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陶妻》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序言 积极生活,活出自我】 我有个特殊的癖好——很喜欢看人笑,因为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独一无二的,笑起来是有酒窝、法令纹会加深,还是会眯起眼睛,观察这些让我乐此不疲,甚至还会做纪录。 因为这样,当看到《富贵陶妻》里的甘棠时,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甚至还会露出所谓的"姨母笑"。 甘棠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姑娘,对生命的态度乐观又积极,笑容永远不会从她脸上消失,更不会沉浸在悲伤中,而是努力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因为遭遇变故,她不仅失去记忆,连味觉、嗅觉都一并失去了,若换成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闻不到、吃不出美味的料理,或许早就觉得人生无望了吧,但甘棠不同,她完全没有因为这种"小事"灰心丧志,依旧带着灿烂笑容度过每一天,不会自怨自艾,不会徒增烦恼。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懂事,虽说会的不多,帮不了什么忙,但她会尽其所能的替大家分担。当她发现自己有着众人惊艳的制陶手艺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帮收留她的大娘制作一批精美的瓷瓶,让大娘的药膏销量大增,赚得的钱她也一毛不要,全数上交。 这么好的小姑娘,当然希望能有一个好男人来疼惜她、爱护她,至于到底会花落谁家,两个人之间又会有怎么样的发展,就请各位继续看下去,为他们的爱情加油吧! 【楔子 雷雨夜中的追杀】 雷雨轰隆,蓦然一道白光划破幽暗天际,凄厉惨叫声在滂沱大雨中响起。 "大姑娘,快逃,快逃啊——" 一道身影倒下,闪电再起,映亮了前方一抹惊慌回头的丽颜,分不清是泪是雨的明眸在看到情如姊妹的贴身丫鬟摔落血水中的身影,想也没想的就要回头去扶。 "不行,大姑娘,我们得快走!" 侍卫紧紧扣住女子的手臂,硬是拉着她往前方森林奔去。 女子被拖着跑,每一次呼吸都闻得到血腥味,就连口中也有最初挺身护她的老嬷嬷身首分离时溅到脸上的血。 身后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叫喊,她一次次回头,看着护着她的人一个个倒地不起,一道道闪电在她回眸时降下,让她能清楚见到那一张张死去的脸庞,都是这几年在身边照顾她的奴仆,是她当初求着师傅让她带走的人,如今竟要全数葬身在这无情的雨夜。 "大姑娘,奴才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了,你快跑吧。" 仅存的侍卫眼见更多蒙面黑衣人紧追而来,只能用力推了她一把,接着回头迎敌,好替她争取时间。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她的生命是太多爱她的人换来的,得留着替他们报仇。 下着倾盆大雨的森林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她不停往前跑,足下的绣鞋不知何时掉了,她却感受不到脚底的冰凉湿意,甚至那些树枝草丛将她狂奔的身子擦划出好几道血痕,她也不觉得痛。 明明雷声轰隆隆,明明雨势滂沱,但她却清清楚楚听到不远处那兵器交击的刺耳锐声,接着,一声痛苦的吼声穿破重重雷雨—— "快逃啊,大姑娘——" 她听出那声音中的绝望,更听出那声音离自己不远,她再一次回头,闪电也又一次划破天空,照亮森林。 她的视线穿过繁杂交错的枝叶,不过几步之遥,她看到了侍卫跪在地上,黑衣人手上的剑毫不留情的穿过他的身躯,遍体鳞伤的侍卫顽强的还想要起身对抗,最终却不支的趴跌在地,那张血肉模糊、再无生气的年轻脸庞正对着她。 林中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她灼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冰凉的脸上。 黑衣人手中沾血的长剑再度扬起,四处望了望,似是发现什么动静,"这边。" 第2章 众人齐齐奔往森林深处。 她踉踉跄跄,没有方向的乱走,脑中不断想着是谁?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死手?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蓦地一脚踩空,整个人失速往下坠,好似撞到了什么,又一路翻滚而下,接着扑通一声落入湍急溪流,彻底失去意识。 狂风暴雨仍未停歇,在溪中载浮载沉的少女顺着水流,终于远离染血的黑暗森林。 【第一章 隐姓埋名的家族】 晨曦乍现,位于白朗峰山脚下的宁静村落响起几声清亮的鸡啼,不久,几户人家升起薄雾般的袅袅炊烟。 甘棠也起床了,她穿好衣裳,叠被收拾床铺,快速洗漱梳头,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奔去,见站在灶台前忙碌的是一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禁愣了愣,"咦?不是大娘,而是钧哥哥啊。" 宋钧回头朝她一笑,一见她挽起袖子要帮忙,摇摇头,"不用,快好了。" 宋钧五官俊朗,身材挺拔,虽是猎户,看来却一点都不粗犷,初见时她还以为他是哪个大家世族的公子哥儿。 她凑向前,看了看分量,"不准备大娘的吗?" "我娘一早就被邻村的孙大伯请去,说是孙大娘腹痛一晚,估计在那儿用早饭了。" 宋钧的母亲姚氏是一名铃医,平时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会来找她,其他时间她会上山采药,也到镇里卖药,宋钧也是日日得上山打猎,也就是说这家里就她一个闲人。 一想到这,甘棠愧疚又感激的开口,"钧哥哥,谢谢你。" 两个月前,若不是他救了自己,也许自己就孤伶伶的死在外头了。 "当然,还有大娘。"她甜甜的说着,若非姚氏细心医治及照顾,她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 宋钧望着身边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纯净的黑白明眸,教人看了便被那一汪清澈吸引,移不开视线。 他把饭菜端到桌上,她则拿了碗筷摆上,两人面对面坐下后,宋钧才开口,"每天都要感谢一次,你这说的人不嫌累,钧哥哥听得都累了。" 甘棠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钧哥哥跟大娘不愧是母子,回的话都一模模一样样呢。" "调皮。"他想也没想的就伸手过去,轻轻揉揉她的头,"吃吧。" 她吐吐舌,笑得灿烂。 宋钧见她欢快的低头用餐,忍不住勾唇一笑。 两个月前,他在山间打猎时,无意间在一株甘棠树下发现她,当时她全身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呻吟声轻微,像只受伤的小奶猫,无辜又无助的看着自己。 他带她回家请母亲救治,母亲检查她的身体后,说她身上擦撞造成的伤不少,但大多无碍,只是后脑肿了个包,比较让她忧心。 事后证明母亲的担忧是对的,小姑娘丧失记忆,过往一切一问三不知,由于是在甘棠树下发现她的,他和母亲便为她取名甘棠。 小姑娘是个乐天性子,得知失忆并未悲秋伤春,而是随遇而安,懂事的说若有一日老天爷要她恢复记忆,自然就能记起来了。 养伤的日子,小姑娘天天喝着浓稠苦药,忍着身上大小伤结疤的疼痒,既乖巧又让人心疼。 宋钧曾到附近村庄打探,可有谁家的姑娘不见,如此判断也是见她穿的只是寻常朴素衣裙,要说贵重些,称得上精致的仅有一只牢牢系在腰带上的陶瓷挂件,不见其他首饰,再加上她的指腹还有薄茧,可见平时也有在劳动。 然而,几番打探,甚至形容甘棠长相都无人识得,暂时也只能将她安置在家中。 第3章 小姑娘伤好后也会帮忙打理家务,这几天还打着陪母亲出诊的打算,但母亲担心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便没松口,毕竟铃医一职一天得在几个村里走动,体力跟脚力所耗甚多,小姑娘铁定不成的。 为此,小姑娘请他教授一套拳法,练练身体外,也陪着他走山路练脚力,不过仅到入山处便让她回了,白朗山的森林有老虎等猛兽出没,野猪更是不少,小姑娘不识得路,到时万一迷路可就麻烦了。 甘棠也很有分寸,知道自己这娇小的身板有几两重,到入山处都喘到不行,哪敢再要求跟着宋钧入森林,就连姚氏也不带她上山采药,说到底就是她体力太差。 此时,两人用完膳,甘棠便让宋钧先出门,一个人收拾好碗筷,这才离开厨房。 阳光暖暖,她漫步在石径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四周景致。 宋家的屋子与村里人相较还是比较好的,是青砖瓦房,一些较穷的人家则是破瓦房或土炕屋。 宋家宅院比村里的任何屋子都大,还有高高的围墙,至少有五间正房,每个正房与厢房间都有长廊相连,里头共有三大院子,宋钧住的是中间最大的云开院,前有堂屋,她则跟着姚氏住在堂屋右边的兰竹院,前方庭园有一株合抱的榕树外,也植有杏树、梅树和几株美人蕉。 后院有几小块菜园子,另外还有猪圈鸡舍,再过去也有马厩,有两匹高壮的黑马及一头骡,一旁搭建的棚子里还有马车。 端看表相,宋家无疑是富裕的,但这么大的宅第仅有姚氏母子两个主子,穿的、用的甚至是吃的不见半点富贵,除了两个上午前来帮忙洒扫整理的婆子,不见其他小厮或丫鬟,整座宅第安安静静的。 她也曾好奇母子俩怎么独自住在这么大的宅院,还曾脱口问出,姚氏顿时红了眼眶,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不敢再探隐私,赶忙换了话题。 甘棠边想边漫步来到大宅子的正院,也就是宋钧住的云开院。此院共有四间屋,一间书房,一间寝室,一间空着,另一间则摆放了不少打猎的器具及一些做成标本的战利品,有斑纹虎皮也有长角的鹿头。 宋钧从屋里走出来,他换了衣裳,一身黑色箭袖劲装,肩上背了一把墨黑色长弓,箭囊里则有近十枝羽箭,再一细看,宽腰带上还有一柄收进刀套的短刃。 一见甘棠过来,他神情温润,薄唇微扬,"开始吧。" 甘棠点点头,紮起马步像模像样的打了一套简易的健身拳法,打完后已经气喘吁吁。 宋钧拿了条毛巾给她,"今天就不要跟着我上山了。" "呼——我可以的。"她脸蛋红红,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再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喝下,吐了口气,仰头看着他笑道:"钧哥哥,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门,将门关好,就往山道的方向走。 路旁一株大槐树下,几名年纪大的村妇及几个小姑娘正弯腰晒一些菜干瓜果,一见两人过来纷纷直起腰杆,尤其年轻姑娘更是急着整理头发衣着,羞涩兴奋的目光全数落在高大英挺的宋钧身上,但一看到像个小跟班似的走在他身边的甘棠,表情又变了,嫉妒羡慕恨啊! "棠儿今儿又陪哥哥一起上山,会入山吗?"一名妇人开口问。 "钧哥哥不让,只能到入口处,乔婶婶。"甘棠脚步未歇的朝妇人一笑。 "宋钧,你身后这条小尾巴跟得可紧了,一起上山无妨啦。"乔婶不介意那些频往自己身上招呼的眼刀,晒得黑黑的脸上笑得灿烂。 "乔婶,棠儿只是在练脚力,她比较想陪我娘采药走医。" 第4章 甘棠点头正要接话,却被其他姑娘一阵抢白—— "钧哥哥,我也想练脚力。" "我也想。" "我也要当钧哥哥的妹妹。" 村民们大多朴实憨厚,宋钧的人品外貌甚至打猎的能耐都是村里第一,再加上他体贴心细,颇会逗女孩子开心,村里未出嫁的闺女们眼睛自然都黏着他,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知根知底的,想嫁给他的姑娘就更多了。 不过年纪渐长后,他开始谨守男女大防,与姑娘家说话虽仍是逗趣,也懂得看场合保持距离,私下绝不接触,因而还被一些热情姑娘嘲笑他古板、规矩多,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陆三娘。 眼下她也是挤到最前面,没头没脑的喊着,"我也要。" "三娘的哥哥还不够多吗?再加上宋钧一个,你的婚事可就更艰难了。"一名婆子笑咪咪的打趣一声,引来宋钧感激的一督。 "我什么都可以当,就是不当宋钧的妹妹。"陆三娘嘟起嘴儿,不满又撒娇的看宋钧一眼。 她自家哥哥就有六个,个个长得粗犷壮硕,疼她这唯一的妹妹是出了名的,只是也因为这些护短的哥哥,她已经十六了,婚事却还没个着落。 宋钧开玩笑的吐了一口气,"还好不当妹妹,我有棠儿一个妹妹已经吓到了。" "钧哥哥——"甘棠也很配合的鼓起双腮,面露不满。 他疼宠的揉揉她的发,再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让其他小姑娘看着无比羡慕,纷纷埋怨,"真是不公平,宋钧就对棠儿特别好。" 陆三娘执拗一定要宋钧选出一个他喜欢的姑娘,他就没搭腔了,也不需要他说话,其他小姑娘们已经围上前去与她争论为什么一定要宋钧说? 趁女孩们争辩成一团,他带着窃笑的甘棠沿着山径往森林的出入山口走去,一到入口处即站定,这是他允许她练脚力可以到达的终点。 "先休息一下,你就往回走。"他说。 一如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一旁几块相叠但表面平坦的大石头坐下,让她能与他平视。 甘棠的骨架纤细,加上发育并不明显,谁也看不准她几岁,但因她个性天真,常常缠着他问东问西,不知不觉间他就把她当成妹妹了。 也由于他高大英挺,她每每跟他说话,总要仰脸看他,又娇嗔的抗议说脖子酸,他不得不将她抱到小石头或阶梯上,让她能与他平视,好好的说话。 甘棠偷偷的深呼吸,好压抑那快要压不下的急促喘气。 她也不知道她的体力怎么那么差,她看来健康,可走半个时辰便会双脚乏力,好在她这阵子坚持练拳锻练又陪着走路,总算能好好跟在钧哥哥身边。 宋钧见小姑娘暗暗吐气吸气,一张俏脸通红,额上尽是汗水,他掏了小毛巾给她拭汗,再将特别为她准备的小水袋递给她。 就见她眼睛一弯,接过水袋咕噜咕噜的仰头喝了好几口,舒服了再将水袋递给他,"钧哥哥也喝。" "我不渴,你喝就好。"他拍拍自己带着的另一只大水袋。 甘棠有些小小的不满,"带一个水袋就好,这样就是不把我当妹妹,而是外人。"她低声咕哝。 "钧儿,你这便宜哥哥可真疼棠丫头呢,又是毛巾又是水的。" 山林出口处,一名黝黑劲瘦的五旬汉子笑望着小兄妹,身上背着一篓子乾树枝走过来。 甘棠正鼓着晕红的双颊,这一听又觉得自己不该生钧哥哥的气,他可是除了大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钧哥哥疼我,我也疼钧哥哥啊,何伯伯。" 第5章 宋钧笑看着心思都在俏脸上表露无疑的小姑娘,将她抱了下来,"口是心非,刚刚嘟囔着不满的人是谁?知道我疼你就行,你跟何伯走吧。" 她皱皱可爱的鼻头,仰头看着他笑道:"钧哥哥当然疼我了,所以呢,我觉得我的脚力变好了,是不是可以跟哥哥进山?" "不行,哥哥是往深山里打猎,你来是添乱。"这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她眼巴巴的神态立即变得蔫蔫的,有气无力的向他挥手再见。 两鬓斑白的何伯笑呵呵的领着心情欠佳的小丫头往村里走。 何伯原本也是猎户,但几年前误中他人捕猎的陷阱,在山上待了一晚才被人发现,一条腿坏了,如今走路一拐一拐,再也无法上山打猎,只能捡柴或看运气能否在周围打些小兔子或山鸡。 宋钧人好,知道他孤家寡人一个,不时送些猎物给他。 "对了,何伯伯,你昨天说的事儿还没说完呢。"小姑娘扯了扯何伯的袖子。 "呵呵呵,何伯就知道你一定有兴趣听,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这宋家虽是从外头来的,但对咱们白水村的人来说可是大贵人呢……" 何伯叨叨说起了当年宋家老祖宗如何帮村民击退山匪,又说那年盖了那座大宅子让村里人有多惊奇,后来陆续又有宋家子孙住进来,还都读过书,所以挑媳妇也一律挑识字的。 "丫头的便宜大娘也是识字,才让宋老太爷挑来当孙媳的。" "听来宋家很多人,怎么大宅子只剩大娘跟钧哥哥呢?"甘棠虽然不敢在姚氏面前询问心里的许多疑问,但对何伯她可是能问就问,虽然何伯说的都大同小异,绕来绕去就那些话儿,但偶而还是会冒出些新鲜事。 "树大分支,成家生子的陆续搬出去,这一、二十年下来走得多了,但那些年啊,宋家人都愿意给村里的孩子启蒙,博得好名声,虽然如今只剩母子俩,村里人仍尊敬他们。" "那大娘的丈夫呢?我听村里人说,钧哥哥也还有一个哥哥的。" 闻言,何伯忍不住叹了口气,拍拍小丫头的头,"何伯告诉你,但可别在你大娘跟钧哥哥面前说啊,当年他们说要离村去拜访亲戚,哪知一去不归,这都有七、八年了吧,你大娘啊……" 何伯顿了下,突然又绕回先前说过的话。 甘棠知道这是何伯伯的糊涂病又犯了,便不再询问,先带着何伯伯回去,自己再慢慢走回家。 ☆☆☆ 暮色乍现,下田的村民们纷纷返家。 宋钧也自山上回来,他的腰间及手臂上挂着几只山鸡及兔子,"娘,棠儿,我回来了。" 屋里的姚氏跟甘棠连忙迎出来,将那些猎物接过手。 "你屋里的热水早早就备好了。"姚氏一边说一边往厨房里去。 "谢谢娘。" "热水是棠儿帮你准备的,我忙着煮饭呢。"姚氏笑着瞥了甘棠一眼。 宋钧又对甘棠道声谢。 "不客气,钧哥哥快去洗吧。"她笑咪咪的推他一把。 宋钧一向爱洁,往往上山一趟下来交了猎物,第一件事便是回自己屋里洗澡,多年来已成习惯。 净房里,果然浴桶里已有大半温热水,一旁放了乾净的衣物、毛巾及一块香胰子,他脱衣沐浴,待一身清爽,随即往厨房里来。 "钧哥哥,快过来,这是我下午亲手做的甜糕,大娘说很好吃,可我第一次做,不敢做多,就留一个给钧哥哥。"小姑娘双眸熠熠发亮。 第6章 姚氏正坐在桌旁,闻言抬头愧疚的看了儿子一眼,但仔细再看就能发现,她眼眸里的笑意显然更多。 宋钧眉头微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钧哥哥快吃嘛,真的很好吃,大娘也这么说。"她自己也尝过了。 宋钧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来品尝,一入口,眉头皱得更紧,考虑着要不要直接吞下去。 "不好吃吗?"甘棠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到他的表情变化,语调都低下来了。 他看了低头憋笑的母亲一眼,这甜糕本该是甜的,可入口却是咸得难以下咽,就连口感吃来也甚为怪异,也许连配料的量都是错的。 "好吃吧?"姚氏故意再问,就想看看儿子舍不舍得小人儿难过的表情。 "……好吃。不过棠儿,钧哥哥对糕点比较不喜,下回别再做了。"他逼自己舒展眉头。 "好啊,那我就选钧哥哥喜欢吃的糕点来做,我请大娘教我,再做给钧哥哥吃。"她笑盈盈的说着。 他只能尴尬的笑着应下,依她刚刚做的糕点,他怀疑她根本连糖跟盐都分不清,再说了,母亲的厨艺本就教他叹息,让母亲来教甘棠?宋钧顿觉心累,前景晦暗。 姚氏几乎要憋不住笑意,连忙招呼,"行了,先吃饭吧。" 三人将灶上温着的饭菜都移到厨房相邻的屋子。 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炒得焦烂的野菜,不够软烂的红烧炖兔肉,结成块状的青蒜炒蛋,一条煎得四分五裂,骨肉分离的鱼,至于汤品则是过于浓稠的青豆虾丸羹,目测还有没有打散且结块的木薯粉。 宋钧额际微微抽痛,他后悔今天太晚下山,才得面对这一桌慈母亲手做的爱心晚餐,但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极认分的坐下来用膳。 姚氏边吃边觑着儿子,她笃信做菜也是看天分的,自己就没这方面的慧根,跟儿子相比她的实力就差多了,所以当儿子救回了一个受伤的小姑娘时,她还有点担心自己的厨艺会被小姑娘嫌弃,没想到…… "好好吃喔,大娘煮的饭菜真是好吃!" 甘棠适时的抬头赞美一声,引来姚氏开心的笑容。 遥想两个月前,刚听到小姑娘这么说时,她还以为只是客气话,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小姑娘确实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的手艺,让她突然恢复了几分信心。 本来嘛,过去丈夫跟大儿子在家时就从未嫌弃过她的厨艺,就这小儿子的嘴特别刁,要她改进改进再改进,后来见她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舍了"君子远庖厨"这话,俐落乾脆的挽起袖子自己来。 平心而论,小儿子的厨艺绝对不俗,做的饭菜也的确比她好吃,不过再瞄瞄吃得津津有味的漂亮小姑娘,她相信自己做的也不差! 想到这里,她得意洋洋的目光又落到儿子身上。 宋钧正努力咀嚼一块快咬不动的兔肉,莫可奈何的接收母亲的挑衅目光,再无力的瞟了替母亲翻案的小人证。 嗯,吃得笑眼眯眯,难怪她那么快就能赢得母亲的喜爱,除了乖巧爱笑外,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对着母亲的厨艺赞不绝口,他真心佩服。 "大娘煮什么都好吃,最最好吃了。"甘棠又说。 这一句话掺杂太多水分,他是坚决不信的,他对自己的舌头及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同样的,身为她的钧哥哥,他觉得有必要让她尝尝什么才叫"最最好吃"。 翌日,天微微放光,宋钧特意早起,准备用白面做肉馅饼,没想到一到厨房,母亲已经做了一半的蛋饼皮,正往灶边烙呢。 第7章 "我把这些做好就好,钧儿就做你想做的,我早点儿歇手。" 姚氏看得很开,儿子有想吃的,还自己动手了,她哪会挡着他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宋钧自小贴心,长大更体贴,从来不会当面奚落母亲的厨艺,"母亲做得也好,儿子也喜欢。" "娘知道,你跟棠儿的嘴巴一样甜呢。"姚氏手上的动作未歇,笑得开心。 母子俩忙碌不久,甘棠也在洗漱完后直奔厨房来,可惜母子俩手快,甘棠实在没有插手之处,就准备碗筷等吃。 早膳备好,长桌上,宋钧跟甘棠都贴心的先拿了姚氏做的蛋面皮卷。 宋钧有点无言,面皮太紮实又没味道,得咀嚼好久才能尝到面皮淡淡的甜味。 姚氏对吃食不挑,基本上能吃饱就好,也许这样的低标形成她的好胃口,但看到儿子边吃边看着甘棠,见她吃完一片就俐落的挟了他做的,呈金黄色的肉馅饼,"换吃这个。" 知儿莫若母,这孩子是卯足了劲要让甘棠就他们母子的厨艺分出高下呢。 宋钧盯着甘棠,再怎么不挑食,刚刚的口感咬起来就不好吞,得多次咀嚼,他做的肉馅饼就可口多了。 甘棠边看着他边咀嚼着,明白钧哥哥是要问她觉得好不好吃,可她真的吃不出两者有什么差别呀? 她萌萌的眨眨大眼睛,咽下后问:"这两个口感有差吗?" 宋钧都想晕了,何止口感有差,他娘做的饼皮明显较粗糙还有点刺舌,他蹙眉问道:"我娘做的好吃?" "嗯嗯,非常好吃。"怕他不信,小姑娘用力的点点头。 "我做的也一样好吃?" "是啊,一模模一样样的好吃。"她甜甜的说着。 宋钧看到她眸中的真诚,顿觉心脏无力,额上三条黑线。 室内寂静无声,姚氏憋了一肚子的笑意,虽然她也觉得自己今天的面皮做得很不错,差儿子的只有一咪咪,但小姑娘的回答与儿子脸上的表情实在很逗人。 "娘去整理一下药材,我看你今儿是不准备上山了?" 宋钧看着母亲背过身,快步走开还边抖动的肩膀,再看着娇甜动人的小姑娘像只小仓鼠般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馅饼,一脸满足,他突然有点头疼。 小姑娘吃完,很优雅的举杯喝茶,又掏出帕子轻轻的拭了唇。 这是小姑娘食毕的习惯,没人教,动作自然,显然是做惯的,这也是他跟母亲感到矛盾之处,寻常百姓家的小丫头可没这么讲究,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 失忆的甘棠就如这白水村的村人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虽然恬静平淡,但她知足而上进,而姚氏眼中的她还多了一样体贴。 宋家是村中的大户,也因是外来户,村中老人偶而在茶余饭后闲聊时,就会忍不住说起宋家的旧事。 总的来说,传说宋家祖辈是在外经商赚大钱,却在看尽繁华后选在这偏远宁静的村落买良田、盖屋子好落地生根。 只是他们东拉西扯时总会不经意的说出些什么,等意识到不小心碰触到宋家的隐讳事后又默契一致的急转话题,任由小辈们好奇心泛滥,一再询问也不肯再提。 然而,甘棠即使听了村中不少宋家的陈年旧事,也不会到姚氏面前问个究竟。 其实有些事姚氏不说,村里上了年纪的都曾听自家长辈说过。 若从宋钧的曾祖父开始算起,宋家在白水村落户已有四代,也开枝散叶成为村里最大的家族。 第8章 然而二十年多前开始,宋氏族人陆续离村,说是另有发展,一年年迁走的户数愈来愈多,宋家大宅内从住了二十多人,到最后只剩宋钧这一家子。 就这样过了许久,直到七年多前,宋钧的父亲及大哥出了一趟远门就音讯全无,事后也有两户族兄前后离村寻人,奈何也没再回来。 丈夫及大儿子消息全无后,姚氏虽然一夕间白了半边头,仍旧如常拿着摇铃走村串街的行医,一边拉拔着年幼的小儿子,对外界的关心也只淡淡说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屍。"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宋家并未办丧。 宋氏族人除了宋钧如今所住的大宅院外,早年附近也有几户亲戚,但几年下来也迁出得差不多了,认真算了算,还有两家与宋钧家往来较热络,分别是住西边坡上的宋佬家及东坡道上的叶家。 宋佬家共有三房人,宅里有三座独栋的院子,三房人各占一院,每一院皆有门廊相通,要说宋家老宅是白水村第一大宅院,那宋佬家就是第二大宅第。 两家沾着亲走得近,这些年来宋佬家的年轻小子都被送到大城上学,姑娘们则一个个嫁出去,再几年,年轻小子也在城里成亲生子,留在村里的都是发秃齿摇的长辈,说是习惯村里的生活。但随着他们一个个去世,宋佬家仅剩一个执意不去大城巿享福的宋爷爷,也因此孝顺的宋家二爷便带着妻子回来陪老人家住。 基于几代长辈间累积下来的情谊,宋钧对宋佬家的三位长辈也很有心,三天两头就会将猎物送一份过来,或是过来坐坐聊天。 但在宋二爷离村去找失去联络的宋钧父兄又一去不回后,宋二爷的妻子就怨上姚氏跟宋钧,不愿与之来往。 至于叶家,村人知道是宋钧家的远亲,宋钧的曾祖父到白水村时,这叶家因家乡遇旱不得不离村,辗转联络上了,因而也跟着过来落了户。 叶家的小辈叶腾文,与宋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两人以表兄弟互称,叶家在城里有一家客栈铺子,叶腾文成年后就去铺子帮老子干活,有时一个月或三个月才回村一次,村里是他老娘跟老奶奶同住。 