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的她们》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序言 史上最可怜的阿飘们】 这次小编要推荐的是千寻老师首度跨刀霓幻钥书系的作品《柜子里的她们》,大家看到作者名时有没有很惊讶的感觉? 小编有这种感觉,一直想说"哇喔,那个写罗曼史很催泪的千寻老师居然来写鬼故事了,真是好厉害啊",然后翻开一看……发现里面的鬼们的遭遇也是令人想掬一把同情泪。 在灵异故事里的鬼们,除了少数走温馨路线的,大多都有一个使命就是要吓故事里的角色(或者该说要吓到读者),但对这本书里的阿飘们来说,光是要让女主角心脏科医师白郁薇意识到她们的存在,就是一个艰苦的任务,更别提吓到她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白郁薇实在是太铁齿了,无论是相亲会多了一个只有服务生看得到的参加者,只有她自己住的屋子,白天出门上班却有人跟她挥手道别,甚至老是听见同一首歌,却根本没人播放……她都可以找到各种科学解释,完全忽视亡灵们的存在。 要不是她身边的青梅竹马,男主角乔暂,职业虽然是个精神科医师,却开天眼、会法术,敏锐的察觉到怪异之处,白郁薇大概会被鬼缠得虚弱而死,而那些找上白郁薇其实是想透过她求助的鬼鬼们,冤情也要石沉大海。 ……当鬼当到这么没尊严的,小编还是第一次看到。 想知道亡灵们最后到底使出什么绝招,让白郁薇被吓坏觉悟了,跟乔暂一起揭开真相,白郁薇又是怎么在这种灵异氛围中跟暗恋N年的乔暂发生了进展(阿飘们表示:什么要抱在一起补阳气?你们根本就是在互撩吧?),又或者喜欢增添特别元素的爱情故事,千万别错过千寻《柜子里的她们》。 【楔子 失踪的女明星】 刘玟踩着一双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从摄影棚走出来。 这款鞋最显着的特色是它细长的高跟,以及光滑的红色漆皮鞋底,站在斜后方45度角,鞋子主人会成为男人的注目焦点。 刘玟拨了拨刚染烫过的酒红色长发,挺直背脊向前走,像走秀的模特儿似的,她的脚步轻快,心情飞扬,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 因为十分钟之前,她在化妆间,从快递手里收到未婚夫Adolf的礼物。 从十六岁进演艺圈到现在,她交往过不少的男人,那些男人都有几个共同特点,一、有钱,二、有钱,三、有钱。 多金男人身上多少有些霸气特质,而她的脾气不是能让人摆布的,因此每段恋情都无疾而终。 但Adolf并不富裕,而且太年轻,身边朋友不看好这段感情,但是她看好,她已经三十七岁,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今天录影录得太晚,刘玟让经纪人Candy先行离开,Candy要去帮她谈一纸合约,关于舞台剧的。 未婚夫的礼物让她雀跃不已,像个小女孩似的,她把包包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收进Adolf送的agnes b素面三角肩包里,让Candy把柏金包带走。 其实agnes b款式太过年轻,并不适合自己,但为了今晚的约会,她要给Adolf面子,男人嘛,多少有些虚荣。 突然间,啪的一声,她头顶上的电灯熄灭,下意识她站定脚步,紧接着,像是约定好似的,走道上的灯一个接着一个熄灭,长长的走道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她紧张地抓住皮包肩带,四下张望。 第2章 没有刻意回想,工作人员闲聊时说的话,却瞬间冲进她的脑海。 他们说,连续几天都有人看见,上个月在摄影棚吊死的助理。 刘玟见过她,她叫Kiki,是个菜鸟,长得很可爱,做事很认真,笑容灿烂,听说才入行不到半年时间,就被公司派到汪默青身边。 汪默青年轻貌美,家世背景很好,家里肯砸钱,自己也有几分本事,在圈子里窜红的速度相当快,她不在乎钱,只介意曝光机会,刘玟有个广告就这样被她抢走。 也许从小到大生活太优渥,她骄傲任性、目中无人,对圈内的前辈都不假辞色,怎会给小菜鸟好脸色。 听说汪默青经常欺负Kiki,录影不顺利的时候,一杯咖啡让她来来回回买好几趟,还经常当众羞辱她,大家虽然看在眼里,却只能保持沉默。 刘玟和所有人一样,猜测Kiki不会待太久,到时候损失的是汪默青,她会晓得没有Kiki的好人缘,她的工作不会这么顺利。 只是,没想到Kiki竟选择这样决绝的方法离开。 听说Kiki被发现的时候,屍体已经出现屍斑。 这件事让汪默青被八卦杂志追杀,工作全数停摆,她被逼到国外躲起来。 所以……是Kiki吗? 刘玟抬头四下张望,寒意从脚底窜起,摄影棚里本就阴冷,各种传说都有,入行多年,就算没碰过,她也听过不少。 咽下一口口水,她在心底默念佛号。 这时候,走道那边,离她最远的一端,电灯突然啪的打开。 呼,她悄悄松口气,只是电路有问题,是吧?是自己吓自己了……放松拳头,她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才走两步,她发现电灯亮起的那端有…… 她眯起眼睛,那是……谁? 刘玟看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站在灯下,一头浓密的长直发披在背上,穿着紧身洋装、身材曼妙,但刘玟看不见她的五官。 她想再看清楚一点……这个念头刚起,啪的一声,第二盏电灯亮起,原先那盏却熄灭,而那个女孩不知怎么办到的,竟然在短短的一秒内,站在第二盏灯下方。 刘玟隐约觉得不对,身体里面血液凝结,恐惧占住她的知觉,寒毛一根根竖起,她抱住自己手臂,企图阻止寒冷入侵。 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她想逃跑,鞋底却被黏在地板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第二盏灯熄灭、第三盏灯亮起,第三盏灯熄灭、第四盏灯亮起……明亮的灯,一盏盏迅速向她靠近,而那女孩也一秒一秒向她靠近。 倏地!刘玟头顶上那盏灯亮起,而那女孩……不见了。 长吐气,紧绷的身子终于能够动作,刘玟弯身,不停喘息,惊疑不定地拍着胸口。没事,她一次次告诉自己,没事……对的,没事,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冤有头、债有主,就算Kiki心中有怨,也不会找上自己。 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女子歌声让她吓一大跳,差点儿把包包摔在地上,回过神,她才晓得是自己的手机。 她把手伸进包包里翻出手机,可是……咦?怎么会有滑滑的丝线?是Candy放进去的?不会,包包是她自己收的,所以是什么? 第3章 她握住丝线,从包包里面抽出来,就着昏暗灯光一看,是……一束头发,黑色的、保养得宜,在灯光下散发光芒的头发! 刘玟惊叫一声,远远把头发甩出去,感觉身体发软、手发麻,恶寒从后脑一路往上窜升,紧接着,她感觉到后背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但她还没转头,先看见长长的黑发落到自己身前,当中有几束挑染成奶奶灰,突然间头发飞扬,盖住她的视线,转瞬间,她眼前一片漆黑。 刘玟用力摀住嘴巴,压抑呻吟,她用力闭上眼睛,眼泪却不断渗出。 女孩缓缓从她身后绕到她面前,惨白的小脸停在刘玟正前方几公分处,好奇地看着她。 刘玟不敢睁开眼,但她知道她存在,因为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因为阴凉寒冷的气息不停地吹向她的脸,她觉得自己的眉毛覆上白霜,觉得鼻间呼出白色气体。 