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妻出头天》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序言 前世错过的爱,今生能否重来?】 我是一座小城, 一座最小的城, 只能住一个人, 只能住一个人, 我的梦中人, 我的心上人, 我的爱人啊—— 如果新诗也像乐府诗一样能唱的话,顾城的这首《我是一座小城》就是【夫君莫敌】的主题曲了,这三本书是前世今生的故事,前一世时,男主角们因为某些原因伤害了女主角…… 什么?你问我是什么原因?这当然要自己去看书找答案才有趣嘛! 总之,不甘心的男人们追到了下一世,想要圆满两人的爱情,执着的想要弥补过去的缺憾,然而经过了岁月的更迭,转世轮回后性格容貌已全都改变,即使还是相同的灵魂,却没有了那些深刻的记忆,这对一直痴痴的守着上辈子爱恋的男人来说是何其残忍的惩罚啊! 然而我们的男主角在经历一世的愚蠢之后,在新人生都有了大智慧,他们都知道珍惜这一世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们是做了什么事才能得到幸福呢? 照例的,【夫君莫敌】一样提供了多样的菜色给大家选择,喜欢斯文好男人无限度宠妻的,当然是首选子纹深情破表的《贵妻险中求》; 好奇"生意做到哪、小手摸到哪"的色胚是如何从良,从此心甘情愿被套牢的,那就不能错过阳光晴子锋回路转的《爱妻带种逃》; 热爱腹黑狡诈男主角一边欺压女主角一边疼爱她的,风光精彩动人的《贫妻出头天》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各位客官,其实这么好看的故事当然是三本都要看啦。 【楔子】 司徒尊今年十五岁,已经懂得很多别人不懂的事—— 比如因为他是荣亲王次子,而且母亲是一名侍婢,所以当不了世子,只是个闲散郡王,属于亲王的一切荣华富贵,注定不属于他;又比如每个人的期望、关注及欢颜,也绝落不到他身上。 荣亲王育有两子,长子司徒谨个性软弱、体弱多病,府里上下对他多有呵护,就怕他哪天不小心升天了。次子司徒尊则相反,或许是受到了长辈偏心的刺激,从小便十分努力,文武兼备、仪表堂堂。 可是,司徒尊却总是得不到应有的赞美或注意,即使荣亲王的封地冀州民风尚武,民间对司徒谨的软弱颇有微词,也无助于提升司徒尊的地位。 这一天,府里所有人都集中在前厅里忙碌不堪,整体的气氛是欢欣喜悦的,然而过了两进门来到后院,却是冷冷清清,无人闻问。 司徒尊便待在这里,躲避那些令人烦躁的吵杂。 今儿个王府迎进了个娇客,听说是父王生平至交的遗孤女,因为父王感念好友在战场上舍身救他的恩德,便将人接进府里,准备以后嫁给司徒谨做新娘。可笑的是,这名娇客今年才七岁,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接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更别提大哥那古里古怪又高傲自大的性子,会乖乖接受这种安排? "看来以后这件事有得吵了!"司徒尊冷笑着,不屑于这一切。 但当他故作悠闲的四处散步、最后却本能的停在厨房门口时,一股阴郁袭上他的心头,令他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他从起床到现在都快午时了,什么都没有吃,肚子饿得直打鼓,但身为堂堂荣亲王的次子,他哪里有脸走进去厨房要东西吃! 就在他踌躇不定之际,眼角突然闪过一抹小小的影子,令他觉得有些蹊跷,身形一动,当他再次回到原位时,手里已拎了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女孩。 第2章 他将她拉高,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小的脸蛋精巧可爱,尤其那尖下巴与圆润的粉颊,令人好想狠狠的掐一把,只不过那圆大双眼里盈盈的泪水,让他收了这个念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将她放下,恶狠狠地问,心想这该是哪个下人的女儿,趁着外头在忙的时候到处乱跑,被他逮个正着。 "我……我……肚子饿……才会偷跑过来……"小女孩被他的气势吓得泪花乱窜,唯唯诺诺地道。 "肚子饿?你来偷东西吃?"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我……没有要偷,只是厨房的嬷嬷要是看到我,一定会生气的,我还在想办法……"小女孩哭哭啼啼地道。 司徒尊眉头一皱,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她哭泣,便喝道:"住嘴!" 小女孩脖子一缩,硬生生止住声,小手还急忙抬起,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他直盯着她,忽地灵光一闪,硬扯出一个贼笑道:"你进去偷两个馒头!" "两个我吃不完……"她有些胆怯地道,这个大哥哥笑得她心里毛毛的。 "我说两个就两个,快去!"他指着厨房门口,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小女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乖乖的溜进了厨房,她只知道自己好怕这个大哥哥。 好半晌,她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真的摸出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司徒尊早已饿到头昏眼花,但他的身分让他必须端着架子,不好向下人要东西吃,所以方才他真考虑着要进厨房偷东西,如今有了这个傻女孩替他当打手,他当然乐得坐享其成。 所以当他看到她手上的馒头时,二话不说硬是抢了一颗来,张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虽说这馒头有些冷了,但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美味。 小女孩傻眼的看着他如饿狼吞羊似的,居然两三口就快要把一个大馒头吃完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仅剩的馒头,摸了摸饥饿的小肚子,而后毅然决然地怯声道:"这个……也给你吧?"她举起了手上的馒头递给他。 虽然她也好饿,但这个大哥哥显然比她更需要食物。 "给我?"司徒尊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诧异地望着她,"你不是肚子饿才来偷东西?怎么要给我?" "早上……嬷嬷跟我说,说晚上就有很多好东西可以吃了……"她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什么,对他的惧怕令她退了一步。 他心忖她说的也没错,府里来了个娇客,即便年纪小,但因身分特殊,父王摆个宴席欢迎不为过,宴罢那些残羹剩饭,下人也能分到很多好东西吃。心中有了定见,因此他不客气地从她手上接过馒头,继续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不过,这馒头似乎越嚼越有滋味了,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要自己抢、自己争取,像这样不求回报、也不知身分对他好的,还真只有她一个人…… 他边吃边看着这小女孩,她好像也越来越顺眼了。瞧那眉清目秀的模样,长大了应该也是个小美人,个性虽说怯懦了些,却是善良温顺,横竖有他在,也没人敢欺负她,不如以后讨来做老婆好了…… 正当他这么想着,并将一个小女孩盯得瑟瑟发抖时,远处突然传来喊人的声音—— "芙姑娘!芙姑娘!你在哪里?快点儿回来,要带你去晋见世子呢!来人啊,你们快去后园找找,怎么就不见了……" 第3章 小女孩听到这声音,脸上惊惶之色更盛,嗫嚅道:"糟了!他们来找我了!" 司徒尊的心情陡然变得十分复杂,剩两口馒头是怎么也吃不下了,涩涩地问道:"晋见世子?你是今天进府、以后要许给我大哥的那个小女孩?" "许给你大哥?那是什么意思?"女孩头一偏,表情困惑又天真,十分可爱。"我不知道你大哥是谁,不过我是今天才进府的,他们说要带我去见世子……" 突然,他觉得心都凉了,难得他看上了一个小女娃,以后居然也是哥哥的!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吗? 遗憾、感伤、痛苦、自怜,各种情绪冲击着他,这几年来不公平的对待,似乎在这一刻全数爆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容……容芙……"小女孩怯怯地答道。 "容芙,一朵小芙蓉花,我记起来了。"他深沉地道,这句话其中包含的心思,远超过一个十五岁少年所能承受的。"我是司徒尊,你要永远记得这个名字,因为以后这个名字会陪你一辈子。" "司徒尊……"容芙愣愣的望着他,却不明白他的用心。 然而找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急得扁起了嘴,最后有些不情愿地道:"我……我还是自己去找他们好了,你也快走吧!否则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说不定会被骂的。" 她还弄不清楚司徒尊的身分,只知道自己是偷溜的,偷来的馒头还全被这人吃了,要是被发现一定很惨,不如她自己出来承认,至少还能保住一个人。 容芙举起小脚就这么跑了,而司徒尊并没有动,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但目光却越来越沉重。 她确实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就这么让给了大哥那个病痨子,他甘心吗? 从此刻开始,十五岁的司徒尊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容芙,而这个莫名的坚持与羁绊,延续了好久、好久,彷佛两人的缘分自前世就已经开始…… 【第一章】 晋王的婚礼,宾客云集,出入王府的全是一些高官权臣。 在这京城里,名号不是那么响亮,或者上朝时站不到前三排的,甚至还挤不进晋王府大门。 晋王是当今皇帝的次子,武功高强、文采卓越,替朝廷立了不少功劳,气势甚至都压过了兄长太子兴,若非身为次子,太子之位肯定易主。 不过晋王从未让人觉得他觊觎太子之位,反而尽全力辅佐太子,提出不少有见地的施政方针,甚至北方异族袭境时,他还主动请缨至边塞御敌,立下保家卫国的大功劳,他的谦逊与不居功,使他的声望如日中天。 所以他的婚礼冠盖云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晋王前途无量,未来肯定会成为股肱之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重要的是,晋王妃是当今丞相的女儿,这门亲事等于是朝里两个最大势力的结合,前来逢迎拍马的人又怎么会少。 一场热闹风光的婚礼过了,新郎晋王来到喜房,坐在床边、等候已久的新娘子允媞一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突然一震,而后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晋王来到她身边,用金杆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她的盖头,凝视着她精巧美丽的容颜,他突然低声笑了。 他终于娶到她了。为了这一天,他殷勤追求,讨好丞相,建功立业,可都是为了她,当他真的得到她的时候,居然感到有些飘飘然。 第4章 两人深情对望,在烛光映照下允媞娇艳如花,而晋王更显得俊逸出尘。 她一开始简直不敢相信杰出如晋王的男子竟会如此垂青于她,更狂热的追求她,弄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当然,她也幻想过嫁给他这样的伟岸男子,当愿望成真后,她倒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王爷……"她含羞带怯地偷望他,"允媞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王爷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上平凡如允媞……" "你太自谦了,所以看不见自己的好。"这话晋王说得真诚,她的单纯、善良与温柔体贴,都是他望尘莫及的,有时候甚至他都要嫉妒起如此纯粹的美好。"在婚前本王便承诺过你,必然会一辈子对你好,如今成了亲,这个承诺依然不变。" 允媞的心都化了,"王爷如此情深意重,允媞该怎么报答?" "你只须信任我,便是最好的报答。"晋王深深地望着她,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带有多么深的意思。 "所以王爷不会骗允媞吗?"她天真地问,又有些担忧地道:"万一哪天我年老色衰,王爷纳了侧妃……" 晋王愣了一下,突然搂过她的娇躯,在她唇上狠狠一吻。 "这是给你的惩罚,谁教你乱问问题。"他用指腹怜惜地轻抚着她被吻得红肿的樱唇。"会问这种问题,代表你不够信任我。"接着,他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地道:"自我开始追求你,天下谁不知晋王对丞相千金情有独钟?我为你特地至南海苦寻三十颗同样大小、白皙无瑕的珍珠,做成了链子相赠;在边塞打仗时,也不忘为你带回狼王最钟爱的宝石弯刀;甚至为了与你结亲,还到了万佛寺斋戒三日,祈求神明保佑我俩的婚姻。全京城的人都知我做了这么多傻事,全都只是想求得你允大小姐的青睐,咱俩的亲事几乎要成为京里未婚青年男女的楷模了,你还敢问那么蠢的问题?" 她摸了摸挂在颈上的珍珠项链,动容一笑,窝进了他的怀里。"好嘛,是允媞不对,问了个笨问题。允媞该相信王爷不会骗我、不会纳侧妃,以后不问了。" 她迷人的处子香气窜入了晋王的鼻间,令他有些蠢蠢欲动。 花了那么大功夫得到的佳人,如今已在他怀里,成为了他的妻子,他究竟有什么好忍耐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轻轻扶着她躺上了喜床。 接着床帐一落,遮住了夜色中的无比春光。 春宵苦短,洞房花烛夜,两情相缱绻,时间再怎么多也不够用。 然而沉浸在激情与爱情之中的允媞却没有注意到,在这似梦似幻的一刻中,晋王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成亲数月,日子过得只羡鸳鸯不羡仙。 允媞一直以为她与晋王是相爱的,并且坚信不已,即使常有人在她耳边嚼舌根,要她多注意晋王在外头的举动,她也充耳不闻,认为这必是他人故意中伤晋王,挑拨她与晋王的感情。 因为王爷告诉过她,由于他位高权重,眼红的人不少,所以总是会有些风言风语,她千万不能相信,且成亲当日他承诺过的,他会永远对她好,不会骗她,也不会纳侧妃。 不过即使再信任晋王,这几日允媞也觉得他着实古怪了些,不仅好几天没和她同床共枕了,她甚至找不到他的人。 府里也不明所以地忙碌了起来,处处张灯结彩贴红纸,好像要办什么喜事似的,但她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却什么也不知道,问了管事,只换来支支吾吾、不清不楚的回答。 第5章 上下都问不到,允媞有些闷了,再好的脾气都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终于逮着了机会,她将一名拿着一叠红纸欲往大厅去的婢女叫进房里,这名婢女叫春花,平时与她关系不错,她相信应该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春花!"允媞难得板起脸,自从嫁入王府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对下人摆出主子的威严。"你告诉我,这阵子府里究竟在忙什么?王爷又到哪里去了?" 春花彷佛受了很大惊吓,冷汗涔涔,欲言又止地道:"王妃……春花不能说,您这么问,令春花很为难。" 