这一日,他坐上马车,买了一大堆东西就往宋家的大宅来。 正巧,马车甫在门口一停,姚氏、甘棠跟宋钧一起走出来。 叶腾文下了车,朝三人一笑,"还好赶上了。"他交代驾车的小厮将一车的米食、杂粮、布匹及鲜果等都送进屋去。 不意外的,姚氏开始念叨,"你这孩子怎么又送东西来了?" "宋大娘,不用担心,我已差另一辆车送去我家了。"叶腾文咧开嘴笑。 姚氏无奈,家里人少,吃用不多,为此早已婉拒多回,但叶腾文每次回村总要送东送西,理由还很充足,说叶家祖辈若没有宋家祖辈拉一把,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他这号曾孙一辈出生呢。 在村里遇上了,叶腾文的娘亲跟奶奶也以同样理由送些吃食用品,姚氏退也退不得,久而久之也只能接受叶家的好意。 姚氏总期盼着哪一日宋钧能有大成就,能再拉叶腾文一把,还这人情,但眼下怕是遥遥无期,儿子就是个猎户,如何出人头地? 不同于姚氏的心绪纠结,甘棠直勾勾的看着叶腾文,他同宋钧一样高大英挺,只不过叶腾文多了股斯文气息,整个人看来文质彬彬,就像镇里的读书人。 叶腾文的目光也落在宋家的新成员上,小丫头黑亮的头发盘成双圆髻,五官精致,肤白细嫩,是个妥妥的小美人儿。 他朝她温润一笑,"小姑娘无恙了,上回我回村子时,你还躺在床上病恹恹昏沉沉的,眼下倒是双颊嫣红,透着健康活力。" 第9章 "托腾文哥哥的福,那时你可说了,『小可怜,快快好起来,腾文哥哥带你玩啊』。"甘棠笑咪咪的复诵当时听到的话。 叶腾文不掩惊讶的道:"你竟记得?" 甘棠俏生生的点头,"当然,我记忆力最好了!"说完想到什么,她咬咬下唇,精致的脸上微红,"呃……以前的忘光了,但在白水村的事儿都记得很清楚。" 说到这点还真神奇,姚氏母子发现她很聪敏、脑袋好,两人只要介绍过一回,第二次再见面,该人姓名、家中情况小姑娘都记着。 "时间不早了,你们聊吧,我要上山采药。"姚氏还有正事要做。 "我陪大娘去。"甘棠马上接话。 但姚氏拒绝了,甘棠自是撒娇的请求再三,又拉宋钧说好话,宋钧都要心软了,没想到姚氏依旧不松口,倒是找了个差事,让小姑娘将放在后院的药材晒一晒。 甘棠是失望的,但也知道姚氏说一不二的个性,再想着一样是帮了忙,就不拗了,开心去干活。 叶腾文若有所思的看她背影一眼,才看着姚氏笑道:"婶子下山后,我应该也回镇里了,客栈里一大堆事,待会儿看看我娘跟奶奶就要回了。" 姚氏明白的点点头,"下回多待会儿,婶子做桌好菜请你。" "谢谢婶子。" 姚氏先出了门,宋钧跟叶腾文则去了书房。 "她……确定没问题?"叶腾文语气有些担心。 "确定。"说到小姑娘,宋钧的表情和缓了些,"她虽失忆,但开朗活泼,善良贴心,我真当她是妹妹。再说了,过去我得处心积虑,想方设法博得我娘开心,自从她到我家,我娘脸上的笑容多了,也省了我不少事。" "听来很好,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叶腾文总是无法放心,这几年太多人因"那件事"丧命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最终还是宋钧先开了口,"你那里有没有我父兄的消息?" 叶腾文一听,便明白宋家父子离家前留给宋钧的影卫也没查到他们的消息,"没有。"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宋钧……不,其实他应该叫赵钧。 追溯家史,赵家是随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的功臣,初代受封开国公,也是当朝臣子的最高头衔,却在赵钧的曾曾祖父辈被诬陷叛国,惨遭灭门之祸。 彼时赵钧的曾祖父不过十岁,由其父的心腹冒死救出,再由几名侍从老仆或护送或牺牲生命的将人护送离京。 叶腾文的老祖宗也是当年护送赵钧曾祖父逃出的老仆之一,当年赵家遗孤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隐姓埋名,就连"宋"都是借了他老祖宗母亲的姓。 所以,对外他跟宋钧是表兄弟,但实际上他只能算是宋钧的下属,只是一起长大,也有兄弟情分。 "我爹派到京城的人仍盯着曹氏一家,曹家家主很难应付,到现在也没少派人四处找寻赵家旧部,找到一个杀一个,从不歇手。" 闻言,宋钧绷紧了脸色。 叶腾文叹了声,拍拍他的肩膀,"我爹让你歇了复仇的心思,守着你娘好好过日子。" 叶家人除了几个老的留在白水村,其他年轻一辈看似在各大城镇生活,但其实仍谨守着祖训,永远是赵家的家生子,效力赵家。 "哪一天,若叶叔能忘了他是赵家的家奴身分,别以这样的身分箝制你为我办事,我便考虑不复仇。"宋钧抿唇道。 叶腾文对好友刁钻的回应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的回应千篇一律。 第10章 唉,老的小的同样冥顽不灵,他虽然明白,但也不能不听父亲的话,耸了耸肩,"反正我话带到了,我先回家里探望我娘跟奶奶。"说完再次拍拍宋钧的肩膀离开。 宋钧慢慢踱步到窗口,定定的看着窗外,伫立良久。 第二章 对宋钧势在必得 一连三天,甘棠戴着小斗笠在后院忙活,从一大筐药草篮里抓出一把往竹匾里平放。 大大的院子里,这样的圆竹匾就有十多个,她上上下下将药草放妥曝晒后,摘了斗笠,拭了额际汗珠,走回屋内先喝口水,转身就去寻宋钧。 一进云开院,就见侧院屋里的窗户大开,她走进屋内,就看到他在处理动物毛皮。 说来丢脸,她能帮忙干的活儿真的不多,她手里有薄茧,按理该是个会劳动的,但事实证明她起灶升火很行,厨艺却很生疏,家事女红、洗衣这些活儿更是陌生,因而她现在就只期望自己的脚力练得好,至少还能陪着姚氏上山采药。 她迳自挪了个小凳坐在一旁,看着宋钧熟练的以小刀处理毛皮。 这些毛皮已经晒乾了,宋钧以锐利的刀剪修剪皮毛边缘,将皮毛梳顺后,不忘再用特殊的油轻轻抹过,如此一来这件皮毛外观柔顺油亮外也能防霉,过段时日家里累积的毛皮多了,他就会拿到镇上或城里贩售。 唉,这家里就她在白吃白喝。 甘棠双手撑着脸颊,嘟着唇,开始游说宋钧,"钧哥哥狩猎我帮不来,大娘的采药我真能帮的,我现在体力很好了。" "母亲上山采药至少一上午,有时还会去上一天,你现在的状况真的还不行。"他也清楚这三天她已求了母亲多回。 当初救甘棠时,她素净的衣着及手上的薄茧都显示她并非千金闺秀,但一些寻常百姓的日常活儿她又处处透着陌生,最明显的便是脚力,走上一个时辰便会喘,要如何上山? "你思绪别太重,小孩子家家的想那么多做啥?你这几天不是都帮着母亲晒药材吗?"他知道她纯粹就是想为这个家尽点力。 "但我想做更多。"某些时候,她也是有些小倔强的。 宋钧有点头疼。 此时姚氏正巧走了进来,手里还提了大篮子,她没察觉两人间的角力,笑说:"我昨天也做了点红豆糕在食柜里,还有杨婆婆送过来一些栗子,我放在厨房了。上回你做了些栗子糕,我送过去给杨婆婆,她嘴馋了,惦记着到山上采了些,要麻烦你再做呢。" 宋钧是吃货,有空就捣鼓些好吃的,手艺也真的收获了不少长辈的心。 甘棠也是个小吃货,虽说不挑食,样样都说好吃,但宋钧做的栗子糕真的又松软又好吃。 宋钧应了娘亲的话,加快速度处理毛皮,片刻后他一件件挂起来,净了手,便往厨房着手处理栗子。 姚氏已经去捣药室忙,甘棠则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宋钧。 他处理栗子的动作俐落,行云流水,在她眼里那真叫一个好看,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好助手,就在一旁伸长脖子看,绝不离他太近。 当蒸笼里飘出甜香的糕点味时,她其实闻不到什么味道,但她知道冒了烟就是快好了,快好了就可以吃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真正闻香而来的是姚氏,她惦记着杨婆婆,先用油纸包了一大份后就出去了。 宋钧切了一小份给甘棠,就见她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小心烫,小贪吃鬼。"他忙叮咛。 甘棠一口一口咬得正欢,朝他笑了笑,满足的咽下第一口,催着他说:"好好吃,钧哥哥快吃。" "嗯,哥哥也吃。" 第11章 他坐下来,自己享用一份,见她吃完了,眼巴巴的看着他盘子里的栗子糕,他想了想,目光落在另一边的食柜。 他起身走过去,将食柜里母亲做的淡粉色糕点拿出来,递到她面前,"要不要试试这个?" "这是大娘做的,我想吃,但大娘说得先放上一晚,现在可以吃了?" 闻言,宋钧的眼睛一闪而逝一道悲痛,会说要放上一晚,不过是母亲希望父亲的魂魄能夜里归来,尝尝旧味。 他对父兄的生死虽然仍抱持着一丝期望,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心里有底,母亲亦是,只是两人都不想撕破最后的希望,但见母亲做出矛盾的举止,他却不忍苛责。 母亲做的这道红豆糕,有未褪去豆味的红豆皮,不仅影响口感,味道偏甜又黏糊,偏偏也是母亲最念旧的一道,久久总要做上一次,说是丈夫爱吃的。 宋钧不知道父亲是否爱吃,只记得父亲总是笑笑的说:"这味道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母亲做得出来。" 至于是真爱吃还是屈于无奈,他也没机会问了,不过依他的舌头判断,这道糕点该是母亲所做的黑暗料理中他最敬谢不敏的一道,也是难吃排行榜中的第一名。 他想着,甘棠就算味觉再怎么迟钝,品尝过他的得意之作后再吃这道,总能分出高下了吧? 民以食为天,虽说人各有喜好,但好不好吃的监赏力基本上还是具备,说白了,他做的每一道料理还是希望得到这个妹妹的好评。 见她接过手就吃,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张素净绝丽的小脸,拿起水杯以备不时之需,就怕她噎到,"慢慢吃,娘做的这道较紮实又黏糊。" 见他慎重,她也听话的点点头,咬下一口,慢慢咀嚼,眉头微拧。 有感觉了吧?宋钧盯着她,瞧她愈嚼愈慢,他没多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就见她咽下后,双眸瞬间亮晶晶,"好好吃喔!" 闻言,他口中的茶水还未全咽下,不小心呛到咳了起来。 同一时间,姚氏走进来,因不明所以,想也没想就快步倒了杯水,来到儿子身边,"快喝茶。" 与宋钧身高差了一大截的甘棠也急急踩上矮凳,忙着替他拍背顺气。 姚氏往桌上一扫,就看到那块栗子糕,忍不住叨念,"这么大的人,吃东西怎么还这么急?好吃也别这样。" 她可清楚了,这个在外人眼中沉稳内敛的儿子就是个大吃货,可惜她当娘的厨艺欠佳,再怎么折腾也弄不上一顿好吃的,儿子只能自立自强了。 宋钧顺了顺气,也是无言,他哪有贪吃,但他认真觉得甘棠的味觉可能有问题。 这一日午后,他做了笋肉包,笋脆肉香,空气中有勾人的饭菜香。 制作过程中,他注意到她的眼神是盯着竹蒸篮瞧,待看到竹蒸冒出热烟,她的双眸倏地发亮,他不由得蹙眉,其实烟冒出来前就有竹香味飘出,但她似乎没闻到? 所以,她不仅味觉有问题,嗅觉亦然?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沉。 长桌上,他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一脸认真的问:"你看得出来哥哥做的跟我娘做的东西有何差别吗?" 小姑娘原本张嘴就想回答,但见宋钧一脸严肃,她连忙坐正,拧眉认真的想了又想,给出了答案,"看得出来,钧哥哥做的比较好看,但吃起来其实都差不多,真的一样好吃。"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再强调,在她心里两人都是棒棒的。 宋钧眸光微闪,"闻起来呢?" 第12章 她看来有点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吸了口气,皱着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没什么味道啊,不过吃起来都一样好吃,真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宋钧不着痕迹的做了几道点心或菜肴测试,发现不管是酸甜苦辣,小姑娘根本无感,什么都买单,每一样都称好吃,他的心却直直落,基本可以确定她是味觉、嗅觉全失。 当天晚上,他私下找了母亲到书房一叙,将这几日对甘棠的测试道出。 姚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难怪了,这几日儿子上山早,下山更早,总在捣鼓这些吃食,她还以为是他自己馋的,原来是特意而为。 "棠儿没病,你这孩子,就是见不得棠儿赞美你娘亲的手艺吧。"姚氏半认真半开玩笑的瞪了儿子一眼,却见他一脸严肃,不禁愣了愣,"是真的?" 宋钧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姚氏的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若真是如此,应该是与她失忆的事件有关。" "母亲觉得是心理因素造成的?"他生性聪慧,一点就通。 "嗯,我细细检查过了,棠儿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棠儿向来暖心,不想让我们担心也有可能。唉,难为她道道都说好吃……"她顿了一下,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还是说她失去味觉跟嗅觉,再加上失忆,所以根本也不明白什么味道是好是坏,觉得好吃是她真的喜欢我们做的东西,无所谓好不好吃?" 他仔细回想甘棠一再强调好吃又怕他不信的认真神态,"娘说的有可能。" 闻言,姚氏反而大大的松口气,"那这样反而让人放心,心思不在纠结为什么吃不出或嗅不出什么味道就好,这孩子就是贴心,诚如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也不知道尝了没味,闻不到味是什么感觉,但只要她活得自在快乐,我们又何必去提醒她?不过私下做些吃食时,我会试着放点药物,看能不能帮上忙。" 宋钧点点头没有说话,就是心疼她。 "别想太多,活着最重要,既然她认为我们煮什么都是好味道,吃得开心就好,总比你这个嘴刁的儿子好侍候的多。"姚氏小小埋怨儿子对她厨艺的不认同,但也挑明了人的一生就这么长,都拿来纠结可能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是在自寻烦恼、钻牛角尖。 没错,是他魔怔了,难道要带着她千山万水的寻医,破坏她眼下平安喜乐的单纯生活,也许要喝下无数的苦药,扎上数不清的针炙? 罢了,小姑娘天天笑咪咪的,他更不必再费心想着如何逗乐母亲,他又何必执拗的教导她何谓美食,点明她的嗅觉跟味觉都有问题? ☆☆☆ 夕阳西下,漫天的彩霞将天空染得五颜六色,姚氏在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儿,左右手提了两个大竹篮,还让甘棠也拿了一只竹篮,两人一起往外走。 甘棠陪着姚氏走在横七竖八的田埂路上,穿过几座围篱小院,来到西边的小坡路,以结实砖块建成的大宅子,她知道这就是宋佬家。 屋前,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目光呆滞的望着远方,而一名灰白发的慈祥老者悠闲的坐在大门口,一口一口吸着烟杆。 "宋爷爷,宋二嫂子。"姚氏开口问候,甘棠也跟着含笑行礼。 老者笑咪咪的,但中年妇人面皮绷得紧紧的,连应也不应一声,一个眼神也不给,转身就回屋里去。 姚氏仅是抬眸看了一眼,又笑着跟老人寒暄起来,她关心他的健康,要他少抽些烟,给了润喉去痰的药丸,这才在老人千恩万谢的话语下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宋二嫂子的态度。 第13章 甘棠注意到姚氏在离了老人的视线后,唇就抿得死紧,还暗暗调整了略微紊乱的呼吸,可见心绪是压抑且激动的,她贴心的静静走在身后不吭声。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还没回头,就见到眼前一晃,原来是宋二嫂子挡住路,绷着脸对姚氏冷声道:"下次别再拿任何东西来了,我早跟宋钧说过,他肯定忘了跟你提。" "宋二嫂子……"姚氏蹙眉,她是听儿子说过,但仍然想帮点忙。 "我知道事情跟你没关系,但我心里就是难过……对不起,你们走吧。"宋二嫂子咬咬牙,沉沉的吸了口长气,忍不住抬头望天,好让眼底的湿意完完全全消失。 "大娘。"甘棠担忧的轻唤伫立不动的姚氏。 姚氏轻叹一声,又看了宋二嫂子一眼,这才离开,甘棠默默跟在身边,走了一段路,姚氏才又开了口,"这事别让钧儿知道。" 甘棠乖巧点头,两人又往家里的方向走去,甘棠微微侧过头,以眼角余光再看,宋二嫂子已经往回走了,那身影是佝偻且萎靡的。 她其实听村人说过,宋二婶的丈夫是为了去找宋钧的父兄才没回来的,为此,宋二婶还去宋家大闹过几回,泪流满面的说出若是她丈夫一日未回,两家就不再往来的狠话。 想到这里,她看着沉默走着的姚氏,知道她心里也藏了很多事,但她不敢问,就怕不小心戳到姚氏的伤心事。 幸好,姚氏回家后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晨起推磨做豆浆、做早饭、洗衣、做家事,一如既往。 甘棠一边偷偷关注她的情绪有无异样,一边也继续帮忙,这两天曝晒好的药草姚氏要做成药膏,这也是家里的另一笔收益,除了平时医治时用得到,镇里有家陶瓷工坊更是大户,一段时间就要买不少瓶。 药房里,甘棠守着五六个药炉子,一边用勺子搅着让汤药不要焦了,这来回忙碌让她浑身香汗淋漓,待熬到浓稠的药汁放凉后,再帮着装入瓷瓶,仅管忙得热火朝天,手臂酸疼,她也没喊热喊累。 事后,姚氏对村人提起小姑娘,更是赞不绝口。 她的乖巧及感恩让村人对甘棠的印象更好,尤其她那模样长得真是好,让有些人家动了心思,找这样的小姑娘当媳妇挺好的,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来路不明,不过这也不影响村里半大不小的小伙子看到她脸红红。 但想归想,没人敢进攻,因为宋钧这个便宜哥哥说了,"想要接近我家棠儿,可得先过我这一关。" 把关意味如此浓厚,让一些被挑动的少男心只敢心动不敢行动。 "乔大叔说我们棠儿入了他的眼,想为他儿子讨来当媳妇呢。"这日晚膳,姚氏开口说了这句。 甘棠正努力咬着姚氏煮得过老的鹿肉,塞得满口无法说话,只是瞪大眼,摇摇头,再看向宋钧。 "乔大叔的儿子连学识字的耐心都没有,日后怎么会对棠儿好?"他这是拒绝了。 "那魏婶子的二儿子呢?在城里学功夫的。" 宋钧皱眉,"那小子才学几招,连我都打不过,遇事如何保护棠儿?" "大娘,我不急着嫁的,我喜欢家里。"甘棠嘴里还有东西,说得含糊,更见可爱。 姚氏笑笑的看她一眼,"大娘也喜欢你,但喜欢你这模样的小伙子太多了。" "娘,棠儿还记不起以前的事,谁知道她家人有没有帮她定下人家,你还是别乱牵红线。"宋钧真心觉得娘亲说的人家没有一个配得上甘棠,他这么说也是想彻底绝了母亲想当红娘的心。 第14章 "也是。唉,还不是宸家的要讨媳妇了,才让大家都动了心思。"姚氏没好气的瞪儿子一眼,她也想讨个儿媳妇啊。 宋钧接收到了母亲哀怨的眼神,但聪明的没有接话。 甘棠终于将那硬到不行的鹿肉咀嚼咽下,宋钧舀了碗汤给她,她接过手喝了口,朝他甜甜一笑。 村里过两天就有村民要办喜事,宋钧在山上打了一只野猪,大半只送给男方当做贺礼,留了些肉做了燻腊肉,再分送给亲友,村里人大多纯朴热情,他腊肉送出手,回头就有人转送鸡蛋或疏菜,有来有往。 村里人情味浓,何况都是村里的老邻居,男方家要办酒席,桌椅碗筷就向邻里借,出嫁闺女妆容就请最会化妆的周婆婆负责,那两团腮红喜气十足。 成亲这日,这大院里还得将嫁妆摆出来,让来客观看。 男方那边一整天就忙着傍晚时的席面,左右邻居都过来帮忙,一群人忙得团团转。 宋钧也来了,小跟班甘棠亦没落下,她看到不少人找他询问意见,人人盛赞他有一手好厨艺,也有十岁左右的男孩找他讨教课业,也有小男童问他要练弓箭。 甘棠看来看去,眼睛都来不及眨呢,她的钧哥哥就像无所不能的全才,不仅男孩围着他,不少姑娘家也绕着他转,想递水或递毛巾,但他只接她手里的茶水、甜点或毛巾,引来不少怨怼。 宋钧大多时候不是上山一整天,不然就去镇上,留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真要能跟他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多。 因而听着其他小姑娘的抱怨,甘棠可得意了,虽然钧哥哥随口说了"棠儿是妹妹嘛",但她知道她的钧哥哥最喜欢她,也最在乎她了。 宋钧刚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就见到她眼中满满的信任与仰慕,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钧哥哥好棒,大家都好喜欢你,棠儿也好喜欢,不对,是最最喜欢!"她觉得与有荣焉,而且非常骄傲。 "那些姑娘们可不只喜欢你的钧哥哥而已,更想嫁给他呢。"一名帮忙排桌椅的青年笑着说。 "是吗?"她一脸惊讶的看着宋钧。 "怎么不是?小棠儿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个小姑娘给你的钧哥哥当媳妇儿?说出来好让你钧哥哥参考。"另一名帮忙的小汉子也笑着开口。 两人与宋钧都算好友,只不过都是下田的庄稼汉,弓箭功夫可不行。 "嗯,我现在还没看到,但我一定好好观察,一旦看中了就告诉钧哥哥。"甘棠拍拍胸脯,一副事情包在她身上的俏模样,引得两个男孩都笑开了。 "又在淘气。"宋钧眼中满满的宠溺与无奈。 "我倒觉得肥水不落外人田。"两名哥儿们互看一眼,笑得可贼了。 "胡说什么!"宋钧可不跟他们闹,这两人都已生儿育女,早催着他娶妻,但家仇未报,他还真没那种心思。 两人却很有默契,对看一眼,再同时打量他跟甘棠,一个五官立体轮廓分明,俊美出色,一个明眸皓齿,娇美出尘,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 小姑娘则没听懂三个大男孩的语意,注意力全让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给吸引住,兴奋大喊,"新娘娶回来了!" 宋钧想也未想的替甘棠摀住耳朵,见她亮晶晶的双眸看着新郎走在一顶红轿前,看着新郎官牵着新娘走了出来,四周响起村民的叫好及掌声。 村里的迎娶仪式其实很简单,但甘棠看得超喜欢,席宴也吃得欢,晚上闹洞房时甚至跟着几个小伙子小姑娘窝在新房窗户下,偷偷摸摸听着里面的动静,还是宋钧寻不着人,问了才知她也跑去凑热闹,便将她直接拎出来。 第15章 "你太胡闹了。" "可是春花说可以。" 春花是村里的女孩子王,上树掏鸟蛋,拿弹弓打人,胆子大心眼多,行事麻俐又泼辣,完全不像个女孩,没想到这阵子竟然跟甘棠成了闺中密友。 他蹙眉,"钧哥哥不是叫你少跟她在一起?" "她是好姑娘,是她爹娘对她不好嘛。"她力挺自己好友。 那家子重男轻女的事,全村都清楚,宋钧也不好评论,他牵起她的小手,"好了,该回去了。"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呢,钧哥哥都没看到宸家小子拿了两颗葡萄,要新娘子咬一颗,喂新郎吃……"她说着都笑了。 "不许说了,小丫头片子都不脸红?" "不会啊,很好玩,春花说,以后她成亲也要这样玩!" 宋钧看着小姑娘一派天真,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春花说过的话,直到走回宋家大宅还意犹未尽。 "那棠儿想找什么人家?"他好奇的截断她麻雀似的连珠炮。 "一定要像钧哥哥这样的才行。"她一脸认真,杏眼瞪得大大的。 他忍不住笑了,"看来失忆前,你这小丫头脸皮也不比牛皮薄,不,可能比铜墙厚,说这话都不知脸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春花说是正常的。"甘棠可是有所本的。 她还没说呢,春花曾偷偷让她脱了衣裳,比了比胸部大小,春花说两人的奶馒头发育得差不多,年龄肯定也差不多,只是她天生骨架纤细,才掩饰了好身材。 宋钧揉揉她的头顶,"好,钧哥哥一定找一个跟我一样的给你当丈夫。" "打勾勾。"她翘起右手的小指头。 "这是恨嫁了?"宋钧好气又好笑的与她打勾勾,也不知是否到了女大不中留的年纪。 ☆☆☆ 宸家的新媳妇让白水村的村民热闹了一阵,但生活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日常。 这一日,宋钧上山打猎,姚氏没有去采药,而是将前两日采来的药草全挪到后院。 甘棠也去帮忙,不一会儿,几个大竹匾摆在太阳下,将药草平均摊放在上头晾晒着,忙完的两人香汗淋漓,浑身湿。 姚氏将毛巾递给她,"擦擦额上的汗,去洗洗澡,休息会儿。" "嗯。"甘棠很快的洗了澡,换了一身乾净衣裙。 她抱起换下的衣物,想了想,她先放下,绕到云开院,熟门熟路的走到宋钧睡觉的屋子,绕到净房,果真见到木盆里还有几件没有洗涤的衣物,她直接抱起衣物,再绕去原来的院子,就见到姚氏已经窝在药房里捣鼓药膏。 家里其实有水井,但每每她才洗个一两件,就让姚氏或宋钧发现,不让她洗了,于是她先将装了脏衣服的盆子藏在门后,这才走进药房。 "春花过来找我,说要问我学写字呢。" 春花个性像男孩子,率性外向,只是有一个软弱无能的父亲及一个偏心到没边的后母,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因而姚氏没有阻止两人当朋友。 "好吧,你过去。"姚氏笑着说完,便又回头捣鼓自己的药膏。 同样令她心疼的还有甘棠,甘棠虽失忆了,但识字也会写字,字写得还极好,她实在不明白哪户人家丢了这个乖巧又聪明的闺女,怎么就没人来寻呢? 甘棠眼睛一亮,"那我走了。" 她捧起装着衣服的木盆快步跑出去,公井离宋家大宅有一小段距离,好在这阵子她的脚力也练出来了,快步走着还不算吃力。但她的目的地不是公井,再走过一个矮坡,就是一条从山上蜿蜒流下的清澈河流,村里大多数妇人都是在那里洗衣洗被的。 第16章 "哎哟,瞧瞧谁来了,不是棠儿吗?" "宋大娘跟钧儿疼她疼得紧,怎么舍得让她来洗衣服啦?" 几个妇人看到她,此起彼落的说起话来。 "我想帮忙做点家事,这个应该可以的。"甘棠一边说一边将木盆放下。 她瞧了瞧她们,依样画葫芦的撸起袖子,坐在小石头上开始浆洗衣服,拿木桩打一棒,再搓一搓,但动作一看就不怎么俐落。 "不对,不对,你使力不当,这样硬着使力搓衣,没多久你这小胳膊就要酸软发痛了。"几个热情的村妇教着小姑娘。 甘棠认真学着,很努力的拿着棒子敲打,到后来也挺像模像样的。 突然,一个村妇往前方瞟了一眼,声音一扬,"天啊,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凶丫头怎么回来了?" 另一个村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翻了个白眼,"昨晚就听说了,三个月前村长给说亲嘛,凶丫头完全不喜欢对方,当天骄纵的拉着娘亲就往她外婆家去了。" "婶子们说谁?"甘棠完全状况外。 "咱们白水村的村花冯雅捷啊,平时飞扬跋扈的——对了,你见到她可要特别小心。" "唉呀,你怎么这么多嘴。"另一名扫人扯扯她的袖子。 