她很冷,全身却是汗涔涔。 刘玟在哭,女孩看着看着,也哭了起来,两人都在无声哭泣,只不过女孩的眼泪是鲜红色的,一颗一颗从眼角滑到脸颊,顺着下巴……啪答搭、啪答搭,掉在地上。 倏地,长廊里的灯光像圣诞节的霓虹灯,一盏明、一盏暗,明明暗暗,形成诡谲气氛,空气越来越冷,彷佛进入冰河时期,所有的东西都结冻成冰。 除了低抑的啜泣,除了血泪落在地板的声音,长廊里面只有刘玟包包里的手机,持续传出歌曲。 为了最爱的人,我愿意交出灵魂,让美丽走入永恒…… "看到报导没有?"摄影师一面擦着镜头,一面走到导演身边。 "什么报导?"徐导演燃起烟,用力吸一口,直到尼古丁占满肺叶,再缓缓吐出来,看着袅袅烟雾缓缓往上飘,他扬扬眉梢。 "刘玟跳海自杀。"真可惜,她虽然有点过气,但基本观众群还在,演技也很好,要是能够转型成功,肯定可以接替雅蕾、莎莉,成为演艺圈的长青树。 "真的假的?她不是才跟小鲜肉订婚,还说过年前要办婚宴,听说婚纱照都拍了。"沉浸在幸福里的女人,怎会跑去寻短?"难道是小鲜肉变心?" "杂志上说,前阵子刘玟的精神状态不好,恍惚得很厉害,晚上经常失眠,有小道消息说她吸毒。"摄影师叹气,刘玟外表保持得很好,看起来很年轻,当然,医美的钱没少花,但杂志照片里的她,没有化妆,满脸憔悴,黑眼圈和熊猫有得比,看起来整个就是菜市场大婶。 "吸毒?为什么?" "谁晓得,压力大?想减肥?一时放纵?不过经纪人倒是出面驳斥,还扬言提告。" "后来呢?" "后来去医院验血,果真有毒品反应。媒体跟吸血鬼似的,嗅到血腥,还能不扑上去?负面新闻越闹越大,然后人就神隐了,昨天她的鞋子和包包在海边被发现。" "怎么会?"刘玟是个认真的明星,对人谦和、不摆架子,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记不记得两个月前她来摄影棚录我们的节目?" "记得,那次她表现得很好,收视率不错。" "她不是在走道上昏倒?" "对,贫血、过度疲劳,我记得医院是这么说的。" "她说自己在走道上遇到鬼,大家都在疯传,说是那个上吊的小菜鸟。" 第4章 徐导演皱眉,不是已经请老师来看过,说Kiki的魂魄已经送走?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然后呢?" "之后刘玟就开始精神不济,说话没有条理,听说有一场吊钢丝的戏,还差点掉下来。现在摄影棚里随便抓个人来问,每个人身上都有放几个护身符。" "知道了,我再去请个师父过来看看。"要不这消息传出去,要敲大牌艺人的通告肯定更难了。"刘玟的屍体找到没?" "没有。" "既然没找到,就只是失踪,不能算死亡。" "话是这么说,但认识刘玟的人,都晓得她很负责任,没道理失踪这么久,她的工作全部停摆,还有一部电影,已经拍了三分之二,人家正头痛该怎么收尾。" "吸毒的人,性格多少会变。"不管怎样,如果刘玟没死,他希望她能够早点出现。 "徐导。你身上有护身符吗?我有两个,分你一个?" "嗯。"他没反对,接过灯光师的护身符,直接戴在脖子上,在这个圈子待久了,什么怪事都碰过。 他有次拍夜间外景,主持人突然口吐白沫,紧急送医,搞好几天都查不出原因,整个人浑浑噩噩、发烧不断,到最后找了个老师,才顺利解决。 从那之后,不信邪的他也不再铁齿,每次节目开录,都要先三牲四果祭拜过才动作,他都这么仔细了,刘玟怎么还会出事…… 刘玟的屍体一直没找到,故事始终没有写下结局,而这个新闻也在几个月后,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 【第一章 多出来的嘉宾】 修长的手指飞快敲打键盘,乔暂正在帮前一个病患开药,但护士小姐已经按下号码铃。 乔暂是个精神科医师,三十五岁,未婚,长相很有型,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微鬈的头发,柔和了他的严肃表情。 他没有好看到电视明星那种程度,但在医院里也算帅哥一枚,最惹人注目的是他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每次医院聚会或活动,他永远是最受瞩目的那个,因此颇受同事们欢迎,爱慕者不少,但不确定是工作太忙,还是对爱情不感兴趣,进医院多年,从没听过和他有关的绯闻。 也许黄金单身汉身边迟迟没有女人,是种不正常现象,因此这两年陆续有耳语传出来—其实乔暂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乔暂并没有受传言影响,该怎样就怎样。 有人说他是工作狂,没班的时候,还是经常逗留在医院里,值班休息室已经有他专属的床。 不过这点倒是误会乔暂,他并非工作狂,只是觉得待在医院里头……热闹。 号码铃按过两次,病患没有进来,崔护士走到门外喊,"沈忆桦小姐在吗?" 乔暂听着崔护士的声音,按下滑鼠,点出下一张病历— 沈忆桦,女,十六岁,没有就诊记录,病历表下方是她的心跳血压脉博、家族史等基本资料。 她的家族中,没有人罹患精神疾病,而她又这么年轻,怎么会……是功课或生活压力过大? 眉心微蹙,乔暂听见开门声。 他还没抬头,先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进来,带动桌面上两页薄纸,背后一阵微麻,手肘处轻颤,他知道,对方不是罹患普通的精神疾病。 第5章 吐气、抬眸,他看着刚进诊间的病患。 沈忆桦被母亲扶进来,她瘦骨嶙峋,双颊凹陷下去,手脚有多处瘀青,若不是知道有问题,他会以为她被家暴。 母亲将她扶到椅子上坐着,她一直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黏腻纠结,贴在两颊旁边,乔暂没有说话,耐心等待。 她猛然把头抬起,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的眼眶四周有浓浓的墨黑,嘴唇裂得很严重,上面有干涸的血渍,她的双眼透出恨意,表情恐怖狰狞,和乔暂对视时,发出高频的尖锐笑声。 崔护士被她的笑声吓到,下意识退开两步,沈忆桦的母亲直觉女儿又要发病,连忙从包包里面拿出布绳,准备把女儿綑起来,而乔暂视线顺着沈忆桦的脸往上看。 咻地,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狠狠抓住沈忆桦的头发,顺着她手臂流下来的血,滴上沈忆桦的头发、脸庞……顿时,乔暂鼻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沈忆桦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拉扯,头往后九十度,九十五度、一百度……整颗头颅好像就要掉下来了。 崔护士被她的动作吓着,倒抽口气。 乔暂的视线往上调,他不怕鬼,但眼前这个却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寒气直奔脑门。 那是厉鬼,青绿色的女鬼,她的五官画着很浓的妆,但浓妆被眼泪冲开,拉出一道道红的紫的黑的下垂线条,包围着她的,是浓浓的黑色戾气,她的怨恨,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压抑。 沈忆桦放声尖叫,母亲连忙拿出布绳将她绑在椅子上,崔护士回过神,急忙把她的头往回拉。 "别生气,有话慢慢讲。"乔暂的话是对沈忆桦说的,视线却朝向青色女鬼。 只见女鬼停下拉扯,白眼球缓缓转过一圈,直到黑眼珠对上乔暂,歪着头、戾气收敛,像在思考什么似的。 "说!"乔暂开口。 