!" "鹊灵!"秦剑抓住蓝鹊灵的手腕,"我不会骗你的!" 除了隐瞒"水现"的异象之外,他真的没骗过她。 "才不!爹那个时候也说过,他会保护我跟娘的……结果爹就被杀了!你如果要保护我的话,你也会比我先死的!"蓝鹊灵开始哭喊起来。 对寻常人来说,这样的允诺也许代表着感人的温情暖意,但对她而言,却宛如地府鬼差的索魂讯息,光是听闻便足以让她忆起爹娘的逝世。 "这……"秦剑音对蓝鹊灵的思绪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可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她心里最害怕的事吧?总管不也说过,她即使可以喝药平抚心情,但情绪依旧存在,喜怒哀乐都不是她能够掌控的。 所以此刻的蓝鹊灵,大概就像在竹林里发病时一样,完全像个哭闹不休、任性尖声呐喊的小娃吧? 第28章 不同的是,现在的蓝鹊灵还能正常地表露情绪,能与他谈话,却不是疯了似地又叫又嚷,才能让他多了解一些蓝鹊灵的真正想法。 她想抛开过去,却始终割舍不去对爹娘的依恋,对于待她亲切的人,她喜欢却又不敢接纳心意,为的亦是担忧往事重演。 可他不是蓝鹊灵的爹娘,他不能像他们那般,给她亲人的疼惜,但他可以给她情人的拥抱和呵护,他……可以当她的丈夫、与她厮守一辈子。 如果,蓝鹊灵肯的话,他愿意。 "鹊灵,不会有那种事的。"秦剑音轻拍着蓝鹊灵的手背,"你忘了我会使剑?我曾与结拜兄弟生擒黑曜门门主马宝关,算来已是武林当中的高手,你认为我会轻易死掉吗?" 他向来不爱邀功、不喜自夸,但眼前的情况,却让他只差没将水天一色的武林别号搬出来,或是立刻拉着她上秋叶山庄见见那些武功高明的结拜兄弟,好让她明白,他秦剑音并不是随便什么拦路劫匪都能杀得了的蹩脚侠客。 "真的吗……"蓝鹊灵微眯着眸子,带泪的瞳眸里闪着明显的怀疑。 "真的,你不也亲眼见我挡下狼群?有些宵小盗匪,连狼群都打不赢,但我能自狼群当中全身而退,甚至毫发无伤。"秦剑音只能苦笑,他活到这么大,一直认为自谦是种美德,也一直觉得人外有人,即使自己的剑术再精湛,都不该自满,但此刻……他倒是恨不得自己拥有吹捧自己长处的好口才了。 "鹊灵,我不会像你爹那样被歹人所害,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相信我吧?"秦剑音握紧蓝鹊灵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拉近了些。 温热的鼻息在近距离相互吹拂,令人确切地感受到人命的存活,蓝鹊灵勾了勾手指,却被秦剑音紧紧扣住而动弹不得。 这明显地有些踰矩的举动,对谨守规范的秦剑音而言实是难得,对蓝鹊灵而言,却是一帖安心的良药。 她勾动小指,缠上了秦剑音骨节分明的长指,不由自主地、像在眷恋他体内燃动的生命之火一般,缓缓地触摸着。 "鹊灵……"秦剑音稍稍松了口气,正觉得蓝鹊灵有可能接纳自己的同时,没料到那细柔五指却突然拍开了他。 "不!不会的……"尖叹声再度扬起,蓝鹊灵原本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思绪突然中断,略带哀伤的眼眸定定地瞧着秦剑音,带着泪迸开无奈的娇音。"骗子!你才不会一辈子保护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第六章 若说之前的蓝鹊灵是个活泼外向的俏姑娘,那么此刻的她,就是无理取闹的官家千金了。 不论秦剑音如何捺着性子哄她,她就是不肯相信秦剑音。 至于原因……却是再简单不过。 "你不是我爹、不是我兄弟,与我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外人,一旦你找着了亲人,你就会回家了,怎么可能会一直保护我?"蓝鹊灵甩开秦剑音的手,伏在被上再度冒泪。 "那是……"秦剑音不由得露出懊恼又困窘的表情。 唉!早知道会三番两次被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堵住自己的嘴,他倒宁可说实话! 