妇人没好气的嗤了一声,"咱村村花喜欢宋钧众所周知,也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夭蛾子了,走路走成那样,也不怕将腰给扭断。" 冯雅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让人看得十分别扭,甘棠看着都觉得自己的腰怪怪的,忍不住摸了摸。 她身边的一名妇人拿起木盆,明哲保身的道:"谁知村长家什么情形?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管不得,我先走了。" 基本上,白水村民对冯雅捷这丫头片子并无好感,觉得她个性骄纵难相处,因而就一会儿功夫,溪边洗衣的妇人就走得差不多了,但离开前都不忘给还有一大盆脏衣服未洗的甘棠一个小心的关切眼神。 "就是她!宋钧救回来还当成亲妹妹一样疼惜的小姑娘甘棠。"开口的是站在冯雅捷旁边的秦家三女儿秦玉。 物以类聚,她是村里年轻一辈讨人嫌的第二名,第一名自然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村花冯雅捷。 冯雅捷一双美眸上上下下打量着甘棠,对那张比自己还要好看的花容月貌有些不满,但总归是初见,她上前向甘棠介绍自己,不害臊的直言她是宋钧放在心尖上的人儿。 "冯姑娘是钧哥哥的心上人?"甘棠错愕,惊讶的表情很明显。 "那当然,这白水村里就我长得最美,我跟宋大哥是青梅竹马,他可喜欢我了,这三个月来,我为了抗议我爹替我找的婚事才离村的,我爹知道我非宋大哥不嫁后,这才妥协让我回来村里。"冯雅捷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是吗?"甘棠不怎么相信。 这段日子她可没少听村里的闲言,但就没有听到钧哥哥跟哪个姑娘家走得近的,何况刚刚那些妇人们嘴里说的可全是冯雅捷对钧哥哥纠缠不休。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跟宋大哥相爱的事是不能对外说的,这是私相授受,对我跟宋大哥的名声不好,你也别对外人说。"冯雅捷心里总归不踏实,毕竟是个天大的谎言。 秦玉是她从小到大交好的闺中密友,一看宋钧这些日子照顾着来路不明的甘棠,举止间也透露着亲密,虽说视为妹妹,但毕竟不是亲兄妹,秦玉觉得甘棠会是她嫁给宋钧的最大威胁,这才急吼吼的写了信让人送到她姥姥家。 冯雅捷一得信息,吓得急急拉着娘亲返回白水村,一早出来就等在入山口,想要堵宋钧,却迟迟等不到人,这才气得走人。 第17章 两人下山时遇到两名婶子聊着甘棠这丫头乖巧,自己跑到河边洗衣服的事,冯雅捷偕同秦玉就往这边来,还真见到了情敌。 不过,她说了一大串话,这甘棠怎么变成哑巴了,一句都没回? "甘棠,你到底有没有听见?这是秘密。"秦玉忍不住强调,厌恶的看她一眼。 甘棠皱着眉头看着冯雅捷,神情十分认真,"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好?" 冯雅捷刚刚走过来时,身子歪歪扭扭的,还得要秦玉搀扶着,这得有多虚啊? "你哪里看出我身体不好?"冯雅捷气呼呼的问。 "走路。"大娘教过她,一个人连路都走不稳,身体哪里会好。 冯雅捷以鄙夷的目光看着她,"看着长得还行,白白嫩嫩的,但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她这回去外婆家,刚好有多名城里姑娘到庄园玩,一个个都是穿金戴银的金枝玉叶,看着娇娇弱弱的,身旁还要丫鬟搀扶着走呢。 甘棠不懂乡下姑娘怎么了,与身体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但冯雅捷既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应该就是默认了吧? 这可不成,走路都要人扶着,怎么当个贤妻,又怎么帮钧哥哥生养大胖小子? 于是她想也不想的脱口道:"我不赞成冯姑娘跟钧哥哥在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不赞成?"冯雅捷气笑了。 甘棠理直气壮的说:"凭他是我哥哥。" "又不是亲哥哥。"冯雅捷嗤之以鼻,"这满村子的人谁不知道你是宋钧救回来的,对了,坊间的话本里都教姑娘家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你一声声『哥哥』叫得如此亲热,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吧?你可真不要脸。" 秦玉也是一脸嫌恶,"哼,长得人模人样,城府可真够深,搞不好连失忆都是骗人的,这样才能装可怜留在宋钧身边趁虚而入,我呸!" "我才没有!"甘棠急急否认。 但这两人原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刻薄,一搭一唱的羞辱起甘棠来,甘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百口莫辩下只能含着泪,急急的抱起装着衣服的木盆跑了。 秦玉则是真的很不喜欢甘棠,每回看到她,她几乎都在宋钧身边,像极了见到主人的小奶狗,绕着直打转。 说白了,她就是嫉妒,村里有多少姑娘家都喜欢宋钧,她当然也喜欢,但她有自知之明,相貌普通又不识字,只能巴结着最有可能成为宋太太的冯雅捷,也许未来可能有那么一天,宋钧要纳妾,冯雅捷看在两人交情的分上,会让她成为宋钧的小妾。 冯雅捷不知身边的闺中密友惦记着自己的心上人,她抿紧红唇,危机感愈来愈深,不能否认,这只心机颇深的小奶狗很漂亮,一点也不像村里其他几户人家养的小黑狗。 "宋伯母与宋大哥都很疼她,你可得多花点心思讨好,不然一定会被那个狐媚子勾走宋钧的心。"秦玉还在上眼药。 "这还要你提醒?"冯雅捷很不屑的看着她。 回家后,一名邻家男童就快步的跑向她,跟她说了些话,她拿了几颗糖果给男童,回身就喊了秦玉帮自己抱了些礼物前往宋家大宅,这送礼自然得掐着姚氏跟宋钧都在的时间,男童就是眼线。 "大娘,宋大哥,这是我从城镇带回来的一些布料与乾货,大娘可以帮自己做身衣服,还有宋大哥也可做身衣袍。"她温柔一笑,顿了一下,试探的问:"听说宋大哥救了个小姑娘,怎么不见人呢?" "出去了,还没回来。"姚氏说。 第18章 她目光与宋钧对视一眼,冯雅捷来之前,母子俩才发现那一大盆脏衣服不知何时被洗乾净,还在后院晾了起来,然而井边乾乾净净的,毫无用过水的痕迹,可见小姑娘是躲到外头去洗的,母子俩正要出去找人,冯雅捷跟秦玉就上门了。 姚氏有些为难的看着桌上那些布匹乾货,又看向宋钧。 宋钧虽然面带微笑,但语意的疏离却很清楚,"冯姑娘,这些东西我们不好收下,这传出去可能会引起误会。" "那有什么关系,人家——"冯雅捷低下头,害羞不已,双手捏着帕子绞成一团。 宋钧立马打断她的话,"当然有关系,冯姑娘也已到议亲年纪,若是有流言传出坏了冯姑娘的名声,我与家母将愧疚难安。" 就是要传出流言才好啊,这样你不就得负责了吗?秦玉撩起眼,偷偷看了俊美的宋钧一眼,又急急低眉顺眼的待在一旁。 "是啊,这样真的很不好。"姚氏急忙附和。 "可我不在乎——" "冯姑娘,我还有些动物毛皮要处理,得紧着时间。"宋钧看着脸色微白的冯雅捷,再跟母亲点一下头,就迳自往后面走。 冯雅捷怎么可能让他走,她一跺脚就抓起裙摆往前追,"宋大哥,你以前都喊我雅捷妹妹的,现在怎么一口一个姑娘?" "你我都已长大,该守的礼数自该遵守。"宋钧停下脚步,脸上是一贯清俊温柔的模样,但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却更明显。 冯雅捷眼眶蓦地一红,看着他转身就走,泪眼汪汪的回头看着姚氏,想求她帮着说说话。 "捷丫头,你们都到议亲的年纪,是该避嫌了,大娘也还有事要忙,你应该刚回村没多久,回去陪陪你爹吧。"姚氏做人厚道,口气和缓多了,但还是下了逐客令。 冯雅捷粉脸涨红,泪水瞬间落下,神情说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就连陪同前来的秦玉也不敢看人,低头不语。 "走,我们回去。"冯雅捷说完就疾步离开。 秦玉愣了一下,忙也要走人,姚氏却一把拉住她,温柔又不失坚定的将那些礼物交到她手上,"麻烦你了。" 秦玉没办法,只能抱着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第三章 遭到陷害迷路了 冯雅捷忍着泪水,跟秦玉沉默的一前一后走着,没多久就见到几个村姑正跟甘棠坐在一丛白花前编着花冠,其中一个还是村里的女霸王春花。 她将手上编好的花冠轻轻放在甘棠的头上,就见众人发出惊呼,接着是赞美声不断,"美,好美啊。" 树影随着风摇晃,一束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甘棠脸上,冯雅捷恨恨看着,心中纵然不平,却不得不承认她相貌出色,即使隔着点距离也能看清楚她的美貌。 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明亮大眼,莹润白皙的肌肤,还有她身上有一种莫名让她讨厌的大家气度,当甘棠与那些平庸的村姑厮混在一起时,这样的气质更明显,让人第一眼就能瞧见她。 "甘棠真美,我看我们白水村的第一美人要换人当了。"一名小姑娘说着。 "就是,我瞧着你比雅捷要美多了,尤其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是都跟着姚大娘晒药草吗,怎么都晒不黑,好羡慕啊。"春花这话说得实在。 这些小姑娘都清楚,春花要做的活儿很多,而且大多是在大太阳底下干的,整个人黑得发亮,连头发都像乾枯的稻草,跟甘棠在一起更为明显。 "就是啊,太阳公公还选人晒的呀?" 第19章 一声声不平响起,毕竟这里没有不必干活的小姐,不过个个脸上、语气都见笑意,显然半点都不见嫉妒。 听着那些笑闹声,冯雅捷袖里的双手握得死紧,狠狠的瞪着甘棠。 "甘棠真的很不简单,来到村里没多久,所有的人都喜欢她,你是没看过,宋钧看着她的眼神说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秦玉拼命挑拨。 旁观者清,宋钧对姑娘们都很温和,但也都保持着距离,但对甘棠却极为纵容,长此以往下去,也许他真的会对甘棠上心,届时她哪还有机会? 两人藉着宽大树干的遮掩,看着一群小姑娘准备回家干活儿,春花是最后走的,还不忘调侃自己,"我回去又要被打一顿,你可记得再跟你大娘要些药膏啊。" 见甘棠面露难过,春花洒脱的拍拍她的肩,"我习惯了,倒是你,偷偷洗晾衣服,宋大娘跟你的钧哥哥肯定会说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在说到"钧哥哥"时,春花不自觉的哆嗦一下,但很快又是一脸粲笑。 甘棠眨眨眼,她好像看到春花的眼睛闪过一道惧怕,定眼再看却是神情如常……大概是被阳光晃花眼吧,"我知道,谢谢你帮我。" "傻瓜,我们是朋友啊。" 闻言,甘棠露齿一笑,内心感动不已。 她被冯雅捷跟秦玉气到没将衣服洗完就跑开了,刚好遇上逮到机会混水摸鱼的春花,春花带着她到另一头溪涧洗完剩下的脏衣服,陪着她溜回家去晾晒,见她心情不好,又吆喝一些好朋友做花冠给她,也不知担搁了多少活儿? 见春花快步跑离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拿下头上的花冠,自省好一会儿才抬头,却见到冯雅捷站在身前。 "我可以跟你说说话吗?"冯雅捷一脸难过,眼眶也红红的,泪水要落不落,看来楚楚可怜,"我刚刚去见了宋大娘跟宋大哥。" 甘棠原本不想理她,但听到后半段又有些好奇,想了想,她点点头。 "我们边走边说吧。"冯雅捷低头拭泪,掩饰眼中的冷意。 两人沿着另一条小径走去,冯雅捷在路上娓娓道来她对宋钧从小到大的爱慕,絮絮叨叨好久,甘棠几乎没有机会插话,等到她发现这里不是寻常走惯的地方,而是一片略微阴暗的陌生林子时,她不由得有些忐忑,看了还在说话的冯雅捷,见她说到宋钧突然变得冷漠而落泪也不好打断,只能让她继续说着。 只是,她们离出口似乎愈来愈远,茂密的枝叶几乎遮挡了全部阳光,偶而才有一小束穿过缝隙投射下来,林子里十分阴暗,时不时还冒出不明的动物叫声,让甘棠觉得心跳愈来愈紊乱。 "哎哟!"冯雅捷突然拐了一下,发出痛呼,她蹲下身,神情痛苦,"我的脚崴到了,好疼啊!" 甘棠回过神,连忙弯身小心的将她扶起来,"你靠着我。"接着往四周看了看,搀扶着她到一边的树下坐着。 "我走不动了,你去村里找宋大哥来好不好?若找不到他再找我爹吧,我真的没法子走下山了,好痛啊。"冯雅捷哭着说。 "好,可是这儿我从没走过……"甘棠一脸紧张,她刚刚所有的思绪都在冯雅捷说的话上头,压根没记路。 "不打紧,这里离出山口不远,你沿着这条路往回走,到了岔路时往右边直走就能出去了。"她哽咽的说着。 甘棠点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来。" "嗯,麻烦你了。"冯雅捷泪眼看着甘棠的身影愈跑愈远,嘴角上扬,眼底浮现笑意。 第20章 这时秦玉从一旁的大树后方走了出来,"还是你厉害。" "那当然,我们就在这里坐会儿。" 秦玉坐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这里离山林出入口的确不远,只要不往里面走都不会有危险,但若按着冯雅捷的指示往右直走却是背山处,大型野兽多,村人都不会去。 冯雅捷得意地想,她说的往右是甘棠面对她时的方向,但当甘棠转身走在那条路上时,是要往左边转才是出山口,真要论起来是甘棠自己没有理解对,干她何事? 甘棠的确迷路了,因担心冯雅捷,她拼命的跑啊跑,却愈跑愈往深山去,而不管是姚氏还是宋钧都还没舍得让她跟着上来干活,因此她完全没走过,也不知身在何方。 ☆☆☆ 从冯雅捷跟秦玉离开宋家大宅后,姚氏就出去找甘棠,宋钧怕出门又让冯雅捷缠上,索性在家处理毛皮,等过一段日子将这些毛皮送到镇上寄卖。 他不担心甘棠,她不是会乱跑的人,这次偷偷摸摸做了家事,自己一定一边纠结一边乐呵,乐的是她帮忙做了家事,纠结的是回来肯定会让他们念。 只是,姚氏出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着,她甚至问了在田里忙活的春花,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春花得知甘棠不见了,顿时脸色大变,丢了农具就要帮忙找人。 姚氏忙阻止她,"不急,也许她已经回去了,宋钧在家呢。" "那大娘要是还没看到她要跟我说,我帮忙找去。" "找什么找?今天混得还不够啊?一堆衣服没洗,猪还没喂,柴还没去捡,还有晚膳也没做,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小贱货!" 不远处,一座竹篱芭围着的小院前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双手叉腰,大声对着春花吼。 姚氏蹙眉看了春花的继母岳氏一眼,又同情的看着春花。 "没事,大娘,让她吼,嗓子吼哑了我耳朵才清净呢。"春花没心没肺的笑道。 姚氏深吸口气,拍拍她的手,"那大娘不打扰你干活,先走了。" 春花笑着点头,但在姚氏离开后,两滴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她真的很羡慕甘棠能遇到姚氏这么好的娘亲…… 姚氏急匆匆回去后竟然还是不见甘棠,这下她急了,连忙跑到云开院。 宋钧刚好处理好毛皮,净了手打算到厨房备晚膳,就见到眼眶发红的母亲,"还是没找到棠儿?" "是啊,她不见了。"姚氏手足无措,都快哭出来了。 宋钧也有点慌,但他还是定下心神安抚了下母亲,准备自己出去找人,但姚氏心急如焚,哪肯待在家里,母子俩决定一同去找,刚跨出门槛,却见秦玉搀扶着冯雅捷正迎面走过来。 冯雅捷神情痛苦,眼中全是担心,"棠儿妹妹回来了没有?我在山上等了好久,怕会天黑才勉强走下山,还好——" "还好我娘叫我趁天没黑到山口处采些野菜回去,甘棠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抛下不管。"秦玉立即接话,忿忿批评。 "秦玉,你别这么说,棠儿妹妹是个好的,我相信她一定不是故意把我扔在那里的。" "雅捷,你就是太善良了,大娘,宋大哥,你们看看她的脚崴成什么样了?甘棠说要下山找人救她,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见到,雅捷本想息事宁人,是我看不过,硬要过来问问甘棠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听到雅捷喜欢宋大哥她就不高兴了?"秦玉愈说愈生气,这一半的怒火也是源自她自己的。 第21章 "不要再说了,秦玉。"冯雅捷低下头,眼眶含泪。 姚氏跟宋钧都听出问题了,姚氏正要开口问,宋钧动作却更快,他一把扯住冯雅捷的手腕,"她在哪里?" 冯雅捷倒抽口凉气,脸色微白,"宋大哥,我的脚好疼,你还——"见他目光冷峻,令她莫名忐忑,说不出后面的话,僵着脸儿将两人分开的地点说了。 宋钧放开冯雅捷的手,立即越过她走了出去。 冯雅捷眼见姚氏也要跟,急忙拉住她的手,"大娘,我的脚很疼啊!" 她可是真的崴了脚,戏要演就要真,只是这脚伤是她下山后才弄的。 姚氏又急又慌,"好,你进来,我帮你瞧瞧,可是棠儿怎么办?她一定迷路了,算算时间都好几个时辰了。" "大娘,棠儿妹妹一定不会有事的,也是我的错,走路没走好,还顾着跟她说话,没想到愈走愈远。"冯雅捷自责的说着,瞬间泪如雨下。 "哪是你的错,你都告诉她怎么走了。赶快让大娘看看你的脚吧,都肿得不成样了。"秦玉搀扶着冯雅捷入屋,一边不满的说着。 姚氏只能压抑着担心,先替冯雅捷看脚伤。 冯雅捷低垂着头,藉以掩饰眼中的不甘及怒火,为什么姚氏跟宋钧都只关心甘棠?难道是自己太仁慈了? 她把甘棠骗上山,原本只是想要扭转甘棠在他们心中的印象,早知道她就不要告诉任何人甘棠在山上的消息了…… ☆☆☆ 宋钧去找几个交好的青壮村民,并将冯雅捷说她和甘棠分开的地点,及她指点甘棠如何出山的话说了,大家想法一致,甘棠一定是弯错山路往深山去了,于是立刻上山寻人。 另一边,甘棠几次踩到地上的乾枝树叶,发出喀嚓声,差点没将自己吓死,根本不敢再乱走,在发现一个大树洞后,她就在里面缩成一团。 没多久,夜幕降临了,她愈来愈害怕,钧哥哥一定会来找她吧,还有冯雅捷怎么办?她的脚受伤了,也是一个人…… 她胡思乱想,头也有些重,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除了那些沙沙声和风声外,隐隐约约的似乎传来人的叫唤声。 甘棠愣了愣,有人来找她了? 她连忙摸索着出了树洞,黑漆漆的森林中,就见不远处有零星散开的火光。 "棠儿姑娘?" "棠儿?" 夜风将众人的呼喊声一道道送了过来,其中就有宋钧的声音! 她眼睛一亮,对着远远移动的火光大喊着,"钧哥哥,我在这里,钧哥哥!" 宋钧是练武之人,内功深厚,一听到她的声音,几个飞掠就来到她面前。 甘棠眨了眨眼,看清了火光映照下宋钧那张俊逸脸庞,想也没想飞扑到他怀里,啜泣起来,"吓死我了!钧哥哥,我以为我要在这里过夜了,呜呜呜……" 宋钧看到她无恙,大大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很难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跟冯雅捷一起进山。" 他这一提,她泪水乍停,一脸担心,"糟了,冯姑娘还在等我呢!" "她没事。"他不想花时间说冯雅捷的事,虽然她跟秦玉将事情说得有条有理,但他很清楚其间的猫腻。 宋钧回头向其他人喊了声,"找到了,我们下山吧!" 其他人也大声回应,"知道了!" 甘棠这时才注意到那些火光离他们还有段距离,"钧哥哥的功夫真棒,一下子就飞到我身边了。" 第22章 她脸上犹有泪痕,这会儿却一脸骄傲,让宋钧哭笑不得,伸手拭去她脸上的热泪,"我练功夫可不是为了找你,你这妹妹要多长点心,别让我跟娘操碎了心。" 甘棠并不笨,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柳眉皱起,"钧哥哥是说……" "别跟她独处就是,我们回去吧。"一个大男人对一个姑娘说长道短总是不好,但他仍要叮咛一句。 见甘棠听话的点头,宋钧拍拍她的背,示意她该放开他了,刚刚是找到她太激动了,这会儿他才想到要避嫌,毕竟不是亲兄妹,让其他人瞧见他们相拥总是不好。 甘棠这才慢很多拍的发现自己缩在宋钧怀里,吓得松手退后,但一没了可以依靠的力量,她整个人腿软下滑,眼见就要一屁股跌坐地上。 宋钧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捞抱起来,担心的问:"哪儿受伤了?" 火光照耀下,她白皙的脸蛋都能见红光,尴尬摇头,"我不知怎的脚软了。"她欲哭无泪的还是把自己挂在他手臂上。 他失笑摇头,"你这是觉得安全了,身体也放松了,我背你吧。" 她觉得糗,但让钧哥哥背她可没有半点抵触,每次看到白水村里有几个哥哥背着妹妹走在田埂时,她就曾想过哪天也让钧哥哥背一次,感觉一定很好。 她趴在他温暖又宽厚的背上,眯着眼睛,慢慢的打起呵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因而也不知道几个村人慢慢的走着聚在一起下山。 村人举着火把,看着她趴在他背上熟睡的美丽脸庞,不由得互看交换眼神,个个表情促狭。 "宋钧,你可别替别的男人疼老婆啊。" "没错,乾脆收归己有,也不枉你这么疼宠她。" 墨色月夜里,众人边走边打趣,还不是因为宋钧对冯雅捷或其他姑娘都谨守礼数,这样不见外的背着甘棠走的行为可稀罕了。 宋钧任由他们以眼神或言语调侃,坦荡荡的道:"棠儿是我妹妹,自然是要疼宠到底,不过要当我妹夫可没那么简单。" "哈哈,这是以大舅子的身分来把关的意思?" "随你们怎么想,但小声些,棠儿睡得正好,别将她吓醒了。" "你背后长眼睛,居然知道她睡得正酣?真是的。" 宋钧没反驳,乾脆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几个友人还在后面嘻嘻哈哈的出声揶揄。 他的步伐快且稳,回头望着侧靠在他左背上的小脸蛋,红唇微微翘起,好像在作什么美梦,他笑着低语,"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夜风拂来,后面打趣的叫嚷声随风送来,说着他过河拆桥,有异性没人性等调侃等话,宋钧嘴角勾起,怎么说都无所谓,只要不要扰了小人儿的睡眠就好。 ☆☆☆ 甘棠平安回家了,姚氏在大大松了一口气之余,还是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事才真正放下心。 翌日一早,冯雅捷带着脚伤坐在农家载物的小堆车上,让父亲冯村长推着过来看甘棠。 宽敞的厅堂内,冯雅捷在父亲搀扶下坐在椅上,她看着坐在另一边的甘棠,神情愧疚,"对不起,棠儿妹妹,都是因为我没说清楚,才让你走错路。" 甘棠大度的摇头,"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我没事,倒是你的脚……" "好多了,大娘的药膏就是好用,谢谢你,大娘。"她笑盈盈的向姚氏道谢,又四处看了看,"怎么没看到宋大哥?" "钧哥哥一早就上山了。"甘棠说得欢,既然知道冯雅捷是个坏心的人,她才不要让她看到钧哥哥呢。 第23章 冯雅捷没有掩饰脸上的失望,若有所思的看了父亲一眼。 冯村长哪会不知道闺女的心思,奈何宋钧没那个意思啊!婚事由男方上门求才是正理,哪有女方厚脸主动提的。 于是他没理会女儿的暗示,"甘棠没事就好,我那里还有些村务要处理,先回去了。" "爹。"冯雅捷嗔了一句,娇俏的脸上是满满的失落。 "走了。"冯村长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神色。 冯雅捷不甘愿,但她可不敢在姚氏面前摆脸色,还得违着心意对甘棠笑说:"等我脚好了,我带你走走这前后山的路,我从小可是跟着宋大哥走到大的,下回你就不会迷路了。" "好。"甘棠也回以一笑,但在心里嘟囔:哪敢还有下次? 说来这一次的迷路,正是因为她不曾上山,若是熟门熟路,焉有这场惊魂记,因此藉此机会,甘棠央求着要陪着姚氏或宋钧上山,还强调这次是她见天色渐暗,才寻了个树洞窝着,若是大白天,她肯定不管不顾的往深山老林去,届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姚氏母子稍稍琢磨,便都松了口,当然陪着宋钧打猎是不成的,倒是陪着姚氏上山采药或是行医还行。 接下来的日子,甘棠便没时间跟春花等小姑娘玩耍了,就连冯雅捷刻意送东送西她也一一婉拒,至于出游那更是抱歉,她有很多正经事待做,没空! 不得不说甘棠很勤快,不管是上山采药还是行医时,跟在姚氏身边打下手都很认真,再加上她长得漂亮,爱笑又随和,颇得一些老病患的眼缘,都称赞宋家是善有善报,才能捡到这相貌出色又贴心可人的小姑娘。 这一日,甘棠背着竹篓,带着小刀,准备跟姚氏一起去山上采药。 然而,就在离宋家大院不远的路口,陆三娘及好了脚伤的冯雅捷早已引颈等待,待见到姚氏的身影后,两人就要迎上前,同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再怒目相视,冷哼一声,别开脸,又移步朝姚氏走去。 只是两人又要顾姿态优雅又要拦着对方,磕磕绊绊你推我挤的,还没走多远,甘棠跟姚氏已经到了眼前。 两人一看到甘棠可以与姚氏这么亲近,别说心里有多羡慕了。 为了抢占宋钧未来老婆的位置,近年来两人没少往姚氏身边凑,奈何姚氏总是婉转却坚定的拒绝她们陪着上山,说是没亲没戚的,姑娘家又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惹来他人多想,误了终身可怎么好,这话合情合理,两人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继续往前凑。 但她们费尽心机也办不到的事,一个外来丫头却那么轻易的办到了,叫她们怎么咽得下心中那一口怒气? 但面对姚氏时,两人可是笑得眉儿弯弯,陆三娘更是勾住姚氏的左手,"宋大娘,您要上山啊,我想——" 冯雅捷则趁着甘棠落后一步,马上挤身过来,占住姚氏的右边,也勾起她的手,迅速打断陆三娘的话,"宋大娘,秦妹妹这两天腹泻,想请您开个药方。" "冯雅捷,不是你说你几天没上茅厕,塞了一肚子黄金,要跟宋家大娘要点泻药?" 大槐树旁,视彼此为情敌的冯雅捷与陆三娘又杠上了。 这些年来,两人的战局算是平分秋色,有输有赢,比的是谁牙尖嘴利,再加上秦玉也会帮冯雅捷说话,三个女人的声音此起彼落,争闹不休。 姚氏看着觉得心累,过去这种互掐情形不是没有,但在儿子冷漠以对,让两人的攻势连连铩羽而归后,倒是安分多了。 没想到儿子对甘棠的特别照顾,让两个姑娘又缠了上来,但要如何阻拦怀春少女的思慕,她这铃医可没办法,只得拉着甘棠赶紧走人。 第24章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对冯雅捷而言,陆三娘就是想惦记着宋钧的女贼,白水村就她敢明目张胆的对宋钧示爱,真是够不要脸的。 "宋钧是我的,也不瞧瞧你长得啥模样,能跟我比吗?" "内在比外在重要,宋钧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哼!" 其实陆三娘原本也和秦玉一样,对冯雅捷各种逢迎巴结,不同的是,陆三娘私下会找机会接近宋钧,这事后来被秦玉捅破,导致两人产生嫌隙,之后更是公然撕破脸,一见到面就是没完没了的斗嘴。 