病患母亲以为乔暂想知道女儿的症状,连忙开口,"她身体里面好像住两个人,她们随时都在战争,有的时候她会用原来的声音说话,有时候她会发出难以分辨的声音,就像刚才的尖叫那样,她还常常自残,身上到处都是瘀血,有时会用头去撞墙,有时会拿剪刀戳自己……" 乔暂耐心等焦虑的家长讲完,眼睛却与女鬼对视,一瞬不瞬。 空气越来越凝重,压得他很沉重,但乔暂目光没有妥协,他双手横胸,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片刻,乔暂开口,口气虽淡,但态度坚定,"把你的委屈怨恨,把你想让人知道的事,说清楚。" 这些话是对女鬼说的,崔护士听不懂、家长听不懂,但沈忆桦和女鬼都听懂了。 女鬼松开手,没有外力的拉扯,沈忆桦的头往前坠,像昏过去似的。 乔暂知道沈忆桦没昏倒,她只是说不出话,果然,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在裙子上晕出一片水渍。 女鬼飘到办公桌前,认真看着乔暂,绕着他转圈,她冷笑、朝他吹气,不断作弄他,他很不舒服,强忍反胃感,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 女鬼见他没被自己吓着,似乎觉得无趣,往后飘开。 乔暂身子往前倾,手臂靠在办公桌上,一个字、一个字说得认真而清楚,这次的话,他是对沈忆桦说的。 "沈忆桦,你不开口,我没办法帮你,你还年轻,做错事没关系,就怕死不认错,这会让被你欺负的人,心生怨怼。" 第6章 听他这么说,女鬼笑了,她飘到乔暂办公桌上坐着,弯着头看着沈忆桦,她也在等,等着听沈忆桦说些什么。 乔暂敢确定,沈忆桦看得见厉鬼,因为她与她对视不过短短两秒,她就吓得全身发抖,双手摀脸,放声大哭。 "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忆桦哑声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嫉妒康琇铃,学长喜欢她,篮球队长喜欢她,所有人都喜欢她,他们都看不见我……" "所以呢?你做了什么?" 她哭了半晌,哽咽道:"我在网站上攻击她,说她素颜时丑得像鬼,我到处张贴她加过工的素颜照,联合嫉妒她的同学,嘲笑她、霸凌她……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她会割腕自杀……" 原来是割腕,难怪手臂上的血会流个不停。 "你既然知道错,为什么不说、不补救?" 沈忆桦没听见乔暂的问话,彻底陷入歇斯底里中。"康琇铃好可怕,她随时随地跟在我身边,我一直叫我去死,我好害怕……" "你觉得她可怕,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怕?" "我又不是故意的。" "事实上,你已经伤害她、害死她,她再也回不来了。" "那我要怎么做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忆桦不停重复自己不是故意的,听得乔暂摇头,死不认错啊……眼角余光,乔暂看见女鬼脸上的嘲讽。 他看着沈忆桦的母亲说:"知道事由,身为家长、尽可能帮她弥补过错吧,澄清网路谣言、向对方家长道歉……用所有你们想得到的方法。否则良心谴责,早晚会压垮她的精神状态,我开点药,能让她在无法控制的时候缓和情绪,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把她的负荷解除,情况只会更严重……" 不久,沈忆桦离开诊间,全身脱力似的靠在母亲身上,看着母女俩的背影,乔暂轻叹。 女鬼没走,她飘到乔暂跟前说:"你看得见我?" 乔暂没回答,迅速将沈忆桦的情况打入病历表,当然他绝不会打上"恶鬼缠身"四个字,他写的是双重人格,因为这里是医院不是宫庙。 "她不是双重人格,她是被我附身。"女鬼说。 乔暂没理她,沈忆桦是最后一个病患,上午门诊结束,他打算尽快整理好病历,到楼下餐厅吃饭。 "她害死我,我要她的命,这才公平。"女鬼在他耳边说。 乔暂选择忽略,任由她抱怨、愤怒、激狂,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见他无动于衷,她扑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脖子,阴冷的气息从身后贴上,他忍不住打个寒颤,手指依旧在键盘上跳跃。 "别假装了,我知道你看得见我。敢不敢打赌?我赌沈忆桦不会真心忏悔,她不会向我父母认错、不会澄清谣言,她只会花钱了事。" 见乔暂不回答,她轻嗤一声,"连打赌都不敢?胆小鬼!不过我会让你知道,我是对的,沈忆桦死有余辜。" 丢下话,女鬼往外飘去,就在身子穿过门的同时,她听见乔暂的声音— "得饶人处且饶人,莫遗恶果害己身。" 她顿了顿,幽幽回答,"那也得她肯诚心认错才行。" 余音嫋嫋,她消失了,乔暂抬头看着门,久久,苦笑摇头。 第7章 他将病历存档,关掉电脑,拿起保温杯,喝一口温热的补气茶,他并不怕鬼,但带着怨念的鬼魂近身,会损伤元气。 想起阿嬷给的金刚菩提手链,他打开抽屉,将它取出挂在腕间,深深吸一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经书。 忽然,门被敲了两下,乔暂还没回应,就被打开。 白郁薇探进头来,挥挥手、笑眼眯眯说:"Miss崔说你看完诊了?" "对,一起吃饭?"他把经书收回抽屉里面。 "今天我请你。"她从身后拿出两个便当放在桌上。 "你要请我?这么好?说,有什么好事。"乔暂接过便当,拉开橡皮圈,打开,果然是他最喜欢的排骨饭。 他和郁薇大概从出生就认识了,乔家和白家是四十几年的老邻居。 乔暂的阿嬷开宫庙,郁薇的阿嬷是乔阿嬷的忠实粉丝;乔暂的阿母以算命为业,郁薇的阿母是乔母的常客。 两人都是在长辈怪力乱神的观念下养大的,但乔暂相信玄学,而郁薇相信科学。即使两人读同一所医学院。 为什么相似的环境却养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理由很简单—他看得见鬼,而她完全无感,对于鬼神之说,他虔诚、她铁齿。 其实乔暂也铁齿过。 小时候乔阿嬷知道他开天眼、带天命,希望他能够继承家业,可是他打死不低头,非要进医学院,原因:叛逆。 他都不允许任何人来安排自己的人生,怎会允许鬼神来安排他的前程? 至于白郁薇选择医学院……以她对乔暂的说法是—"谁让你那么优秀,我从小就被耳提面命,要追随你的脚步走,就是你、就是你的背影,把我带进医学院。" 天晓得,她追他追得多辛苦,从小学追到中学再追到大学,连毕业后,工作的医院都拼了命要和他进同一间,好像非要这么做,她才有资格进入优秀行列。 她的人生不是被安排的,是一路追过来的。 差一点点,她也想跟着乔暂的屁股成为精神科医师,可是她家阿爸说:"我心脏不好,你不走心脏外科,以后,我的心脏要让谁来负责?" 幸好她阿爸不是泌尿系统欠佳,否则,她现在就是泌尿科医师了。 看着他心满意足地咬一口排骨,她满脸无奈,说:"唱歌吧。" "吃饭要唱歌?新规定?" 她指指他热爱的排骨,说:"庆祝本小姐堂堂迈入三十岁大关。" 三十岁是条超尴尬的界线,界线的两边是—女人和女士,淑女和熟女,热销和滞销。同时,这条尴尬界线也在提醒未婚女子,该适度放下某些矜持。 "你已经三十岁?不会吧,看起来像大学生。"说着,他伸长手臂,横过桌面,用力揉乱她的头发。 她咬咬牙,抓下束在后脑的发圈,用手指头把头发抓几下,重新把马尾绑紧,揉揉鼻子,搬来椅子,坐下。 她皮笑肉不笑说:"谢啦,但是很抱歉,这种虚伪的夸奖安慰不了我。" "什么话才安慰得了你?" 她朝他勾勾手,跪到椅子上,脸凑到他跟前,眼对眼、眉对眉,问:"你真的想安慰我?" "当然,我们是什么交情。"他把便当盒里面的卤蛋夹给她,然后"很公平的"侵略掉她半块排骨肉。 第8章 "真心还是假意?" "百分百真心。"说着,他的拇指食指交叉,做出一颗爱心送给她。 