所以事情和她有关,要瞒着她?允媞心中的好奇更重了,于是加大了威胁。"若你坚持不说,我也只好把你遣走了,毕竟王府不需要一个欺上瞒下的下人。" 春花惊惧得直接跪了下来,"王妃开恩!这……是王爷交代大伙儿不许说的。奴婢说了得罪王爷、不说得罪王妃,王妃要春花怎么做嘛……" "你说!"允媞心里沉了沉,"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此话出自你口。" 咬着下唇,春花迟疑了好一阵,才像豁出去一般道:"王爷这几日是在忙……忙着要娶侧妃的事。" "什么?!"允媞脸色刷白,霍地站起,椅子都被掀翻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你别胡说!王爷答应过我,他不会纳侧妃的。" 春花有些怜悯地看着王妃,"王爷就是怕王妃受了太大刺激,才要我们瞒着的。要进门的侧妃是成国公的孙女儿,光论地位……怕是不输王妃您呢!这么有来头的人,愿意委屈做小,又对王爷的仕途很有帮助,所以这婚事是势在必行了。" "对仕途有帮助?他已经位极人臣了,还有我这个丞相之女为妻,难道还不够吗?" 连对方是成国公的孙女儿都说得出来,允媞相信春花不会作假,所以,作假的是晋王?难道他的承诺全都是谎言? 那么她是不是能推论,他对她的山盟海誓也只是敷衍她,他娶她和娶成国公的孙女儿目的一样,只是为了扩张他的权势? 允媞顿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忽地晃过一片黑影。他怎么能将她骗得团团转,让她献上了整颗心,再轻易地敲碎? "不……不可能的……他不会骗我的……"她疯狂地摇头,失控地朝春花吼叫着,"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这……这是掉脑袋的事,春花不敢乱说……"春花急忙否认,看到如此失了仪态的王妃,她开始后悔自己太多话,也担心自己事后不知会受到王爷什么残酷的惩罚。 "我去问他、我去问他……"泪水不停地流下,止都止不住,允媞心痛到都快站不稳了,跌跌撞撞着一路往晋王的书房狂奔而去。 "……喜服不必像上回那么华丽,简单隆重就好,毕竟是纳侧妃。"晋王对着一老者交代道。 老者恭敬地点头,"是,王爷近日为了婚事忙碌,都清减了,还请王爷要多多照顾身子。那么草民就依照上回的款式,再改简单一点儿,喜服不镶金边……" 老者的话才说到一半,书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粗鲁地推开。 晋王不悦地抬眼一看,却在看到哭得面红耳赤、状似疯狂的允媞时,心中一紧。 他挥挥手屏退老者。"就按你说的做,你先下去。" 第6章 老者心知官家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便机伶地退下,然而在他要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却被允媞拦住。 "我认得他,他是京里有名的裁缝不是?咱们成亲的喜服便是出自他的绣坊。"她口中说的是那名老者,双眸却是含泪瞅着晋王。"所以你又要成亲了?喜服改得简单一点不镶金边,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尊重我这个元配,没让侧妃的亲事办得比王妃还风光?" "李师傅,下去!"晋王仍面不改色,只是口气变得严厉了些。 可怜的李师傅被允媞拦住,这又推不得,着实进退两难。 偏偏她死活不放他走,还继续激怒着晋王,"为什么他要走?他在这里,证明了你的不忠与善变吗?你承诺过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允媞说到后面,几乎是哭叫着了。"你说过不纳侧妃的—— " 晋王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有了杀气。"李师傅,下去!" 李师傅这下管不了这么多了,急急忙忙推开王妃的手,走得比飞还快,就怕这条老命成了晋王盛怒下的牺牲品。 晋王望向允媞,沉默了须臾,让自己的心情缓和一点,才故作若无其事,用以前那般温柔的态度对着她道:"我的王妃,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忤逆夫君?这次我原谅你的擅闯之罪,要再有下次,恐怕要请出家法,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你还想骗我?"允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血的男人,会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她永不变的人?"不!应该说你一直都在骗我,从没有停止过!否则你就不会在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以后,又纳了侧妃!" 她见晋王没有反应,便当他默认了,更激动地上前一步,揪着他的袖子用力摇晃。 "你为什么要骗我?玩这种爱情的游戏,欺骗一个女孩子,你不心虚吗?" "放开!" 晋王将她往旁边一推,她尖叫一声,恰好倒在软榻上。 允媞又气又恨,全身瑟瑟地发抖,她很想冷静、很想理智,但她却控制不住内心的那股狂涛,把她对他的爱全转成了恨,想铺天盖地的卷向他。 见她终于安静了些,晋王才冷冷地道:"我是要纳侧妃,那又如何?你仔细回想我曾与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承诺过你我不会纳侧妃,更别说我会为了你一个女人,放弃整座森林。" 她的泪都要流干了,一下子便将软榻上的红色垫子沾湿了一大块,加深了颜色。 那是他办喜事的红,但这种鲜红化成的深红,彷佛象征着她心头的血就这么汩汩地流出,干涸在他的残忍上。 回想起来,他确实没有这么说过啊!他只不过是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说法让她相信他不会纳侧妃,更误导着她以为他真的爱她,爱到可以放弃全天下。 允媞瞠着泪眼瞪着他,这一刻,她真的恨他。 晋王彷佛被她的眼神杀了一刀,觉得心口有种赤裸的疼痛,她的目光控诉着他的无耻与自私,他却硬是要自己别开脸,不能让她的眼神动摇了他。 "老实告诉你吧,"他走上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好像替她掀盖头那天,只不过一个是浓情密意,一个是虚情假意。"若非你父亲是丞相大人,我也不会选择你当我的正妃。" 他冷笑一声,将手放下,背对着她走到窗边。 第7章 "如今丞相的权力已全到了我手里,我不需要再对你们允家人虚与委蛇,但是允媞,你真的很不聪明,你把这件事挑明了讲,不是刻意让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变得更难堪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的不懂。"你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需要什么权力?" "你说到重点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凭什么我身具如此才干,却还要在一人之下?只因为我是次子,就当不了太子、登不了帝位?我辛辛苦苦打天下,最后却是为他人作嫁?不,我无法接受!" 他眯起眼,一种不甘的愤怒狠狠压过了对她的些许歉疚,让他的心更加坚硬如铁。 "所以我娶了你。"他回过身,深深地望着她,对她,他确实动心过,才能忍受她眼下如此放肆,只是这份感情交杂了太多心机与阴谋,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爱她有多少。"然后是成国公的孙女儿……叫什么来着?哼哼,你瞧,我对你好多了,至少自始至终我都知道你是允媞,那女孩儿只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 "你……"允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要造反?" "不,我只是取回原应属于我的东西。"晋王冷哼。"你放心,一旦事成,你便会是皇后,你的地位是谁也动摇不了的,这是我给你的保证。" "我发现,我一直都错看你了。"如今这个被功利蒙了眼的男人,真的是她爱的那一个吗?允媞不断摇着头,她不敢相信。"你已经疯了!为了虚幻的地位,你宁可牺牲自己的爱情……" "对我来说,爱情才是虚幻的,只有地位才是最真实的。"晋王面无表情,冷酷地道:"总之,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本来不想这么早让你知道,怕你坏了我的好事,但既然你自己找来了,我便告诉你,七日后我将迎娶侧妃,你要出席就出席,即使不出席,也要乖乖的做好你王妃的本分!" "你好残忍。"允媞哭得红肿的双眼发疼,她手握着颈上的珍珠项链,苦楚地质问:"你告诉我,你真的爱过我吗?在你千辛万苦才能送我这条珍珠项链时、在你抱着我情话绵绵山盟海誓时,甚至在你我鱼水之欢、你要我替你生百子千孙的时候,你—— 真真切切的爱过我吗?" 晋王不语,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他竟答不上来。承认了便是软弱,不承认却是卑鄙,好像不管怎么答都是错的,所以他只好沉默。 他的反应令她苦涩地笑了—— 一个非常凄美、非常沉痛的笑容。 "我会自己找出答案的。" 不再和他多说,她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起身离开。 然而此时的两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之时,竟是一场延续至来世的遗憾。 浔河边。 这是一个战场,以浅浅的河水划分成两界,一旁是隆起的小山崖,另一旁是一望无际的野草原。 身着黑衣的军队声势浩大,带着雄壮的呼喝驾马踏入了河水中,激起的水花立刻被身旁同伴的马儿踩下,化成更大的水流向两旁飞溅,轰隆的蹄声、叫声与水声,几乎要震得山崖都塌下来。 白衣军在草原旁严阵以待,却被黑衣军惊起的声响扰得心头惊乍不已、惴惴不安。好一会儿,当黑衣军接近河岸的时候,白衣军整齐地执起弓,箭如暴雨射去。 黑衣军举起了盾牌,毫不畏惧的继续前进,箭雨彷佛更增添了他们的勇气。 第8章 而白衣军直到敌人已经非常接近了才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一眨眼的时间,两军便已战成一团,鲜血染红了河水,断肢残干遍地,有的甚至随着水流远远漂去。马儿的嘶吼与悲鸣,恰恰与人的哀号与尖啸交错,惨烈得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黑衣军的主将晋王立在山崖上,冷酷地看着这一切,不时下令变换攻势,打得白衣军节节败退,而白衣军被截住后路,甚至连潜入草原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胜了这一场,王位就是他的了……晋王表面冷静,但心中却不住转着一个念头—— 这天下、这朝廷,还有谁敢忤逆他?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忍了太长太长,终于可以登上最高的位置,迎接王者的荣耀。 与晋王交战的白衣军是他兄长太子兴的私军,也是太子最后的数千兵马。晋王在几年间慢慢收拢歼灭太子的人马,与朝中重臣结盟联姻,就是为了取代他登上王位,如今太子已走投无路,再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称王。 凭什么他不是嫡出就不能当皇帝?他明明比起太子更有才干,也更有能力,世人皆惋惜晋王非嫡,否则天下由晋王领导必欣欣向荣。于是他沉潜许久,谋定后动,牺牲了所有可以牺牲的人事物,只为了这一刻。 就在战事一面倒之际,白衣军团中突然出现欢呼声,晋王目光一凝,只见远处驰来数百名白衣人,往战区中心移动,而原本几乎溃败投降的白衣军见到他们,居然士气一振,又奋力抵抗起来。 太子终于现身了?晋王眉头一皱,随后又想到就凭太子剩下的这数百人,又能起什么作用?芥蒂瞬间化成了讥讽,那目光中的冰冷又添了几分。 待太子越过战区、越来越靠近崖下时,晋王的表情渐渐变了,当他看清被太子绑住挟持的人竟是自己的王妃允媞时,不由心中一凛。 终于太子来到了眼前,与晋王的距离不过是三、四丈的崖高,因此说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愤恨地抬起头瞪着晋王,大喝道:"你这逆贼!竟大逆不道图谋篡位,如今你的妻子已在我手上,还不快喝令停兵!" 晋王的神情淡然,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倒是伸出了手,让黑衣军暂停了攻击。 很快地,两军各自退到一边,壁垒分明。 太子见到奏效了,心头一喜,便道:"晋王无耻,勾结臣子,篡位夺权,逆天而行,本太子命令你束手就擒,也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屍!" "如果我不从呢?"晋王目光深沉,允媞颈项上的珍珠链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射得他的眼睛有点泛疼。 太子手一扬,两名白衣军便将掳来的晋王妃送到他身前,他将长剑往允媞身上一指。"若你不从,我便杀了你的妻子。听闻你两夫妻鹣鲽情深,相信你不希望自己的阴谋害死心爱的女人吧?" 民间皆谓晋王夫妇恩爱逾恒、相敬如宾,太子有理由相信晋王会宁要美人不要江山。 然而他却错估了一件事—— 如果晋王当初要这个美人,就是为了江山呢? 晋王只是冷冷一笑。"你拿允媞威胁我?" "便是威胁又如何?"太子冷哼一声,剑锋便往她的手臂狠狠划下,只听她痛叫一声,丝质的衣服马上渲染开大片血迹,"若你不降,这便是后果!" 允媞哀伤的目光望向了晋王,当她在他纳侧妃时知道了他篡位的野心以及娶她的目的时,她的世界整个崩溃了,之后她再也不曾见他,只后悔自己轻易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傻傻交出了心,最后只换来心碎欲绝的下场。 第9章 在被太子的人抓住时,她为了晋王的霸业,本可以殉身而死,以免他有后顾之忧,然而在最后一刻她却迟疑了,因为她不甘心,她想知道晋王究竟有没有爱过她,他对她的承诺,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可信。 太子的这一剑只划破了她的手臂,却像刺穿了她的心脏,痛楚难当。这一刻,她绝望的发现晋王为了他的江山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她。 也是,她本来在他计划中就是要舍弃的棋子。 晋王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也在看他,在等他的答案。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酷的晋王竟然犹豫了,因为他在这个快要失去她的瞬间,几乎想改变主意,为了她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 她在他心目中似乎比想像中要重要多了,而这种想法矛盾得刺痛他的心,他多年的努力,又岂可毁在一个女人手上? 慢慢的,晋王举起了手,全场静默着等候他的决定。 究竟是要继续作战,赢得他的王位,还是放弃投降,夺回他的女人? 眼一闭,晋王的大手往下一挥,黑衣军大喝一声,又开始往前冲锋。 太子目眦尽裂,不敢相信他竟绝情至此,宁可牺牲心爱的女人,也要扳倒甚至杀死他这个亲哥哥。 至于允媞,在他手挥下的瞬间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强忍已久的泪水缓缓的由眼角滑落,她毕竟是输给了他的功利之心。 若是他方才的选择是她,她必会立刻自裁,因为知道了他真的曾经爱过她,她死也瞑目了,会以这身性命助他登上王位。 然而他却舍弃了她,在他心中,她就如蝼蚁般渺小无用,他的情爱,竟是如此的廉价啊…… 眼睁睁看着太子的剑朝她刺下,她却动也不动。