这边吵闹不休,另一边,姚氏早跟着甘棠在山脚下沿着羊肠小径入了山口。 "钧哥哥真可怜,冯姑娘跟陆三娘怎么就不消停呢?"甘棠觉得那两个谁也配不上她的钧哥哥。 姚氏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年纪还小,不然若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么可能不对儿子动心,自己儿子的魅力在白水村那可是所向披靡。 "你钧哥哥长相太招人,身边没半个红粉知己,更不会在外头拈花惹草,如此洁身自爱,被姑娘家惦记也是正常的。" "那是,我就没看过比钧哥哥长得更好看的。"小姑娘骄傲的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入山采药。 "大娘,大娘,这是珍珠菜。"甘棠一眼就看到叶面有黄色卷毛,花冠是白色的药草,献宝似的摘到姚氏面前。 姚氏点点头,面露赞赏,"棠儿说得没错,你的记忆力是真的很好。" 甘棠眸光熠熠,"它的枝叶、根及种子都有疗效,最重要的是可医治毒蛇咬伤。" 这些日子,姚氏一边采药一边教授她一些药理,她便记起来,眼下说着,她的手也未停,继续采药。 一个时辰后,姚氏见她脸儿晒得通红,连忙拉着她到树下休息、喝口水。 "大娘,钧哥哥就是往那边的深山里去吗?"她看向远处更远更黑的森林问。 姚氏抬头看了一眼,微笑道:"是啊。" 今儿天才泛鱼肚白,宋钧就上山打猎了。 白水村里靠山吃饭的猎户不算多,大多是佃农,偶而有些家里较难过的会来山里摘些野菜野果,但也只敢在入山口附近。 认真说来,白水村倚着的白朗峰并不高,但山脉连绵一片,至少也有数丈长,飞禽走兽不少,愈往深山里去凶猛的野兽愈多,危险性自然也更高,因而大多只猎些野鸡、野兔或掏些鸟蛋。就宋钧胆大,曾经打过一头野猪及一头老虎,村民们虽然羡慕,但那两次宋钧都受了伤,伤势还挺重,村民们便更不敢往深山里去了。 这一日,姚氏又摘了许多药草,跟甘棠说是专门治中暑的,甘棠听着又帮忙采摘不少,将竹筐塞得满满的,两人这才下山。 夏天溽暑,村里人家忙着插秧,大太阳底下干活儿,个个汗流浃背,中暑的人也多了。 姚氏不愧是附近村落里唯一的女大夫,她所备的药材都是随着季节变化超前准备的,因此即便来讨消暑降火药方的人不少,药材却是足的。 甘棠这个小帮手也由此看到庄稼人的坚韧与乐观,他们忍着不舒服下田,黝黑的脸上却满是笑意,说:"只要想着秋收时那金灿灿的稻穗,这一年又有了盼头。" "生活不就是如此,知足常乐。"姚氏笑着点头。 送走了一位汉子,不一会儿,一名农妇也来讨要中暑的汤药,这期间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直到要离去时才对姚氏低声说:"你今天若有空,到春花家去绕绕吧。" 这一听,姚氏跟甘棠心一沉,顿时觉得不好,这意思是春花受伤了! 第25章 不久,姚氏跟甘棠就牵了头骡,载着医药箱及乾粮水袋出门。 春花家在西边坡上,由于姚氏曾因为岳氏虐待春花多说几句,双方结下梁子,因而就算有个头疼脑热的,岳氏也只会叫春花来找姚氏拿药,但姚氏上门,那是连门也不给开的。 白水村总的来说也算是民风淳朴,虽说有几户特别重男轻女,但像春花家两口子这样偏心过头的还是少见,连村人都看不过去,愿意与之往来的人家是少之又少。 春花是岳氏口中的赔钱货,家里大小事都得做,砍柴种田煮饭洗衣喂猪都是她的活儿,至于岳氏所出的男孩却是矜贵无比,啥也不做,读书便成。 甘棠与春花交好,又听其他村人描述过春花家重男轻女的情形,就有些小小的不平,有时看不过眼还会勇敢的说几句公道话,所以岳氏对甘棠也颇为不喜。 春花要做的事很多,但她动作快,仍能抓到时间去混水摸鱼,虽然都不长,但那也是她苦中作乐,可以偷懒的一丁点时间。 离春花家还有一段距离,姚氏和甘棠就看到岳氏叉着腰骂骂咧咧的,在她前面跑着的那个灵活身影不是春花又是谁? 待两人走得更近,看清楚了,才发觉春花的身子清减不少,发黄粗糙的头发,瘦削蜡黄的脸蛋,怎么看怎么可怜,在甘棠眼里,前阵子皮肤还是黑得发亮的健康少女,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样。 姚氏也皱眉,理智告诉她不能管闲事,谁让岳氏是个泼妇,谁管她家闲事谁倒楣,可春花的情况又着实让人心疼。 岳氏长相刻薄,容长脸,她拿着扫把追打着春花,"贱丫头,没皮没脸,败坏门风,我打死你!" "大娘家还有门风可以败吗?不是全被你败光光了?"甘棠再也看不下去,生气的喊了出来。 "噗!"原本刻意放慢脚步,想让岳氏不放弃继续追的春花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也是这一闪神的功夫,后背被岳氏狠狠的砸了一扫把,顿时往前扑倒在地,连同这几日被打出来的旧伤口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苏家嫂子,你下手也太重了,再怎么样她也喊你一声娘。"姚氏连忙扶起春花,不平的道。 甘棠也帮忙扶着春花,一双漂亮的明眸火冒三丈的瞪着岳氏。 岳氏冷笑一声,"你让她自己说说,她这些日子做过什么不要脸的事,居然跟东明村的一个中年汉子搅和在一起,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话音刚落,她又转头瞪着甘棠,"你那句话什么意思?明明是春花下贱,怎么变成我败坏门风了?" "难道不是?我听村人说,春花娘还卧病在床时,你就爬上苏老爹的床,春花娘死了才一个月,苏老爹就急急娶你入门,那时你肚子都大了。妻未死就与旁人苟合,没名没分就大了肚子,有这样的主人,请问苏家还有哪门子的家风可言?你又哪里来的脸辱骂春花?" 甘棠长长一串话说得有条有理,又见她一脸天真,那双清澈的明眸无半点讽刺挖苦或恶意,彷佛只是单纯的在陈述她的困惑而已。 岳氏狠狠的噎住了,她气得双眼赤红,浑身发抖,想骂又不知该如何骂出口,因为甘棠说的全都是事实,当初她确实是趁着春花娘病重的时候勾搭上苏老爹,然后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顺利进了苏家的门。 春花不怕死的拍起手来,笑说:"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我就是想骂也没法骂得这么理直气壮,杀人不见血,棠儿高明。" "调皮。"姚氏意思意思的念了甘棠一句,但也觉得小姑娘说得对。 这些白水村里的人都知道的丑事,没人敢在岳氏或苏老爹的面前挑起,小姑娘胆子倒比她想像中的大。 第26章 岳氏涨红着脸,只能把一肚子的怒火又往春花那儿撒,捶胸顿足地尖喊,"老天爷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贱丫头,丧门星!光天化日跟个男人搂搂抱抱的,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家里还有个日后要考科举的弟弟,有这样丢人的姊姊,官路会不会就此断了?" 姚氏无言,岳氏的儿子才九岁吧,书也读得不怎么样,就这样还想当官? 甘棠直接翻了个白眼,"苏家大娘,你是在诅咒你自己吧?听说有些话说久了会成真,春花要真被你念成了丧门星,你还能活吗?你家男人还有你儿子能活吗?" 嘿,小姑娘绷着脸蛋教训人,挺有气势的。 春花内心十分感动,她知道大家同情她,却也都怕岳氏一张臭嘴,因此从不敢多事,唯有这个失忆的小姑娘挺身而出,教她怎能不跟她当好朋友? 尤其甘棠此时的模样像极了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明明是娇俏的美人脸,但柳眉倒竖,一双漂亮明眸含威,既侠义又有气势。 岳氏还真的怂了,但被一个小姑娘压制,心情还是很不顺,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对着春花怒道:"赶紧把活儿干一干,没干完就别想吃晚饭!"说完扭着腰进了门,"砰"的一声,将门狠狠甩上。 讨厌的人不在眼前了,甘棠连忙将春花扶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撸起她的袖子,果真见到黑青的伤痕,不禁心疼的道:"身上肯定更多。" "没事,我皮厚着呢,愈打愈厚,她要打疼我可得再下大力气。"春花还能说笑。 姚氏什么也没说,拉着她从后门进了屋,到她那间破烂的小屋子,让她将衣服脱了,见身上大大小小的瘀伤青紫,红着眼眶帮她上药。 甘棠早就泪汪汪的掉金豆子,就春花还能没心没肺的笑着,意有所指的说:"没事,瞧,这儿还没失守呢。"生性乐观大方的她手指着白嫩又发育良好的前胸。 甘棠瞪大圆眼,姚氏倒是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也好,至少还能保持乐观,否则日子怎么过下去呢? 第四章 两人同行多登对 几日后,甘棠再见到春花,发现她看起来更瘦了,两人把握时间小聊,甘棠才知道近日岳氏说要送宝贝儿子到镇上读书,让春花一天有半天要到镇上的人家家里做事好抵学费,如此不公平的待遇让甘棠气得直跺脚。 不过即便瘦得快成皮包骨了,春花仍是笑咪咪的说:"没事,能者多劳,谁让岳氏生的那个就是天生的废物。" 甘棠回家后,气呼呼的把事情跟姚氏和宋钧说了,"真的没人可以帮春花吗?"她看了总是难过。 宋钧跟姚氏互看一眼,只能跟小姑娘摇摇头,"心有余而力不足。" 甘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挫败,又见陆三娘、秦玉跟冯雅捷三不五时就来宋家大宅前争风吃醋,更觉烦躁。 夏天一日比一日炎热,她心火一日日的旺,嘴角都快长饱儿了,姚氏看了心疼,熬了降火汤给她喝。 宋钧则费时费工的做了凉粉,拌些辣椒花生粉等特制酱汁,还加上些黄瓜丝、煎蛋丝,清爽又好入口,让甘棠能多些食欲。 甘棠贪凉,津津有味的一连吃了两碗,再想吃却让宋钧给挡了,"吃撑了可不好,想当小猪仔吗?" "才不会呢,我现在上山又陪着大娘帮人看病,可以多吃些。"她蹶起红唇。 "还是留点胃吧,等会儿那童少爷又来了,肯定会给你吃的。"姚氏看了外头的日头,笑着提醒。 "他还来,这几日是不是来太多次了?"宋钧的口气极为不满。 第27章 姚氏好笑的看他一眼,"最近白水村的生意好,当然常来,你不是要去一趟镇上,还不快去?回来晚了又得吃你娘我煮的菜了。" 宋钧皱眉,他答应店家要送些毛皮,不得不去,但对刻意来村里卖货的少年郎印象愈来愈不好,要离开前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甘棠一眼。 甘棠是谁啊,是钧哥哥最疼爱的妹妹,她朝他眨眨眼,又跟他点点头。 "那我出去了。"宋钧满意的含笑,起身离开。 姚氏瞧着两人的互动有趣,忍不住调侃,"兄妹默契这么好,用眼神就能沟通?" "那是。"她可骄傲的咧。 白水村离热闹的景水镇上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村里的人要过去,家有牛车、马车的当然算便利,要是没车的就得拜托邻里帮忙,或是缴个车资让载进镇。 有人因此嗅到商机,隔一段日子就牵着驴子,拖着一车好几个抽屉小柜的玩意儿,内容五花八门,有女子的发钗针线胭脂,也有民生用品、盐、糖或一些乾果脯糕点零嘴等,每回叫卖就摇摇手中的鼓,咚隆咚隆的。 这个被村民们戏称为"童少爷"卖货郎本名童晓冬,年纪大约二十多,长得白净俊秀,还没娶媳妇儿,做起生意来嘴甜讨喜,很得妇人或少女们欢迎,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婆妈想当红娘,但童晓冬倒不急着娶老婆来管自己。 但自从一个月前来到白水村,他就对甘棠一见倾心。 甘棠长得是真漂亮,个性又好,那双灵动秋眸一看过来,就像在对他说情话似的,让童晓冬一颗心扑通狂跳。 只是小姑娘不爱买东西,直说自己没钱,他便想免费送她,但小姑娘都不肯拿,"你那是卖钱的,我不能要。" 如此品性更让他心仪,硬要送她,小姑娘却恼了,皱眉瞪着他,"无功不受禄,你何必勉强,我又不喜欢。" 见小姑娘生气也这么好看,童晓冬心痒痒的,如此娇俏又有脾气的佳人若能讨来当老婆,日子过得该有多滋润啊。 宋钧是撞见过几次的,见童晓冬缠着甘棠,立刻挡在她前头付了钱,一副护国大将军的模样,让童晓冬想留恋都没胆。 小姑娘却更不开心了,她不想让宋钧再多花钱,因此近日只要听到摇鼓的咚隆声,索性躲进大宅里不出去。 童晓冬走白水村走这么勤,就是为了心中的白月光,见甘棠没来,他乾脆拉着驴子来到宋家大宅,敲了敲门口的铜环。 宋家虽大,但没有请奴仆,就他所知只有早上附近两名相识的婆子过来收拾打扫,赚些外快而已,此时日正当中,自然只有宋家人在了。 果不其然,出来应门的正是姚氏,他拉拉身上乾净的衣服,恭敬的行个礼,这才腼腆的问:"甘棠在吗?" "正在后面洗碗呢。"姚氏笑说。 童晓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勇敢的开口,"大娘,我可以进去要一碗水喝吗?" 这阵子甘棠总是一再强调若是不相关的人找她,别叫她出去,姚氏当然知道甘棠口中不相关之人就是指眼前这位,但人家想讨碗水喝,她不好拒绝,于是就让他进来了,凉茶也大方的给了一整壶,却绝口不提叫甘棠的事。 童晓冬像个羞涩小姑娘一口一口慢慢啜饮,都喝到肚皮撑胀了,佳人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偏偏姚氏还像没事人似的在一旁张罗着药膏,准备几日后让儿子拿去镇上交货。 童晓冬终于啜饮完最后一滴凉茶,屁股也坐得热烘烘,只能垂头丧气的向姚氏说了声"谢谢"走人,背影落寞得令人同情。 第28章 稍后,甘棠从后院里溜了出来,一脸的古灵精怪,不忘扮乖巧的替姚氏捏捏肩捶捶背。 姚氏怕她手疫,将她拉到身前来,笑说:"中意棠儿的人真不少,那卖货郎表现得可明显了。"她轻轻的将小姑娘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夹到耳后。 甘棠轻声道:"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没关系,村里还有不少少年品性都不错。" 甘棠仍是摇头,美眸里满满的抗拒。 看着小姑娘红润美丽的脸庞,多么好的小姑娘啊,心性好,样貌佳,又识字,就不知这朵美丽的花儿最终会落在谁家? ☆☆☆ 这一日,甘棠知道姚氏不上山,要了些好吃的肉脯干就去找春花,看到忙得更脱了形的好友,她忿忿不平,"苏家大娘太过分了,是想累死你吗?" "没事,我熬得过去的。"春花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没有以往那么洒脱阳光了,日以继夜如牛犁田般生活,再如何乐观坚强终会被慢慢绝望。 "我真的没办法帮你吗?"甘棠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春花耸耸肩,表情带冷,"我爹就是个无用的,只能任那个贱女人使唤我,我能怎么办?除非我嫁人了才能脱离这个家,虽说村里村外都有人上门提亲,但那个贱女人说了,聘金一百两,其余甭谈!" 甘棠倒抽了口凉气,气得直发抖,"她怎么不去抢!" 说到后来,两人也是相看无言,岳氏这是打定主意要让春花这一辈子当苏家的牛,毕竟哪个人家会花一百两来娶春花,去人牙子那里都能买好几个花容月貌的美妾了。 甘棠垂头丧气的离开,还未走到宋家大宅,就看到秦玉跟冯雅捷。 "棠儿妹妹。"冯雅捷迎上前来,叫得亲热。 秦玉却别开脸,显然对甘棠很是不喜。 上一回指路错误,害甘棠独自在山上待到天黑,大家知道这事后私下跟她说了许多冯雅捷的事蹟,说冯雅捷是双面人,只有在姚氏跟宋钧面前温柔可人,在大多数人面前却是不可一世又骄纵蛮横,要她小心再小心。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甘棠只能勉强压下坏心情,道:"冯姑娘,秦姑娘。" "怎么还是这么见外?还记恨上回指错路的事吗?"冯雅婕看来很难过,眼眶都红了。 甘棠看到这样子,只能摇头又摇手,"我早忘了,你为何要一再提醒?" 冯雅捷一噎,只能把眼泪缩回去,挤出笑容,"宋大哥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是不见人呢?" "不是上山就是到镇上去了,我也很少看到他。"甘棠可没说错,只是没说清楚不管上山或进镇都是天刚擦亮的时候,就是怕碰到她们被缠上。 这回答让冯雅捷挑不出错,只能改变战略拉她去玩,甘棠却一脸为难地道:"我还得回去帮大娘呢。"说完就走了 冯雅捷看着甘棠走远,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秦玉撇撇嘴,"有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劝你还是别将时间花在她身上,她赖着宋钧都不够了,还会帮你接近她?" 不管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甘棠咚咚咚的回到宋家大宅,就看姚氏正在院里晒药材,赶忙拿了斗笠抓了草药帮忙。 片刻后忙完了,两人都汗流浃背,甘棠暗暗吐了口长气,仰头看着天空的大太阳,抹了把脸,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姚氏将斗笠放到一旁的竹柜上,回头看着还傻傻站在院子中央的小姑娘,唤道:"你钧哥哥一早出去前就在水井里放了一颗西瓜,温度应该正好。" 第29章 这么热的天气,吃片西瓜消暑再好不过了,原本还萎靡不振的甘棠眼睛倏地一亮,连斗笠都没摘就直奔水井,正想将竹篮从井里拉上来,身后出现一只大手,一个巧劲拉了绳,瞬间就将竹篮拉上来了,居中就放着一个又圆又大的大西瓜。 "钧哥哥你回来了。"甘棠回头开心的叫。 宋钧将西瓜抱起来,竹篮"咚"的一声又落入水井里。"满头汗还不先擦擦,要是着了凉,西瓜也不能吃了。"他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拿了小毛巾给她。甘棠吐吐舌头,乖乖的拿了毛巾擦汗,抱着斗笠走在宋钧身边。 宋钧直接抱着西瓜到晒草药的庭院,拿了巾子擦拭西瓜,姚氏已备好长刀,宋钧接过手,一刀刀切成片,第一片就先给眼巴巴看着的甘棠,再给母亲。 甘棠坐在屋檐下,吃着冰凉冰凉的西瓜,笑得双眼眯眯。 宋钧拿了一片,坐在她身边,见她吃得欢快,他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发。 她一连吃了两片,想再要第三片时被挡了,惹得小姑娘嘴唇往上嘟,以此表达不满。 宋钧挑了挑眉,开玩笑的握拳给她头上一个栗暴。 姚氏看得可清楚了,那拳头离小姑娘的头还有些微距离,小姑娘就皱眉瞪人,引来宋钧无奈失笑,她笑看着两人的互动,也没说什么,一会儿就进药房去忙了。 甘棠一早又找春花又与冯雅捷斗法,接着又晒药草,实在是累了,她坐在藤椅里,夏风吹过脸上,虽然温温闷闷的,睡意却愈来愈浓,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真像个孩子,这么热也睡得着。"宋钧语气疼宠,眼神温柔,见她额上还冒着细细汗珠,他起身拿了一旁的蒲扇,帮她轻轻揭起来。 小姑娘嘴角微扬,睡得更香甜了。 姚氏走出来一看,意有所指的笑说:"儿子长大罗,会照顾人了。" 宋钧心脏莫名漏跳一下,不敢看娘亲调侃的眼神,但究竟为何不敢他没敢深思,只能归咎于心虚吧,毕竟他好像从未这样对待过母亲。 这一觉甘棠并没睡多久,毕竟还是正午,吹拂而来的风灼得烫人,她眨眨眼醒过来,就见钧哥哥坐在旁边,正拿着扇子替她据风呢。 "醒了?"他看着她说。 她秀气的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看到他额上也有汗,想也没想的就拿了手帕替他擦拭,再起身拿掉他的扇子,"钧哥哥肯定手疫了,我帮你捏捏。" "不用。" "不行。"她很坚持,轻轻的按着,这才发现宋钧的手臂硬邦邦的,跟自己完全不同,她很努力很认真的揉捏他结实的臂膀,好一会儿她吐了口气,看着他说:"换我了。" "什么?"宋钧一愣。 "我的手好疫啊,钧哥哥,有来有往是不?"她撒娇的蹶着唇,左手敲打着自己的右手臂,是真疫啊。 宋钧好想抚额,天知道她那不痛不痒的揉捏他根本没啥感觉。 但见她一脸狡黠,终是不忍拒绝,无奈的伸手点点她微翘的鼻子,"你这个妹妹好麻烦呀。"说着伸手在她纤细的手臂及肩上轻轻按捏。 小姑娘一脸的心满意足,享受的眯起眼。 一角的屋檐下方,姚氏正巧走过来,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失笑,儿子真的是被甘棠闹得没脾气了,一向懂得男女大防的他都忘了两人之间并非真的兄妹。 想到这里,她眼睛倏地一亮,看看小姑娘笑眼中的那抹纯真,再看看儿子一脸坦然的疼宠,她一直就很喜欢甘棠,如果甘棠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岂不是更好? 第30章 姚氏愈想愈觉得自己笨,明明最好的媳妇儿人选都在家里了,她还想着该帮儿子找什么样的媳妇。 在心里叨念自己一番,再看看时间,她笑咪咪的喊了一声,"该做饭了。" 甘棠马上跳起来,"我来帮忙!" "娘休息,我去做。"宋钧也起身。 姚氏看着儿子牵着甘棠往厨房走去,从背影看还挺登对呢! ☆☆☆ 一连几日,老天爷难得下了几场太阳雨,雨势不大,却足以让天际挂了一道彩虹,落在绿油油的稻田边,田园风光极为美丽。 甘棠贴心的替宋钧准备斗笠和蓑衣,但都被他笑着拒绝,"雨具还没穿上身,雨就停了。" 这一日,宋钧、甘棠与姚氏用完早膳,依往例,甘棠用油纸包了馒头肉干,水壶装了水,交给要上山打猎的宋钧,再要备斗笠等雨具,宋钧已经走人了。 见小姑娘气得鼓起腮帮子,姚氏莞尔一笑,"还不到雨季,真的用不上。" 甘棠只能闷闷点头,接着收拾一番,陪着姚氏走家串户的行医,一个村一个村的走动,若遇到贫户,别说诊金没有,还得免费赠药。 走了一上午,两人随意吃了乾粮喝了水,又绕到另一个村落,这里跟白水村的建筑有些不同,是一座座泥墙灰瓦的宅第,有果树园也有一亩亩水田,听得到鸡鸣犬吠。 姚氏行医多年,村人都识得她,也认识随行的甘棠,纷纷与两人打招呼。 远远的,一门前有一妇人急忙喊着,"宋家大娘,你快过来啊!还好你今儿来了,我姥姥昨晚摔了跤,痛了一整晚,睡不着呢!" 姚氏连忙加快脚步,甘棠牵着骤子跟上。 片刻后,姚氏跟甘棠就进到这座竹篱环绕的大宅子,一进院见到两株桃花,另一边还有一个竹棚子,放了不少农器,不远的屋里听到哼哼喊痛的苍老嗓音。 姚氏跟甘棠在妇人的招呼下连忙进屋,只见一名老婆婆斜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 姚氏连忙看了老婆婆的脚,再把了脉,确定只有脚腕子脱臼,于是先转移老人家的注意力,接着手上一转一动,便将脱臼的骨头给接上了。 甘棠崇拜的看了姚氏一眼。 姚氏又交代她从药箱里拿出夹板,接过手后固定好老婆婆的伤处,又拿了消炎的丸药,让妇人端了茶水和着药让老婆婆吃下,"这样伤口好得快。" "这几日姥姥嫌天热火气旺,还说她眼睛老是雾雾的看不清呢。"妇人又说。 "行,我拿几样清火明目的药草,你一天让姥姥喝一份,三天后症状就能缓解了。" 妇人千恩万谢的将人送出去,给了一点铜钱,尴尬的再给了一篮鸡蛋。 姚氏只拿了鸡蛋,推回铜钱,便带着甘棠走了,等离那家远了,才跟甘棠说:"她们日子不好过,那几个铜钱也许就是全部家当。" "大娘真善良,好心会有好报的。" "是吗?"姚氏语气反而变得沉重。 甘棠便惊觉自己说错话,低头捣嘴,知道姚氏这是想起失踪的丈夫跟大儿子了。 两人一路慢慢的牵着驴子回到宋家大宅,此时夜暮低垂,屋里让霞光照得橘红,甘棠一路奔到厨房,却没见到宋钧的身影。 宋钧这几天替家里添了不少乾货,整整齐齐吊在厨房的墙面上,有火腿、乾牛肉、乾羊肉、腊肉腊鸭等,另一边一人高的食柜里更放了不少核桃松仁乾枣枸杞,宋钧直言,若他不在也方便母亲烹煮。 第31章 姚氏晚几步进来,见小姑娘一脸失望,便刻意开口,"钧儿对棠儿比我这亲娘用心多了。" 姚氏开玩笑的大吃乾醋,让甘棠不好意思地挽着她的手臂直撒娇,"钧哥哥备这些又不是单单煮给棠儿吃的。" 还真是大实话,小姑娘味觉迟钝到不行,可不是便宜了她这个当娘的? 不过今天太累了,她可没力气做大餐,简单做了薛荐,去梳洗吃了些后,说要先打个盹却直接睡着了。 宋家大宅有几处点着灯,甘棠洗了澡就倚着门等宋钧,等半天也没盼到人。 她回到厨房,灶上的薛薛早就不热了,赶忙动作起来,先架炉火,再往灶里堆柴,要先挑细又乾燥的,待点着火后再添些稍粗的木柴,火大了之后丢几根粗柴,再开始蒸薛归。甘棠想着这样吃太乾,就简单的又煮了个鸡蛋羹,就听外头传来宋钧的喊声,"娘,棠儿,我回来了,我先回屋里洗澡。" "好。"甘棠忙回了一声,继续灶上的活儿。 不过一会儿,梳洗完换好乾净衣服的宋钧走了进来,看到桌上已放了热薛养跟鸡蛋羹,"我娘睡了?" "嗯,大娘今天太忙了。钧哥哥先吃,我还有事忙呢。" "等——"他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已经跑出去了。 这一跑甘棠就跑到了云开院,她知道姚氏虽忙,但不忘在入夜后帮儿子巡屋子赶蚊子,虽然宋钧已经说了好几回他可以自己来,但今晚姚氏累到睡着了,她就帮着做。 她先到他房里紮了蚊帐,房间外虽然种了防蚊草和艾草,但还是会有调皮的蚊子钻进来咬人,她拿着蒲扇将蚊帐内的蚊子赶了赶,确定没蚊子了,松了口气,累得瘫平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当宋钧四处找不到她,回到房里,便看到睡在自己床上的小姑娘,额上有汗珠,再见她松开的手上是一把蒲扇,就知道她刚刚在忙什么。 他忍俊不住的轻声一笑,先拿毛巾轻拭她额上的汗水,再拿起她手上那把蒲扇,小心的坐在床缘,轻轻的替她打扇。 小姑娘睡成大字形,因睡得熟,粉唇儿开开,露出整齐的小贝齿,一副无害纯真样,莫名的让宋钧想到小白兔。 第二日,占了宋钧床铺的甘棠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愣了愣,她连忙起身穿鞋就往外跑,却见院子里多了几只皮毛雪白的可爱小白兔。 姚氏正蹲着,拿着不知哪摘来的一把嫩草喂食,一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笑说:"你的钧哥哥天没亮就上山去抓下来,说是送你的,这免子个性温驯,给你玩呢。" 甘棠走到她身边蹲下,有点儿尴尬的问:"钧哥哥人呢?我昨天睡他那儿……" 姚氏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话在大娘这儿说就算了,可别拿到外头说,会让人多想的。" 她也知道自己说太快,粉脸一红,"嗯嗯,钧哥哥不会一夜都没睡吧?" "宋家大宅就是房间多,他去别间睡了,还叫我照看你呢,说你……"姚氏一想到儿子红着脸的模样,忍不住就想笑,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儿子也是会脸红害羞的。 "说我怎么了?大娘笑什么?"甘棠急了,她不会睡熟时干了什么蠢事吧?姚氏忙止住笑,"没事,只说你睡姿有点麻烦,怕你翻下床呢。" 儿子话说得隐晦,但甘棠受伤时她可是照看过她一整夜,知道小姑娘睡姿不好,应该说贪凉。 当时虽说天气冷,但屋里烧了炭,小姑娘睡热一处就寻另一处睡,一晚就在床上转了好几遍,中间索性将内衫拉开好几回,还是她帮着穿好,并用温毛巾擦拭,小姑娘才乖巧的又睡了会儿。 