乔暂在所有人面前都很性格,冷冷的、冰冰的、酷酷的,客气而疏离,就像镀上一层金箔的偶像明星。 但在郁薇面前?算了,他们一起长大,他被罚跪在门口、被大人狠揍的时候,她都在场,所以……在她面前搞形象?省省吧! 装痞也好、耍赖也好,他都可以在她面前自然表现,谁让两人太熟悉,他连她小时候穿什么牌子的尿布都一清二楚。 "行!最好的安慰就是娶我。"她一把揪住他的医师袍,把他向自己拉近。 乔暂呵呵大笑,挥开她的手,坐回椅子上,指指她身上的蓝色制服。"你实在太悲惨,三十岁的生日还要在手术房里穿梭,晚上我请你吃饭。" "别顾左右而言他,做人干脆一点,说!你娶不娶我?"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认真的话,眼睛追着他的目光,不让他有机可逃。 "别假,我们家郁薇,眉是眉、眼是眼,不当医师可以当名模,工作好、人缘佳,偷偷暗恋你的男人还会少?怎么,非要所有男人都臣服在你裙下,连我这个大哥哥也不放过?"他也用轻快的口吻,说着认真的话,只不过目光中藏着逃避。 "我是不缺男人啊,但品种像你这么好的,没有!"她步步进逼,把暗示搬上台面。 "不要太挑剔,我可不想在你四十岁的时候,再吃生日排骨便当。"他步步后退,也把拒绝搬上台面,所以……郁薇收到了。 郁薇笑着坐回椅子上,夹起卤蛋塞进嘴里,泄恨似的咬破,她的眼睛一直微弯,把笑意挂得牢牢的,好像刚才的对话没有暗示,只是玩笑。 其实一直追着一个人的背影,也会疲惫的,所以聪明女人要懂得适时放手。 拿起他的黄耆枸杞茶,把很难下咽的蛋黄冲进喉咙里,郁薇又揉揉鼻子、耸耸肩说:"我会这么抠?活到四十岁,就算不当院长,好歹也要弄个主任医师当当,怎会用便当打发你?我们是什么交情啊,至少要牛排大餐。" 他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退让了。 笑开,他接话,"说话要算话,是真正的大餐,不是夜市牛排。" "先说好哦,你不可以为了贪我一顿大餐,让你妈斩我桃花,让你阿嬷在我身边摆两尊牛头马面。" "干么摆牛头马面?"牛头马面是拘命的,有祂们在身边,她还用进开刀房?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生人勿近啊。" 他笑着又动手揉她的头发。"瞎说,晚上那顿我请,你订位还是我订位?" "不必啦,你还没接到通知?"郁薇挑挑眉看他,"晚上江院长要办相亲大会,替医院里的孤男寡女牵线,你去不去?" "我还没接到通知,说不定江院长没打算邀请我。" "放心,你不去的话,女性人数会锐减,江院长一定会逼你去。" "你要去?" "啊不然咧?一个人吃蛋糕?自己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拜托,吃便当都够可怜,我还要让自己继续凄惨?" 丢下话,抓起筷子,她飞快把便当吃掉,然后筷子一摆,便当一推,拿起他的杯子,指指桌面上的一团乱,说:"你收拾哦,我下午还有一台刀。" 第9章 "去忙吧。"他挥挥手。 郁薇走出诊间,关上门,走两步,背贴在墙壁上,抬起头,用力吸吐几口气,她不知他还要等刘佳吟多久,但是她……追得好辛苦哦。 她停顿一下,从白袍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下号码。 "小煜,是我啦,晚上我参加。" "真的假的?想开了。"小煜笑问。 "少罗唆,就这样罗,拜!"挂掉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她打开杯盖,喝一口,嫌弃地皱起眉毛。"什么鬼啊,这么难喝?" 她低头,把杯子晃几下,看见杯里的药材茶包,是黄耆枸杞茶。 恶,有哪个年轻人会喝这种东西啊? 不过也对,喝中药茶饮的乔暂和喝咖啡的白郁薇,本来就是两条线上的人,他们会平行并肩,不会交集配对,她是真的应该早点想开。 郁薇一定是想开了,绝对是想开了。 所以开完刀之后,她不是冲进值班休息室,先狠狠睡一觉再说,而是开着车离开医院,买衣服、做头发,跑进屈臣氏,买一大堆化妆品。 她用刷卡来证明,自己是真的想开。 哦、对,她还破天荒地跟姊姊借衣服、项链。 走进KTV时,里面已经有十四、五个人,乔暂也到了,想也知道,肯定是江院长的热情让他难以拒绝。 乔暂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冷酷,骨子里就是个老好人,她不敢保证他嘴巴讲出来的话句句好听,但敢保证,他做出来的事,件件熨贴人心。 看见郁薇到场,江院长亲自迎上前,拉着她的手说:"白医师,我跟你介绍一个杰出青年。" 这正是她的来意,郁薇没有反对,跟着江院长往前走。 "这是赵锡彬,我最得意的学生;这是白郁薇,心脏外科医师。" 江院长为两人介绍过之后,郁薇问:"这位也是我们医院的同事?我没见过。" "他本来念医学院,后来转行,他有个很酷的工作,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江院长讲完,转头又去找人凑对,他对当媒人这件事,有浓厚兴趣。 "你好,我是个标本师。" 郁薇打量对方,他的身高约莫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公分,有一双桃花眼,很大、很亮,眼睛下方有两道卧蚕,眉角嘴角扬起,看起来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笑。他穿着质感很好的手工西装和手工皮鞋,整个人散发出雅痞味道。 给人的感觉是干净、聪明再加上几分帅气,这种男人应该很抢手,怎么会沦落到参加集体相亲?也是因为……江院长的过度热情? 郁薇当然不会傻呼呼的第一句话就问这个,从安全的话题开始跟对方聊,"标本师?" "对,现代人和宠物之间的感情深厚,但宠物的寿命不长,在它们死后,主人舍不得它们离开,就会请我把宠物制成标本,让感情与美丽永恒。" 赵锡彬一面解释、一面打量白郁薇。 她长相明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炯炯有神,不是那种一眼就吸睛的美,而是会让人看完一眼、还想再多看几眼的美。 他对她的印象很好。 "我想标本师这行业肯定很赚钱,不然怎么付得起这种层级的消费?"郁薇指指他的衣着。 第10章 她是男人婆,对打扮不太用心,但并不阻止她欣赏高档的东西。 赵锡彬笑开,她坦率得很可爱。"确实,一个标本师赚得比医师多,这是我放弃医学院的主要原因。" 他的幽默引得郁薇大笑。"你这是在引诱我跳槽?" "不行不行,大家都跑去好赚的专业,以后谁要帮我装支架?你还是乖乖待在心脏外科,虽然辛苦又不好赚,但世界上总要有几个肯舍身为人的英雄。" 郁薇觉得,他讲话很风趣,虽是初次见面,却一点都不冷场。 "谢啦,你真了解我,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名垂青史。" 他呵呵笑开,她的反应很可爱。"下次,请你去看看我的作品。" "好啊。"她点点头,问:"江院长说你是他的得意学生,可见你有一双很适合开刀的巧手。" "你很懂嘛,怎么,你也是江院长的得意学生?" "要不然,我怎么会被拐到心脏外科?"她轻笑两声,问:"为什么转行?真的是收入问题?" "不是,我有一双挑剔的眼睛,我喜欢美的事物,在我眼里,病人不美。" "把病人治好,不生病、人就会变美。" "换个角度说,标本比**美的时间更长久。" 她耸耸肩,不苟同却没有反驳,"听起来,你很满意自己的工作。" "确实。不管是工作内容、工作成就以及……工作所得,都让我很满意。" 说完,两人都笑开怀。 又聊过一会儿,郁薇觉得他是个很幽默、反应很快的男人,这种男人在人际关系上很吃香。 