生无可欢,死亦何惧?在死前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与他之间的片段回忆—— 他在丞相府看到她时的惊艳、成亲时她的羞怯、缠绵缱绻时他的情话,原来夫妻相处时的喜悦哀愁,都像他送她的那条珍珠项链,两情相悦时是无价珍宝,翻脸无情时便不值一文。 她的爱空了,她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晋王觑着太子惊讶的瞬间,持剑由崖上直接跳下,瞬间来到他的跟前,剑尖抵着他的胸口。 他以为自己可以成功的,然而他却错估了对手的反应,太子一回过神,竟是想都不想便举剑往允媞的身上刺去。 当晋王一剑捅穿了太子的胸口时,太子的剑也同时穿透了允媞娇弱的身躯。 "不!"晋王怒吼了一声,挑开了太子的屍体,扑上前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允媞。 直到事实发生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心痛到快死了。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来离死不远,他这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自己要失去她了。 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听不到她娇憨地唤着他相公,夜里的被窝没有她的温暖,甚至再也感受不到她浓浓暖暖的情意。 她不会再爱他、不会再相信他了,可悲的是,是他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晋王真的后悔了,方才若是他做的决定不同,是否能留住她,再好好的爱她一次?这次他保证不会再有二心,必然是纯粹的爱着她。 他想与她共享未尽的夫妻之缘,他不要她死! "允媞!允媞!"他双目通红地紧瞅着她。 第10章 周围盘绕着杀戮战场的嘶吼,他的黑衣军要胜了,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允媞很想仔细看着他,看看这个无情的男人在达到目的后是什么表情、看看他会不会为了她的死去而有一点点的伤心,但她的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印在她心中的脸庞,只有冷冷的讥讽与漠视,所以她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再有爱,而是深深的失望,还有恨。 "如果可以……"她气若游丝,遗言如利刃般传入了心碎的晋王耳中。"我希望下辈子,永远不要与你相遇……" 允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颈上的珍珠项链,用力一扯,珍珠一颗颗落在黄土上,还沾上了鲜血,红白相间,令人怵目惊心。 爱情到了尽头,就像断了的珠链,即使心痛欲裂地想挽回,也捡不全了。 第二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辈子,永远不要与你相遇…… 容芙由恶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摸了摸冰冷的脸,唯一的热源竟是未干的泪水。 她又作这个梦了,从小到大这个恶梦不知作了几遍,对于晋王与允媞的苦恋,最后导致遗憾的结果。究竟是晋王爱得不够深,还是允媞太傻呢? "晋王那个男人,最后后悔了吧?所以他是真的爱着允媞吗?"她喃喃地自言自语。 这是容芙一直以来对这个恶梦的疑惑,当她被梦里悲怆的气氛所感染时,居然还能够感受到晋王身上浓浓的痛苦与后悔,他沉重的心情全都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可是……今日作的梦,却与以前又不太相同,那种真实的感觉恍若身历其境,令人颤栗,而最恐怖的是,以往她作这个梦时,晋王与允媞的脸都是模模糊糊的,然而今日她却看清了他们,才会惊醒。 否则作了那么多年的梦,她早该麻木了,哪里还会像眼下这样一惊一乍的? "允媞居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而那晋王……"容芙吞了口口水,眼中带着惊惶。"竟是那家伙?!" 她口中的那家伙与她可算是寃家,自她以童养媳的身分进了荣亲王府后,那家伙几乎无时无刻不欺负她,弄得她之后只要见了他,有多远就躲多远,虽然每次都还是会被他成功的找出来。 可恨的是,她向王爷告状的结果,最后总会被他扭曲成是她的错,只因那家伙的形象极好,在外人眼中彬彬有礼、谦逊温和,是个令人竖起拇指称赞的人物,王爷就算不是极疼爱他,也不认为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简直就是恶魔转世。 那家伙就是司徒尊,荣亲王的庶出次子,自她入府那日在厨房里偷了两个馒头给他,两人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前世该不会和他有段情吧……"她先是打了个寒颤,突然又因自己这种不知羞的想法脸红。 那家伙虽然本性乖戾,却长得仪表堂堂,倒是有不少世家女子心仪,她日后可是要成为他嫂子的人,怎么能这么胡思乱想呢? 嫂子……想到"世子妃"这个模糊的地位,她又联想到世子司徒谨根本就很排斥她,到现在仍不愿承认她,甚至当她是个下女看待。 只因她出身贫困,即便在王府的生活待遇没比一个侍女高强多少,但对于贫女出身的她,已算是锦衣玉食了,难免会给别人大占便宜的感觉。 第11章 她对司徒谨也只有敬畏之感,没有什么其他的幻想,更不希罕以后要飞上枝头做世子妃,当然不希望莫名其妙被人嫌恶呀! 摇摇头甩去那些踰矩的想法,振作了下精神,她由床上起身,婢女已为她备好梳洗的温水,她仔细地擦洗了一阵,自个儿换上一件素洁的衣服,便要去向世子请安。 就算他不喜欢她,她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也是为了良心能过得去。即使每日到他那儿去,他总是对她爱理不理,甚或是一走了之,至少她尽了力讨好他,也算对王爷有个交代。 不过她这个人的好处就是乐天知命,虽然胆小了些,倒也韧性坚强。目前她名义上是荣亲王的养女,王爷对她还不错,就算王妃不太喜欢她,她也该好好侍奉司徒谨才是。 容芙出了房门后,往司徒谨住的院落行去。然而一向习惯的景色,她总觉得今日约略不同,每个人好像都显得很忙碌,尤其是在久无人住的后院,还听到敲敲打打修葺的声音,令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访。 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婢女,她好奇地问道:"如花,府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好像挺热闹的。" 容芙个性温和,即便身为王爷的养女也从来不摆架子,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奴仆们也都乐于与她亲近。 如花甜甜一笑,十分讨好地答道:"芙姑娘,是郡王要回来了!" 久没听闻这个称号,容芙想了一想,突然表情微变,"不会是司徒尊要回来了吧?" "是啊,郡王在边疆立了战功,皇上十分赏识他,将他调回来训练京军了呢!"如花也与有荣焉似的。 那家伙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她急急地拉着如花,紧张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他什么时候到?" "应该这两天就会到了吧,所以王爷才会叫人将郡王的院落整修一番,否则那屋顶都破洞了呢,怎么住人……"如花突然轻啊了一声,"芙姑娘,王妃找奴婢呢,奴婢先去忙了。" "去吧,谢谢你了。"容芙乖巧有礼地让如花离开后,那芙蓉般可人的脸立刻垮下一半。 不会吧……好不容易那人在她及笄那年去关外打仗,她才能由紧张的生活里喘口气,如今他这一回府,她是否又要陷入地狱般的煎熬了? 不成不成,她得预先做些准备才行! 原地打转了好几步,又不知所以的左右张望了一番,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她决定告诉王爷,想到城外的万善宫上香,顺便住上几天,最好住到那魔鬼离开再回来。 容芙打定主意后,司徒谨那儿也不打算去了,急急忙忙就想往王爷的书房走,然而在她步履匆匆之际,突然一道温醇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走这么急,要去哪里?" 她心思纷杂,没注意到是谁在说话,更没注意到是谁会那么无聊追着她说话,继续快速移动着脚步,本能地答道:"我要去找王爷。" "找王爷做什么?" "我要告诉王爷,我想去城外的万善宫上香,顺便住几天再回来。" "喔?你该不会是在躲我吧?" "躲你……" 容芙的脚步突然一顿,这才惊觉这声音真是令人害怕的耳熟,她怯怯地侧头往身后看一眼,果然看到司徒尊那可恶的脸正温柔地笑着,目光却若有深意地直盯着她。 第12章 她忍不住浑身一抖,硬挤出一个笑脸道:"你……我怎么可能躲你呢?我我我只是刚好要去而已!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啊,小芙儿。"司徒尊不客气地伸出手,捧起她的小脸端详了一下,"不错,变得更标致了。" 容芙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他这人怎么老是对她做这么放肆的事?偏偏她又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不会有人相信她,她更不可能把这种事到处宣扬,只能默默忍着。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靠近了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可没骗你,我真是为了你而回来。我要是堂而皇之的由大门进来,光应付我爹就没时间了,怎么能够和你重温三年前的旧梦呢?" 闻言,她的身子顿时一僵,张大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司徒尊很满意她的反应,显然她对三年前的事仍记得很清楚,也搞清楚了那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不反对再给她一点刺激,让她记忆更加深刻,保证一辈子都忘不掉。 倾身向前,他突然不客气地吻住她,细细的回味她的香软稚嫩。 她一时被他惊呆了,直到豆腐都被吃完了才忍不住惊呼。 "小芙儿,我告诉你,我这一次回来可是有目的的,未达目的之前,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离开。"撂下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司徒尊又偷了个香,然后才身子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府里的下人听到容芙的惊叫,这时才慢慢围过来,不解她为什么会像被点了穴一样,呆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好奇又较为胆大的奴婢轻轻推了推她,她居然就这么软倒下去,结果又引起了府里另一阵的骚动。 原来她一下子受了太大的刺激,晕倒了。 当容芙由黑暗回到光明时,她立刻觉得时空彷佛错置了一般,因为外头的婢女、长工、管事等人,这时才大声嚷嚷着郡王回来了,她甜美的脸蛋皱了皱,看起来有点苦。 一旁照料的婢女见状,急忙关心地问道:"芙姑娘,你还好吗?怎么就昏了呢?幸好大夫说你无啥大碍,只是受了太大惊吓……不过你好好的在园子里,怎么会受到惊吓?" 容芙笑得僵硬,难道她可以说是被你们郡王轻薄,吓得昏倒了?要真这么说,昏倒的肯定是王爷与王妃。 "我……看到一条虫。" "虫?"婢女的表情有些扭曲。 "对!而且是一条又大又可恶的虫!"还从小欺负她到大呢,哼! 婢女自然不知道她的腹诽,但既然主子没事了,她也松了口气。"府里有那么恼人的虫子呀?改日奴婢再告诉管事,请长工除虫吧!" 就怕你们除不了……容芙相当无奈地想。 "芙姑娘,奴婢得到前头帮忙去了,郡王这回立了大功回来,还身怀皇命,前头忙得很呢!"婢女告退,还顺便交代了一句王爷的话。"王爷还说,若是姑娘觉得无恙了,也到前头去见见郡王吧,姑娘和世子、郡王兄弟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联络一下感情也好。" 小脸瞬间又皱了起来。见见郡王?她刚刚才见,而且感情……唉呀,如果亲了两口算生疏,那她也说不上什么叫熟稔了。 遣退了婢女后,容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踏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前厅,准备迎接司徒尊的归来。以她的身分,既然身体没什么问题,不出现是十分失礼的,何况王爷还特地交代了呢。 第13章 慢慢地来到厅前,容芙看到一个不算意外的画面—— 王爷在厅里与司徒尊言笑晏晏、很是欣慰的样子,王妃则面无表情地坐着,甚至连身子不好、久没出现的司徒谨都静静的坐在一旁,神色复杂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向都是这样,司徒尊要立了功,王爷才会多看他一眼,王妃则是自始至终都瞧不起他,至于司徒谨……跟他根本是竞争的死敌,如今功业上输给了弟弟,自然心里不爽快。 容芙踏进厅内后,王爷心情好,笑吟吟地招呼着她,司徒尊若无其事地与她打了声招呼,王妃和司徒谨则是一脸厌恶,连和她说话都不愿意,立刻将视线移开,令她只能在答礼后尴尬地默然退到一旁。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司徒谨这么讨厌她,明明她就没得罪过他。虽然她对他也不见得有什么男女之情,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些亲情吧?她甚至不怀疑哪日若是王爷归天了,司徒谨成为荣亲王,她肯定第一个被赶出去。 而这样微小的互动,自然没有逃过司徒尊的眼,他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也不说破,似乎早就料到似的,否则以他对容芙异常关心的程度,哪里可能坐视这种情形发生。 "我这次回来,带了些礼物。"司徒尊笑了笑,"给父亲的是一只丹鼎,传说是晋朝道教宗师葛洪使用过的,炼起丹来事半功倍,且鼎炉还刻着古代炼丹的方法……还有一本关于天象星学的奇书,父……" "这个我喜欢、我喜欢!"荣亲王不等他说完,便开心得直拍腿。 容芙却是纳闷地偷觑了司徒尊一眼,她记得他小时候曾诟病过父亲迷信道教炼丹之术,怎么现在又送这样的东西? 王爷转向容芙,笑着挥挥手道:"芙儿,你这几天就不必来本王这儿服侍了,本王要闭关几天,好好研究一下。" "那我要做什么?"她呆呆地问。 她每日一向都是先去找司徒谨请安,吃了闭门羹后再去服侍王爷和王妃的起居,因为她觉得这是她的孝心,别的婢女都做不到她这么仔细。而王爷知道她的心结, 会让她在书房帮忙磨磨墨,并讲些他过去戎马生涯的精彩故事给她听,至于王妃本来就有贴身服侍的婢女,她去了自然派不上用场,顶多也是请个安就被打发出来了。 所以日复一日的习惯突然打破,容芙多了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利用了。 王爷环视四周,看到了大儿子,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他平时对她的冷淡态度,又皱眉别开了目光,最后双目一亮,视线落在次子身上。 "芙儿,尊儿离乡已久,恐怕对故乡都很陌生了,他这次回来是带着皇命要练兵,他打算将新军带至太原训练,你这几日就带他看看太原山水,告诉他一些地形地貌的事情好了。"说完,王爷开心地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我?"