第32章 这阵子小姑娘陪她上山,吃得也多,身材虽依旧纤细,个儿也没长高多少,但前襟可不输春花了,儿子怕是不小心看到了,才会脸红耳根红的,但这事的确不好说破,毕竟两人并非夫妻。 甘棠手里抱着宋钧送的小白兔,只想着等钧哥哥回来要问问他,她的睡姿究竟是怎样的麻烦? ☆☆☆ "就是翻来翻去,钧哥哥都要以为你是不是没洗澡就睡了。" "我洗了,只是帮你赶蚊子才又流汗的。"她不平的抗议。 "那是钧哥哥误会了,抱歉。"他一回答完,转身就忙活儿去了。 就这样?怎么可能?甘棠不依不挠的逮着人就追问,没想到宋钧始终避而不谈,强调真的没什么事。 但她却发觉姚氏看着宋钧时笑得特别欢快,然后他总是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再顾左右而言他,每当此时姚氏就会笑着转开脸。 "到底有什么秘密?我也要知道。"她大声抗议。 姚氏笑着摇头,宋钧连忙找藉口跑了。 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但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他们母子俩一条心,不说就是不说。 小姑娘这下拗上了,再怎么说都是家人啊,他们怎么可以将她排除在外? 于是这一日,甘棠刻意将宋钧挡在他下山后必走的一条小道,四周多是田地,她就看他怎么跑! 宋钧头疼啊,看着甘棠倔强又美丽的小脸,强调真的没什么秘密,无奈小姑娘就是不信。 "钧哥哥跟大娘不疼我了。"这是要动之以情了。 宋钧知道这小姑娘很狡黠,正困扰时,眼尖的看见一个他最近频频闪避的身影正往这里走来,便对着甘棠道:"钧哥哥必须走了,冯姑娘在你后头,正往这里来。" 甘棠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还真的是,但再回头,哪里还有钧哥哥的身影? 她生气了,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堵住宋钧,虽然同在宋家大院,但因为屋子多,宋钧又会轻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避开她,反正就是见不到他,连吃饭时也在她之前或之后用,时间掐得可准了。 因而,这会儿见到故意娉娉婷婷走过来的冯雅捷,她真的没法子给好脸色。冯雅捷微微蹙眉,"棠儿妹妹,你真记恨了?那天还是我忍着脚痛去找宋大哥报信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快上山去找你?" 她不忘提及这事想索讨恩情,却更让甘棠厌恶,谁挖坑给谁大家心知肚明,每见一回就要提一回,何必呢? "是啊,真感谢你。"她丢了话转身就走。 冯雅捷可没打算这么简单就让她走,快走几步挡住她的去路,逼得甘棠不得不往田埂边上走。 冯雅捷跟在她后面拼命解释,见她仍旧不理,火气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抓住甘棠的手臂,欺近她怒道:"你好好的去跟宋大哥解释清楚,明明是你听错话,但现在他都不理我,远远见了我就走,一定是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用说,你本来就是坏心肠的人。"甘棠口气笃定。 她是失忆可不是傻,何况有多少人说她不好啊,那些人平时的为人她清楚的很,并不是会随意乱造谣的。 冯雅捷咬牙,彷佛也察觉到再怎么讨好甘棠也不会买她的帐,态度瞬间转为高傲,"不管怎么样,宋大哥是我的。" "才不是你的!钧哥哥是我的,还有我未来大嫂的,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甘棠不甘示弱地道。 冯雅捷脸色涨红,"那你看着好了,我一定会嫁给他,到时候我成了你嫂嫂,马上就将你嫁出去,让你再也无法在我们面前乱晃!" 第33章 甘棠一想到若真如冯雅捷所愿,她就再也不能留在宋钧身边,眼睛莫名刺痛起来,想也没想就伸手用力一推。 冯雅捷哪里会想到,看来乖巧的小姑娘竟然不打声招呼就动手,毫无防备下,她惊叫一声,身子往后跌落田间,浑身沾满烂泥。 她急急坐起身,看着自己一身泥淳狼狈,又气又怒的指着甘棠,"哼,表面看来纯真无害,其实根本坏心肠,你这样推我,若是让宋大哥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不要让他知道不就好了?"甘棠没好气的道:"当然,若他知道,一定是有人长舌了,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只要钧哥哥知道了,我就将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告诉钧哥哥,让他对你的印象更差。" 冯雅捷气到语塞,咬牙切齿的爬上田境,上前就要报复,殊不知小姑娘这阵子又是练拳又是频频走动,身手灵敏的一个闪身,冯雅捷收势不及,摔下另一边的田埂,这次脸部朝下,再抬头便是满脸泥浆,连五官都看不清楚,气得她边拨甩脸上的泥浆边骂人。 甘棠这下可解气了,理都不理她,绕过另一条田埴,再穿过一座小竹林,就可以往宋家大宅去,殊不知才到竹林,竟见到稍早跑走的宋钧正嘴角带笑的看着她。 糟了!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下不远处的田壤,钧哥哥不会看到了吧? "我知道了,你说怎么办?"宋钧马上解了她的疑惑。她猛地回头瞪大了眼,"钧哥哥真看到了?" "嗯,不该听的话也听到了,你说怎么办?"他摸摸她的头,"我等你告诉我,想一想,过几天也没关系,先回家吧。" 她咬着下唇,垂头丧气的走在他身后,偶而又抬头看着他伟岸高大的背影。 怎么办?她推人就是不对,还被他看到了,他会不会认为自己跟冯雅捷一样坏而讨厌她,再也不理她? 光这么想,她的心就一揪一揪的疼了起来,她好怕钧哥哥讨厌自己…… 宋钧没想到自己这么说吓坏小姑娘了,他的本意是经由这事,小姑娘就不会缠着问那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他也不必时时避开她。 落日下,霞光照耀大地,如一层薄光笼罩在山林村落,甘棠的肩膀愈加垮下,倒是走在前头的挺拔身影被光影拉得长长的。 第五章 撺掇地痞做恶事 姚氏觉得宋钧与甘棠的互动变得很逗趣,先前是宋钧躲着甘棠,这几天倒是反过来了,不过她没有多问,若需要她帮忙,她相信甘棠自己会开口。 这一日,小姑娘倒是不躲了,大大方方的进了厨房,宋钧只看了她一眼,继续专心的往锅里下面。 宋钧做面食是一流的,面条切得粗细适中,吃来弹牙有劲道,再加上蔬菜清汤,两片滑溜肉片,一颗荷包蛋,好吃得不得了。 宋钧吃了两碗,甘棠认真吃了一碗,姚氏也吃了一碗,见小姑娘收拾清洗好碗筷,就像赴战场的战士,小脸蛋儿绷得紧紧的,小心的看了自己一眼…… "我去午睡,你们兄妹慢慢聊。"眼睛利又识时务的姚氏笑咪咪走人了。 饭厅里顿时静了下来,宋钧仍坐着喝茶,看着小碎步的走一步停一步,终于挪移到他身旁的甘棠,大大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又低头,再抬头,终于开口—— "钧哥哥,我是来自首的,我为我做的事认真反省过,虽然不对,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她咬咬下唇,又勇敢的道:"人可以善良,不能当个滥好人,这样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的。" 宋钧倒没想到她有这么一颗玲珑心,不禁有些惊讶。 第34章 她轻咳一声,一脸认真的又说:"所以,钧哥哥对我好,我就会温情回报,对我不好的,我会给一次机会,若不改过,我就会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所以冯姑娘这是招惹你第二次了?" 她浓密的长睫一掀起,露出那双点漆动人但含着不满的眼眸,"对啊,还不是因为钧哥哥这张桃花脸惹的祸,哼哼。"说白了,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嘛。 "居然对我不开心?"他又好气又好笑,"惹棠儿的可不是我。" "但祸源是钧哥哥啊,长得这么招人,当然,冯姑娘是绝对配不上钧哥哥的。"她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说说,谁配得上?"他半开玩笑的反问她。 甘棠皱着好看的柳眉,想了又想,摇摇头,苦恼的道:"现在想不出来,等想出来后再告诉钧哥哥吧。" 他想也未想的去捏捏她挺翘的鼻子,"怎么问你都能回话,去书房写写字,也练练性子,娘说你这几日心火又燥了。" 他知道她最近跟春花走得近,看春花老是吃不饱也睡不好,还会将自己的吃食偷偷藏了一份拿去给春花吃。 他跟母亲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春花的日子的确过得很不容易,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也干涉不来。 甘棠也清楚,春花已经认命了,她却无法不替她抱不平,春花人那么好,凭什么一家子的重担全都要压在那瘦削的肩膀上?冯雅捷心地那么差,却天天吃饱撑着来找磴,命运如此大不同,她怎么能不冒火? 甘棠也知道自己要静下心,乖乖跟着宋钧来到他的书房,将墨磨好了,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 宋钧敏感的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耳尖蓦地一红,脑海浮现那天的画面,吓得他急急收敛思绪,暗自做几个深呼吸,这才拿起毛笔蘸了浓浓的墨汁,专心下笔。 宋钧的字极好看,银钩铁画,字迹十分端正。 甘棠移身坐到他对面,挑了毛笔架上的一枝狼毫,沾沾墨,也跟着落笔。 她写的也是一手好字,初见时宋钧还很惊艳,让她很不好意思,但因为失忆,到底怎么练的她也答不上来,两人就揭过不谈了。 只是,这会儿她字写得倒是歪歪斜斜。没办法啊,尽管事情过了好几日,但冯雅捷说的那一席话始终盘旋脑海,像紮了根似的,怎么都甩不去。 "想什么?"宋钧毛笔尾巴朝前,轻轻点了小姑娘光洁的额头。 她一手碰额头,另一手放下毛笔,苦恼地道:"钧哥哥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我听说长嫂如母,是不是她也能决定我嫁人的事?如果哥哥的妻子要我走,我也得走对吧?" 甘棠思绪繁杂,发觉她似乎已经把他视为自己的人,若将他让给别的女人她还真舍不得…… "傻瓜,钧哥哥还不想娶妻,就算要娶也会娶一个对你好的女子,不管是谁,只要敢欺负你,钧哥哥绝不会放过,还有,不管你有没有嫁人,这一生钧哥哥都会一直护着你。" 他说得真挚,事实上,从救下她的那天起,他便将她划到自己的保护区内,她的快乐悲伤都是他的责任。 闻言,甘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觉得笼罩在脑袋的乌云都散去了,一如外面晴朗的好天气,她重新提笔沾墨,轻轻松松的写了三个字——钧哥哥。 宋钧一眼看过去,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一张大纸上写了好几行,却是同样的三个字,莫名的,他又想到那一夜的画面,连忙又低下头,将那一幕抛诸脑后,要自己再也不要想起。 ☆☆☆ 第35章 接下来的日子,于甘棠来说虽然一成不变,但身边有亲爱的家人围绕,她觉得每个日常都很幸福,只要不去想她最好朋友的糟心事。 反之,冯雅捷天天盯着他人的生活,每每见到宋钧跟甘棠、姚氏一家过得和乐融融,再看到宋钧疼宠甘棠的言行举止,还有两人相视而笑的刺眼画面,她的一颗心就揪着疼,上回算计甘棠的事没伤到甘棠半分,反让自己被厌恶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夜里难寐,白日焦躁,心里的怨恨也愈积愈深,她跟宋钧是青梅竹马,她喜欢他更是白水村众所周知的事,她不顾女子矜持倒追,他屡屡拒绝不说,如今还跟一个来历不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臭丫头同进同出! 冯雅捷心头的一把妒火日以继夜的熊熊燃烧,却迟迟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只能肠枯思竭的想方法,总算,她想到了,这一日,她拿了些碎银子交给秦玉,小心的交代一番。 秦玉笑了笑,"我知道了。豆.豆.网。" 翌日,村里最爱长舌的三姑六婆就出动了,走到哪儿就说起甘棠的坏话来。 "宋家说来也算是咱们村里的大户,人丁虽然少了,但宋家大宅多豪华啊,这甘棠若是从假妹妹变为小娇妻,就真的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别说胡话,宋钧真当她是妹妹的,这些年多少好姑娘往他面前凑,谁让他看上了?虽然甘棠生得是花容月貌,但那些姑娘难道就长得丑吗?若要说他俩真有什么,肯定是甘棠用了手段,大家只是面上不说,私下说得可难听了,我要是甘棠啊,就该收拾东西走人,别为难宋钧。" "说的也是,真是看不出来,甘棠外表看来天真无邪,谁知道竟然是个狐媚子,人啊,果真不能只看表相。"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有奚落,有嘲讽,也有挖苦,一方面是拿了钱得干活,一方面也是嫉妒,宋家连一个不知身分来历的姑娘都能疼得如宝贝疙瘩,怎么不分一些给自家的闺女? 当然,几个拿钱的婆子说闲话也是看人开口的,毕竟说坏话还是要背着人的,哪敢当着当事者的面,就连与宋家交好的几户人家也是能避则避,于是在村里传来传去的流言,宋钧、姚氏及甘棠愣是没听到半点风声。 但处在流言中心的甘棠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像是原本三三两两聊着天的村民,一见到她就突然全数噤声,虽然还是会跟她打招呼,但脸色不太对,有些人的神情甚至带着鄙视,让她十分困惑。 平心而论,甘棠的确是美人儿,白水村里不是没有男孩动心,其中也包括一群地痞流氓,这事儿冯雅捷是知情的,因而她不忘再丢一把碎银子,让秦玉将甘棠私下与宋钧相处时很主动之类的话传到他们耳朵里。 村里的人对这几个行事荒唐的地痞都不待见,因他们在镇里、村里都会打架闹事,尤其爱占姑娘家便宜,甚至曾有姑娘被他们联手欺侮失了清白,被关进大牢,但他们就是泼皮无赖,被关也不怕,出来了还继续作恶。 冯雅捷很清楚这些人在听到这些消息后会干出什么好事,一旦甘棠成了破鞋,应该就没脸留在宋钧身边了。 那几个地痞流氓半个月前才刚从牢里出来,在景水镇上成群结党的行动,不时向摊商收些保护费,再走走青楼,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却在某天上茶楼喝茶时,听到隔壁有人聊起甘棠的事。 他们对甘棠早就起过色心,但因为顾忌宋钧不敢妄动,却没想到原来美人儿自己就是个骚的,还有主动勾引人的手段,难怪连一向谨守男女大防的宋钧也"妹妹、妹妹"喊得那般亲热,可见甘棠的手段一定比青楼女子来得更好,不然怎么焙得热宋钧这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 第36章 他们脑中浮想联翩,全是淫秽的画面,忍不住猛吞口水,觉得胯下的那话儿都在叫嚣了,色胆儿也顿时肥了。 于是几个人仔细策划后偷偷溜回白水村,远远的盯了甘棠好几日,终于让他们逮到机会行动。 这日,甘棠拿了肉干去找春花,见春花只吃了两口又要忙着干活儿,她想帮忙春花又不愿意,只能陪在一旁聊起了姚氏近几天行医的过程。 蓦地,一个熟悉又尖锐的叫声传来,"小贱蹄子还在混!今天不想吃饭了?" 岳氏横眉竖目的从屋里走出来,一看春花跟甘棠在闲聊,抓起扫帚就甩过来,春花连忙靠向甘棠,那把扫帚就重重砸到她后背上,痛得她闷哼一声。 她推着甘棠,"你快走,贱女人又发疯了。" 甘棠只能赶快跑,但又不放心的回头,见岳氏抓了棒子又追上去要打,春花一边跑一边催着她快走,她只好抹着眼泪跑开。 春花见好友跑远了,这才奋力抢下岳氏手上的棒子,冷冷的道:"再打下去,这些活儿都你自个儿干吧。" 岳氏瞧春花豁出去的模样,顿时有些怕了,"快、快去做事,做不完今晚也别进屋!"说完啐了一口,转身进屋。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岳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苏老爹的叫喊,"你怎么抢我的烟杆子,还敢打人?行行行,给你打,打完把烟杆子还我。" 春花认命的在屋前继续晒野菜,突然,她在地上看到一个荷包,认出这是甘棠很宝贝的东西,说是宋钧救她时就挂在她身上的,丢了一定会很着急。 于是春花想也没想就将荷包揣入怀里,顺着甘棠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只是刚过竹林,她脸色刷地一白,急急煞住脚步,蹲下身子,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偷偷望过去。 那些家伙是什么时候回到村里的? 几个地痞流氓在甘棠跑进竹林时就将她团团围住,神情邪恶地靠了过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甘棠努力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她是见过这些人的,村里人都不喜欢他们,姚氏跟宋钧还特别提醒过,只要看到他们就远远绕开,但这会儿主动围住她究竟想做什么? "哥哥们当然是想『干』什么才来找你啊。" "没错,哥哥们就是为你这个美人儿回来的,打算好好满足你。" 地痞们邪笑着,还以手肘互敲一下,看着她的表情色迷迷的。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她愈来愈不安,一步步往后退。 "不懂没关系,把我们当成你的钧哥哥就行了,我们这几个哥哥的床上功夫也很好,绝对强过你的钧哥哥。"其中一人咽了下口水。 "是啊,看是嘴上功夫,还是那个——"男人双手做了个猥亵的动作,面露淫邪之色。 甘棠瑟瑟发抖,她到底该怎么办? ☆☆☆ 白水村里不过几天就充斥着甘棠的各种谣言,有些与宋家交好的也听到了,若置之不理,这些传言不断被添油加醋,愈传愈离谱,只怕要生生逼死一个好姑娘了。 所以,有两个宋钧的朋友特地跑来告诉他,这两个大男人还是听到妻子转述才知道的,他们虽然跟甘棠不熟,但宋钧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哪会不清楚,再说,这些谣言完全针对甘棠,把她几乎说成浪荡女,连他们听了都不忍心,很想挥拳揍那些碎嘴的人。 宋钧沉默的听着好友们忿忿不平的说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脸色沉得能滴水了。 "我们知道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你也别多想。"友人们拍拍他的肩膀,先行离开。 第37章 宋钧沉沉吸了一口长气,正要出门去査是哪个人乱说话,就见春花跌跌撞撞的推开大门跑进来。 撞见那几个地痞将甘棠围起来,她又惊又怒,但也还保有理性,她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哪里打得过他们,只好拼命跑来找人,好在老天爷保佑,宋钧在家。 虽然某个画面又浮现脑海,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只有宋钧能救甘棠,便喘着粗气比着外头道:"呼……呼……快快,甘棠出事了,就在田埂后面的竹林里!" 宋钧脸色一变,直接掠过春花,施展轻功往后方竹林而去。 春花狠狠再吸一口气,拔腿拼命追过去。 错落的竹林间,宋钧远远就见甘棠被几个嘻皮笑脸的地痞围在中间,他认出其中有两个曾经在武馆当过武师,但因偷钱上青楼被辞退,之后进出牢狱多回,没想到才出来几日又回到村里闹事! 宋钧黑眸霎时有戾气迸出,他身形挪移至那些人面前,挥出挟裹着内力的拳头,瞬间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 在宋钧痛打这些人时,春花也跑来了,见甘棠狼狈的跌坐在地上频频发抖,连忙来到她身边跪坐下来,伸手将她抱入怀里,气喘吁吁的道:"没事,没事了,你的钧哥哥在打坏人了。" 宋钧原本打了一轮想收手,但在看到颤抖的伏在春花怀里哭泣的甘棠后,他黑眸再度迸出杀气,吓得伤痕累累的几人连忙跪地求饶,即便磕到头破血流也不敢停,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宋钧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宋钧冷冷地道:"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便卸了你们一腿一手,再挖个洞将你们丢进去,滚!" 几人听到最几那一个"滚"字,不管再痛都撑着身体爬起,踉踉跄跄的奔逃而去。 宋钧走近春花向她道谢,却见她脸色苍白,急急摇头,"不谢,不用谢。" 他蹙起眉,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没心思多想,马上看向抽抽噎噎的甘棠,不舍地问:"棠儿还好吗?" 甘棠忍着泪点点头,"那些人想对我做坏事,我一直告诉他们钧哥哥的功夫很厉害,所以他们没敢碰我,却一直说浑话,呜……" 宋钧紧紧握着她的手,"还好你这么说,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春花将她捡到的荷包交给甘棠,"没事了,对不起,若不是来找我,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不甘你的事,他们说了……"她语带哽咽,难过得说不下去。 "说什么?"春花要干的活儿太多,唯一会来找她的也只有甘棠,岳氏又是众人嫌的,那些传得天花乱坠的谣言也不会有人传到她这儿,因此她也是状况外。 宋钧却不让甘棠说了,"我先带你回去。"他顿了一下,看了春花一眼。 "我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棠儿就劳你这哥哥多看顾,我看她吓坏了。"春花本想追问,但想想那肯定没好话,就不问了。 她挥手向甘棠道再见,快步跑了,虽然这次宋钧痛揍的是该打的坏人,但那双想杀人的黑眸还是让她看了心惊胆战,想起一个很不好的回忆,就是因为那次让她从此对宋钧产生了极大的惧意。 宋钧原本牵着甘棠走,但余悸犹存她的脚步虚浮,他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特意绕人少偏僻的路返回宋家大院,小心翼翼将她放到兰竹院的床榻上。 "棠儿一定吓坏了,钧哥哥去帮你烧盆热水,让你洗漱一下,再好好休息。" 甘棠点头,强忍着眼中将掉不掉的泪水,巴巴的看着他离开。 不一会儿,宋钧备来热水,却见小姑娘已哭成泪人儿,他连忙放下手上的两桶水,转身坐上床缘,一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一手为她拭泪,"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伤了?快跟钧哥哥说。" 第38章 甘棠频频摇头,泪水不停从颊上滚落,"钧哥哥,他们说我……我……我到你的床上勾引你——" 他神情认真地打断她,"清者自清,那些人渣说的话你根本不必在乎。" "可是我在乎的人也因为我被污戦了,我很难受啊!钧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那些话好难听,他们说满村子的人都在传……我没关系,但说到钧哥哥就不可以!不可以!呜呜呜……"她攥着双手,痛哭出声。 见状,宋钧再也忍不住的将她拥入怀里安慰,"小傻瓜,这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钧哥哥舍不得。" "我真的好难受,钧哥哥……" 那些话句句都像把刀子往甘棠心窝里扎,她真的不懂,为什么那些人要将他们的关系说得那么肮脏? 她泪水一滴滴滚落,看得宋钧心都疼了,他一手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一手拍抚她的背,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息,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才小心挪动僵硬的身子,轻轻将她放回床上。 看着熟睡的她脸上犹有泪痕,睫毛亦有湿润的泪珠,他抿紧唇,拿出帕子俯身为她拭泪,又盯着她的睡颜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出去。 他轻声关上房门,一回身就看到母亲着急的迎面走来,"棠儿——" "娘,她睡着了。"他连忙压低声音。 姚氏看了他身后关上的房门一眼,也跟着将声音放低,"娘这几日都不在村里,今天林姥姥的病情稳定了,我才回村子就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都在啊,没听到那些针对棠儿说三道四的荒唐话吗?" "娘,这种话谁敢在我面前提?"宋钧苦笑,若不是好友听到赶来告知,甘棠的名声还不知道要被败坏成什么样子,那几个地痞一定也是听到那些传言才会回来。 想到这里,他示意母亲先离开,到了外头才将竹林里发生的事告知母亲。 姚氏看着儿子自责的神情,轻声安慰,"这事要怪就怪传出这些荒诞不经传言的人,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棠儿。" 进去甘棠的房间,姚氏放轻步伐走到床前,看着小姑娘睡着了,眉头仍拢得死紧,还抿紧唇,她喉头不由得一酸,紧憋着一股子气快步走出去,再轻声将门给带上,仰头看天,拼命的吐着浊气,转身就要出门。 宋钧担心的喊了一声,"娘……" "没事,我就是去问问,到底谁的舌头那么长!"姚氏脾气一向温和,但这回是真的踩到她的底线了。 她往村里头聊天的聚集地,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松树下走去,果不其然,还没走近就听到几个长舌妇正七嘴八舌的说着宋钧打了那几个村里败类的事,还不忘再诋毁一下甘棠。 "这也不能怪他们,小姑娘本身不检点,才让那几个地痞流氓心痒痒,说到底还不是她自个儿招惹来的。" "是啊,要是她洁身自爱,哪有这些破事?" 几个婆子嘴脸丑陋,愈说愈起劲,将甘棠唾骂成是特意幻化成人形接近宋钧,要吸人精魄的妖魔鬼怪。 "你们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家棠儿不检点?"姚氏怒视着这几个舌头忒长的碎嘴婆子,她一个个指着开骂,气得浑身发抖,"她又是帮家里干活,又是陪我上山采药,就怕自己做得不够,报答不了我们的救命跟收留之恩,这样善良又贴心的小姑娘,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却肆意毁坏她的名声,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受拔舌之刑吗?