赵锡彬说:"我说过,我很在乎『美』这件事吧?" "你已经强调很多次,不只美,你更追求『永恒的美』,对吧?" "没办法,我的大脑结构跟多数人不一样。"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必须很良心地告诉你,你今天的打扮和鞋子不搭。" "不搭?"她低头看看脚上那双在全家福花七百九十元买的高跟鞋……好吧,她承认,洋装是姊姊的名牌货,鞋子是地摊货价格、门市货品质,看起来是有点落差。 但她每天在开刀房工作,穿到高跟鞋的机会不多,为为数稀少的曝光机率砸大钱,她还真的舍不得。 "嗯,你等等我……" 他把手上的红酒杯递给她,她傻傻接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 看他走出包厢,她看看左右,现在的人数比刚刚更多,显然后来又来了几人,不过此刻没有人在唱歌,到处都是一堆、一堆人在讲话,放下酒杯,她有点饿,必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才相准位置坐下,准备大快朵颐,就见乔暂朝她走来,看他撇嘴的模样,她失笑,"很无聊?" "是有点无聊。"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要不要我帮你点歌?" "你不介意被人瞪的话。" 郁薇点头同意,大家都忙着相亲、交流,谁敢唱歌阻挠? "怎样,有找到谈得来的吗?" "有找到,还会来跟你说话?" "没找到、就找我?我什么时候沦为你的备胎?"她横他一眼。 第11章 他一哂,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打转,转而说起方才的事,"郁薇,刚才和你聊天的那个……" "赵锡彬,你认识?" "见过几面,我不认为他适合你。" 她伸出食指在两人中间转几圈,迟疑问:"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 "你的理解错误。"他答得斩钉截铁。 他的回答让人很挫折,郁薇气得顶嘴,"既然如此,你干么管人啊?我和赵锡彬又还没有熟悉到需要去考虑适不适合的问题,你就急着帮我做决定?乔先生,你是太闲,还是非要吃到牛排大餐。" "我是善意提醒。" "OK,善意收到,我会注意的,所以……"她摊摊手,睁大眼睛。"怎样?" "没有怎样,我先回去,你不要太晚回家。" "没问题,拜拜。" 她很想跟他说—本人已经年满十八岁,不再需要监护人,您老是用这种口气关心我,很容易让春心萌发的女人产生误解。 他看她一眼,又说:"到家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 "好滴。" "不要喝含酒精饮料。" "嗯嗯,还有其他吩咐?" 他摇摇头,她朝他挥挥手,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可他才走两步,又转身折回,"你开车来?" "对啊。" "钥匙给我,我帮你把车开回去。" "那我咧?" "要是玩到太晚,不想搭计程车,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他的掌心摊在她眼前,态度坚定,通常他摆出这副神色,她会立刻妥协,因为经验告诉她,她没有赢的机率。 乖乖交出车钥匙,郁薇无奈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这种关心……实在很让人困扰。 不久赵锡彬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朝郁薇走去。"送你。" 第一次见面就送礼,他是太有礼貌还是钱太多? "打开看看。"他鼓吹她。 郁薇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纸盒,他帮她将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双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 她对鞋子没特殊偏好,但这双鞋面黑色、鞋底大红的高跟鞋……很吸睛啊,她必须承认,它不仅仅是一双鞋,还是艺术品。 它太美,把美的概念表现得淋漓尽致,从纸盒里拿出来那刻,她的目光就被抓住,再也移不开眼。 "怎样,是不是比你脚下那双适合你的洋装。"他笑问。 他说的是事实,只不过……郁薇犹豫的问:"你随身携带高跟鞋,随机送人?" 这种男人不是有恋足癖,就是有某方面的毛病,至于是哪方面?需要询问专业的乔暂才知道。 赵锡彬微笑。"没有随身携带,而是放在车上,也不是随机送人,我只送你。" 有差吗?她怀疑的视线盯住他,让赵锡彬觉得有必要详细解释,否则就要被她归类成变态了。 "我朋友在时尚杂志担任编辑,据他的说法是……我对美的监赏力比一般人敏锐,因此聘我当摄影师,这是让我拍照的样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下楼、打开后车箱,你将发现,里面有一堆女人会喜欢的东西。" 第12章 "意思是,你是活动百货公司?" "没错,怎样?要不要试试鞋子,我不确定它合你的脚。" 鞋子实在太迷人,让郁薇失去拒绝能力,于是,她点点头,飞快把七百九脱掉,换上Christian Louboutin。 这一试,她恋上自己的脚,果然……鞋界的艺术品,不是说说而已。 她忍不住转两圈,忍不住一看再看,满意的表情看得赵锡彬笑容不停。 郁薇发现了,连忙敛起笑意,提醒自己,矜持。 连交往都还没有开始,就被一双鞋子收买,这是不行的。 态度端正,她脱掉名牌,换上七百九,把鞋子收进鞋盒后,说道:"很漂亮,谢谢,你确定要送我?" 赵锡彬很想勉强她立刻穿上,但……两人的交情还远远不到可以勉强对方的情况,"当然,下次吃饭,穿出来?" 他这是在趁机邀约下一次? 就觉得他幽默聪明,看来确实是啊,她喜欢聪明的男人,如果他够厉害,能够勾引她疯狂地在他身后追—像她对待某人那样,她会很乐意促成这段感情。 郁薇点点头,说:"希望下次,你不要嫌弃我穿的衣服搭不上鞋子。" "别把我形容得刻薄又挑剔。" 两人相视一笑,郁微说句抱歉之后,走出包厢、往化妆室走去。 走在大理石的长廊上,她听见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叩叩响声,她没有故意把声音弄大,但是她很兴奋,好像踩在脚底下的是那双艺术品。 KTV的厕所打扫得很干净,装潢很高级,还摆着沙发让女人可以补妆休息。 郁薇直接进到厕所隔间里面,她坐在马桶上,心里却想着赵锡彬,想一个高收入、高颜值又幽默风趣的男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是过度挑剔,还是对美的追求严苛到让女人受不了?又或者……应该找机会看看他的身分证,确定配偶栏是空白的。 她一笑,从马桶上站起来,整理好自己,压下冲水钮时,突然听见外面有女人的尖叫声,她快步走出厕所,看见是熟人—林潇。 林潇是医院里的护士,也是相亲团一员,她正指着隔壁厕所隔间尖叫不止。 同一时间,有好几个人快步向她围拢,人人都想看清楚发生什么事。 别人想往前进,林潇却想退出来,转头,她发现郁薇,像找到救星似的,连忙出声喊,"白医师……" 郁薇朝她走去,拨开人群,发现厕所里有个女人躺在地上。 "大家快来帮忙。" 郁薇这一喊,几个女人合力,把躺在地上的女人搬到外面,有人见状,转头跑去找服务人员。 郁薇拉高裙子,不顾形象地跪在患者身边,先检查对方的生命迹象,确定已无呼吸心跳,她没有多想,直觉帮对方做CPR。 抢救生命时,她心无旁骛,没注意到围观的人们在做什么,更没有注意到有个女人先是站在人群外围,接着穿过人群,然后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再抬眼,望着专注的郁薇。 