容芙随即瞪大了眼,想不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 司徒尊则是暧昧地瞟了她一眼,让她连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不过一颗芳心忍不住咚咚跳了起来。 "王爷!"王妃啐了一声,"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交给容芙呢?" 王爷眉一皱,"芙儿平日听我讲述山川地理、军事战略,见识可不小,我还要忙着炼丹,哪里有空陪尊儿。" 王妃虽不赞成,不过她打从心里憎恶司徒尊这个侍妾生的贱种,也不喜欢容芙这个可能会成为她儿媳的穷酸鬼,若是两人一起离府,她倒是眼不见心不烦,只得勉强接受。 第14章 司徒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冷笑,不过表面上当然不动声色,且为了不让王妃再把矛头指向容芙,他便提起另一个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 "对了,弟弟这儿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大哥,大哥爱读书,文才高,平凡的东西自然看不上眼。弟弟特地请边塞最有名的书法家李顺,挥毫完成一部〈洛神赋〉送给大哥。" "李顺?为兄想要他的作品可是求之不得,尊弟你却厉害。"司徒谨先是眼睛一亮,而后不由语气微酸地道:"〈洛神赋〉啊……像甄宓那样的女子,真的存在吗?" "只要愿意追求,弟弟相信一定是存在的。"说话的同时,司徒尊若有似无的看了容芙一眼。 她正巧看向他,接受到他的目光,心头顿时一跳,连忙别过头回避,而脑海中不禁想着,甄宓是曹丕的妻子,却与曹丕的弟弟曹植有过一段情愫,因此曹植才会写下〈洛神赋〉来追忆甄宓的美貌。他特地送大哥这样的东西,有没有别的意涵呢? 容芙脸色红得媲美天边晚霞,一道炽热的视线又不断投射过来,她觉得自己突然喘不过气,好像又快晕倒了。 可恶,这男人的一举一动,怎么都好像在撩拨她? "芙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王爷注意到了她的异状,"还有,你似乎坐立不安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呃,王爷,芙儿没事……"容芙有些赧然地迎视长辈关怀的目光。 想不到此时,司徒尊那可恶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令她不由瞠目结舌。 "父王,您叫芙儿带我回忆一下故乡山水,恰好我方才回府时,听下人说芙儿似乎有意想至万善宫替王府祈福,我想这两件事不如一同办了,我也可以顺道去一去这些年在战场上添的煞气。"司徒尊觑着容芙,煞有其事地道。 这个提议吓得她拼命摇头。"不不不,不用麻烦郡王了,芙儿自己去得了,去万善宫来回至少得要两天呢!" "不会,这样我办起事来也方便。"他也学着她,客气得虚假。 若不是能在府外过夜,他何须提出这种要求? 王爷听得有些迷糊,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横竖万善宫分男女厢房,两人出游也会有奴仆随侍,何况这两个孩子也有一起长大的兄妹之谊,便轻轻点头应允。 容芙不禁有些呆愣住,然而她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委屈地暗瞪着得意扬扬的他。 看来这一仗她可是输得彻底,不,应该说从小到大,她根本没赢过。 过没两天,一个天还蒙蒙亮的清晨,一辆马车便由荣亲王府驶出,直奔万善宫,而司徒尊则骑着一匹大黑马,在最前头领路。 由王府至万善宫,乘车也要近三个时辰,容芙因为起得早,马车摇摇晃晃得令人发昏,不知怎地居然又睡着了。 "芙姑娘?芙姑娘!万善宫到了,你还不下车吗?"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彷佛又梦到了晋王与允媞那刻骨铭心的苦涩爱情,心正在跟着发疼时,耳畔似乎传来了婢女的叫唤。 她立即惊醒,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已经到了万善宫,不由感到不好意思,不过方才恶梦里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仍在,让她很不舒服。 唉,被恶梦纠缠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第15章 下了马车,便见司徒尊牵着黑马、潇洒而立,他似笑非笑地觑着她,令她的芳心又不由胡乱一跳。 像这种有些邪气的表情,由他这样俊逸挺拔的男人做起来,简直是撩人心扉至极,尤其他又喜欢故意用各种方式挑逗她,当然眼下这不怀好意的样子也不例外。 幸好他们下车的地点是万善宫的后门,香客不会从这儿进来,否则要是哪个怀春少女看到了他的笑,怕不昏倒才怪。 "怎么,睡得人都傻了?"司徒尊看她云鬓微乱,不由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头发。"有没有梦到我?" 容芙不由脚步一退,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小时候,他就常对她动手动脚、搂搂抱抱,以前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便任他为所欲为。但在她及笄那年,他请缨至边塞抗敌,临别之际偷去了她的一个吻,害她不知所以的脸红心跳,她才觉得似乎不对劲了。 后来她遮遮掩掩地问了几个老嬷嬷,又让嬷嬷们神神秘秘地塞了几本风月书,才知道他对她做的原来是这么不得了的事儿,那是爱侣才能做的! 所以,他对她做那些事,是因为爱她吗? 她不敢问,也从不问,因为她的身分不适合,就算司徒谨日后没有迎娶她,她也不敢妄想自己能有脱出孤单老死在王府的日子。 "怎么又呆了?"他爱怜地摸摸她的耳垂。"再不进去,太阳下山,连神仙都不等你了。" 她这才又反应过来他的放肆,这一次连退了两大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进去吧。"他不以为然,率先进了门。 容芙提防着随着他进去,来到殿前,燃起了几炷香,虔诚地举起香后,便阖眼认真地祝祷起来。 由于过程冗长单调,当她再睁开眼时,司徒尊已不见人影。 想必该是离开了吧?他要陪她到宫庙里,在她的理解中就是想整她,如今见不好玩了,自然会自己寻乐子去。 既然他不见了,她便自个儿掷筊抽了支签,接着便来到后院的签房取签诗。 然而一打开签诗,却令她不由得傻眼,脸红得如同天边晚霞。 红鸾星动桃花开,喜鹊搭桥待君来。勿要迟疑心不定,芳心早落伊人怀。 这、这……她明明求的是荣亲王府阖府平安,怎么会来了张姻缘签?且这签诗的内容……也太令人害羞了!她烧红着脸,脑子里乱乱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求了签?"司徒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有些戏谑地问道。 闻声,容芙吓了一跳,急忙把签诗藏进衣袖里。"呃……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签诗……" "喔?那你求什么?"他靠近她,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我求……"她退了一步,摆脱他的触碰,也让自己心定一点,方心虚地道:"我只是求阖府平安……" "求阖府平安?我以为府里本来就很平安呢。"他半带讽刺地说道,手一伸,她原本藏在袖里的签诗就这么出现在他手上。"红鸾星动桃花开……这东西和荣亲王府的平安有什么关系?" "这……"他一脚踩在她的痛处,即使她对他有本能的害怕,也不得不鼓起勇气生硬的抗辩。"我本是求阖府平安,怎知会出现这支签诗!" "那肯定是你心口不一。"他淡淡地一笑,扬扬手上的签诗,"你在求签时,心里究竟想着什么,才会出现这张签诗上的结果?" 第16章 "我……" "该不会是为我求的吧?" "才不是呢!"她这回可是振振有词的反驳。 "说的也是,我这阵子确实没有红鸾星动的感觉。" 他这么一说,容芙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能自已的一黯,随即她又摇摇头,掩盖这异样的感觉。 这倒奇了,他的红鸾星就算都僵硬成了石头,又干她什么事?她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真令人生气,好像事情只要和他有关,她就冷静不下来,明明在府里,她就是出了名的乖巧文静啊! 自怨自艾之际,又听得他说道—— "所以,看来是你自己的事情喽?芳心早落伊人怀……这伊人—— 是谁呢?" 容芙被他放肆的目光试探着,觉得浑身都滚烫了起来,"是、是……自、自然是谨哥哥啊……" "勿要迟疑心不定!"司徒尊很可恶地提醒着她,嘴角还带着一抹坏笑。 她尖叫一声,一把抽回签诗,提防地瞪着他,不想再让他拿这个嘲笑她。 她的反应令他十分满意,似乎逗她逗得够了,拍拍衣袖便潇洒地回身要走,只不过这可恶的人要走也不干脆些,像是屁股长了眼睛似的,偏不让她好过,她才刚偷偷喘了口气,他又丢下一句令她呼吸顿时一窒的话—— "对了,我这阵子没有红鸾星动,因为我的红鸾星,早在十几年前遇到一个偷馒头的小贼时就已经动过了。" 直到他哈哈的大笑声消失,她才用力地跺着脚,像要踩死什么恼人的虫子似的,手里用力揉着那张签诗,恨恨地道:"勿要迟疑心不定,我都弄不清自己求的是什么,你又清楚了?!" 第三章 万善宫位于太原近郊,附近有一小小的山丘,道人们在山丘上盖了一座凉亭,让游客、香客们能登高纵览山下的美景。 入了夜,万善宫里外一片寂静,容芙躺在床上,却是难以入眠,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可恶的人说的话。 他真的对她动心吗?还是这又是整她的另一个手段? 唉,烦死了!她索性不睡了,起身穿上外衣,头发随便束起来,呆坐在桌前。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细细的敲门声,让她吓了一大跳。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她? 又响了两声,她本想应门的,却突然住了嘴。夜黑风高,会不会是有什么鬼怪出没? 越想越不敢开门,她轻轻的站起身,自以为没发出声音,然后缓缓坐到了床上,抱着棉被瑟瑟发抖。 接着敲门的声响渐渐变大了,她也越来越害怕,索性闭着眼,胡乱叫道:"你……不管你是谁,这里是佛门重地,不、不由得你作祟……" 敲门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两声清楚的低笑声。 "小芙儿,这么多年,你的胆子还是一点也没增长……这样以后要怎么到外地生活呢?" 门刷的一声被打开,吓得不轻的容芙脸色苍白,表情却是有些气愤道:"你干么吓人呢?我又怎么要到外地生活?" 始作俑者司徒尊,并没有理会她的第二个疑问,只针对她第一个问题,半是引诱半是卖弄的道:"我知道附近一个有趣的地方,去不去?" "有趣的地方?"毕竟年纪还轻,好奇心仍重,她有些被他勾起兴趣了,不过因为被他骗过太多次,她不忘小心翼翼地求证问道:"你在塞外多年,万善宫又没来过几次,怎么会知道什么有趣的地方?" 第17章 "因为你会来,而且来了很多次……"他住口不语,眼神在她全身上下打量,最后朝她伸出了手。"看来你都准备好了,来吧!" 容芙虽不解他的话,仍是呆呆地伸出了手,司徒尊满意地一笑,牵住她的手,猝不及防地一拉,将她打横抱起,脚尖一点,在她还来不及惊叫时越出了庙墙。 "你要去……" 她还来不及把话说完整,便被他上下翻飞的身形吓得花容失色,只能本能地紧紧搂着他的颈子,怕他一个不小心将她掉在地上。 不知他飞奔了多久,才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让她重新"脚踏实地",她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气,紧张的心绪好不容易稍微缓和了些,看清了四周,瞥见凉亭,才知道他竟上山来了。 "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再怎么怯懦,被他这么一捉弄,吓到魂都快飞了,是神也会发火。 司徒尊却是气定神闲,只是用手指了指天上,"你看看。" 容芙再一次被他堵住了话,愣愣地抬起头,只见圆大的月亮像个光盘罩在天上,皎洁明亮,而四周的星斗洒落光芒,映得夜空万千璀璨。 "哇……好美……"她马上被吸引住,完全忘了方才的气急败坏。 他得意一笑,低沉的嗓音像在勾引人般地道:"我方才到这里散心,看到这满天星斗,就猜你一定会喜欢,便立即下山,带你来看看。" 这很显然是要讨好她,她不禁心头一跳,也不好意思再生气了,只是又恢复到那个胆怯多疑的小东西,小声地嗫嚅道:"你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了……" 司徒尊只当没听到她半是抱怨的疑问,他对她的好又岂止这些?只是她暂时还体会不到而已。 牵起她走到亭里,两人并肩而坐,他突然幽幽地道:"这一次由边塞回到太原,皇上命我训练一批新的京军,我打算利用太原近郊独特的地形来训练,因此会住在王府好一阵子。"他深深的望着她,希望她能明白,他会做出这种史无前例的决定是为了谁。"而这一次回府,我要彻彻底底的夺回一项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让他牵挂成这样,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她好奇地想。 司徒尊神秘一笑。"这东西在你身上。" 容芙觉得自己又开始心跳失序了。唉,他回来之后,每次只要在他面前,她老是会出现这种脸红心跳的反应,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沉不住气呢? "在我身上?"她拼命压制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故作平稳地道:"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什么放在我这里?" 他淡淡一笑,说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 "自小,由于大哥体弱多病,人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身为世子的他身上,自然而然忽略了我这个侍婢生的次子。有一次家里来了个小娇客,大家只注意迎客,却忘了我的存在,我饿到快晕倒了,想不到有个小东西竟愿意去替我偷馒头吃,甚至还把自己的份也给了我。说真的,我很感动。" 容芙听得心跳加速,但还是忍不住喃喃地低声道:"明明是你逼我去偷的嘛!何况我是看你饿成那样,为免你来抢,干脆把自己的馒头也给了你……" 讵料司徒尊原本感动的表情一变,像蛇盯着青蛙般紧瞅着她。"那日迎的客是你,害我饿了一天肚子,我虽不受待见,但身为郡王却也没受过那种气,所以我要讨回来!" 第18章 原来、原来……他说要从她身上夺回的,是这种东西?她顿觉哭笑不得,又为自己方才的自作多情而羞愧。 刚才,真的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以为他要向她示爱了…… 一桩心事放了下来,同时却又有些失落,容芙矛盾得很。但这种情绪不能表达出来,她只能不太情愿地道:"那我煮顿菜补偿你,让你吃得饱饱的好了。" "那可不够。"他突然站起身,凝视着璀璨缤纷的夜空。"那次的经验让我体悟到,唯有壮大自己、奋发向上,站在一个别人要仰视我的位置,大家才会发现我的存在、才会尊敬我。"他突地一个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所以我从小到大勤于读书练武,还在塞外不毛之地艰苦生活了好几年,受的苦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由此观之,我与你结下的怨可深了。" "这也要算在我头上?"她愣愣地指着自己,"那我要怎么补偿?