我姚氏在此说了,你们这些人往后若有病痛,我连一根药草也不给!你们自求多福吧!" 她怒不可遏的将众人狠狠的教训一顿,这才气呼呼的回去。 第39章 大松树后方,冯雅捷看着姚氏对甘棠的百般维护,眼中有着藏不住的狠戾之光。 ☆☆☆ 宋钧让他的人去查出传言的源头,然后隔日特意请冯村长将所有村民都聚集过来。 冯村长家前的空地上架起一个小小高台,宋钧走了上去,俯视下方的村人,一一扫视过才开口,"这般叨扰各位,宋钧先说一声抱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针对那些近日乱传不实谣言的村人,我跟棠儿妹妹之间清清白白,你们自己思想肮脏,说出的话就跟粪坑里的粪一样臭,嘴巴一张一合就伤害了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很得意吗?若他日如此污秽不堪的传言说的是你们的妻女或亲人,你们难道也不在乎?" 村民们一片肃然,其中不少汉子都看向自己身旁愧疚低头的婆娘,他们在知道自家婆娘也是搧风点火的人之一后,不是骂了就是趁夜痛打一顿。 宋钧说完自己要说的话,绷着一张俊颜看向在高台右侧等待的冯村长。 冯村长点点头,跟着走上高台,神情肃穆地道:"咱们村里虽然偶有一些小争执,但都是无伤大雅的事,这些搬弄是非的谣言都不许再传了,再传就赶出白水村!若有人不服,咱们就直接上衙门,绝不宽贷!" 冯村长说到这里,突然感受到身旁射来两道犀利冷光,他浑身一颤,这才发现还有话没说完,他握拳轻咳两声,继续道:"当然,甘棠太委屈了,被那些谣言所累,好在没有铸成大错,不然欺辱一个失忆孤女的事儿传出去,咱们白水村的脸面都没了!那起心造谣之人其心可诛,咱们要刨根究底,彻查到底,将罪魁祸首送到衙门去!" 当他话语一歇,那两道灼人的冷光才消失,冯村长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宋钧这小子一向温和,这次可真是把他惹火了,还硬要他背上这么一大段话。 说完这些话,他总算能让人都散了,该干么干么去,却不知听到这些话最害怕的人正是自家闺女。 冯雅捷惶恐不安,视线落在神情冷硬的宋钧身上,一见他冷峻的目光望过来,她猛地低头,直至村人三三两两散去,她都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 回到房间,一想到宋钧那不同以往的冷厉神情,她竟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额上也冒出冷汗。 宋钧还不知道那些传言是她撺掇秦玉去散播的,但一旦查下去,他知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行,在宋钧知道之前,她一定得想法子将两人的婚事先定下来! 于是她思索再三,去见了父亲。"爹,这事闹得这么大,不正是因为宋钧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吗?他说他跟甘棠清清白白,但很多时候姚氏都不在家,孤男寡女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总是会让人多想、说闲话的。" 冯村长摸摸下巴,点点头,"嗯,是这个理。" "所以我说爹,你找媒人去提提我跟宋钧的婚事,好不好?"冯雅捷撒娇着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冯村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女儿的画风可从来不是这一款的,就是一个骄纵刁蛮的丫头,现在装成这样他快吓死了。 看到父亲这副没用的懦弱样,冯雅捷心中鄙夷,但神情仍是柔弱中带着哀求,"爹明明知道的,我心悦宋钧已久。" 冯村长头皮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女、女儿啊,这事、这事总得男方主动,怎么能由我们女方出头?更何况宋钧对你……" 全白水村都知道宋钧不喜欢他家闺女,能躲就躲。 冯雅捷眼眶微红,"爹,难道你不喜欢他当你的女婿?" 冯村长脑海浮现宋钧的样貌,即使穿着普通布衣依然俊美出众,有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大好青年? 第40章 "喜欢是喜欢,可是……" "爹既然喜欢就要主动点,说不定就成了,女儿又不是无盐之貌,还识字呢。"她对自己的条件很有自信,毕竟村里村外来说亲的人也不少。 冯村长还是摇头,"姚氏不会插手儿子的婚事,宋钧更是有主意的人,你别再提了。" 他可是看着那小子长大的,看似对什么人都好,但只要他坚持,谁也别想逼他让步,更何况是婚姻这等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虽然自己的女儿在村里也是排得上名的美人儿,但缘分这事儿是月老牵的线,他没辙。冯雅捷当然不能接受父亲的拒绝,当晚就在家里大闹一场,硬逼着冯村长派人到宋家去议亲。 冯村长被闹得抓狂,怒骂女儿一顿,气得都要拿藤条了,但他到底心疼女儿,加上老婆温氏在旁边柔声劝着,始终下不了手,没想到却让女儿愈闹愈过分,一意孤行不说,还闹着要死要活了。 温氏泪眼汪汪,她拗不过女儿,只好改劝丈夫,"你就顺了她的意吧,何况女儿也没说错,宋钧若真是为甘棠着想,就该快点成亲,有了妻子外人还能说什么?你就去吧,若成了,女儿美梦成真,不成女儿也该死心,总是有个结果。" 冯村长扯了扯嘴角,内心挣扎,但看到一旁的冯雅捷仍哭闹不休,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还扬言要以死明志,非宋钧不嫁,他的额际就狠狠抽疼起来。 罢了,自己的闺女能怎么办? 于是冯村长夫妇将村里专门说媒的李大娘找了来,塞了荷包千拜托万拜托,总算让李大娘忍住反驳的冲动,叹了口长气,"好吧,我试试。" 她当媒人那么久,碰过没把握的,还没碰过完全没把握的,宋钧对冯雅捷根本无意,满村里谁人不知,这婚事要想成功,除非天下红雨,铁树开花。 但看在冯村长出手大方,她决定勉强走一趟,只是她不忘再三强调,"该说的好话我一定说,大家都是熟人了,我也不客套,冯村长还是劝劝闺女,这桩婚事要成的希望不大。"应该说根本不要抱持任何希望。 这点冯村长自然也知道,但为了宝贝女儿他还是下了重本,赶着去镇上买了不少好东西。 第六章 坏人都受到报应 翌日,太阳刚刚升上来,早睡早起的村民们就瞧见李大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往宋家大宅去。 几个好奇的跟在李大娘身边问东问西,这才知道居然是替村长的闺女去议亲,顿时来劲了,纷纷跟了过去,在宋家大门外探头探脑。 雅致的厅堂里,李大娘将冯雅捷夸得只应天上有,连珠炮似的不打结,最后清楚的说明来意,"钧儿大了,也该替宋家传承香火了。" 姚氏头都疼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有完没完,让不让人歇口气啊? 只是冯雅捷的父亲到底是白水村的村长,她总不好直接拒绝,索性将问题丢给坐在一旁的儿子,"棠儿人还不太好,我去看看,你自己决定吧。" "等等,宋嫂子,儿女亲事可都是父母做主的啊!"李大娘急忙起身。 开玩笑,身为主角的宋钧虽然跟她打了招呼,眼中也有笑意,但她就是莫名的发怵,甚至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姚氏还在他就这样了,只剩他俩的时候会是如何她根本不敢想。 姚氏歉然一笑,"我家男人不在,钧儿大了,要娶老婆的也是他,他能做主的。"她再看儿子一眼便往院里去了。 李大娘瞥了眼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宋钧,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姚氏来到甘棠的房里,就见小姑娘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甘棠是浑身无力没错,但一见姚氏进来了,她急忙就要掀开被褥起来。 第41章 姚氏加快步伐,轻压着她,"躺着。" 她这才躺回去,咬着下唇低声说:"大娘,其实我没事的,只是……" "大娘知道,你就是心里不舒坦,没事的。唉,也不是真没事,外面还有一桩呢。"姚氏想了一下,将村长找了媒人上门为冯雅捷议亲的事说给小姑娘听。 甘棠欲言又止,很想说冯雅捷和钧哥哥不适合,但那些传言说的就是她韵観钧哥哥,此刻她要是出言阻止,岂不是加深了传言的真实性? "钧哥哥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最终她只能艰难的吐出这一句。 姚氏不知道小姑娘的脑袋已经千回百转,叹了一声,"可不是嘛,这也是大娘最烦恼的一件大事,不过大娘不会干涉,一切由钧儿自己决定要娶什么人当妻子。" 甘棠不由得一愣,"所以,若钧哥哥喜欢上谁,大娘都不会阻挡?" "当然,是要跟钧儿过日子的,当然要选个他喜欢的姑娘,这样才能恩爱长久。"姚氏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她看着轻咬下唇的甘棠,小姑娘是儿子唯一上心的姑娘,偏偏一点都不开窍,看来儿子想成亲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我……我突然有点儿想睡了。"甘棠心里乱成一团,头也重重的。 "这几日你睡得不安稳,喝了安神汤也没用,既然这会儿有了睡意,就快点睡吧。"姚氏帮她掖好被褥,笑了笑,转身离去。 屋内又静悄悄了,甘棠紧闭着眼睛,却半点睡意也没有,她心中闷闷的,酸酸的,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推门声响起,她想也没想的就张开眼,转头看向门口,一见到是宋钧,她立即坐起身。 "母亲说你想睡,我就想看看你有没有睡得安稳些?"宋钧走了进来,在她床榻边坐下,这几夜她其实有几次惊醒,让他很担心。 甘棠看着他,欲言又止。 "若我在这里你无法睡,我还是出去好了。"他站起身。 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钧哥哥。" 他低头看着她,"怎么愁眉苦脸的?外头那些糟心事我会处理,你放心,不会有人再传那些谣言。" 她咬咬下唇,"我……我不关心那些。" 宋钧重新坐下来,温柔地揉揉她的头,"那还有什么事?你知道钧哥哥可以帮你解决的。" 甘棠深吸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那个……不管是村子、镇上或城里,都有很多好姑娘,钧哥哥要挑媳妇也要慢慢挑一个可心的,对不对?" 他笑了起来,"这种事不必你操心。" "怎能不操心?冯雅捷一点都不好,她心眼太坏了,钧哥哥这么优秀,娶她实在太委屈了。"她说到后来,语气里的嫌弃有够明显。 他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我说你表情怎么怪怪的,谁跟你说我要娶她了?母亲跟你提了村长找媒人上门议亲的事?"见她重重点头,他伸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在你心中,你钧哥哥的眼光就那么差?" "可是她是村长的女儿啊,还是村里公认的村花,钧哥哥若拒绝她,日后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你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只是村长心里应该清楚这桩婚事不会成,却还是硬着头皮派人上门,我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了李大娘,原来……"他故意吊小姑娘胃口,停口不说。 "原来什么?"甘棠急问。 "原来是冯雅捷在家里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剧,如此品性,你钧哥哥哪里敢娶,日后生活若有不如意便以此行事,家中岂有宁日?" 第42章 小姑娘听了却蹶起红唇,不开心的瞪着他,"听来冯姑娘若没在家中撒泼,钧哥哥就会娶。" "怎么可能,她一看就是不会煮饭的。"他一脸嫌弃。 甘棠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理由倒是可信度十足。 她听多也看多宋钧在吃食上有多么嘴刁,而村长夫妻有多么疼惜冯雅捷这个独生女,村人都清楚,单看那双养得白白嫩嫩的纤纤玉指,就知道的确是不会煮饭的。 "没错,钧哥哥嘴这么刁,一定要找个厨艺很厉害的姑娘来当我嫂嫂!" 见她笑得如枝头粉樱绽放,他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好,就这么决定,一定要精挑细选才行。" 他要她放心好好睡,至少目前就他所知道的未出阁姑娘,没有一人的厨艺是他看得上的,也就是说他娶妻的日子遥遥无期。 甘棠脸上笑意更浓,莫名的非常开心,松了大大的一口气总算困了。宋钧看着她睡着后粉脸上仍微勾的嘴角,看来应该有个好梦。 他起身走出去,再想到先前那张忧思愁眉的小脸,他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小姑娘,想了想,失笑的摇头,,他这哥哥是愈当愈真了,竟然看不得那张小脸上出现忧愁的神情。 无妨,她是他捡回来的,谁敢欺负她,他就打回去,谁让她不痛快,他就让那个人更不痛快,日后甘棠若真记不起自己是谁,他便为她备妥一份嫁妆,替她寻个好人家嫁出去。 宋钧边思索着边回到云开院,一踏进书房,他就察觉到里面有人。 "少主,找到人了。" 阴暗的角落里,一名黑衣人拱手而立,见宋钧点头,他立即将查到的消息道出,包括冯雅捷借秦玉之手找人散播谣言,甚至为了让那几个地痞流氓盯上甘棠,还特意安排人到他们身边说起那些谣言等等。 "好,很好!"宋钧眼底冒火。 名声是一个女人的命,同为女子,她俩竟联手破坏甘棠的名声,冯雅捷做出这种事,竟还妄想当他的妻! 他冷笑一声,思索一番,随即交代黑影一些话,黑影听命后拱手离去。 ☆☆☆ 李大娘愁眉苦脸的拎着大包小包,一走出宋家大院就被等着听结果的村人们簇拥着一阵打探,不久宋钧拒亲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吹遍整个白水村。 冯村长家里,夫妇俩无奈的看着李大娘送回的那些礼盒。 冯雅捷听到宋钧拒绝结亲的消息,立刻跑回自己屋里,将能砸的东西全砸得乱七八糟,动静之大,吓得夫妻俩急奔闺女的房间。 冯村长揉揉犯疼的眉心,"死心吧,宋钧不会娶你的。" "我不能,难道那个什么都忘了的贱丫头就可以?我怎么就不如她了!"冯雅捷心头不忿,将错都怪到甘棠身上。 冯村长语重心长地道:"既然婚事不成,你就别再去找宋钧了,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去,等过段时间再说。" "凭什么?你们这么快就放弃了?我的幸福你们一点都不在乎,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爹娘?"冯雅捷怒不可遏的又发了一顿脾气,吼得嘶声力竭,最后回身趴在床上痛哭出声。 冯村长觉得头疼,脸色苍白的看向同样面无血色的妻子。 温氏长叹一声,"我带她回我娘家住一阵子吧。" "也好,你看着办吧,这丫头真的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夫妇俩边说边走出去,当门被关上的刹那,冯雅捷瞬间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她死死咬着下唇,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第43章 想了想,她跳下床,很快换上一件粉色衣裙,净了脸,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宋家大宅这里,宋钧今日上山迟了,好不容易准备好要出门,却见甘棠在他身边打转,迫得他连厅堂都跨不出去,他失笑道:"有什么事不能说?不让钧哥哥上山了?" 甘棠直勾勾的盯着他,明眸饱含许多思绪,她挣扎啊,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钧哥哥会不会不高兴,但她就是不放心。 "如果冯姑娘又在钧哥哥上山的路上拦截,并求钧哥哥答应婚事怎么办?"她是真的担心,村民们都已经知道这件事,冯雅捷等于是破罐子破摔了,哪还会在乎脸面,必定会缠得宋钧答应。 "你想多了,照顾好自己,别再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就行。"他叮咛一句,再揉揉她的头,与姚氏打了声招呼,便笑着跨出厅堂。 甘棠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身影,直到他将大门带上,看不见了,她才回头看着姚氏,"大娘,今天药草晒好后,可以教我做菜吗?" 姚氏笑了笑,看着突然一脸严肃的小姑娘,"大娘寻常不就在教你了?" "那不够的,还要教一些更厉害的菜才行。"她正经八百的说着。 姚氏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心有猜测地笑问:"是为了你的钧哥哥吧?他说什么了,让你突然有雄心壮志要学学厉害的菜色?" 姚氏没有说出口的是,小姑娘怕是没想清楚拜错师了,她这个当娘亲的厨艺可是被儿子嫌弃到一个不行。 然而,甘棠想的比较简单,至少姚氏比她会煮,先学会她的,届时再去找厨艺更厉害的来教自己就行,她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厨艺也是一样的。 想了想,她又将稍早前宋钧跟她的对话转述给姚氏听。 "你的钧哥哥嘴刁,所以你要帮他找一个厨艺很厉害的姑娘当嫂嫂?"姚氏惊讶地道。 小姑娘煞有其事的用力点点头,解释道:"钧哥哥说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就想,如果我的厨艺没有很厉害,怎么替钧哥哥把关选老婆?" "嗯,言之有理。"姚氏其实有点想笑,毕竟小姑娘的嗅觉跟味觉都有问题,哪能做出什么厉害的菜,但有心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小姑娘在男欢女爱上还真的没开窍啊,原以为她增进厨艺后是自己要顶上媳妇儿的位置,结果居然是为了把关。 若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但感情这事得你情我愿,姚氏虽然很希望甘棠能当她儿媳妇,但还是选择静观其变。 宋钧一出门就遇到不少相熟的村民,个个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好奇样。 冯雅捷脾气是不太好,但她相貌好,是大家公认的村花,也是村里少数识字的姑娘,父亲又是村长,家境比一般村民好上太多,怎么算这条件都很不错,何况冯雅捷对宋钧的痴心也是有目共睹,不然怎么为了反抗先前的婚事躲到外祖家那儿去。 其实若在以往,凑上前跟宋钧寒暄的村人绝不会少,但自从有关甘棠那饱含恶意的谣言满天飞后,他所展现的肃容让村民们再也不敢随意亲近。 对此宋钧倒是乐得轻松,不然等他们满足好奇心,他也不必上山了。 只是走着走着,当他在森林枝叶茂盛的山口处见到那抹粉色身影时,脚步不由得一顿,没想到他还真的小看了冯雅捷的执着和棠儿的直觉。 "宋大哥,你为什么拒绝我?我一直一直爱着你,从小就期待着快快长大,好成为你的新娘,你怎么能辜负我的一片深情?"冯雅捷在这里苦苦守候了好久,总算等到宋钧,一肚子的话再也憋不住。 第44章 "我可曾对你做过任何明示或暗示?你这般一厢情愿难道是我的责任?" 冯雅捷变了脸色,不甘的说:"可是我爱你啊!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更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对你那么好。" 他嗤之以鼻,"姑且不说你这话有多可笑,但感情是你情我愿,强求不来的。" 冯雅捷眼眶泛红,"我为了跟陆三娘争你,抛去女子的矜持礼教,豁出脸面与她争执,为什么却盼不到你的一丝怜惜?" 他神情一凛,眼神转冷,"是我要求你这么做的吗?" 冯雅捷伤心咬唇,突然奔上前要抱他,但宋钧一个闪身,她就狼狈的扑跌在地。 身上的疼及心上的疼同时袭来,让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宋大哥,你就这么讨厌我?我知道你喜欢甘棠,那好,你娶她没关系,我愿意跟她一起当姊妹侍候你……" 宋钧黑眸倏地一眯,"我跟棠儿如何与你无关,你要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也是你的事,但你不会有机会成为我的谁,至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他冷漠的丢下这句话就越过她离开。 冯雅捷伸手欲抓他的衣角,却连碰都没碰到,只能泪如雨下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进入山林。 ☆☆☆ 两日后,宋钧去了一趟镇上,一回白水村就直奔村长家。 冯村长看到他,心情很复杂,冯雅捷死活不肯离村,他们怕她去缠着姚氏或宋钧,甚至是甘棠,温氏只好成天守着女儿寸步不离,没想到宋钧却主动找上门。 两人一在屋里坐下,宋钧就迎头砸下一句话,"那些饱含恶意的谣言已经查出来是谁散播的了,就是冯姑娘和秦姑娘。" 冯村长脸色一白,猛地从椅子上起身,"不可能!这丫头性子是差了点,但也没坏成这样啊,莫不是弄错了?" "这是我亲自查出来的,也找秦姑娘问过,她全都交代了,连引来那几个地痞流氓欲对棠儿行不轨之事也是冯姑娘的主意。"宋钧顿了下,眼眸一眯,"村长不信?" "我不是相信你,只是……宋钧我给你磕头了,这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啊,不然我们捷儿的名声就全完了!"冯村长说着就要跪下。 宋钧急急拉住冯村长,逼他站直了身,才道:"村长,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我去城里时,听说那几个被我痛揍的地痞流氓又偷偷回村子来了。" "他们回来做什么?"冯村长皱眉。 "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知道是冯姑娘特意找人将有关甘棠的那些谣言说给他们听,引诱他们动了色心,又知道了她想嫁晚辈一事,前后思量便明白,这是冯姑娘要借刀杀人,帮她除掉最大的情敌,几个地痞忿忿不平的说要回来找她算帐。" 冯村长一听大惊失色,他气女儿心思歹毒,但现在得先以女儿的安危为重,"那些人已经溜回村里了?" "听说昨天就回来了。"宋钧说。 冯村长的一颗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想也没想就奔往后院,边跑边叫, "孩子的娘,闺女有没有好好待在家?" 这一喊,就见温氏一脸忐忑的从冯雅捷的闺房出来,她因心虚而低着头,故而也没见到丈夫异常的神色,"关了她两天,秦家的来找她,说想陪她出去走走,我想着两个姑娘一向交情好,就放她出去了。" 闻言,冯村长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又跑出去,还不忘抓了锣鼓,那是村里有大事发生时用来通知大家的,人都还没出大门,咚咚声就响彻整个村子,"快来人!快啊!" 第45章 村里不少人听到声音都往这边赶来,冯村长连忙拜托大家去找冯雅捷,宋钧也二话不说帮着出去找了。 冯村长一边敲锣一边拜托村人帮忙找人,但有几个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多问几句就是迈不动腿,再加上察觉不对跑出来的温氏也揪着丈夫质问,冯村长没办法,只好含混地道—— "那几个地痞败类又偷偷回来白水村了,听说亲観棠儿不成,目标转成咱们闺女,她又不在家,怎么不让我心惊胆战?拜托大家快去找她,谢谢,谢谢。" 总是住同个村,这几人听了赶紧去找人,温氏想了想,却是往秦玉家跑去。 此时的冯雅捷正被那几个地痞拦截在竹林里,她恨恨的瞪着带她来这里的秦玉,"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为何不可以?本来就是你招惹他们的,凭什么要我帮你担黑锅?"秦玉丢下这句话,急急跑走。 这几个人先前可是说了,若不帮他们将冯雅捷骗过来,那就由她来侍候他们,她虽然照办,却也怕这几个男人食言。 冯雅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颤抖着声音道:"秦玉,救我……不要啊!你们不要过来!" 秦玉没命地跑,在确定自己安全后才停下脚步,怯怯的回头看去。 交错的竹林间,只见冯雅捷已经被其中一人推倒在地,她拼命挣扎,但男人粗壮的身体就压在她身上,凭她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另外两个人站在一旁,双手杈腰哈哈笑道:"这么来劲啊。" 秦玉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她扭过头,双手捣住耳朵,飞也似的跑走。 这事不能怪她,谁叫冯雅捷起了坏心要害甘棠,还胆儿肥的想利用这几个流氓,东窗事发了人家回头来报复算帐,怪谁? 冯雅捷吓得涕泗纵横,男人一脸淫笑的压着她,她不停求饶,但男人毫不理会,双手撕扯着她的衣服,那被宋钧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就要往她脸上亲,吓得她频频尖叫,"不要,不要啊——" 蓦地,一名蒙面男子从竹林间窜了出来,对着几个地痞流氓拳打脚踢,其中会武功的那两个还被卸了臂膀,痛得倒地不起,还没回神,三个人的嘴里就被塞进一颗黑色药丸。 "你、你给我们吃了什么?"其中一个断了牙,脸肿得像猪头的地痞吐了口血,急问。 "干不了坏事的药,嗯……如果赶快去求医的话,三个月后应该还能『干活』吧。"男子声音冷得吓人,目光若有似无的瞟过三人的胯间。 三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原本红紫肿胀的脸色刷地一白,连滚带爬的赶往宋家大宅找姚氏去了。 冯雅捷仍坐在地上,她双手微抖地紧揪着差点被扯开的衣襟,哭哭啼啼的道:"多谢壮士对小女施以援手……" 她感谢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施展轻功,消失在她视线中。 此时,不远处也传来几声争执及叫喊,原来是那三人被冯村长带来的人围了起来,见其中一人衣衫不整,冯村长恨恨的挥舞着棍子要打人。 "村长,我们真没对她怎么样!她就在前面,你自己去看!别打了,痛啊,快别打了!" 