她看得很认真,说不清楚脸上的表情是哭还是笑,只是确定,她很认真。 没多久,KTV主管出现,警察出现、救护人员也来了,众人往后退,郁薇同样退开,让救护人员接手。 第13章 只有那个女人依旧蹲在原处,任由众人在她身体穿来穿去。 人送走之后,厕所里的女人们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要去上厕所,只不过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在经过绑着黄色塑胶条的案发现场时,往外多跨几步。 郁薇压两下洗手乳,充分搓揉后打开温水,冲掉泡沫。 她的心情有点低落,身为医师,她不认为那个女人能抢救得回来,这就是当医师最不好的地方,随时都会面对生死。 洗完手,她吐口气、抬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是刚才看着郁薇,其他人,包括她都没发现的那位,女人的脸色惨白,目光凝重,冷漠的表情显得很僵硬。 郁薇以为自己占用洗手台太久,连忙抽出两张擦手纸、把洗手台让出来,说:"对不起。" 没想到对方不领情,转身往外走,郁薇不在意,心想,出来欢唱遇到这种事,换了谁,都不会开心。 她不知道的是,那女人出女厕那刻,身影由浓转淡、再淡,直到消失不见。 郁薇回到包厢,看见大家开唱了,也许是熟悉到一定程度,可以同乐了。 看见郁薇,赵锡彬向她招招手,他给她留了位子。 郁薇走过去、坐下,发现脚边放着他送的鞋子,于是微微笑开,她是真的很喜欢那双鞋,第一次见面,他就送出很得人心的礼物,她认为,这是很好的开始。 有不少人是KTV常客,知道一开始要点High歌,把气氛炒热。 果然,一个个都站起来唱唱跳跳,但郁薇刚做过急救,心情有点差,她窝在沙发里,看着萤幕,连应酬对话都懒,赵锡彬见她这样,也没唱,坐在她身边,有一句、没一句搭话。 他是个风趣的男人,听他说话,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时下一首歌播放,有人拿着麦克风问:"是谁点的?" 正在聊天的郁薇转头,发现是首很老的老歌,大概有二十年了,很冷门的老歌,这种歌除年高德劭的江院长,不会有人点。 众志城城,目光全落在院长身上。 他连忙摆手,说:"没有哦,不是我点的。" 拿着遥控器的人视线转一圈,摇摇头,确定没有人要唱,他按下钮、卡歌,继续下一首。 但是经过三、四首之后,同样的歌又出现在歌单里。 这时有人笑道:"谁啦?我保证绝对不会嘲笑你太Low。" 说话的人都高举五指做保证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只好再度卡歌。 接下来一路顺畅,唱唱玩玩,中间郁薇和赵锡彬合唱一首双人情歌,她发现他的歌喉很好,收入高、长相好、性格幽默、又会唱歌,简直就是完美情人了。 林潇趁隙凑近郁薇,在她耳边低声说:"如果你看不上眼的话,我愿意当后补一号。" 郁薇失笑,问:"不害怕了?刚才叫那么大声。" 林潇瞅她一眼,"我是菜鸟护士嘛,等我多待几年,没过劳死后,就会习惯。" 这时,服务生拿着帐单进来结帐。 他说:"十八位嘉宾,总共……" "等等,明明只有十七位。"有人飞快点一下在场人数。 服务生皱眉,动手再点一次。"一、二、三……现场十八位嘉宾啊。" 第14章 这一争执,大家纷纷伸手数人头,不管数几次都是十七位。 服务生心想,这群不是医师吗?数学有这么差哦?是不是都忘记点自己? 他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一个点、一个一个数。 "十三、十四……" 就在他点到郁薇身边的空位,还数出十五这个数字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不知道哪里来的阴风,四周一阵阴冷,许多人忍不住心脏紧缩,头皮发麻,还有女孩子下意识拿起包包。 郁薇看向坐在身旁的赵锡彬,两人眼神交换,没有对话,但同时露出一个微笑,很显然,他们都认为是服务生在恶作剧。 关掉萤幕,江院长镇定说:"好,十八个就十八个,我们直接到柜台结帐。" 服务生连忙说:"还有半个小时,不急。" 他是不急,可嘉宾们一个个急坏了,大家迫不及待赶紧离开,尤其是在厕所碰到有人倒下的林潇,恨不得立刻长出四条腿飞奔出去。 有人抢快,一把拉住服务生往外跑,这时候,谁还肯待在里头等待结帐? 看着众人慌乱的身影,赵锡彬拉起郁薇,也跟着走出去。 然而,就在门关上那刻,包厢里面传来音乐声。 为了最爱的人,我愿意交出灵魂,让美丽走入永恒…… 郁薇微诧,电视萤幕不是关掉了吗? 第二章 被鬼包围的医师 郁薇没有搭计程车,也没有打电话给乔暂,好吧,她同意,自己是有点任性,她不想乖乖、想要搞叛逆——对乔暂。 所以她让赵锡彬送自己回家,因为乔暂主观认定,赵锡彬不适合她。 郁薇偏过头看着赵锡彬,说:"刚刚你很镇定。" 所有人都被多出来的那位嘉宾吓得脸色数变,他却没有太大反应,还能一路和她打屁说笑。 "如果我说,其实我快吓死了,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硬ㄍㄧㄥ,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 他朝她挑挑眉,表情彷佛在说"我的勇敢需要靠你的认同来支持"。 她摇摇头、也朝他挑挑眉。"不会,碰到未知的事,害怕是人类的正常反应。" "你很理智。" "我喜欢这个形容词。"事实上她并不理智,对于她这种反应,乔暂的说法,通常是"铁齿"。 她习惯在面对未知状况时,试着找到合理解释,诸如"服务生恶作剧"、"他服用会造成幻想的LSD之类药物"……等等。 趁着红灯,他转头深深看她一眼,接下她的话。"我喜欢理智的女人。" 他的眼睛超会放电,如果他是女人的劫难,郁薇认为,多数女人逃不过。 有点小小尴尬,郁薇试着找其他话题,把"劫难"给渡过去。 "你真的不怕鬼?说实话,刚才那幕确实很诡异,尤其服务生理直气壮地指着我身边那位『嘉宾』时。我敢保证,当时要是低头的话,会发现满地都是鸡皮疙 瘩。" "我不怕鬼,我的八字重、煞气重,鬼看到我,会吓得手脚发抖。" "真的假的?"她偏过头挑眉问。 "当然,我从不说假话,一出生,奶奶就拿我的八字去算命,别人克夫克妻、克父母,我是克鬼命。这辈子,再暗的夜路我都敢走,鬼看见我,只有绕道的分。如果这能加入择偶条件,我肯定是最受女人欢迎的男人。" 第15章 噗哧一声,郁薇笑开,因为他用的是不以为然的口气,却加上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相当矛盾,也相当有趣。 和这种人交往,肯定会很有意思。 "我是认真的,要不然怎么会跑去念医学院?医院里面,鬼量排行榜大概只输殡仪馆。" 她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天天与鬼为伍?" "你怎么可以这样误解我的话?"他捶捶自己的胸口,说:"我实在太、太、太伤心。" "蛤?好吧好吧,我误解,请你给我正确注解。" "我的意思是,你的八字肯定也很重,两个八字重的人交往,墓仔埔也敢去。 怎样?白医师,想不想试着和我交往?"他朝她抛媚眼,伸手邀约。 她被逗得呵呵笑,这首歌是阿爸的最爱,三不五时就扭着肥大的屁股、扯开嗓子大唱——"初恋滋味酸甘甜,五种气味哦……" "为了在墓仔埔约会,专挑八字重的男朋友?我想,没有这么闲的女人。"她没把手叠上去。 他摇摇头、一脸受伤,把手收回方向盘上。 "你果然很理智。"郁薇没有回应这句话,却说:"你真可惜。" "怎么说?" "你生错时代,古代煞气重的人可以当大将军。" "大将军?要不我现在去投考军校?