也到外地艰苦生活几年,受受你受的苦?" 司徒尊若有深意地笑了。"你若要陪我去,我也十分欢迎。" 这下容芙不依地瞪着他,一脸尴尬害羞。他怎么老爱拿这种暧昧话题寻她乐子? 明明……明明她不可能有那种机会和他到外地生活啊!她的一辈子,就是在王府里了,除非王爷或世子愿意让她出去,否则离府那种事只能是妄想。 "你这人真可恶!总是爱乱说话。"她跺了跺脚,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可没乱说。"司徒尊欺负她也欺负得够了,不由哈哈大笑。"算了,咱们来赏月吧!那些世俗的事情就先扔在一旁……" 他语气未竟,悄悄在心里坚决地说着:放心吧!我会让你展翅高飞的!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粒桃子,居然两颗都递给了她,两人默默无语,坐在凉亭里赏月吃桃,也别有一番情趣。 一种淡淡的暧昧弥漫在两人之间,那种似亲近又似相属的亲昵感,彼此都清楚的感受到了,却没有人说破。因为在凉凉的夜风之中,惬意舒适,只适合享受。 容芙吃着桃子,一边用余光偷偷地注意着他,俊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是出色,确实有条件将所有未出阁的少女都迷倒,但这么杰出的人,却没有听闻过他有任何红粉知己或心仪女子,唯一在他身旁最久、关系及互动也最暧昧的,就是她了。 说实话,除去他爱欺负她的部分,他真的对她非常好,小时候他有好的东西,一定会拿来给她—— 虽然每次总会先闹得她眼泪汪汪;或者像现在,见夜色美好,也是第一个先带她来看,知她嘴馋,还记得替她带桃子。 所以她真的……不知该怎么看他了。 思绪在这样迷茫的夜晚胡乱地飘着,容芙几乎觉得自己快要醉了。胡思乱想之际,她又忆起了那个困扰她多年、古怪的梦,那个无情还似多情的晋王,以及伤悲而亡的允媞。 梦里的晋王对允媞虚情假意,而现实中司徒尊对她的好,是不是也是有目的的呢? 容芙的梦境总是很真实,豆.豆.网。真实到常常让她觉得,允媞似乎就是她的前世,而那冷酷无情的晋王就是司徒尊,她才会感同身受,每回梦醒时依旧心痛不已。 所以,她真是欠了他,上辈子才会被他弄到心力交瘁、含恨而死。所以这辈子他们再相逢,他才对她好了那么一些。 第19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本能的惧怕他、抗拒他的靠近。 来到万善宫,容芙本想着这几天在青灯古佛的洗礼下,心境照理说应会很平和,能够暂时逃离这个真实到令人害怕的梦,怎料或许是因为司徒尊就在附近,梦境反变得更加清晰,而且重复着那几个最令人心碎的桥段。 因此她这两日都睡不好、吃不好,等到终于要回府的那天,她已是略带憔悴,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才将头探进回府的马车,人都还没上去,容芙马上被马车里的人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后退。 但来不及了,坐在车内好整以暇的司徒尊,大手用力一拉,她便由马车外栽了进去,直直跌进他的怀抱里。 "你……" 她急忙想由他的怀抱里起身坐正,想不到他轻轻松松便将她箝制住。 "躺好。"他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拉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小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你这是……"容芙还想挣扎,却慢慢屈服在他坚定的目光之中,安静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车里早点了宁神的薰香,椅子上也铺了软垫。 接着,他用手轻轻的在她头顶的穴道揉按起来,嗓音低沉而又带着点诱惑地道:"你这几日都没睡好,到了夜里也是辗转反侧的,一朵好好的小芙蓉花都快被你弄得凋谢了,回京还有好一段路,你好好的睡一觉。" 他的手劲好温柔、好轻巧,好像在赏玩他最珍贵的宝物一样,一种暖暖的安心感充塞在她的心中,她似乎没那么怕他了,全身也慢慢地放松下来,陷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她还是安详地将头枕在司徒尊的腿上,由她的角度看上去,正好是他俊逸的脸庞,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就这么傻傻盯着他,一下子搞不清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梦里的晋王,还是现实中的司徒尊。 "看够了吗?"他突然睁开眼,充满兴味地问道。 偷窥还被抓到,容芙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地坐起身,刻意撇开话题。"我、我睡了很久,你的脚麻了吧?" "是你,所以不麻。"他淡淡地道。 该说他太会调情还是太会哄人?一句话说得人晕乎乎地,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也对别的女人这么好吗?" 他正视着她,表情难得认真。"我没有别的女人。" "你没有?"她有些质疑,凭他的外表和能力,她不相信其他女人全瞎了眼。"从来没有过?" "从来没有过。"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她忍不住半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谨哥哥那么病弱的人,有时都还会上青楼酒馆寻欢作乐,你连那也没去过?" "去是去过,但什么都没做。"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回答。 要换成别人,容芙肯定不相信,但司徒尊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灭自己的威风,所以得到的结论,令她咋舌不已。 "这么说起来……你是个童子鸡喽?"她讶异地指着他。 司徒尊淡然的神情终于微微一变,神色古怪地瞥向她。"……你知道童子鸡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不过王府里的嬷嬷们说,没和女人睡过的男人就是童子鸡,而男人们上青楼,就是为了和女人睡的,所以你去了青楼却没和女人睡,那就是童子鸡了。"她十分单纯地回答。 第20章 他顿时无语,和她讨论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因为他对她的心意很是不同,承认了有损男子气概,不承认又彷佛对不起她,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败给你了,以后不许你和那些下人太靠近,究竟都学了些什么啊你!" "我倒觉得挺实用的,"难得一次他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容芙享受着少见的胜利,继续顽皮地指着他窃笑,"……童子鸡,嘻嘻!" 这样就得意了?司徒尊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道:"其实我也不能算是童子鸡了。" "为什么?"她好奇地睁大眼,心头有些怪怪的不适。 "我和女人睡过呀,只不过不是在青楼。" "谁?"容芙如花儿的脸蛋,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微微变了颜色。 讵料他徐徐地指着她,"你刚进府里时才七岁,因为不习惯,常常夜寝时哭闹不休,还是我偷偷过去陪你睡的。还有,你方才不也睡在我腿上?所以我早就不知道和女人睡过多少回了。" 这算什么谬论?!她难以置信地差点没弹跳起来。 以前明明是他硬要睡在她身旁,她小时候不懂事,哪里懂得拒绝? "那不一样!"她据理力争。 "哪里不一样?"他泰然自若。 "我们只有睡觉,又没有……哎呀!我怎么会知道哪里不一样!" "那就是一样喽。" 容芙死瞪着他,她相信他知道原因,只是故意闹着她玩。在她及笄后没多久,府里的老嬷嬷早就拿了一堆春宫图还有风月书给她看,让她知道男女之事,毕竟她可能是以后的世子妃。然而这样的事,怎么能跟司徒尊提起,羞都羞死人了! 所以,刚刚斗嘴而来的胜利,就这么简单的又被他扳回一城,到最后,她还是输得片甲不留。 "你老爱这么欺负我,难道不怕我叫谨哥哥教训你?"她不甘心地道。 "你叫得动他?如果你能叫得动他,请便,我任君宰割。"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司徒谨根本不理她,也不承认她的地位,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何况,究竟是谁教训谁还不知道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总觉得他话中有话,背后藏着很大的阴谋似的。 此时,马车外突然扰攘起来,司徒尊微微撩起车帘,马车已到了城门口,而城门内一辆华美的马车正好迎面驶来,很明显是王府的马车。 "……看来,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你知道一下现实情况。"彷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胸有成竹地望向了容芙。"等会儿你看看好戏,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太原城门的宽度虽然可供两辆车并排通行,但根据出入城的规定,一次只能单辆行进,以便守城士兵们控管进出城的人车货物,所以两辆车狭路相逢是常有的事。 这时候士兵只看谁的官大势大,谁的马车就先过;如果双方一样大,那就依照先来后到的顺序。 有时候遇上了死对头,还会成为彼此较劲的方式呢! 而司徒尊与司徒谨的马车相遇,恰好就碰上了这样的问题。 两辆来自王府的华丽马车就这么僵持在城门口,等候守城士兵进一步的行动。 司徒尊坐在马车里,神色自若地和容芙聊着天,而当她知道遇到了司徒谨,直觉认为应该是郡王对世子让道,他们所乘坐的这辆马车才会突然停下来。 第21章 然而她偷偷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窥看,却意外发现司徒谨的马车根本就没动,且守城巡将禀报的声音突然传入—— "郡王,请入城。" 在容芙讶然的表情中,司徒尊的车队就这么从容地进了城门,很显然地,士兵们认为司徒尊的地位比较重要,才会做如此安排。 就在两辆马车即将擦身而过之际,那辆华贵的马车里却传来了司徒谨的声音。 "尊弟,可否下车一叙?" 司徒尊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表情不变地要车夫将车驾到一旁,与容芙先后下了车。 好一会儿,司徒谨才由马车上下来。看着弟弟玉树临风地负手而立,自己这病弱的身体却像个药罐子,一种自嫌之心不由大起,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多了几分讥诮。 "尊弟真是民心所向,本世子的马车居然还要让道于你?" "是大哥心胸宽广,不与小弟计较才是。"司徒尊不以他的语气为意,态度依然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是吗?自从父王迷上炼丹,这太原城里的事,都是为兄在管理。不过为兄才发现这城里的人似乎对尊弟的崇敬,远大过于对为兄啊!" 说真的,自从司徒尊回来,太原城里人人谈论的都是郡王,大大削了他这个世子的面子。 "大哥此言差矣,只因小弟长期在外打仗,博得了一点名声回乡,乡亲也认同罢了。而大哥经营地方,就如太原的大家长,试问,人人都会称赞外头的谁谁谁好,又有谁会特别去夸耀自己的家长如何如何?"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司徒谨即使明知并非如此,却也无法回话。 想不到自个儿的弟弟不仅武功出众,还这般能言善道,反观他这个世子……当得可真是窝囊极了! 一股不服输的脾气让司徒谨不由脱口讽刺道:"是啊!你也知道最近京里传言皇上要削藩,我这个大家长可忙了。父王镇日沉迷炼丹,不管事又想求表现,看了你送的书之后,还要我在百忙之中抽空到万善宫上香求事。而尊弟你衔皇命练军,却赏景游玩了两日才回府,真是惬意啊……" "不是这样的!"一旁一直沉默的容芙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冲动回道:"尊哥哥不是谨哥哥说的这样!这两日,许多公事都是直接送到万善宫来,他昨日就忙到日落西山,今日鸡鸣之前还要起身练武读书……尊哥哥也很努力,这些万善宫里的每个道人都看到了!" 司徒谨这才注意到站在弟弟身后的容芙,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这丫头与弟弟之间有种很奇怪的气氛。 以往他从不将她看在眼里的,现在居然敢驳他的话了? "谁让你说话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兄弟二人谈话时开口,不过是个穷酸人家的女儿,蒙我父王恩泽在王府吃香喝辣,就自以为是个角色了?"司徒谨一股气,恰好发泄在她身上。 容芙这才想起司徒谨有多讨厌她,现在她又强出头,他恐怕更恨她了,她只能委屈地低下头,任他责骂,方才不小心放出去的胆子又全缩了起来。 然而司徒尊哪能容忍她受这种屈辱,她愿意为他说话,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以为还要再努力个几年,这傻丫头才会开窍,但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心已经慢慢转向了,思及此,他不禁暗自一哂。 第22章 "大哥。"他突然别有深意地看向司徒谨。"敢问大哥是以什么身分来斥喝容芙的呢?" "当然是……是……"司徒谨突然语窒,因为容芙童养媳的身分,他是绝对不想承认的,所以又如何说得出未来夫婿这个身分? "大哥说不出来了?所以,容芙便只是父亲故旧之女,小时候我们还很尊敬地称呼她父亲为容叔叔呢。不管容叔叔是否家徒四壁,至少容叔叔是为了救父王才会死于敌军箭下,对于父王恩人之女,大哥是这种态度的吗?恐怕父王要是知道了,会相当难过。" "我……"司徒谨完全无法招架,一股子闷气只能硬吞了下去,冷哼一声,他衣袖一拂,回身上了马车。 仔细想想,民心向着司徒尊、军士向着司徒尊,连那个胆小鬼容芙都替司徒尊说话,他司徒谨不管在太原城或在王府,即使是贵为世子,都仍受到了很大的挑战。 他必须有所改变才行!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人人都真当他是病猫了! 目送着司徒谨的马车离开,容芙才若有所思地望着司徒尊,讷讷地道:"谨哥哥好像很生气,这样好吗?" "我管他好不好呢!"他一脸不屑。她应该很明白两兄弟同父异母,又从小被比到大,兄弟之情本就淡薄,友好只是表面工夫而已。"我只知道,现在我回来了,就不会放任任何人欺负你。" "你……"她很是感动,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充塞在心中的,是一种异于亲情之外、令人蠢蠢欲动的情感。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又浇了她一盆冷水,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因为……"他轻佻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你,是我司徒尊专属的玩具啊!" 第四章 再次上了马车,容芙不说话了。 每次都被司徒尊耍着玩,是神也会发火,而且她发现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他,任凭他怎么逗弄,她就是八风吹不动。 这样他就会放弃了吧? 司徒尊自然察觉了她的异状,也知道原因为何,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大问题。 