两个会武功的被卸了臂膀,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另一个本来就只靠一张嘴,因而几个硬棍子下来,三人再度哀号求饶,他们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小兄弟,就怕治晚了这辈子再不能当男人,因而泪水鼻涕全下,磕头磕得没完没了。 最后还是急急跑出来的冯雅捷解救了他们,"爹!" 冯村长仔细看了看闺女,冯雅捷虽余悸犹存,脸色苍白,但看起来真没事,他刚松了口气,却在听到村人与那几个坏家伙说话时,一颗心又被人掏出来放在灶上烤。 第46章 村人好奇他们怎会突然找上冯雅捷,地痞们想赶快去找姚氏,所以可说是有问必答,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冯村长简直没脸做人了,但仍是要三人把刚刚的话烂在肚子里,还逼他们起誓,这才放他们去求医。 三人让姚氏略做了简单的治疗后,就被其他村人绑了丢回镇里的衙门,毕竟他们意图欺辱村长之女,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至于那些听到内幕的村人,虽然冯村长千拜托万拜托,他们也答应不会说出去,但怀里揣了个大秘密,不跟人分享一下总是心痒痒,再说了,听到秘密的也不止一个人,只要否认到底,谁也不会知道是谁说出去的。 于是这事儿很快一传十,十传百,白水村里的人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议论纷纷,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心肠怎么那么坏? 冯村长又羞又怒,翌日天未亮便要妻子温氏带着冯雅捷回她老娘家,若可以就挑个老实的后辈,远远嫁了也成。 这一晚,宋钧在屋里写字时,顿了一下,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说吧。" 一名黑影悄然无声的落在他身侧,拱手报告对那三个地痞的处置。 三人再度入狱后,由狱中被他们买通的罪犯上演一出逃狱戏码,三人趁机跟着逃出去,还觉得罪犯的本事高,高兴的与其称兄道弟,殊不知从此世上就多了三名阉人。 "不错,办得很好。"宋钧说。 "少主,杀了他们不好吗,何必饶他们一命?" "以他们的情况,活着可比死了更折磨人。"宋钧面无表情。 那些败类虽然是被设计诱导,但仍是心术不正之徒,既然敢动甘棠,他就不会心软。 这人名为影子,是赵家暗卫的首领,这个组织一代传一代,他们的命皆是赵家的,肩负的使命就是保护赵家的血脉。 宋钧父兄决定离家后,前任暗卫头子知道这一路凶险难测,就将他提拔为新任暗卫头子,留在宋钧身边供宋钧差遣,这一次查甘棠的事,多是他趁夜上各家屋顶听壁脚得到的消息,后续的事情也由他一手包办。 影子见宋钧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便掠窗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 随着冯雅捷的离开,村民的目光转而落在了秦玉身上,秦玉的爹娘扛不住异样的眼光,几日后就寻了一门亲,低调的将女儿嫁出去。 不过没多久,他们就发现自己根本是亲手将女儿推入火坑。 夫妻俩对外说秦玉是嫁给东城的一户人家做续弦,其实只是当个妾室,那真正的续弦太太堪称河东狮,据说比岳氏还要厉害千倍万倍,秦玉日子自然不会好过,而后男方家的人又拉了马车过来,说是要将给秦玉家的聘礼全拖回去。 "为什么?"秦玉爹颤抖着声音问。 那下人头抬得老高,一脸不屑地道:"我家主母说了,老爷留宿秦玉那里时,发现纳进来的不是黄花大闺女,这是骗婚,给的聘礼当然得要回来,至于人就留下当丫鬟,我家主母还说了,若有不服就去告官。" 秦家这下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拿到半毛钱还倒贴个女儿,欲哭无泪。 村里同情秦家夫妻的不是没有,但也有人说老天有眼,善恶终有报,秦玉就不该去当冯雅捷的帮凶,有这个下场也算现世报。 陆三娘的家人看到了冯雅捷和秦玉的下场,因而更拘着陆三娘,怕她爱宋钧爱到昏头,会不会也做出什么引火烧身的傻事,之后更乾脆让她一个哥哥押着住到南方远亲家中,杜绝了所有的可能。 第47章 夜色如墨的这一夜,影子再度来到云开院的书房禀报。 这次的事情刷新了他对宋钧的印象,他没想到为了帮甘棠报仇,宋钧竟让人安排与秦玉的父母接上线,结了这门亲。 "秦玉不堪主母折腾,趁夜逃了,我们的人是否还要跟着?" "不必,再来是死是活就看她的命了。"宋钧冷冷的说。 影子拱手正要离开,却见宋钧眯着黑眸又看了他一眼,他咽下到口的叹息,低声禀告, "负责查探少主父兄的暗卫还是没有消息。" 宋钧点点头,影子随即离去。 秦玉逃离的事没多久也传回白水村,众人唏嘘感叹一番,没再说什么。 冯村长想了想,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小辈跑一趟妻子娘家那头,要自家婆娘别急着为女儿定下婚事,免得落得秦玉那般下场。 至于甘棠,她的生活渐渐恢复正常,虽然那些三姑六婆看到她时总会有些尴尬,但甘棠有一颗包容的心,不会特意再去想这件事,秦玉的事她也不出恶言、不多加评论,得饶人处且饶人。 倒是童晓冬来得更勤了,两三天就来一回,频频关切,嘘寒问暖,甘棠一开始还能感谢,到后来就觉得烦了。 最后还是宋钧出面,绷着脸道:"棠儿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可以平静过日子,你的关心我们都感谢,但暂时别再来了,可以吗?" 他在说最后三个字时特别加重语气,声音冷得教人心里发颤。 童晓冬擦拭额上冷汗,小心翼翼看着宋钧那凉飕飕的俊颜,只能点点头,拉着载满货物的驴子走人,但走没两步又折回来,拿了个东西交给宋钧,"这是安眠石,听说放在枕头下可以一夜好梦,我特别买来送她的。" 宋钧拿在手里,点点头,看着那小子终于拉着驴车走远,他返身走回院子,右手突然往一边的盆栽一洒,那块化为砂石的安眠石就这么回归了尘土。 第七章 找回熟悉的感觉 这一日,宋钧从山上回来,时间已近黄昏,他进厨房收拾了猎到的兔子,做了道辣炒兔肉,再做一道鲜蔬炖饭,一道鱼肉姜丝清汤。 一家三口吃得开心,饭后,宋钧与甘棠收拾好碗筷,姚氏便在饭厅泡上一壶好茶,一人用上一杯。 "娘,我打算大后天去一趟镇上,这两天我会将兽皮都备好,母亲那里要售的药草跟药膏也备着,我一起送过去。"宋钧喝了口茶,又说:"对了,上次送药膏到善工坊,常老板说娘现在只顾着照顾棠儿,连镇上也不去了,常太太一直叨念着你,说有空让你去找她聊一聊。" 常老板开设的善工坊是一家专做陶窑买卖的工厂及店铺,雇用的工人颇多,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腰疫背痛的也不少,于是常老板长期跟姚氏购买疫痛药膏,以往宋家就母子两人,宋钧要去镇上,姚氏就顺道一起去。 但自从救了甘棠回来,姚氏多一个人要照顾,药膏做好就由宋钧送去善工坊及铺货的中药铺,再没去过镇上。 "常家嫂子是镇里的大嘴巴,陪她聊聊是没关系,但说得都是没啥营养的东家长西家短,说真的,为娘喜欢耳根清净的日子,这一趟还是不去了。"姚氏直摇头,常家嫂子就像只麻雀似的,每回上门都叽叽喳喳说得她耳朵痛脑门疼。 "镇上吗?我没去过。"甘棠一双明眸熠熠发亮。 姚氏一愣,随即笑了,她看向儿子,果不其然,他眼中有着内疚。 "好,这次哥哥带你去镇上逛逛。"宋钧觉得自己没做好哥哥的本分,进出镇上多回,因甘棠总跟着母亲,他从未想过问问她要不要去走一走。 第48章 "嗯。"甘棠用力点点头,笑得十分灿烂。 过两天甘棠跟着姚氏上山采药,想到明日就能去镇上,不禁有些心不在焉,但手里的动作可没停,总是熟悉的活儿,眼睛一见到熟悉的药草,就下意识的拿起工具轻轻挖了挖周围的土,小心翼翼将药草拔起,回身放入担着的竹筐,边做边想着明日的种种,脚步不自觉的也愈走愈远。 姚氏摘了些药草,一抬头见小姑娘走得老远,连忙扬声提醒,"棠儿,别再往里面走了,这几日山中大雨不断,老庄家的可叮呓了,前方有块坡地被大雨冲刷掉了一大块,危险呢!" 听到姚氏的声音,甘棠立刻抬头,这才发现两人隔得甚远。 "我知道了,大娘,我会小心的。"她乖巧的应了一声,接着小心翼翼的挖着身前的一株药草,这株药草根须深不好挖,偏偏药效最好的就是根部,因而只能专心再专心。 其实,跟着姚氏上山采了这么多次药,她也认识不少药草,山上野生的药草也就这几种,若要稀少或昂贵的只能往深山里寻,但宋钧特别嘱咐过她及姚氏勿往深山走,以免遇险。 老庄家的所说那块坡地其实还未到深山,认真说来只能说是深山入口,因为近日下了好几场大雨,导致土石崩塌,裸露出一块像刀削似的切面。 甘棠采完药草,本想起身往回走,不经意的看到不远处那块裸露的地层,在阳光照射下透着不寻常的黑紫色光芒。 甘棠好奇,回头看了看专心采药草的姚氏,想也没想就抓了裙襦快步跑过去,这一靠近,那坡土的颜色更清楚了,竟然是紫色的。 这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值钱的玩意儿,又想到明日就要进镇,她眼中一亮,立即拿起刨刀挖了一部分紫土放进背窭里。 "棠儿?天啊,你怎么过去那里,快回来!"姚氏惊慌的声音远远传来。 "喔,来了。"她连忙朝姚氏跑去。 ☆☆☆ 白水村到景水镇的路程不算远,家里有牛车、骤车或驴车的大约要花上两个时辰,右是马车就可省一半的时间。 宋家是有马车的,但宋钧每回去镇上,不是载了动物毛皮或肉品,就是姚氏做的药膏及晒乾的药材,通常都是满的,因而村里的人倒也不会要求他顺道载人或货进镇。 宋钧跟甘棠用完早膳,与姚氏道再见,就载着满满的东西前往镇上。 此时天才泛鱼肚白,宋钧跟甘棠同坐在驾车的位子,一路上小姑娘开心的叽叽喳喳,宋钧没想到原来多一个人陪着上镇,这段路会变得不再单调,她一下子赞美晨曦的云彩,一下子赞美朦胧的山景,就连路边开的小白花小黄花她也笑着说好美。 这么说说笑笑,马车已来到镇口处,映入甘棠眼帘的是巍然矗立的一座大牌楼,石雕上刻着"景水镇"三个大字。 景水镇很热闹,一排排建筑鳞次栉比,更特别的是镇上有一条河流贯穿其中,可见木舟沿溪而行,也能见妇人在河边洗涤衣物,还有白鹭鸾伫足或飞起,甘棠看这些新鲜景致看得目不暇给。 宋钧见状腾出一手握住她的小手,就怕小姑娘看得认真而忘了自己是在车上,不小心摔下去。 由于他车上要卖的货物及药材大多是在东市,因而车子就往东市赶。 宋钧刚开始来镇上做买卖,并不是由店家直接收购,而是先在早市兜售,交易几回后逐渐熟稔有交情了,才将货直接送往店家及药铺。 甘棠一路看热闹,不管是熙来攘往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店,还有当街耍把戏的杂耍团,脸上的笑意就不曾消失过,宋钧看着心情也极好。 第49章 马车来到毛皮店铺,老板一见到宋钧,再看看搬进来的那些皮货,一如往常处理得很好,高兴地开价收购,双方很快完成交易。 给了银钱后,老板问起他带在身边的小尾巴,"这就是上回你救的丫头?" "是。"因为甘棠失忆,当初他四处打听哪儿有丢了闺女的人家,也曾找到镇上来,询问过各店家。 甘棠朝老板娇憨一笑,老板笑着频频点头,"是个娇俏丫头。" 双方聊了几句,宋棠还有事待办便先告辞,带着甘棠到下一站,准备将姚氏晒乾的药草交给药铺。 甘棠跟着宋钧走进去,就闻到淡淡的药香味,虽是药铺,也有坐馆大夫,柜台还有小厮拿着药方抓取药材。 宋钧跟药铺当家也是熟识,对方连药草也没看,听宋钧口头说了哪种药草各多少量,拿起算盘啪啪啪打了几下,就给宋钧一只钱袋,再比了摆放在药铺柜里的几小瓶药膏。 "这半个月没卖出一瓶。"当家有些抱歉地说。 "无妨,当家的愿意挪个位子让家母摆售已是感激。"宋钧说。 "你娘做的疫痛药膏既有效又便宜,但人心就是这么矛盾,便宜了怕没效,宁可让大夫熬药或买贵一点的贴布。"当家也很无奈,明知姚氏的东西是好的,但却因为价格过低,反而乏人问津。 两人又寒暄几句,当家才看向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小姑娘,与毛皮店铺老板说了同样的话,显然宋钧为了帮她找到家人,当初能找的都问过了。 "看来是个有福气的漂亮丫头。"当家毫不吝惜的赞美。 "棠儿相当乖巧,现在还是我娘的助手。"宋钧也不忘夸夸她。 小姑娘脸红红的,双眸熠熠发亮,神情带着骄傲,那逗人的小模样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药铺里忙,宋钧兄妹没多打扰,便退了出来。 "再来要去哪儿呢?"她一脸期待的问,钧哥哥可说了,办完正事就带她走走逛逛、吃吃喝喝。 宋钧也清楚小姑娘是有些迫不及待了,笑道:"最后一站,善工坊。" ☆☆☆ 善工坊除了是景水镇上规模最大的陶窑工坊,更是一家有大门面的铺子,店里陈设不少大小不同的各式陶制品,大至一人高的水缸,小到精巧的首饰项链,还有类似甘棠被宋钧救下时系在她腰带上的陶瓷挂件,自从上回去找春花掉落后,姚氏用皮绳巧手做成坠饰,打了繁复的花结,牢牢的系在甘棠腰上,不怕再掉了。 当甘棠处在这些陶瓷物件中,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更令她惊愕的是,她的眼睛竟然能一眼就看出何种是青瓷、彩陶、精陶甚至是紫砂。 她心里涌起万丈浪涛,颤抖着手拿起一只可爱的陶瓷娃娃,她能确定这是宜兴的彩陶! 宋钧是背对她的,一回身,看到她手上的男童陶娃相貌讨喜,随口就道:"你若喜欢钧哥哥买给你,你再慢慢看,钧哥哥先去后院找常老板。" 宋钧知道这小姑娘不会没分寸,跟店小二打了声招呼,举步就要往后院走。 甘棠却连忙将陶娃放回架上,急急的跟上去,"我要跟钧哥哥走。" 她哪敢买什么,那一看就不便宜,只是她仍然很困惑,为什么她会清楚的知道这些陶瓷器皿的不同? 宋钧原还劝着她留下慢慢逛,但甘棠也是个拗的,迳自拉着宋钧就往后面走,但她第一次来,哪里知道要往哪边走,宋钧只能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带着她往铺子后方的院子走去。 第50章 一离开铺子,映入眼帘的是极大的空地,放着成堆的陶缸及叠起的陶瓦,在右边还有几座不小的陶窑,不少工人正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尤其是在烧窑前的工人,莫不打着赤膊,在高温前个个汗流浃背,阳光照射下,黝黑的皮肤闪闪发亮。 由于白水村里下田的庄稼汉多,这副半裸模样在炎炎夏日时常出现,甘棠早已见怪不怪,倒没有太多想法,但这景象就是没来由的让她感到熟悉,甘棠的双脚几乎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凑向前,近距离看着。 宋钧才见到常老板,还没介绍,就见小姑娘咚咚咚的往烧窑跑去。 常老板的目光也落到小姑娘身上,问的话也同前两个的店家一样,"这就是你救的小姑娘?" "是啊,小姑娘好奇,本想交完药膏后再带她四处逛逛,看来是等不及了。"宋钧失笑摇头。 常老板看出小姑娘眼中的兴趣,挥手叫来了工头老刘,要他带着小姑娘四处走走。 甘棠被老刘轻轻的唤了一声,回过头,这才发现宋钧正莫可奈何的看着她笑,连忙小跑着过去。 宋钧介绍常老板还有老刘,将常老板要老刘带她去绕工坊一圈的事说了,"你若有兴趣就去,若没有,钧哥哥将药膏交给常老板结算一下帐,就带你去街上逛。" "你疼这妹妹疼得很上心啊,久久来送一次货,不陪我下一盘棋再走?" 常老板是棋痴,偏偏工坊雇的人虽多,能好好下盘棋的对手还真没有,而宋钧是会下棋的,因此每回来他总会让宋钧陪他下个两盘。 若是过去,宋钧一定点头,但又不好忽视甘棠,为难的看了她一眼。 "我有兴趣,钧哥哥,我真的真的很有兴趣,你就好好陪陪常老板下棋吧。"甘棠双眸熠熠发亮。 宋钧看出她是认真的,便点点头,请老刘带着她去看工坊。 善工坊占地很大,不说前半部装潢雅致的店铺,就这后半部占地极广旳院子便规划得极好,几座烧窑外有放陶土原料的屋子,也有一整排初捏陶土拉胚的工作台,一直到雕刻、烧制上图、上釉色的工作室等等,直至最后放置完成品的陈列屋宇,每个屋里的工匠都不少。 绕了一大圈后,老刘应甘棠的要求,带着她再度回到工作台,看着桶里的陶土,再看到其他人手脚俐落的干活儿,不知怎的她有点手痒。 老刘倒是看出来了,虽然有人戏称捏陶叫玩泥巴,偶而也有附近调皮的孩童溜进来偷捏着玩,但这个相貌出色的小姑娘也想玩倒是挺出乎意料。 老刘跟宋钧也是相当熟悉的,知道小姑娘失忆,心里便多一份怜惜,"棠儿姑娘若是有兴趣,也可以玩一把,做点小玩意儿,若捏得不错,我可以让工人代为烧制,让姑娘带回家去,放置个几日就可以使用或是配戴了。" 他指了指台上工人完成的作品,有杯子碗盘,也有花瓶、鱼形配件等等。甘棠兴致勃勃的在工作台前坐下,随手抓了一把膏状陶上,想了想,看着老刘说:"我想帮大娘做一个装药膏的陶瓶。"她的双手像有了自我意识,不过一会儿就捏出一个极为漂亮,宽口圆身的小瓶子来。 老刘从她开始动作就有惊艳之感,小姑娘看来顶多十四、五岁,但这捏陶的动作却极为俐落,瓶子更是极具巧思。 老刘知道姚氏拿来装药膏的小陶瓶就是善工坊初学者在练烧制时烧坏的,外观虽难看,但密实度够,便便宜卖给姚氏。 善工坊的工人们整日又搬陶又烧窑,有时站一整天,有时上上下下的爬,腰疫背痛那是常态,因而姚氏的药膏也用得凶,盛装药膏的瓶子是长颈底宽,随身携带方便,用起来就没那么顺手,总得想法子找容器挖里头的药膏。 可眼下,小姑娘捏出这宽口矮身圆底的小瓶,尺寸恰似姑娘家用的脂粉膏盒,还真的很适合。 第51章 此时,宋钧与常老板下完两盘棋,寻了过来,常老板一见也觉得惊艳,再听到老刘转述它的用途,更是呵呵直笑,"真是聪慧的小姑娘,宋钧,你这妹妹捡得可真好啊。" "棠儿有心了。"宋钧赞赏的道。 甘棠很开心,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有个东西要给常老板看。" 她连忙示意宋钧稍微弯一下腰,让她得以从他的背窭里拿出她包妥的一包紫沙泥,再递给常老板。 常老板接过手一看,眼睛顿时一亮,"来,我们去旁边的侧厅坐着休息,也喝口茶。" 几个人移至工作坊的一间小厅,老刘差人备来小点心及凉茶后就退到一旁,他也看到了那帕子包裹的沙泥,能当上大工坊的工头,见识自然是有的,这有戏啊! 宋钧跟甘棠意思意思用了茶,吃了点糕饼,齐齐看向还看着那包紫沙泥的常老板。 "小姑娘在哪里挖到这紫沙泥的?如果真如常某所想,老夫可要好好谢谢你了。"常老板顿了一下,又跟老刘说了句,"日后棠儿姑娘过来,要使用工坊的陶窑陶土,半毛钱也不收。" "这是让我自由使用?常老板,你都还没确定这沙泥是不是真值钱呢。"甘棠话说得很直白,她可是一捏就捏出兴趣来,打算着每一回宋钧进镇上她一定要跟的。 不仅宋钧笑了,连常老板都呵呵笑出声来,"**不离十,常家这陶坊已经传承三代,我从小是摸着陶土长大的,是不是好的我一摸就知道,就像……"他目光陡地落在她腰上的挂饰,"棠儿姑娘这佩件也是好物,虽然有些年头了,若我没瞧错,应该是用紫砂烧制的陶艺,姑娘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她点头,小心翼翼的解下交给老板,她一直都知道这是紫砂烧制,但忘了所有的事,只记得这物件是啥烧制的又有何用,因此她从不曾跟姚氏或宋钧提起。 常老板放在掌心,来回看了看,满脸赞赏,"这挂件很特别,表面看似弦月,实则是人工雕刻成半月弧体,中间挖空,镂有数个圆孔,作工极细。" 他仔细翻看,似确定什么后,起身走到另一旁的楠木柜,将上方一只同样以紫砂烧制的壶盖拿起,与之敲击,清澈响声陡然传出,常老板笑着点头,接着竟当着宋钧跟甘棠的面,将一只重量不轻的铸铁放到那半月挂件上。 宋钧和甘棠脸色不变,宋钧几乎都要伸手去抢回,毕竟这物件极可能替甘棠找回遗忘的身世。 "无碍,你们看。"常老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老刘也是内行人,笑着道:"放心,没事的。" 两人定眼一看,没错,那挂件毫无破损。 宋钧松了口气,再看向甘棠,见她突然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拢的眉宇瞬间松开,脸上现出笑意。 "依我的经验,只有紫砂泥的特性才能烧制出这物件。"常老板看向老刘,点点头。 老刘进一步解释,紫沙泥的质地细致,含铁量高,烧制出来的色泽更是优美,以此天然陶土来烧制的茶壶可以用极高温来焙烧定型,因而特别坚硬,据闻可以承受五百斤的重量,这种紫砂壶不仅一壶难求,且价值千金。 老刘的话一歇,甘棠就顺势接话,"此种茶壶养壶最好,愈久愈见光润,用来泡茶能使色香味不变,而且冬日若以沸水急注也不必忧惧壶身破裂,因散热慢的特质还能保温。" 常老板眼睛一亮,"没错!没想到小姑娘也是内行人。" 甘棠一愣,她只是顺口说出来的……她看向宋钧,只见他也是一脸惊讶。 第52章 常老板未察觉兄妹间神情有异,兴致一来便侃侃而谈,"再说到你这挂件的色泽,我年少时曾随父亲去了一趟江南,当年一富可敌国的富豪办了花宴,我仍记得富丽堂皇的厅堂正中,放置了一只足以五人环抱的巨大花盆,里头种植了富贵硕大的各色牡丹,每一朵皆有成人脸的大小,相当吸睛,但更吸引人的却是花盆本身。" 常老板微微合眼,似在回忆当年,"听主人家说,那是由专门烧制宫廷用瓷的贡窑烧制,颜色似金非金,沉稳精致,几十年来老夫一再试着烧制,始终无法企及,都想放弃了,没承想……"他突然笑了。 老刘知道老板牵挂多年的心事,接着道:"认真说来,棠儿姑娘这只配件极似当年的秘色花盆。" "秘色?"宋钧跟甘棠异口同声的说。 但两人的神情与心中所思却不同,宋钧觉得甘棠的来历可能比他所想的还要不凡,而甘棠则惊异的发现,当"秘色"二字响起时,她脑海里竟然浮现一些模糊不明的画面。 "是,听闻那需以特别的方法方能烧成,但此方秘而不传,因此称为『秘色』,也因难以仿制,自然无多产量,在坊间极为珍贵,价值连城。"常老板也知道甘棠失忆,遂下了个结论,"这制品一看至少有十多个年头,也许是他人所赠之物,但小姑娘这好手艺绝对曾拜师高人,由此看来,小姑娘有可能来自烧陶世家。" 宋钧忍着心里的激动,再进一步询问,可有听闻这镇里或附近村落,甚至更远的大城里有此等手艺的世家或高人? 但常老板给的答案颇让人失望,"还真没有。" 他直言这几年陶艺低迷,老师傅老了,做不动或离世了,年轻一辈嫌这活儿苦,真心想学的少,就连他自个儿的儿女都是不愿碰触的多,只有长子承袭他的热忱,也是醉心于陶艺的陶痴一枚。 "眼下就我所知,就官窑出来的陶瓷艺品仍见水准,以民间来说,我朝的陶艺品还真找不到几个惊才绝艳的,小姑娘今天露这一手已是惊喜了。"常老板将手里的挂件还给甘棠。 他话说得真,老刘也频频点头,显见是附和的。 甘棠紧紧握着挂件,激动的看着宋钧,"所以我可以常来吗?" 宋钧颔首点头。 "棠儿姑娘对工坊的一切都显得很熟悉,也许慢慢接触就能记起来了。"老刘可是带着她逛了一圈的人,看得出来每一个步骤小姑娘都像是极熟悉的。 "说得好,有空就来这里走走,玩玩捏陶,也许碰到这些熟悉的东西,还真的就会想起来了。"常老板对此也颇为看好。 甘棠看着两人的笑容,再看着宋钧脸上的笑意,心情越发飞扬,"那我真的时不时要过来叨扰了。" 常老板自然是欢迎的,在甘棠离开前不忘再问发现紫沙泥的地点。 当甘棠一说,宋钧就颇为不悦的看她一眼,她吐吐舌头,知道自己走得太远了。 "明日老夫就带人上山去看,若真是宝贝,老夫可要重重酬谢了。" 甘棠直言不用,两人便告辞离去。 宋钧本想叨念甘棠一顿,但又不忍,他带着甘棠上街走走逛逛,但小姑娘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买了点小东西,就返回白水村。 看着小姑娘心事重重的样子,宋钧安慰道:"不急,今日证明了一件事,你是拥有一手不凡陶艺的才女,如此珍贵,肯定有人急着寻回你,你且耐心等待,钧哥哥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甘棠也明白自己急了,但回头又想,万一她的家人找来要带她回去怎么办? 第53章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突然又有点希望他们不要来找,她不想离开钧哥哥。 稍晚,姚氏回来了,听宋钧说了在善工坊发生的事,也替甘棠高兴,但同样劝甘棠日子还是要正常过。 姚氏又美滋滋的想着,最好那时甘棠的身分已经是她的媳妇,还生了两个大胖小子,那样就算找到亲人了也得待在婆家啊。 夕阳漫天,红霞的光芒穿透窗户照射在姚氏跟宋钧的身上,甘棠看着他们,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了,就算家里人找来了,她也永远永远不要跟这两个最疼爱她的人分开! ☆☆☆ 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常老板一早就亲自带人上山,来到甘棠所说的地方勘察一番,随即笑容满面的命人开挖。 事实证明,这处被雨冲刷过的地层确实是上好的紫沙泥土矿,由于这块地属于地方州县,后续的买地开挖常老板赶紧让老刘带人将所有的程序都办妥。 还好白水村四周环山,即便这接近深山入口的一片山地成了常家的私人土地,也并未影响到村民的日常,诸如上山打猎捡柴采药等事都如常进行。 若说有谁不一样,就是村民们羡慕的甘棠,常老板因为甘棠得了这一座难得的陶土矿,豪迈的付了一大笔酬劳给她当谢礼,原本只是一个身分不明、身边除了一件精致的紫砂挂件外,一毛钱都没有的失忆小姑娘,顿时成了人人称羡的小富婆。 小富婆转手就将那一叠高高的银票及两小木盒的银子全数交给姚氏,不过姚氏随即就交代宋钧带甘棠去镇上的钱庄开户,将这一大笔钱存进去。 姚氏跟宋钧都不肯用甘棠的钱,不管甘棠软磨硬泡说了多少个理由,母子俩都是硬脾气,甘棠败了,又不甘愿,于是特别提领了一小笔,转身就向善工坊买了陶土,以她做的第一个药瓶为样本下了订单,打算做一批同款瓷瓶,准备送给姚氏装药膏。 虽是下了订单,但小姑娘看着别的工匠捏陶,忍不住技痒,决定自己亲手烧制、绘画瓶身,也因为这个决定,让她展现一手好画工不说,竟连釉色的调配及火焰温热的控制也是个中好手。 其他工匠大为惊艳,这姑娘小小年纪,怎么能烧造出比四、五十年的老师傅更精致的陶艺品呢? 何况这还不是用上好陶土,而是寻常做老百姓生活家用器皿的普通陶土,但小姑娘技术硬是了得,能让产品釉色晶莹,胎质细腻,称得上是上品了。 此事自然由老刘的口中传到常老板耳里,常老板看着摆放在桌上恰似精品的小瓶子,再三细看,惊叹连连,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向坐在另一旁的老刘,两人虽是主从,但几十年的交情,感情更胜亲兄弟,两人又都是眼光犀利的人,自然从小姑娘身上看到无限商机。 第二日,宋钧一如往常亲自送甘棠来到善工坊后,常老板将宋钧也请到厅堂,桌上已经有一份诚意十足的合作契约。 "棠儿姑娘的陶艺,老夫实在佩服,更想将好的陶瓷艺品推广出去,若是你不反对,常某想跟棠儿姑娘好好合作,大家一起逐利外,也能将陶艺这块逐渐没落的手艺拉起来。" 宋钧没意见,无论甘棠答不答应,他都支持她的决定。 甘棠几乎不用考虑就点头了,这段时间在善工坊进出,摸着陶土,她心里的满足与快乐无法向外人说明,好像她生来就是干这活儿的,有关的各种技能刻在她的骨血里,她的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随意就能翻弄出令人惊叹的物件。 常老板是厚道人,因而契约上所写的都有利于甘棠,不管钱财、时间或要求的事宜,条件极好,甘棠看过后又递给宋钧,他认真的看了一遍,也点了头。于是,甘棠签了这份契约,正式成为善工坊的一员。 