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同意和我交往?"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这里?郁薇没办法正面迎击,她比较习惯逃避,所以二度转移话题。 "门关上时,我听见包厢里面传出音乐声,我觉得不像恶作剧。" 他摇摇头,老实回答,"我没听到。" 所以是她听错?音乐是从隔壁包厢传出来的? 她笑道:"我确定,你的八字果然很重。" 他的桃花眼笑出两朵盛开桃花,"我需要说『谢谢夸奖』吗?" "我不反对。"打屁式的对话,让两人的心情很好,他不再绕回"交不交往"这块,整体而言,这是次令人愉快的初见。 郁薇的租屋处到了,他们交换手机号码和LINE,郁薇提着刚收到的礼物,往电梯走去。 她住在十楼,这是栋近二十年的公寓,一层楼约十户左右,每户的坪数都不大,听管理员说,住在这里的,有七成以上都是单身男子或单身女子,为此,主委去年还在顶楼办过一次中秋联欢会,想把住户凑对。 事后有没有人被凑成对?不知道,但郁薇发现,在电梯里碰见时,大家会打招呼、聊几句,比过去热络得多。 郁薇去年没参加联欢会,因为她有一台刀,回来太累、倒头就睡。 电梯里,听见手机响,她放下纸袋,从包包里找出手机,看一眼萤幕,是赵锡彬打来的。 "我忘了什么吗?"她问。 "对啊。 你忘了我的晚安吻,怕你晚上睡不好。"哈哈,很会撩妹嘛,明明是高手,干么参加江院长举办的集体相亲?这种集会更适合乔暂。 "谢啦,我没有失眠问题。" "可是我有,我担心你太累,一定要打这个电话。" "我太累?"郁薇听不懂他话里深刻的意涵。 第16章 "对,我怕你整个晚上在我脑海里跑来跑去。" 噗!她喷笑,这人……真的很搞笑。 她笑、他也笑,五秒后,他温柔地说:"晚安,希望能尽快再见。" "那你要先准备好,下次送我什么?我可不要第二双红底鞋。" "放心,我只要打开后车箱,里面的东西包君满意。拜!"赵锡彬挂掉电话后,郁薇叹气,很难不承认,他的声音很温柔、性格很具诱惑力……她没在他脑海跑五千公尺,他却在她脑海中跑过好几圈。 赵锡彬对她有好感,不只有一丁点儿。 十楼到了,走出电梯,直到打开公寓门时,郁薇才想起来,自己把鞋子忘在电梯里了,一转头,电梯门已经关起、往楼下降,她连忙跑到电梯前按下按扭。 "拜托拜托,千万别被人拿走。"她喃喃叨念着,早上才听管理员说监视器坏掉,要找人来修,这下子要是被谁拿走,找都找不回来。 鞋子那么美,连她这种对精品名牌没执念的女人,都只消一眼就喜欢上,怎么能阻止别人贪心?啊!她气自己的粗心大意。 "求求你,求求……"郁薇紧张地看着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在每一层楼都停一下,可见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少。 电梯停得越久,她知道机会越渺茫,就在失望占满胸口时,电梯终于在十楼停下,叮!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有人,而纸袋就安安静静地摆在电梯中间,郁薇松口气……路不拾遗真是种良好品性,这栋公寓里住的人都很善良单纯呢。 可惜电梯监视器坏掉,要不然的话,管理员会看见,有个身形优雅的女人,自从郁薇踏出电梯,门在十楼关上后,就出现在纸袋旁边。 电梯往下降,每一层楼都迎来送往,女子对每个人点头打招呼,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纸袋是她的。 郁薇愉快地提起纸袋、回到公寓里,检查过鞋子之后,飞快洗好澡,抓起大毛巾,把头发擦干,突然一阵风从耳后吹来,凉凉的,她下意识转头看一眼冷气扇叶。 刚刚冷气吹到这个方向?她皱皱眉头、摸摸脖子,把那股凉意抚去。 不信邪,只相信科学,这是郁薇一贯坚持的理念,所以乔暂才会敲她的额头、说她铁齿,只不过……急救无效的病患,多出来的十五号嘉宾,和无人听见的音乐声…… 郁薇忍不住深吸口气,今晚过得有点呛,让她动摇了一咪咪…… 她抖抖肩,拿起手机拨出,电话铃响过三声,乔暂接起电话。 "我回来了。"她说。 "嗯,搭计程车?"她的眼珠子转一圈,决定说谎。 "是啊。" "平安就好。"电话那头,乔暂正在注视相框里的照片,那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和十岁的小男孩,并肩排排站。 女孩笑得分外灿烂,而男孩笑得腼腆;女孩很瘦弱,明明比男孩大三岁,可是看起来,身高和他差不多。 她是刘佳吟,眼睛很大,五官很立体,眉目流转间,总带着几分风情。 父母过世后,她在育幼院住过几年,不必特别说明,大家都会相信她有原住民血统,因为她不只五官像,爽朗大方的性情也像,她很白、很漂亮,她是他……暗恋了一辈子的对象。 第17章 那时父母亲带他去育幼院捐款,他认识她、爱上她,他用很大的力气在暗恋她,但追求她的男人众多,一个比一个优秀。 十八岁那年吧,血气方刚的他再也忍不住了,鼓足勇气向她表白。 没想到她却勾住他脖子,拍拍他的脸颊说:"在我眼中,你就是我弟弟,老牛怎么忍心把嫩草啃掉?"他记得她那时的眼神,认真、坚定,不会妥协改变。 这种理由很悲惨,也很伤人自尊,他很早就告诉自己,应该停止不理智的喜欢,但是……拜托时间吧,他在等待时间冲淡一切。 "你走得太早,没听见陈主任要离职了,看来很快就会有人要送礼盒,争取职位。怎样?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挑水果,但水果下面的钞票,你要自己准备。"郁薇还在唠唠叨叨。 "你说呢?我像是会塞钱的人?" "好啦好啦,你能力强,一堆医院抢着要你。"郁薇拿下湿毛巾,呆呆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大照片。 那是她毕业典礼时,她和乔暂的合照,他戴着她的方帽子,她趴在他背上,两人笑得青春无敌。 要继续跟随吗?要继续追着他跑吗?很累欸,她年已三十、体力大不如前,心脏也比过去脆弱了两三倍,一不小心就会受伤,何况,再跟下去有意思吗?他再好,却无心啊。 世界上不是没有好男人,她可以试着挑一个不必追、只需要坐享其成的,是不是相对轻松?"今天好玩吗?"乔暂不想停留在上一个话题。 "有点刺激。" "怎么说?"郁薇乐意注意力被转移,她配合他、努力讲故事,从女厕救人,到包厢多一位嘉宾,再到没人听见的音乐声……钜细靡遗,像过去那样无话不说,他一直是她的倾吐对象。 "女厕那位,你觉得她还有存活机会吗?"郁薇叹气。 "我不认为。"她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那位多出来嘉宾是……她摇头,反对做联想,她学的是科学。 这时,电话里不断传来沙沙声,是讯号不稳?她看一眼手机,萤幕上显示讯号有三格,应该还好吧。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很清楚,你没听到吗?" "有杂音……"她笑问:"会不会外星人准备攻占地球,刻意发出干扰电波。"他也笑。 "那你要小心,听说外星人嫉妒心重,对太漂亮的女人不友善。"沙沙声更大了,像是……某种磨擦?"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她加大音量。 "我在夸奖你。" "蛤?再讲一次。"她是真的没听到,越来越严重了,怎么搞的?这是想拐他的赞美?乔暂不让她满意,问:"你明天早上有班吗?"沙沙声太大,将乔暂的问题完全覆盖,她连喊了几声,"喂、喂,你说什么?" "沙沙……"听不见了?她看一眼时钟,说:"明天到医院再聊,我要睡了。"郁薇将手机拿开,却发现手机上有一撮头发,是她掉的?不会吧,这么一大撮,她又没打化疗药?