叹了口气,秦剑音敛起无奈模样,安抚地劝道:"鹊灵,如果你这么担心我会离开你,那我不找亲人就是。" 他想找的人就在身边、就在眼前,真要他去找樵夫女儿,他反倒有苦难言了。 第29章 "那怎么行!你们分开多年,心里一定相互牵挂,我怎能如此自私、把你留下来?"蓝鹊灵听着只是猛摇头。 "鹊灵,她在樵夫家生活那么多年,想必已是一家和乐,若我现在出面,反倒坏了他们的天伦之乐,所以既已知她幸福,我也用不着硬带她走,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反倒好,不是吗?"虽说这事与樵夫家的养女一点关系也无,不过秦剑音明白,此时的蓝鹊灵必然什么话也听不入耳,倒不如将错就错,直接把寻人的问题就此打住,日后也不必再被此事碍着。 "真的?"蓝鹊灵确实被秦剑音这听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了,她抹抹眼泪抬起头,正想点头说句好,却又蹦出一句"不行"。 只是秦剑音的耐性也非比常人,十二年的时光他都能耐得住了,更何况此时蓝鹊灵已在他面前?所以他尽是将她的疑惑一一驳回。 "为何不行?豆,豆,网。"秦剑音还真找不到能够碍着他们俩的理由。 她需要人呵护,他愿意保护她,这不是很完美吗? "因为最大的问题是我俩非亲非故啊!陌生男女怎么可能一直在一起?你迟早要成家立业,怎能一直留在我身旁保护我?"即使她自私地希望有个像秦剑音这样的人全心全意护卫着她,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这有何难?"秦剑音失笑,"只要你希望,我就能留在你身边。" 他原就是为了她前来辉炀县,只是没想到她的身世远比他猜想的更加惊人,所以才会让这条姻缘线越缠越乱,但若是蓝鹊灵发自心底喜欢上他,那么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 他喜欢这个俏姑娘,那已是瞒不过自己内心的事实,所以此刻他只希望蓝灵也能爱上自己。 "什么?"蓝鹊灵微眯起眼,"我希望,你就会留在我身边吗?" "嗯!"只不过,他要将她迎回洛遥山庄,而不是长住辉炀县。 "那我当然希望啊!因为我知道你很强,你能赶狼、又会使剑,甚至可以生擒马宝关那样的江湖败类,这么强的你留在身旁的话,我会很安心,所以我想要你留下来!"蓝鹊灵肯定地点头。 "我说鹊灵……除了觉得我很强、能护着你,还有没有其他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的原因?"秦剑音听着她的连番赞美,虽然多少有些放心,毕竟这代表她对他有一定的接纳之意,但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蓝鹊灵对他……似乎不是带着情意的需求。 "还有什么?"蓝鹊灵漾着带上水气的黑瞳,眨也不眨地瞧着他。 "我俩的关系。"秦剑音提醒道:"陌生男女不能在一起,但如果我们是夫妻,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与心绪不怎么安定的蓝鹊灵说话,果然还是得多多动脑,瞧她一会儿忘了前半、一下子又忘了后半,若不早些点醒她,不知道这求亲得拖延到几时? 虽说在这种时候与她商谈终身大事,似乎有欺骗之嫌,毕竟此刻的她,时而像个大人,偶尔又像孩子脾性哭闹不休。 但是,相较于她受到的惊吓、心里的恐惧与迫切需要安心感的现况,这么点小小的欺瞒与狡猾,根本就不算什么。 平时他也许确实相当注意礼教规范,但面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盼了十二年的姑娘,只要能够哄得她开心、安心,即使要他这个向来恪守君子德行的侠客暂时当一回小人,他也无所谓!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5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