马车一个拐弯,过了王府而不入,直直来到龙凤酒楼,龙凤酒楼是太原最大的饭馆,蜜酒十分有名。 司徒尊虽长久没回来,却也知道府里根本没有人会带容芙来这种地方,更别说尝尝鲜了。 所以一进门,只见她好奇地东张西望,还闭起眼深吸了口气,然后展颜一笑。 "好香,东西看起来好好吃……"但是这张笑脸一看到他,马上绷了起来,小嘴也闭上,一句话就这么戛然而止。 他摇头一笑,不以为意地领她上了三楼,来到王府专属的包厢,这个包厢还有一扇大窗,能够俯瞰半个太原城。 容芙一坐下,就被外头人来人往的景物吸引住了。 她的一生,都被关在荣亲王府里,即便满心向往荣亲王所讲述的外地瑰丽风景,但也仅仅只能向往,想不到只是换个角度看天下,就别有一番情致,让她不禁开始幻想,若是能见到更多更美的景物,是否会有更深的感动?以前虚掷的光阴,实在是太浪费了。 容芙不由得偷偷瞥了一眼司徒尊。好吧,在万善宫,他带她仰望月夜星空;在太原城,他又领着她眺望城景,她可以为了这些,稍稍原谅他一些。 第23章 见她表情缓和了下来,司徒尊知道自己下对棋了。这小丫头其实很好取悦,易喜易怒又胆小害羞,欺负起来特别有趣,只是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此时店小二替两人添了茶,殷勤地说道:"郡王、姑娘,要用些什么菜?" 司徒尊用眼神示意容芙点自己喜欢吃的菜,但她却认为不应喧宾夺主,回望着他,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半晌,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这样吧!先来个鲜鱼三丝烩,还有蔬果多上点……"他道。 "不如点个红烧蹄膀,再来道卤牛肉……"她道。 听到对方开口,两人的声音又突地同时一顿,他似笑非笑地瞥向她,她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看了下他。 "你怎么都点我爱吃的?"她一听就知他说的不是他喜好的口味。 "你不也都点我爱吃的?每次煮蹄膀时,你都是跳过这些菜的。"他别有深意地凝视她。"你会这么点菜的原因是什么,我的原因就是什么。" 一时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又渲染开来。 司徒尊不想逼得她太过,便吩咐店小二道:"暂时先这些,再来一壶蜜酒。" 店小二应承离开,此时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俩。 容芙看着他许久,突然开口道:"方才……方才谨哥哥好像很生气呢。" 听到她关心司徒谨,司徒尊的浓眉几不可见地一皱,淡淡地道:"身为荣亲王世子,却如此沉不住气,大哥的修为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可是明明是你激怒他的呀……"这下她不得不为司徒谨说几句话了。"虽然我不常在外头走动,却也知道市井间对你的评价比对谨哥哥的评价高多了。谨哥哥因为体弱,很多事不能亲力亲为,因此坊间甚至还传出希望改立世子的声音,所以谨哥哥自然会对你的话特别敏感。" 闻言,他不屑地在心中冷笑,不过由于现在面对的人是她,纵使他再怎么不满,始终保持着和颜悦色。 "大哥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先担心朝廷削藩的事吧!虽说是谣言,但据我所知,皇上十之**会这么做,届时就怕他世子的权力大减,日后当了王爷也窝囊。" 他叹了口气,目光幽远地望向窗外蓝天。"何况我对世子之位没有兴趣。我的天空,不是只有荣亲王府顶上那一片,我向往的是更大的天空。" "什么更大的天空?"容芙偏过头,表情疑惑。 "你以后会知道的。"因为你也会在那片天空下。司徒尊灿然一笑。 这时店小二上了酒菜,司徒尊倒了一杯蜜酒给自己,轻轻用唇抿着杯缘,细品那甜美甘爽的好滋味。 容芙原本乖乖地吃着眼前的佳肴,却见他光喝酒不吃菜,不禁好奇心大起。 王爷在府里也喜欢小酌几杯,谨哥哥则因为体弱不能多喝,但偶尔也会饮上一小杯,如今看他喝得享受,难不成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喝? 于是她偷偷替自己倒了一些,一口饮下后,只觉味道温醇香甜,入喉后一种舒服的温热感从腹中上升至喉头,唇舌之间还残留着蜂蜜的香馥滋味。 果然好喝!她又倒了一杯,喝下;再一杯,喝下…… 等司徒尊将放远的思绪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只小醉猫,正眼神迷蒙、摇头晃脑地看着他,嘴里则喃喃不知在碎念着什么。 第24章 他摇了摇酒瓶,不禁失笑。就这么一下子,居然被她喝光了? 这蜜酒喝来甘甜,却后劲十足,这小醉猫回去之后可有得受了。 容芙突然身子一歪,差点就从椅子上掉下去,司徒尊本能地伸手去扶,却在碰到她时被她一把推开。 "你又想吃我豆腐!" 酒意作祟,一股冲动及火气令她不由将这几年累积的怨念全爆发出来,她气呼呼地伸出纤指指着他,却是用力眯着眼,像是想将他看个清楚。 "就是你这个双面人!在人前谦恭有礼,私底下就猛欺负我!喜欢看我生气、看我哭,这很好玩吗……还有还有,你老是对人家搂搂抱抱,害我每次都觉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整个人变得好热好奇怪,好像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样,我不应该会有这种感觉啊!风月书上说对情人……才会这样的呀!" 她打了个酒嗝,见他但笑不语,便继续指控道:"……你甚至、甚至还常常偷亲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是夫婿才能做的事,连谨哥哥都没这么对待过我,却全让你偷去了……" 司徒尊听得好气又好笑,她一喝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小猫变成母老虎,居然指责起他来了,不过他欣赏她现在的诚实,简直是把自己的心事毫无遗漏地表达出来。 趁着这小醉猫酒后吐真言,他问道:"那么你究竟喜不喜欢我那么对你?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偶尔再偷个吻?" 小醉猫头一歪,最后像是很不甘心地道:"……喜欢!可是我总觉得那样很奇怪……" 奇怪?他司徒尊想做的事,没有一样不惊世骇俗,难怪她觉得怪。 他像只紧盯着猎物的豹子,细细地用目光品尝她醉态可掬的样子,而后压低了嗓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既然你喜欢我那么对你,是不是代表你爱上我了?" "爱?"她皱起眉,好像想得头都痛了。"不不不,我爱的是谨哥哥……" 司徒尊脸色大变,浑身像结了层冰,目光锐利得可以杀死人。 但容芙停顿了一下之后又丧气地道:"……每个人都说我会成为谨哥哥的媳妇,虽然他不承认,王妃也当作没这回事,但我应该要爱他的吧?可是我对他只有畏惧,我很想爱他的,却没有办法做到,我觉得好灰心……"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发现是空的,她赌气地将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突然看到他面前还有半杯酒,二话不说便抢过来一口饮尽。 "但是我也不能爱你啊!"有了胆气,她几乎是生气的嚷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你知道我很痛苦吗?我明白谨哥哥不可能娶我,但王爷养我这么久,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我要报答他们到老的!我只能……只能在王府里待一辈子……可是你—— " 她的纤指指着司徒尊,却发现他的头莫名其妙变成三个,便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脸,让自己能够看清楚些。 "你最可恶了!老是爱撩拨我、欺负我,让我脸红心跳!你知道我很纠结吗?你知道我很矛盾吗?我根本不能爱你,不能爱你啊!" 因为她情绪激动,司徒尊被她晃得头都晕了,不由也将手放在脸侧,覆住她的小手。 "小醉猫,不爱与不能爱是差很多的……"他有些叹息地道。 第25章 感慨的话语还没说完,她突然将樱唇覆上他的唇,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让司徒尊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当他回过神来,正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品尝一下她的软玉温香时,她突然又往后一缩,让他搂了个空。 她迷蒙着醉眼,眼中含泪地对他摇着头,"我告诉你,我不能爱你的!你要再说,我就再堵你的嘴……"才说完,她便直直倒入他的怀中,完全不省人事。 司徒尊只能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摇头苦笑。 "你要醉了,才敢承认吗……" 不到一个月,皇帝早朝时果然宣布了削藩的消息,只是旨令还没有颁布下来罢了,待圣旨一到,每个藩王的领地及收入都要减少一半以上。 众藩王自然不满,暗中串连着不知要做什么,整个朝廷暗潮汹涌,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怕说错了便会被归类在反朝廷的人马当中。 皇帝这么大动作,当然不会没有准备,他早将几个重要州县的守将都换成保皇派的人马,以箝制各路藩王可能的叛变。而荣亲王是皇帝最亲的兄弟,虽然在削藩后也是权力大减,但因为及时向皇帝表明了效忠之心,加上冀州又离京师极近,护卫京师西方的重责大任,自然便落到了荣亲王手中。 一下子,太原的军队全集结起来,荣亲王唤来司徒尊,父子两人便在书房里密谈。 "尊儿,为父老了。"荣亲王忧愁地看着皇上的密旨。"皇上得到消息,众藩王不日之内便要起兵谋反,皇上下令集合京师附近的军队,共同勤王。但为父养尊处优这些年,根本无力再战。" 这一切彷佛都在司徒尊的掌握之中,只见他不置可否地一笑。"父王依旧健壮,您先前不是炼出了强身大补丹?应元气十足才是!" "唉!有效是有效,你那只丹鼎炼出的东西确是不凡,但人毕竟还是要服老,再怎么滋补,也比不上当年了。"荣亲王力不从心地摇摇头。 司徒尊的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精光。他等的就是今天啊!否则何必不着痕迹地鼓励父亲迷信道教丹方之法?道家讲求清静无为,与战事斗争的本质差了十万八千里,长久以来潜心修道,早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荣亲王变成无为而治、胸无大志的安逸王侯了。 "那么针对皇上的密诏,父王打算怎么做?"司徒尊明知故问。 "当然,本王老了,无法带兵上阵,只能靠谨儿了!但谨儿体弱,又没战场上的经验,你在塞外打仗经验丰富,是否能协助谨儿—— " 荣亲王的话才说到一半,却被司徒尊打断。 "父王,孩儿也很想帮大哥保卫家园,然而孩儿目前负责训练京军,早接到皇上旨意,要孩儿驻守京中。" "那怎么办?"荣亲王担忧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似的。"谨儿……唉,他那副身子骨,到了战场上,怕是连长枪都拿不动,更别提他对于战略及地形的认识,说不定还比不上芙儿呢……" 司徒尊心中冷笑,父亲既知大哥无用,还硬要他当主帅,由自己辅佐,不摆明了有功就归大哥,若有过,就让自己这个庶出的倒楣鬼担? "父王就这么瞧不起大哥?说不定他会有令父王意外的表现。"他刻意激道。 "我当然这么希望,不过事实上……唉,"荣亲王也不是笨蛋,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会不知道?"当世子时若不立下一些功劳,以后要继承亲王之位也很难看,所以谨儿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上战场。尊儿,你真的没有办法……" 第26章 "难道父王要我抗旨吗?"司徒尊微阖眼,精光却隐隐一闪而过。 荣亲王一时语窒,只能长长叹了口气。王府里,该强的不强,不该强的却精明得很,他看着这个次子,突然有些迷惘了。 司徒尊定定地回望着父亲。"父王无须多虑,凡事总有第一次,何况有您从旁协助,在战事开始前多多训练大哥,我想以大哥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上手的。" 荣亲王有些回避儿子的目光,仍在迟疑,"我知道,但要他独自面对这些,总觉得仍是不足。尊儿,还是你将手下的得力大将,借几个给谨儿……" 然后他便京军无人,届时战力大减让皇上责怪吗?司徒尊听得心寒,淡淡地回道:"父王,你该知道京军的将领是皇上册封的,无法凭我一句话随便调动,何况将京军调去太原辅佐大哥,摆明了是不相信太原军力,反而会令大哥日后更难带兵。" 荣亲王皱起眉,他也曾是武将,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会这么问,只能说是病急乱投医了,他沉默不语了好半晌,最终仍旧只能苦涩地不断叹息。 司徒尊见状,再下一城,继续扮演着他恭敬父亲、友爱兄长的角色。 "请父王对大哥多一点信心,我回府之后,曾让太原军与我训练的京军模拟作战,两军一起操练,太原军兵力不弱,只要有效调度,便可胜券在握。何况我就在京师,有什么情况也能随时驰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荣亲王终于心一横,点头说道:"好吧,这次便让谨儿独挑大梁!我这副身家,就算押在他身上了。" 司徒尊若有深意地一笑。"我相信,大哥不会让您失望的!" 将军队交由谨哥哥带领? 容芙再怎么不经事,都知道他不是那块料。当她在向王妃请安时,听到她忧心忡忡地和自个儿的侍女吐苦水,担心世子的身体无法上战场时,她只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而这件事还是司徒尊大力鼓吹促成的,京军甚至连一员兵都不愿意借给太原,更让王妃气得牙痒痒。 这世上没有人比容芙更明白,司徒尊与司徒谨之间存在的是一种怎样矛盾的兄弟关系,可说是竞争者,更可说是敌手,虽然他们在其他人面前都掩饰得很好,但在她面前却是明争暗斗,毫不手软。 所以,司徒尊会提出这种建议,总让她觉得事有蹊跷。 是夜,她便趁着众人入睡时,偷偷来到司徒尊房门前,因为她很清楚他的习惯,他总是比别人晚睡、比别人早起。 她敲了敲门,果不其然,立刻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传来—— "进来。" 怎么问都不问是谁?这个疑惑瞬间闪过容芙的脑袋,不过马上被她忽略过去,她特地走这一趟,不是为了纠缠在这件小事上的。 她推开门进去,再将门关好,当她回身正视他时,只见司徒尊好整以暇地坐在案前秉烛夜读,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的出现。 "坐。"他起身倒了杯水给她,也不问她来由,从容地坐在她对面的椅上。 倒是容芙沉不住气了,忍不住便问道:"听说你建议王爷,让谨哥哥独领太原军?" "没错。"他答得很轻松。 "为什么?你明知道他……他不适合的!"她忧虑地道。 第27章 "没让他试,怎么知道他不适合?你的谨哥哥,不一直是最棒的吗?"司徒尊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但是,他的身体那么弱,要上战场和人打仗……"想到就令人冷汗直流。 "不让他试一试,怎么知道他不行?你对他那么没信心?"司徒尊正视着她,"你只须想着一件事就好,他是世子,我不是,他迟早要面临这些问题,就是这么简单。" 容芙瞬时无语,明白他说的并没有错,现实就是如此,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 "府中关心司徒谨的人已经太多,谁又来关心过我?"他紧瞅着她。"我要替他背多少责任、善后多久?我又能帮他多久,难不成要帮他到成了荣亲王?" 