第54章 等姚氏看到善工坊送来的一批药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光做这些瓶子得花多少钱啊?钧儿,你怎么没有阻止棠儿?再说了,娘的药膏一个才几十个铜钱,再加上这瓶子要怎么卖?" 宋钧无奈的看向还得意洋洋的甘棠,"棠儿早有想法,不过娘放心,这批瓶子还真没花多少,是棠儿技术特别好,才能做出这样的小瓶子。"依老刘跟常老板的赞美,看来甘棠的陶艺的确非凡。 甘棠笑咪咪的指了摆放在桌上的四款小药瓶,"大娘,棠儿在做这个时就想好了,瞧,我的瓷瓶有梅兰竹菊四个花色,这也是用来分等级的,就是药膏的价位高低。" 在村里住这么久,又随着姚氏行医,甘棠听了不少村里人对姚氏的评价,医术虽然平平,但在治跌打损伤这块却是非常好,自制的药膏更是好用,她曾将这些话转述给姚氏听,想让她开心,没想到姚氏却说—— "其实我还可以做得更好,只是总得考量价位问题,所以才尽量以一些常见平价的药材来捣鼓,若是用些高价位的药材来做,药效快,伤也好得更快,患者更能少些煎熬。" 说白了,姚氏的病患都不是富贵人家,做再好的药也买不起,而拿到镇里卖,有现成的大夫坐馆,何必买个铃医做的药膏? 姚氏听到要依药瓶花色来分价位,就明白甘棠的意思了,"可是会有人肯花钱买吗?" 除了白水村民及善工坊的大批工匠使用外,她的药膏卖得并不好,如今还要变花样加价,这让她有些担心。 甘棠却极有信心,人心都是好奇的,人也都是喜爱美的事物,她亲手完成的药瓶比起一些姑娘家的脂粉膏盒可好看不止一倍,再把姚氏的药膏重新包装上市,绝对有卖头。 小姑娘说得斩钉截铁,自信十足,宋钧是无条件的宠妹妹,自然力挺自家妹子,何况小姑娘从头到尾如何将一小坨陶土变成精致好看的药瓶,其中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也心疼在心底。 "好吧。"姚氏见儿子跟甘棠都卯足了劲游说自己,便忍着肉疼写了些药材,让宋钧到镇上去买回药材,开始捣鼓药膏。 ☆☆☆ 善工坊这头,给甘棠最主要的工作其实是设计花样。 工匠们早先看到她亲绘的那批药瓶,除了惊艳之外还有敬意,他们在这里工作少说也有好几年,从没看过这种极有巧意又有意境,不管是山水花卉,人物或是动物,都让人心生欢喜的设计。 而令他们更惊喜的是,甘棠还能指导他们釉色要如何改良,俨然成了工坊的技术指导,让他们更加进步。 这对常老板跟老刘来说虽是意外之喜,但又在意料之内,他们早看出甘棠绝非池中之物,浸染陶艺这一块的时间肯定不短,见她年纪尚小便猜测她本身是极有天赋的。 因而接下来的日子,善工坊后院中,时常可以在一座座窑烧前见到甘棠娇小纤细的身影,并时常给予工匠们建议或指导,她待人和蔼可亲没半点架子,解说也有耐心,很快就赢得众人的好感。 "先用错料在瓷胎上绘画后,再上透明的釉,用上千度以上的高温烧制。" "这个在瓷胎上要用这种呈色剂来作纹饰,再罩上透明釉,对——" 架上的好些釉色也都是她亲手调出来的,她做出来的产品釉色均匀净透,器物内外的纹饰都自然生动,栩栩如生。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在老刘的陪同下,走向正指导完工匠们,欲往小屋喝茶的甘棠。 老刘先喊了一声,"棠儿姑娘。" 第55章 "刘伯伯。"棠儿停下脚步回身喊人,再看向他身边的男子,男人相貌俊秀,看来温润如玉,是个斯文人。 "棠儿姑娘,这是我们家少东家,大多时间都在外地忙其他分店的生意,今儿才回来。"老刘介绍完,也将甘棠介绍给常以彻。 常以彻没想到这段日子父亲派人捎给他一封封的家书里,赞不绝口的陶艺天才竟是眼前绝色容丽的年轻少女。 "你好,在下常以彻,久仰棠儿姑娘大名。"没来由的,常以彻心跳加速,耳根还隐隐发烫起来。 "你好,常少东家。"甘棠俏皮又不失礼数的向他行个礼,常老板天天埋怨这儿子久未返家,听得她耳朵都生茧了。 "呃,不用这么叫的,叫我……"常以彻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一个谈大笔生意都气定神闲的少东家,面对一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却词穷了。 老刘笑着道:"棠儿姑娘叫我伯伯,叫你爹也叫伯伯。"他说完看向甘棠,"少东家年纪比你长,你还是叫常哥哥吧,他跟你钧哥哥年纪差不多,也是熟识的。" "好,我就叫常哥哥。"甘棠也不纠结,在白水村她叫的哥哥伯伯叔叔也多。 常以彻笑得分外开心,两人聊了一会,发现竟然十分合拍。 常以彻其实不喜欢姑娘,羞羞怯怯,欲语还休,又爱聊些风花雪月或悲秋伤春,因而父亲每每要介绍某某人家的千金闺秀,他一定能闪则闪。 这一回,父亲一封封家书催他回家,说甘棠如何好又如何好,他也没动念回来,以为他爹又月老上身眶他说亲,因而硬是拖上一个多月,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来,眼下真见到佳人,突然懊恼合该早早回来的。 少年脸上的欣喜,完全逃不过偷偷躲在后方的常老板的眼睛,心里轻哼:还好宋钧对这小姑娘真的只有兄妹之谊,不然照儿子这么磨蹭拖拉,看上眼的媳妇儿还有轮到他的分儿? 第八章 众人联手救春花 甘棠到善工坊上工的时间,基本是做一天休一天,来回景水镇则是宋钧亲自驾马车接送。 甘棠的心思很细,见宋钧每隔两日就要送她去镇上,这一来一回上山打猎的时间就晚了,后来她就跟常老板商量,由镇上的工匠派一人驾车过来接送,如此才不会因她一人担搁宋钧的时间。 虽然宋钧不觉得麻烦,但她很坚持,他也只能应了。 常老板曾想过,还是乾脆让甘棠一次来上工个五日或十日,再回白水村几日,不过如此一来就要考虑到住宿问题。 善工坊是店铺与作坊一块儿,常家的大宅子离善工坊也不远,走路不到半炷香时间,常家的人口少,屋子多,安排甘棠入住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其中自然也有私心在,但姚氏跟宋钧都拒绝,就连甘棠也婉谢他的好意。 她心里可是时时念着姚氏、念着宋钧,不管是姚氏或宋钧,有时候得留在病患家过夜,或是到外地卖猎物皮肉,三五天才回来,她那段时间老觉得不踏实,睡也睡不好,更甭提改睡别人家了。 何况,她虽然喜欢捏陶瓷、喜欢调釉色,但她也喜欢陪着姚氏走村行医,喜欢在家等着宋钧扛了猎物回家,见到她时那张俊俏脸上的笑容。 这样忙碌但充实的生活很幸福,很美满,很惬意,她舍不得错过一天。 宋钧跟姚氏原本担心她会太累,但见她一脸满足,便也没有再多说,就惯着她,宠着她,等她喊累了再让她好好休息便是。 在这温暖的所谓"家"的温馨氛围下,小姑娘精神一日盛过一日,精气神十足,脚步轻盈,那张绝艳的脸蛋总是带着两团嫣红,娇俏得很,甭说村里少年看得脚都迈不动了,连工坊里的年轻汉子也是看得脸红红,最明显的是久久才回景水镇一趟的常以彻,如今可是三五天就回来一次,待上个一、两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第56章 甘棠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众家少年已嗅到花香,循香靠近,但对姚氏来说,这绝对不是好消息! 小姑娘是她贴心的小棉袄,是她花了心血才养得如此娇美动人,她可是为自己、为儿子做的活儿啊,这肥水若落入了外人田,她怎么肯依? 再说了,甘棠还有好手艺,好头脑,前阵子依她建议,梅兰竹菊四种花色药瓶做了成本不同,药效也不同的药膏,没承想才往镇上的药铺一铺货,药膏的生意竟然大好,而且几瓶价格高的售得更好,多是镇上口袋有点深的官商人家的女眷买的。 原来她们是先看上药瓶本身,等到有个疫痛磕碰的,抹一抹发现竟然舒服了,这又美观效用又好的药膏便在贵人圈传开,顿时销量大增。 在甘棠的建议下,她与镇上的药铺合作铺货,因先前只是借个地方给姚氏借卖,但现在东西卖得火红,占的位置多了,也得有存货的空间,因而双方便写了契约,店家每卖一瓶可以抽多少佣金,至于善工坊,用的多是工匠,不需要那漂亮的瓶装,也不用成本高的膏药,因而做了一批原色无花样的药瓶,价格不变。 如此一来,有利可追,配合的药铺就有半面柜子放了姚氏的疫痛药膏,虽然得付点利润给店家,但因卖得多了,认真算来得利反而更多。 这些赚来的钱,小姑娘一毛钱也不要,但姚氏母子实诚,还是将利润存进钱庄里。 "若没有你的点子,除了善工坊外,娘现在的药膏可能还是半个月或一个月才卖出几瓶而已。" "那是大娘的药膏好。"甘棠强调。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是棠儿想到将装药膏的瓶子改装,最大功臣不是你是谁?"宋钧说道。 这话让小姑娘无话反驳,气呼呼的转身就往后院去。 姚氏看着宋钧,笑着说:"你去安抚吧,小姑娘大了,长脾气了。"她顿了一下,看着若有所思的儿子,"对了,你上回说要替她把关,可有看上眼的儿郎?" "当然没有,这村里镇上,儿子就没看到一个配得上棠儿。"他说得斩钉截铁。 "以彻那孩子也没入你的眼?"姚氏特意挑了她觉得还算不错的,当然离她最自豪的儿子还是有一小段距离。 宋钧微微蹙眉,"娘,我总觉得棠儿还太小,婚嫁离她还太遥远,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岂能马虎?"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棠儿这朵花儿众人抢着摘,代表这含苞的花儿正要绽放,你目前虽是看顾这朵花儿的唯一园丁,但总有一日要将她送出去的,还是你打算顾她一辈子?" 宋钧直觉说道:"倘若真没有适合的,我养她一辈子又何妨?总之,这种事宁缺勿滥。娘,我先去看看她吧,她正恼着,气久了不好的。" 姚氏的嘴角往上轻轻翘了一下,总算还有点可以救的感觉,她现在倒是看出来点蛛丝马迹了,这儿子在男女感情上还没开窍,不过已经朦胧地生出了些独占的男人心思。 宋钧是很清楚甘棠的,一见她转往后院,就知道她肯定往马棚去了。 小姑娘现在闲暇时也会来照顾马儿,先前是宋钧驾车载她来回,小姑娘说这匹马儿因为她得多干活儿,因此仔细照料,甚至还弄了冰盆让马儿能凉快些。 甘棠站在腿健鬃长的黑马旁更显娇小,她抚着马鬃,看着马儿低头喝水,又拿了粮草喂它。 "棠儿愈来愈会照顾马了。"宋钧赞美一句。 但小姑娘不太领情,心里还有小火气,意有所指的道:"那当然,先前马儿帮我来来去去的,现在用不到了,但人要懂得感激啊,马儿懂得我的心情,接受我的好意,不像有些人张口就是拒绝。"她蹶起红唇,无声控诉。 第57章 宋钧哪里听不懂,"娘已经开始在相看你的婚事了,有钱傍身总是好的。" "我又不急着嫁,谁管钱多钱少,钧哥哥,我们别谈这好不好?" 甘棠不容易发脾气,但每每宋钧谈到这方面的事,她心里就有一簇簇火花要冒上来,但究竟在气什么她也不明白,只好草草的转换话题。 "行,就依你。"宋钧最疼妹妹了,哪可能说不。 她暗松一口气,再度将目光落到马儿身上,"钧哥哥,说起来,我对马儿还没有春花对她家的牛好呢,她偷偷喂牛吃鸡蛋,每天跟它说话,还带它去放风,让它吃吃草,之后,再洗洗澡。春花说了,牛下地干活,她要对它好一点,你说,这么善良的好姑娘,老天爷一定舍不得她过这样的日子,定会给她身边安排个贵人,对吧?" 小姑娘转过头,神情严肃的看着宋钧,"钧哥哥,我想做一件事。" 原来,自从她手头有了钱后,时不时就想到歹命的春花,尤其自己的日子过得愈来愈幸福美满,她就更想帮春花一把,春花的后娘爱钱,现在的她不就是个妥妥的小富婆吗? 于是这一晚,她在与宋钧及姚氏商量过后,有了一番计划。 ☆☆☆ 翌日甘棠去善工坊做活儿,近黄昏时,宋钧亲自驾马车来接她回白水村。 "今天是你的钧哥哥来接啊?"常老板问。 "对,今天要跟钧哥哥去办点事。"小姑娘答得含糊。 常老板挤出笑脸,看着小姑娘开心的上了马车,朝他挥手,他也僵硬的挥手。 老刘见状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那婆娘不是嫌无聊,去了一趟老家小住了一阵子,我瞧小子近来回来得凶,眼睛看的都是棠儿,就写了封信去给她。" 老刘心里咯噎一下,"老板娘要回来了?"完了,他耳根子又难清静了。 "信上是写今天到,还叫我一定要留住棠儿,这下子怎么办?" 老刘能理解,老板娘就是个爱说闲话又行动派的人,这急匆匆的赶回来就是要见见准媳妇儿的,谁知这下人却跑了。 嗯,老板今晚可能要跪算盘了。 宋钧载着甘棠回家后,两人就步行去找春花,由于这次见面不能让春花的家人知道,就得靠宋钧的功夫了。 宋钧施展轻功飞掠进了苏家,小心翼翼走了一圈,看了正慵懒地靠在坑上抽烟斗的苏老爹,他一个弹指,隔空点穴,苏老爹就睡着了。 接着,他找到打骂完春花,正往灶前走去的岳氏,以一样的方式让她倒卧在地上昏睡。 春花看到莫名出现的宋钧,害怕的直往后退,"你来做什么?" 宋钧没开口,一手拎着她的衣领像抓小鸡似的,一个飞掠,吓得她尖叫出声,不过一会儿她就觉得脚踏实了。 春花猛一抬头便见到甘棠,即使大胆名声在外,她仍泪眼汪汪的往甘棠一扑,"吓死我了!棠儿,你的钧哥哥有病啊——" 她正告状,就见宋钧冷冷的目光瞟过来,小心肝再次一颤,所有的话顿时都咽下肚子,左右看看,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房里。 "春花,钧哥哥是没法子才这么做的,你别见怪,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爹跟后娘就会醒过来了。"甘棠没说废话,将此行的目的很快说了出来。 "你要买我当丫鬟?"春花目瞪口呆,毕竟现在的她可不像以前那么健康,因为操劳太过,身形瘦弱且苍白,唯一不变的是她看向甘棠时的眼睛一样是笑意盈然,不同于见家中亲人时的漠然。 第58章 套句春花的名言,不在乎她死活的家人比陌生人都不如,她不屑给他们一个笑。但这个唯一的闺中密友时常偷偷拿东西给她吃,明知多数还是被岳氏拿走了,她还是不停拿来,只希望她在时能吃上几口。如今有点小成就了就要带她走,想到这些,春花眼眶泛红,喉头酸涩到说不出话来。 甘棠知道春花怕她花钱,所以一再强调自己有很多钱,不怕岳氏把她当冤大头,而且买春花当丫鬟也是假的,她只是想要让春花脱离这样艰困的生活。 甘棠说了很多很多,春花却吭也不吭一声,最终还是宋钧看不下去,冷冷的问:"你倒是应一声,先跟你谈是怕你不肯答应,宁愿在这里当老牛到死。" 甘棠猛点头,若是春花不愿跟她走,她舍得花再多钱也没用。 春花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压抑几度要浮现眼眶的热烫泪水,将内心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却是看着宋钧,"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嗤之以鼻,要让她脱离水深火热,还要条件?但想到上回若不是她,甘棠这一生就毁了,他的表情又变得和缓。 春花对他的反应也不以为意,"十天,就十天,不管你们听到我怎么了都不可以过来找我,直到岳氏那个人渣去找你们,你们应了,我就答应。" "为什么要再撑十天?这里没有一个人对你好。"甘棠不肯答应。 但宋钧看春花的表情又变了,似乎明白她想做什么,"好,这事我应了。" "钧哥哥?" "我们该走了。" 甘棠还不想放弃,春花朝她微笑,向她保证,"只要十天,我就到你身边……呃,到时候再说。"她突然看向宋钧,心里莫名发虚。 没事没事,宋家大宅屋子多,她躲远远的便好。 于是从隔天起,春花就卧病在床,就算被逼下床干活儿,也干没多久就昏厥过去,如此情形一次又一次。 岳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眼见春花病恹恹的瘫软在床上,再也起不了身,她仍旧舍不得花半毛钱去叫大夫,倒是刻意绕到宋家大宅附近说了春花病重的事,想说不管是姚氏还是甘棠一定会风风火火的来救人,怎知她枯等两天,仍旧没等到人。 这一夜,宋钧在甘棠的苦苦哀求下,小心避开岳氏跟苏老爹,带着甘棠悄悄的进到春花房间,里头黑漆漆的,连油灯或蜡蜩都没有。 宋钧也不知去哪儿找,只好回家点了根蜡烛过来。 甘棠一看到春花憔悴削瘦的模样,哽咽怒道:"不要再等下去了,我明天就过来!" 春花却虚弱的跟甘棠摺下狠话,"若是要你拿一大笔钱给那个贱女人,那我宁愿重新投胎……记住了,不管你或大娘,都不许来看免钱的病或给药,我一定要等到岳氏亲自去找你们来看我……" 她是赌气,但凭什么虐待她的人还可以得到好处? 宋钧知道钻牛角尖的春花不会改变主意,也不多言,抱着甘棠施展轻功回去了,只离开前冷冷扫了春花一眼。 春花吓得整个人一抖,差点没从床上跌下来,不会吧,那家伙知道她是装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枕头里面拿出一块肉干慢慢啃咬,填了肚子后再从墙角里拿出一种草挤出汁,均匀的涂在脸上,这才躺平睡了。 另一边,宋钧将甘棠带回宋家,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春花还不至于会蠢到把自己虐死。" "可她看起来快要不行了……"甘棠还是心疼,眼眶都泛泪了。 他不舍的为她拭泪,"钧哥哥保证,她一定会熬到岳氏来找我们的那一天。" 第59章 甘棠一向对宋钧的话深信不移,再看到他神情坚定,只能点点头。 ☆☆☆ 时间一日日过去,都超过十天了,岳氏还不来找人,甘棠愈来愈焦急,连在善工坊都无法静心工作。 原本,常老板的妻子徐氏动不动就在她面前说常以彻多好多好又多好时,她还能微笑以对,对她更直接的试探之言也能顾左右而言他的避开,但她如今真的没有心思应付徐氏,就向常老板请了假,说是药膏生意太好,姚氏忙到身子微恙,她请个五天假帮忙。 姚氏其实身子没事,但小姑娘要避开徐氏,她表示很能理解。 终于又过了漫漫两天,甘棠总算等到姗姗来迟的岳氏,她愁眉苦脸的求姚氏去给春花看病。 一到苏家,看到已经病得奄奄一息的春花时,姚氏喉头酸了,甘棠更是立马掉下眼泪。姚氏帮春花看了看,摇摇头,话说得很重,"她身体太虚,得好好养着,吃的汤药连同三餐都要好,也不能做事了,再做就备副棺木吧。" 岳氏脸色很不好看,春花不能做事,还要好好养着,那不是废物而是蛀虫了,家里哪来的钱养这只蛀虫? "苏家嫂子会好好照顾春花吧?若不能,把人给我。"姚氏说。 岳氏眼睛瞬间一亮,点头如捣蒜,笑咪咪的道:"好啊好啊,宋家嫂子是大夫嘛,有你照看着,也能快快好。" "在我那儿吃住就算了,但汤药总要钱吧,我估计她身子恢复要半年,至少得花五十两才够。"姚氏说得非常利索。 岳氏的眼睛立即瞪大了,脱口而出,"哪里需要那么多,你的药草不是山上拔的?" "那苏家大娘就去山上随便拔一拔,回来弄给春花喝好了。"甘棠眼泪已停,瞪着岳氏的那双黑眸冷得让人发寒。 岳氏一噎,讷笑一声,"我这人说话快,没那意思的,可我们这样的贫困人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没钱就卖人吧,把春花卖了,写了卖身契,她就是我的丫鬟,日后与你苏家再无丝毫关系。"甘棠说得义愤填膺。 岳氏一愣,是了,甘棠目前在白水村及景水镇上可是家喻户晓的大人物,钱赚得不少,要学大户人家身边有个丫鬟使唤也是正常。 她讨好的笑着,眼眸尽闪着贪婪之光,"好啊,但这价格至少也一百两吧,这春花有多好用,白水村里哪个人不知道?" 岳氏会狠敲一笔早在众人意料之中,姚氏冷嗤一声,"原来你还知道春花有多好用,替你家做了多少事啊?" "苏家大娘,现在的春花值一百两吗?光药钱就要五十两,休养至少半年,吃喝不用钱,照顾她梳洗用膳喂药不花时间人力?你开口就要一百两,是脑袋进水了吗?"甘棠此时哪还有平日甜美可人的模样。 她很生气,气岳氏把钱看得比人命重,硬拖到这时候才求医,她更气春花,为何要为岳氏这种烂人赌上自己的一条命! 她又抹了一下泪,看向意识不明的春花,"不是我不帮忙,你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时候到了,便好好离开吧。大娘,我们走。" 她待不下去,心里太难受了。 "等等,这、这事太大了,我得找春花她爹商量一下。"岳氏精明,深知这要死不活的丫头绝不能留在家里,否则就是拖累全家。 她急匆匆的往后面屋子走去,苏老爹还在抽烟杆,她连珠炮似的将事情说了。 听完,苏老爹有些无措,讷讷道:"家、家里的事不都你在做决定?钱也在你那里,看是要给钱叫姚氏救人,还是卖了省事,随你决定。" 第60章 岳氏火冒三丈,一把将他手上的烟杆子打掉,气得大骂,"老娘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这没骨头的男人!春花能做那么多活儿又能挣钱,儿子也能去镇上的学堂读书,才觉得日子有盼头,现在可好了,那丫头半死不活,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我怎么那么歹命啊!" 苏老爹吭都不敢吭一声,头垂得老低,他一开始也不是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的,只是被岳氏凶多骂多打多嘲讽多,男子气概早就被踩烂在她脚底,化成泥不见了。 岳氏骂了一通再出来后,觉得为春花那贱丫头花五十两治病绝对不值得,但白白送人又太亏,因而还想跟姚氏讨价还价,结果人家直接转身走人,吓得她连忙将人拉了回来,咬紧牙关拜托她们将春花带走。 于是甘棠写了一张卖身契,让岳氏按了指印,这才和姚氏一起将软成一滩泥的春花搅扶着进到马车里。 宋钧是掐着时间驾车过来的,看到甘棠一脸哭过的样子,冷眸扫过身后的车帘,才驾车离去。 车内的春花莫名的抖了一下,几乎可以确定宋钧已经知道她是装病的。 岳氏看着马车远远离去,心里还是不甘愿,家里那么多活儿,是要累死她不成? 她抿紧薄唇,回头走进屋里,气呼呼的一把捏紧丈夫的耳朵用力一转,"走!干活去!" 回到宋家大宅后,春花竟然像上岸的鱼回到水中一般,瞬间就活蹦乱跳的开始在厨房里忙了。 姚氏笑着摇头,先行走开,因为某个小美人儿正在生气,学起泼妇杈着腰跺了几脚,恶狠狠的瞪着春花叫骂,"骗子,大骗子!" 她骂来骂去也就那几个字,没多久便口乾舌燥,只得气呼呼的坐下来。 春花笑咪咪的为甘棠端上一杯凉茶,讨好的道:"好了嘛,气也发一顿了,再气下去伤了身,可会让人担心的。" 甘棠喝口水润润唇,又瞪她,"你还好意思说担心两个字?你知不知道——" "知道你担心我快死了,但我们当朋友这么久,你不会不知道我有多聪明,为了那个贱女人伤害己身,我脑袋又没坏,装病而已,脸上拿些草汁抹抹就青黄青黄,你家大娘一把脉就知情了,但就是需要你的真实反应才骗得了那个女人嘛,对不起啦。" 甘棠不说话,就只瞪着她。 春花脸上的青汁早洗掉了,虽然仍然过瘦,但气色是好的,证明她真的没病,所以甘棠就算被欺骗心里其实还是开心的,她不希望也不要再看到春花生病虚弱的模样。 "对了,那张卖身契你可千万别撕毁了,没了那东西,岳氏见我又活蹦乱跳,肯定来事,还有,从今而后我就是你的丫鬟……痛啊!" 春花的话未说完,小姑娘已脑得一把捏住她的鼻子,"若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丫鬟』二字,我就再捏!" "小姐饶命啊,还掐?啊啊……是棠儿,行了吧,喂,你捏上瘾了吧,别逼我出手喔,我只是怕弄伤你,你的钧哥哥会心疼——"春花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脸还发白。 娘啊,说人人到,宋钧就站在厨房门口,直勾勾的看着她们。 "我去帮大娘。"她瞬间如风一般的跑了。 "春花怎么会这么怕钧哥哥啊。"见到春花的怂样,甘棠忍俊不住的笑弯了腰。 等到她笑够直起身,宋钧这才近身一看,见她眼眶还有些微肿,不由得心疼,薄唇微抿,"那家伙装病,你却是哭真的,她知道我极为不喜,不跑行吗?" "她是我的好朋友嘛。"她忍不住替春花说话。 第61章 没辙!他无奈的揉揉她的头发,"好吧,反正这里房间多,你也有伴,我回屋里去冲个凉,你也休息休息,娘说你回来就直骂人。 "他倒了杯茶给她。 她吐吐舌头,那模样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宋钧看着,忍不住又捏捏她粉嫩的脸颊。不知是不是他多想,近日他似乎愈来愈喜欢摸摸或碰碰小姑娘,这应该不是占便宜或吃她豆腐吧? 一个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弹跳出来,宋钧脸色瞬间一红,急急的转身离开。 "钧哥哥,你跑那么快干啥?不就要冲个凉而已吗?"甘棠疑惑地在后头大喊,可惜没收到回应。 ☆☆☆ 白水村没秘密,春花病危让宋钧驾车载回宋家大院的事,不少村民都有看到,再细细打听,原来是岳氏将春花卖了,村里的议论自然多了,说岳氏及苏老爹绝情可恶,又说姚氏跟甘棠善良。 春花打着重病的旗子进入宋家,当然不能太惹眼,因而也不好跟甘棠进进出出,就留在宋家大宅,偷偷帮姚氏整理药材,熬煮膏药及打扫屋里的事。 定期来大宅里打扫的婆子是知道内情的,但她们也同情春花的遭遇,因而对外面探问春花的病况,都默契一致的叹息道:"还养着呢,唉,都瘦成皮包骨了,岳氏真不是个人。" 岳氏被村民大加指责,只能关起门来做人,但每日不忘将自己那软骨头的丈夫踢出去下田或干家务活。 春花的事底定,甘棠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到善工坊去上工也更有活力。 常老板相当礼遇甘棠,还给她专门弄了一间私人工坊,一张大长桌,两旁架上放置许多釉色瓶,甘棠一人坐在临着圆形大窗的桌前,竹帘高高卷起,因而她拿着笔专心绘图的样子,屋外的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认真专心的人最漂亮,你瞧,少东家在那边看了好半会儿都没动呢。"另一边的工匠小声说着,但看着两人的眼神带着笑意。 常以彻的确只看着甘棠,他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连工匠们的打趣都没听见,更甭提远远偷看两人的常老板夫妻。 "老爷,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木头?喜欢就要表示啊,还是我去帮帮忙?"徐氏细眉大眼,长得颇圆润,一看就是富贵相。 "别别别。"常老板连忙拉住她,"先前你拉住甘棠说东说西,小姑娘忍不住请了假,你别再去吓人家了。" "是啊,老板娘,你或东家每次要介绍姑娘给少东家,少东家总是找了一大堆藉口,能不回镇上就不回,最近回来的次数愈来愈多了,何不放开手,让他们年轻人慢慢走在一起?"老刘也提出建议。 他只是不好说,届时徐氏吓到小姑娘,再也不敢靠近少东家,徐氏这不是帮倒忙了? 常以彻终于意识到他看得再久,专注的小姑娘也不会注意到他,正想移动步伐,眼角不经意往后一看,就见到站在长廊下的父母,他连忙转个方向,走到父母跟前,"父亲、母亲,刘伯伯。" 徐氏就是嘴快,意有所指的看着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儿回来我这当娘的都不知道?" 常以彻耳朵微红,讲话竟有些结巴,"我、我就想说先来看棠儿妹妹……"俊秀的脸庞羞涩,目光又落在了圆窗后方的甘棠身上。 此时,另一名副管事正带着宋钧过来,就见常老板一家三口及老刘站在廊下,他顺着常以彻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甘棠专注绘图的纤丽身影。 "钧儿来了。"常老板先注意到他。 "宋大哥。"常以彻连忙收回目光,向宋钧行礼。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120章节、番外】。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