她突然了解了他的寂寥,王府之中,知道他难处的应该只有她了,她却拿这个来质问他,如此一来,她不等同于是帮那些忽视他的人来为难他吗? "对不起,尊哥哥……"知道错了,她道歉也是挺干脆的。"不过我要澄清一点,我并不是因为谨哥哥的事来问你的,而是我怕谨哥哥若扛不起这次的责任,府里会出问题,我担心王爷与王妃啊!"她顿了一下,而后决然道:"但你的话确实有理,谨哥哥不能一直这么让人担心,也该是让他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司徒尊深深地望着她,却没有如往常般淡然,而是哀哀叹了口气,有些受伤的道:"我以为你懂我的,小芙儿,我很难过……"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急了!因为王妃担心得都哭了,我才会来找你。"她急急解释。 "我心痛。"他抚着胸口、蹙着眉,像真的痛到了极点。 容芙这下更慌了,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最后采取了最笨的方法。 "心痛?那……那我替你揉揉。"她还当真上前去,小手轻揉着他的胸口。 司徒尊的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很巧妙的掩饰下去。"我不只心痛,头也痛……" "那我替你揉揉头。"双手马上移到他的额,轻柔地按着。 "而且我心都寒了,现在浑身发冷……" "那……那怎么办?"她急了,看他脸色发白,似乎真的很痛苦,索性心一横,整个人抱住他。"这样有好些吗?还冷吗?" "这样好多了。"享受了片刻的软玉温香,他却仍是声音紧绷地道:"唉呀!寒气攻心,我、我快没气了……" "没气?"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几乎要比他还苍白了。"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替我渡、渡点气,可能会好些……"他将俊脸凑了上去。 "渡气吗?好!"她想都没想,双唇便凑了上去。 然而才刚碰上他的唇,她立刻觉得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反手紧扣住她的腰,结结实实地吻住她,她连逃都没有机会。 直到他觉得满意了才松开手,方才什么脸色苍白、寒气攻心的症状全都没了。 又被他莫名其妙吃了豆腐,容芙瞪着他,慢慢的,她的眼眶红了,啜泣着指控道:"你根本只是欺负我!" "对,这次我承认。"他缓缓收起戏谑。"因为你的质疑,真的伤到我了,我不惩罚你一下怎么行?" "我……"他这么一说,她被强吻反倒成了活该了?但她还是只能瞪着他,完全使不上力。 第28章 瞧她委屈的,明明委屈的人是他呀!司徒尊也不想让她一股气闷着太久,便施展了他一贯的手法,先软后硬、再硬后软,弄得她团团转,混淆了她的思绪后,这单纯的小傻瓜便不会与他计较太多了。 于是,他放柔了语气,"小芙儿,我劝父王让大哥领军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她果然马上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呆呆地反问,眼泪甚至还挂在眼角。 他爱怜地替她拭去泪珠。"我想知道,我究竟在府里有多少分量,才不至于影响我的下一个计划。" "你的分量?这和谨哥哥带军有什么关系?"她听得一头雾水,"还有,你的下一个计划又是什么?" "我的下一个计划,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他轻捏着她的下巴,语气轻佻,目光却异常专注,"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呀!" 容芙心中重重一跳,每回说到这个话题,他都是话中有话,令她很难不往暧昧的方面联想。 "你……你每次都不讲清楚……"她的语气倒有些像在撒娇了。 "因为有些事我必须先解决,否则说得太清楚会吓着你呀,小傻瓜!" 他先是失笑摇头,而后站起了身,领着她开门走了出去,趁着夜色,悄悄地送她回房。 容芙只能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站到他旁边,与他并肩同行,心里也莫名其妙开始觉得沉重。 她总觉得,好像就是她的这种心态,和他要解决的那些事有相当的关系。 两人一路无语地回到她房前,司徒尊望着她进房,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才语带玄机地道:"你等着看,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心力,只为了布置这一切。" 第五章 如今国家情势紧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荣亲王自然忙于军政,彻底执行皇帝密令,同时也把世子一直带在身边,希望他能尽快学习如何管理军队。 然而越教荣亲王就觉得越无力,因为司徒谨虽然聪颖,却只限于读死书,要他治理地方还勉强过得去,但要他领军,简直就是将一只兔子赶进了狼群里,军队不服他也就罢了,连他自己都表现得窝囊胆怯。 论武功,他手无缚鸡之力;论军略,他居然谈论什么叫清静无为之道;再论对于山川地理的认识,司徒谨从小因体弱,视野一直囿于王府附近,甚至整个太原他都没好好逛过一遍。 这样要教他如何领军、让那些军士服气地听他的话,然后与京军遥遥相互呼应? 因此,荣亲王常向次子求救,奇妙的是,只要当司徒尊稍一提点司徒谨,司徒谨似乎又能够做得好一点儿。 终于到了司徒尊要赴京师的前一晚,王府却出现荣亲王呼天呛地的咆哮。 司徒谨不见了,连书信都没留一封,卷了包袱便走。 "那个孽子啊!亏我对他用了这么大的心思,所有的希望都摆在他身上,他居然怯战了!" 荣亲王爷气愤地捶着桌子,王妃早已在一旁哭得连站都站不住,还要侍女搀扶着安慰,容芙担忧地望着这一切,力不从心帮不上忙,至于司徒尊则是面无表情,高深莫测地不知在想什么。 荣亲王发泄了好一阵子,才哭丧着脸对司徒尊道:"如果当初世子的位置是交给你就好了,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教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第29章 此话一出,王妃更是哭得声嘶力竭,大骂王爷无情,加诸太多压力在世子身上。 这荒腔走板的烂戏令司徒尊表情微沉。荣亲王这时候才说这种悔不当初的话、才知他的重要性,有用吗?只是徒然刺激王妃罢了。 他突然很庆幸他早已不是幼年那个需要大人注意的小郡王了,现在他有其他的梦想要追逐,对于世子之位不屑一顾,否则这种情形要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一大讽刺。 他司徒尊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荣亲王府给他的,也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出身,其余的就是冷落,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为司徒谨犯的事扛下责任。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会发生今天这种情形,毕竟在他回来后,什么都比司徒谨强,经验见识都远超过他,再怎么木头的人都会受到刺激,再加上他胆怯却又高傲的性子,一走了之是必然的。 "尊儿,你真的无法替太原军做些什么吗?"最后荣亲王还是把祈求的眼光放在司徒尊身上。 此话一出,连一向尊敬长上的容芙都不由皱眉。司徒尊是受到什么待遇长大的、做了什么努力,她算是最清楚的人,王府其实没有帮到他多少,他的光荣都是自己挣回来的。荣亲王直到自己重视的儿子背弃他了,才反过来求这个向来不重视的儿子,未免太过分了。 而且,司徒尊只要帮了荣亲王,就是违背了皇上,荣亲王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他硬逼司徒尊帮忙,只是更显得自己偏心自私。 关于这一切,司徒尊当然更明白,不过他已经麻木到表达不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淡然道:"如今说什么都太晚了,我毕竟不是世子,您这阵子带大哥操兵演武,是人人都看到的,若是贸然换成我执掌太原军,大伙儿便会知道大哥临阵脱逃,等到大哥回来,您认为他还管得动军队吗?" 这……算是一个测试吧!如果到这个时候,父王想的还是如何替大哥文过饰非、保留权力,而对他有所提防的话,那么他便可以不再留情面,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荣亲王考虑了片刻,毅然道:"罢了,我这回自己领军!你说的对,谨儿未来总是要接荣亲王之位的,若是让人得知他如此懦弱,也不甚好,何况……"他目光有些复杂,"孩子,你太优秀了,光芒盖过了世子,想必谨儿也很不好受,他怕是带军带得不如你,才会怯战逃走吧。" 司徒尊笑了,却是笑得自嘲、笑得讽刺,果然他不能对父亲抱有期待。在这王府里,只要不是世子,一律都算是外人,有关世子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即便在这生死交关的当头。 荣亲王宁可豁出老命,也要为司徒谨守着属于世子的一切。 容芙也心凉了,她能体会到司徒尊现在的感觉,那种总是次人一等的轻视,即使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改变。 唉……她突然领悟,自己根本不需要替司徒谨担心,因为替他担心的人太多了,反而是司徒尊,凡事看起来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但……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她想,他是被迫如此吧?连她这个友人的遗孤,都能受到王爷王妃的疼爱了,他明明身为次子,却还得拼命争取父母的宠爱,想想也是凄凉。 "父王,"司徒尊意有所指地望着荣亲王,第一次说出这像是带着挖苦的话,"既然父王这么说了,敢问父王是希望我这个不是世子的儿子放荡不羁一些?优秀也是我的错吗?"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30章 荣亲王的表情有些僵,似乎意会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却又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反而是王妃看不过去了,红着眼啐了一声,斥道:"尊儿,你怎么能这么和王爷说话?"对她而言,身为庶子的司徒尊,不仅不应该优秀,甚至根本不应该出生! 荣亲王突然举起了手,止住了王妃的话,欲言又止地道:"尊儿,其实……其实本王不是……" 似乎是想开解一下儿子,但荣亲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好,这一刻,他瞬间感受到自己好像亏欠了这个儿子许多,瞧不起他却又想依赖他,甚至平日也多有冷落,想想,自己也感到惭愧。 "父王,孩儿先告退了。"司徒尊只是潇洒一笑,转身而去,退出了大厅,也像正式退出了荣亲王府的权力争夺。 容芙在一旁看着王爷叹了口气坐下来,而王妃婉言劝着,口口声声都是谨儿一时糊涂、谨儿必会回来之类的话,却一句都没提到司徒尊。 "王爷!"她终于忍不住为他说话,即使这句话可能让她失去了王爷的宠爱,更可能让王妃对她恨之入骨,她还是要说。"您是否对尊哥哥太过苛求了呢?毕竟,您的眼光从来没放在他身上啊!"说完,她便追出去找他。 当容芙来到后院时,司徒尊正立于亭中,望着远方的山峦,面无表情。 然而环绕在他身旁的氛围,却是沉重阴郁的,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知道他现在一定不开心。 毕竟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杰出、成就多么高,父亲的关爱始终不在他身上,甚至连父亲原本独宠的孩子背叛了家族,他依旧比不上那孩子一根汗毛。 至于母亲,就更别提了,王妃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他的亲生母亲早就病死了。 她相信他真的对世子之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他的亲生父亲却像防贼一样提防着他,这是多令人难堪、多令人伤心的事实。 "尊哥哥……"她来到他身边。 想不到司徒尊转过身来,却只是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怎么过来了?我明儿个要上京了,你舍不得我?" "是……或许吧……"她不得不承认,虽然还是有些怕他,但那种害怕,随着他对她的好已渐渐淡化,如今他要走,反倒真舍不得了。 "所以你前来献身,决定以身相许了?"他突然天外飞来一句。 "啊?"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瞧她傻兮兮的样子,双眼闪亮亮的像只羞怯的小兔子,司徒尊阴郁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也有心思与她打趣了。 "你知道吗,你这种表情,会让我有一种冲动。" "什么冲动?"她依旧傻愣愣的。 "吃了你的冲动。"他慢条斯理地接近她,极为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表情虽是不怀好意,目光却十分深远。 容芙先是在脑海里慢慢解读他的话,直到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时,已经整个人在他怀里,浑身都发软了。 "你、你不会真的那么做的……"她咽了口口水,虽然心里紧张,但胸臆中的某个角落,还是相信他吃她豆腐也会有个限度。 "是吗?"连司徒尊自己都不确定了。 他情难自禁的先是轻轻地吻上她的唇,由于这是她第一次乖乖的不挣扎,他又忍不住深深的吻住她,再慢慢往下,柔柔地啃啮着她的玉颈,接着是锁骨,她处子的幽香飘入他的鼻息间,令他更为冲动。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31章 此时的容芙早已是气喘吁吁、双颊酡红,但她却因为他落下的轻吻而全身酥软、无法动弹,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同时考验着他的自制力。 司徒尊的大手抚着她凸凹有致的曲线,甚至有些坏心眼的在敏感地带的边缘游走,令她的喘息更加急促,浑身微颤。 他解开了她的第一个颈扣,她仍没有拒绝,但他的口中却尝到了咸咸的泪水味道。 他停下了动作,站直身子,深深地望着泪眼婆娑的她。"你还没有准备好,你只是同情我。"他指了指她的胸口,"你的心结,还没有打开。" 容芙咬着下唇,算是默认了。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替她把扣子扣好,算是放了她一马,也放了自己的煎熬一马。 "其实,我的心结,不只有谨哥哥一桩事……"她在他开口前,目光幽远地先说道:"我常作一个梦,梦里的主角是晋王,他是个内敛深沉的人,他身为次子,无法成为太子,便谋划篡位,所以娶了丞相之女允媞,让自己的权力更大。" 提到那个故事,她心里越觉寒冷了。 "晋王用甜言蜜语欺骗了允媞的感情,说他有多爱她、绝不纳侧妃,要与她恩爱一世。但最后,晋王为了扩张权力,纳了侧室,甚至为了杀死太子,害得允媞在他怀里含恨而死。"她心事重重地盯着司徒尊,"我每回作这个梦,都觉得身历其境,好像梦里的允媞就是我似的,所以我很怕……怕像她一般拥有如此深的感情……" "你把梦里的事影射到现实了?"他一听就知道这个小傻瓜在自找麻烦。 "因为,梦里的允媞太苦、太可怜了,我绝对不要像她那样。而现实之中,你的情况与晋王有几分相似……"她顿了下,才像鼓起了勇气的问道:"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如晋王一般,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甚至连爱情都可以利用?" 司徒尊目光一凝,唇角微讽地勾起。"所以你果然不够了解我。你的问题问反了,你该问我的是,我是否会为了爱情而不择手段,甚至连权势都可以利用?" 容芙想了想他的话,突然双目一睁。她只是反应慢、个性温吞又胆小,不代表她是个笨蛋,他这么说,是不是在暗示着他刺激王爷、还有司徒谨出走一事,都和他的设计脱不了关系,而原因只是为了……爱情? 他的爱情,真是她吗? 司徒尊方才兴起的情欲早已平息,他没好气地揉揉她的头,哭笑不得于她的钻牛角尖。"小东西,不要同情我,父王与王妃的反应我早料到了,只不过是替自己再补上一剑,让我的决心更彻底罢了。" 他信誓旦旦地轻抬起她的下巴,用坚定的眼神与她对视,像是在她的眼瞳上烙印下他的决心。 "你在意的事,还有那个什么怪梦,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让你不再有后顾之忧。" 南方福州、江州、广州等地区几个藩王,果然暗地连结了起来,择日便以君王不贤起事,重兵集结长沙,一个月内便直下岳州、武昌、南阳,直逼京师。 北方的藩王一向都比较亲王,也联结起来抵抗南方的军队,一下子南方与北方打得不可开交,司徒尊更是将京师守得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虽说北方尚武,兵源也多,但也因为地近京师,许多藩王安逸惯了,过去那种豪气早已消磨殆尽,更别提许多领兵的还是平时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子,坐在马上都快要掉下来,遑论会有什么建树。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32章 所以战况变得十分微妙,比起南方的众志成城,北方却因各藩王世子的骄纵与自信各行其事,难以相互支援,逼得各城只能关门自守,自求多福。 冀州位处黄土高原,土壤贫脊难以耕作,物产不丰,因此多数人都从商,晋商之名远播天下。然而一遇战事,各州省都关起门来,冀州人少了物资苦不堪言,荣亲王更是急得跳脚,头发在一夜之间全都白了。 容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只能暗自担心,因为王爷在前线作战,王妃原也是体弱的身子,早在司徒谨离家时就气病了,只剩容芙能尽力维持王府的运作,但除了这些,其他却是什么也帮不了。 若不是他们错待司徒尊,她相信他会有办法的。如今只靠王爷一个人在前线苦撑,冀州的军民之心早就浮动不已了。 就在战事紧急之时,突然京师来了封急信,却是司徒尊写给容芙的。她既惊又喜地展开了信,除了一些关心问候之外,更提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冀州战事胶着,外张而内弛,久必城破。芙儿请转兄之言,劝父王放弃宁山卫,退兵大峪岭、玉峡关以北坚守,久必有所得。其中缘由,芙儿赴泽州见父王时便知。 读完了信,容芙急急跑到王爷的书房,翻开地图一看,眉头却是皱得比什么都还深。 宁山卫是冀州军抵御南军的最前线,王爷如今便坐镇于宁山卫正中央的泽州,若要放弃,等于是要王爷认输,后退超过百里。可以想见,敌军若知道了必会衔尾直追,像这样夹着尾巴逃的方式,王爷会接受吗? 可是……容芙坚信,司徒尊要求王爷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他也说了,他会这么要求的理由,她南赴泽州传讯荣亲王时就会明白。因此她心一横,禀明了王妃说司徒尊有军情急报王爷,王妃虽不喜司徒尊,也知他用兵高明,兼之前线情况紧张,便允许她领着几名王府守军连夜急奔泽州。 赶了两天的路,容芙都快虚脱了,途中经过的几个城乡,壮丁甚至十来岁的孩子都被赶到前线去作战,因此货物不流通,留下来的老弱妇孺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物资缺乏,田野全是干死的作物,土地龟裂、草木枯黄,甚至还有饿死的人就这么暴屍在大街上,令她心情益发沉重,越想把司徒尊的口信尽快带到。 这样的士气,别说打仗了,难怪司徒尊要王爷退兵。因为南来的军队是为了争地夺权,而不是杀人,不抵抗还有活路,若荣亲王要坚守,那么这些人就只有死在战争下的分了。 终于抵达了泽州,容芙连休息也没有,便急急忙忙来到荣亲王面前,将信转交给他。 泽州暂时是以县衙充作帅帐,因此荣亲王与容芙正处在县太爷的书房里。 荣亲王读信时,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放下了信纸,脸色已是全黑。 不出她所料,他火大地往桌案一拍,"放屁!尊儿这孩子在搞什么?竟要本王退兵?这仗才打到一半就认输,算什么?" "不是的,王爷,可否听芙儿一言?"容芙将沿路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接近前线的地方,因为要支援士兵,粮食几乎已经断绝,要靠树根田鼠过日了。放弃这些地方,据要坚守,百姓才有活路!而且芙儿看过地图,大峪岭以北有水路相通,便于取得粮草,将士与百姓都不会过得那么苦……"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33章 "荒谬!妇人之言!"荣亲王随即否决。 "战争未呈败象,如今退兵只是徒然让本王受他人嘲笑而已。说不定撑得久了,还能反攻回去,本王便立下大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不必多言了。" "王爷……"容芙还想再说些什么。 她可以猜得到王爷会坚持己见,但想不到竟是如此刚愎自用! "够了!"他突然把矛头指向她。"还有,为何尊儿提到军情的信是寄给你,而非寄给本王?" 她在心中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因为司徒尊必然料到王爷会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才会希望由她来劝,想不到还是徒劳无功。 见她沉默,还以为她心虚了,荣亲王老脸一板。"你是否与尊儿走得太近了?本以为你们兄妹之间亲近些无妨,但别忘了你的身分,别做出令王府蒙羞之事,知道吗?" 容芙心中一跳,王爷恰恰说中了她的心事,让她满腹的谏言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趟南行,无功而返,就是不知远方的司徒尊若是知道了王爷的顽固,不顾宁山卫数万民众的身家性命,是不是也会为之叹息呢? 泽州的夜晚与太原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那个月亮,会亮的也就是那几颗星,只不过多了一种萧索与肃杀的气味。 容芙因忧虑,夜里睡不着,便偷偷拿着王爷的令牌,通过守军来到了城墙上,远望着墙外的景色。 也只有这时候她敢这么看,因为天亮了之后,入目的将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断垣残壁、倾木枯草,甚至还有遍地的屍体。 此时,黑夜里出现了一抹亮光,引起她的注意,而那抹亮光也不闪不躲,直直朝她的方向移动,好像就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容芙整个人警戒起来,怕是有敌军的探子接近,想不到那抹亮光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来到城墙边,到她能居高临下看清楚时,她惊讶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只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是司徒尊!他竟然在这时候来了?! 由于怕引起守卫注意,她只能慌慌张张地在城墙上比手画脚,用动作询问着: 你怎么来了? 司徒尊彷佛能够看懂她在比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接着抽出背后的弓箭,往上射了一箭。这箭没什么力道,又是朝天上斜射,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掉在容芙身旁。 她捡起箭一看,上头系着张纸条,她心忖他又有什么紧急军情要她转达,急忙打开一看,怎料上头只写了三个字—— 我想你。 容芙顿时无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该不安还是该羞涩。这男人总是在最奇怪的气氛之下做出最不搭轧的事,让她都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这时候,司徒尊射上了第二枝箭,容芙又忙不迭的捡箭、拆纸,暗自紧张着他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情话来挑逗她的心,正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定睛一看,却又令她的心跳停了一瞬。 父王一定怒驳了我的要求,对吗? 所以,一眨眼又回到正事了,害她以为他又要和她调情,不由得有些许失落。这种复杂的心情一下子调适不回来,她只能神色古怪地点点头。 第三张纸条又上来了,她断定这次肯定是要谈王爷的事,便尽力地平静了心绪,带着严肃的心情展开纸条。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34章 想不到,这一次他又给了她一个大惊喜,这回的内容,几乎让她心跳停止、哑口无言,一双美目瞪得老大。 终于,我要夺回我的东西了。 他的东西?指的是那个在她身上的东西?一直有着暧昧暗示的那个东西? 容芙开始浑身发烫,因为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立在城墙下,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光是用眼神,她都能感受到如以往他大手爱抚着她身子的麻痒感觉。 这男人一定要这么无时无刻的撩拨她吗?真的好讨厌! 就在她决定做些什么反击时,城墙下的亮光突然灭了,她还来不及反应,由城垛下的楼梯突然走上来了两名巡逻的士兵。 容芙只能僵立当场,不自然的傻笑着。 "芙姑娘,你有听到什么怪声吗?"士兵们警戒地问。 她当然是忙不迭地摇头,难道还能老实说你们郡王正像贼一样躲在城墙下? 此时,士兵眼尖地看到她手上的箭矢,不由纳闷地问:"芙姑娘为何手中有箭?" 容芙顿时哑然,突然急中生智,僵笑道:"我、呃……在玩投壶啊。" 投壶?在这里?这个时候? 所以她一个弱女子,三更半夜站在战地最前线的城墙上,独自在玩投壶? 士兵们全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她。 她只能尴尬地作势投出一、两枝箭,箭落到了地上。"呵呵呵,你们看,我投进那格子里了,呵呵呵……" 好吧!两名士兵面面相觑,决定不深究。毕竟王府的人养尊处优惯了,有些什么怪癖也不奇怪,说不定这看来羞羞怯怯的芙姑娘,才是王府最古怪的人。 横竖她有王爷令牌,他们也没继续追问,只能尽责地劝道:"夜露深重,这里又是战地,芙姑娘在此请小心,勿要久留。若见到什么异状,还请向我们示警。" "会的会的。"她急忙点头,希望他们早走早好。 士兵们慢慢离开,容芙才松了口气,此时她听见城墙下传来噗哧隐忍的笑声,不由有些恼地低声道:"还笑!不都是因为你?射什么箭嘛!" 司徒尊硬是稳住了情绪,否则真要笑出来,难保她不会恼羞成怒。三更半夜在城墙上玩投壶?亏她想得出这种理由。 正待他又想射一箭上去时,异变突起,泽州城另一面的城墙突然警钟大响,接着城内便灯火大亮,哄然混乱。 城墙上下的两人同时脸色大变,露出惊讶的表情。 "南军夜袭了!南军夜袭!全城戒备……" 一个洪亮的叫声传来,接着众兵士全跟着叫起来,很快地,泽州城动员起来。 司徒尊当机立断地一撩长袍,纵身一跳,轻松地跳上了四、五丈高的城墙,落在她身边。 无论是谁,看见原本还在城墙下的人不过一眨眼便突然出现在身边,都会吓得花容失色,容芙余悸犹存地望着他,埋怨道:"你、你吓死人了!你能跳为什么不早跳!害我紧张死了!刚刚还得编什么投壶的烂理由。" "不是我不跳,你认为我现在的身分与职责,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吗?"他苦笑,后头都在打仗了,她还有时间和他算旧帐。 私会佳人,他要付出的代价与风险可也不小啊!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35章 司徒尊话说完便不再罗唆,他突然打横抱起她,纵身往城墙下一跳,接着便奔进密林,他将骏马藏在那儿。 对他而言,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第六章 泽州往北先是长平关,再往北越过大峪岭便是潞安郡,再北是辽州,西边越过太行山便到了京师。 而荣亲王关于御敌的布置是越北越松散,因为冀州军辎重粮草有限,为达破釜沉舟之效,便将资源集中在南方最前线,再往北递减,如同一支锋利的矛,以最尖锐的地方指着敌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看到司徒尊建议他退兵百里至大峪岭的紧急书信时会如此愤怒的原因,事实上他已孤注一掷了,退兵只会让自己成了笑柄,也不符实际,而且他自认集一州之力,不可能抵挡不住南方的军队。 可是他却忽略了,若是这支矛的尖端钝了、抵挡不住敌人了,是否便兵败如山倒,只能一路挨打? 事情便是这么发生的,南方军夜袭泽州十分成功,在中午之前便攻破了城门,逼得荣亲王领着残兵往北方退,然而就如同容芙所看到的,越往北,民众战力越弱,让那些老弱妇孺出来抵抗,最后免不了变成大家一起逃难。 根据荣亲王的估算,大峪岭势虽高却缓,他只要逃到那里,军队不只可藏匿,翻过山头便是潞安郡,也有足够时间让军队出来驰援。然而南方军显然知道他的计划,便逼着他们住东北逃向玉峡关,这便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情景了。 玉峡关群山叠嶂、尖峰屏立,更有悬崖深谷,适合坚守伏击,却绝对不适合逃难。因为在慌忙窜逃之中,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失足坠谷或爬不上山而束手就擒,更遑论玉峡关因地形险峻,不可能提前通知关后的城防或守军,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前来救援。 荣亲王带者悲愤莫名的心情直往东北奔逃,他身后的军队人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有半途被马踩死的、体力不支而死的、落后被敌军杀死的,更多的是放弃逃命、直接向敌军投降的。 眼看玉峡关就在眼前了,停下脚步,只有被一网打尽的分,更不用说以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停下;但若真的不停下,奔进山谷里也只有一死。 算了!死就死吧!横竖他老命一条,荣华富贵也享够了! 荣亲王一咬牙,指挥着部队往前冲,反正他因沉迷炼丹,也吃过不少仙丹妙药,说不定死了还能成仙呢! 军队在荣亲王的带领下冲进了山谷,两旁是长满杂草的山壁,道路越来越狭窄,最后必须弃马,徒手往陡峭的山壁上爬。 跟在荣亲王的军队后、来自广州的南方军也追上了,两支军队都进了山谷,就在荣亲王快被逼到绝境、自忖必死时,两边的山壁突然出现了变化。 一丛丛的长草突然动了起来,从中射出利箭,朝着南方军的位置一阵狂射,山顶上也爆出大吼,一群不知哪儿来的军队在箭雨稍停之后由山上冲下杀敌,南方军猝不及防,加上在山谷里难以躲避,一时死伤惨重。 荣亲王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心知有人相助,虽然不知是谁,却也当机立断地指挥了军队停下,回头攻去。一路被追杀的宁山卫军早憋了一肚子鸟气,这下正好疯狂发泄。 不过极短的时间,战况竟逆转了,南方军乱不成章地往外逃,在谷口处被射成了刺蝟,没被射中的也会被反扑的宁山卫军乱刀砍死,玉峡关山谷内顿时有如人间炼狱,一时血海翻腾。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