难不成是压力太大造成急性落发?抓起头发,扔进垃圾筒,她没发现,头发在丢进垃圾桶那刻,消失了。 她拿起梳子,对着镜子,一面梳、一面拨,注意发际有没有往后退,发线有没有变宽变大变清楚,瞧过半天后,她松口气。 第18章 灯光不够亮,她只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刚刚消失那撮头发是染烫过的,微鬈、带着些许的酒红色。 当然,她更没发现,自己低着头讲电话时,她的头顶上方悬着一颗头,头顶朝下、脸朝上,长长的头发往下垂,贴着她的头、磨擦着她的手机,不断地发出……吵杂的沙沙声。 乔暂耐心地倾听病人说话,他有严重的忧郁症,一开口,就不断掉眼泪,这不是他第一次割腕自杀,家人从刚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无感,忧郁症不只改变病患,也改变他的家人。 离开病房,看一眼手表、还早,吃过饭后可以休息一下,再准备下午门诊。 想起昨晚郁薇在电话中说的话,他拿起手机,点出电话簿。 这时迎面一个穿着病人服的太太快步朝他走来,她神情慌张,眉头深锁,四下张望,显得手足无措。 乔暂视线与她对上那刻,她松口气,朝他走来。 "医师,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她握住乔暂的手,满脸焦虑,她的手心冰冷,乔暂觉得像被湿毛巾瞬间贴覆上。 "可以,你慢慢说、不要急。"他淡淡笑着,用沉稳的口气安慰她。 "我马上要出院,可是儿子没来,我很担心没人接我。"她说着说着、声音出现哽咽。 "院方还没通知家人吗?" "他们只有儿子的手机,现在联络不上,我儿子常把手机放在包包里,他是做塑胶射出的,旁边太吵就听不到。" "你有别的手机号码吗?" "有,我媳妇的。" "好,你告诉我。"乔暂看一眼她手上的塑胶吊牌,拨出号码。 电话响过十几声才接起来。 "喂,请问是李太太吗?"乔暂问。 "我是,请问哪位。"电话那边很吵,乔暂必须够大声,对方才听得到。 "我是怀德医院的乔医师,住在715号病房的李陈味女士,是你的婆婆吗?" "是。" "李陈味女士已经过世,麻烦家属到医院办理手续。"电话那头顿了顿,紧接着一声惊呼。 乔暂把手机挂掉,老妇人这才松口气,露出笑容,说:"谢谢你,谢谢乔医师。" "不客气,你先回病房,我想你儿子媳妇很快就会到。"看着老妇人脚步轻盈地往病房走,他微微一笑。 护理站里,正低头整理资料的林潇,听见乔暂说"李陈味女士已经过世,麻烦家属到医院办理手续"时,吓一大跳,连忙抬头看向乔暂。 现在,她对死这个字眼很敏感,昨晚才在KTV的女厕看见死人,要不是白医师接手,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又……看看左、看看右,她压低声音轻喊,"乔医师。"乔暂转头,她朝他勾勾手指,他走近柜台,问:"有事?" "乔医师不要乱说话啦,李陈味没有死,江医师和Miss张、Miss吴,都在715号病房。"乔暂莞尔,回答,"你确定?要不要过去看看?"丢下话,他转身走向楼梯。 林潇看着他的背影,思考十秒钟后,离开柜台,半信半疑地走向715号病房。 她前脚才刚到715号病房门口,就听见机器发出一声长长的哔声,心脏飞快震颤两下,她探头望进去,恰恰看到江医师看着腕表说:"病人李陈味,死于2018年6月12日11时53分。"突地,林潇被点穴了,一动不能动。 第19章 李陈味才刚死,乔医师为什么会知道? 医院里面确实有不少徘徊不去的鬼魂,多数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有一部分是因为放不下心事,也有一小部分,是还不晓得自己已经离开世间,仍然停留在原地等待亲人,他们在医院各个角落穿梭,好奇地看着人来人往,窥视人们的隐私。 楼梯间,乔暂低头往下走,假装没看见在楼梯扶手上玩溜滑梯的小男孩。 他只有八岁,却死于脑癌,这是他刚学会的新游戏,最近这半个月,每次看见他,他都在玩溜滑梯。 听说死前他曾经告诉父母亲,想和同学到公园玩溜滑梯,可惜病情突然恶化,这个愿望始终没有达成。 乔暂也假装没有看见靠在窗边,凝望远方车辆的中年先生。 他没有穿着病人服,而是穿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他死的时候只有四十五岁,是一家银行的高阶主管,他生前的事业很成功,但顽强的意志力却没有让他成功对抗疾病。 再下两个台阶,有两个男人在抽烟,他们的脸是焦黑色的,过世的时候,脸也是焦黑色。 一段不长的楼梯,乔暂遇见十几个容貌各异的鬼魂,刚开始他很困扰,视而不见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上穿过。 电话接通,乔暂问:"你在哪里?" "五楼啊。" "还在巡房?" "没,我在护理站。" "等我,我马上到。"昨晚的通话让乔暂有点担心,他怕郁薇救人不成,反沾上不好的灵体。 "要请我吃饭吗?"郁薇笑问。 "可以,想吃什么?"他一面说,一面快步往下走。 行进间,他的衣角扫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鬼,她坐在楼梯上化妆,但不管她画得再认真,脸上依旧一片惨白。 她抬头看他,低低问一声,"我美吗?"乔暂假装没看见,专心和郁薇对话。 "你难得请客,一定要吃大餐。" "可以,我快到了,你在护理站等我。" "嗯嗯。" 挂掉电话,乔暂又经过一个老爷爷身旁,他和往常一样,面对墙壁、摀着脸,低头痛哭。 五楼到了,他加快脚步走进护理站。 郁薇穿着开刀房医师的蓝色上衣长裤,外面套着长长的医师袍,她正在病历上面写字,左手旁边放着一杯珍珠奶茶。 珍珠奶茶是医护人员的常备良点,肚子饿却没时间用餐的时候,那是最好的替代品,糖可以提供热量、茶可以补充水份,而珍珠可以透过咀嚼增加饱足感。 乔暂走进护理站,眉头瞬间皱起。 这家伙气旺得很,灵体远远看见她,都会自动避开三尺,现在怎么会被一群灵体围住?原本就担心的,现在更担心了。 乔暂拍拍她的背,郁薇没回头,随口问:"怎么这么快?" "我刚才在八楼巡房,你下午还要进开刀房吗?" "不用,但下午有门诊。"他看一眼手表,问:"要不要先去地下室餐厅,晚上再请你吃好料。" "不必了啦,我只是随口说说。"写完最后一笔,她鼓起腮帮子,捶捶肩膀,说:"我快累死了,下班要回去睡觉。"他把她的身体扳过来,勾起她的下巴,发现她额间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第20章 "昨晚没睡好?" "对啊。"她揉揉鼻子,喝一口奶茶。 他拿走她的奶茶,往垃圾桶丢去。 郁薇不满。 "你吃错药哦,干么丢掉我的精神粮食。" "女孩子不要吃那么冰的东西。"她瞪他。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对中医研究感兴趣。"他把话题拉回来。 "昨晚为什么睡不好?"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咩。" "梦见什么?"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包厢的门关起来时,我听见音乐声?" "嗯。" "昨天晚上,我梦见有人在我耳边哼了一整晚那首歌。" "你能唱得出来吗?" "试试。"她认真回想,张开嘴唱道:"啦啦啦啦——"拉出一串乐音后,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郁薇举双手投降,"不要笑,我承认我是音痴。" "不要污辱音痴?『不好听』跟『魔音传脑』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她举拳、往他胸口捶去,他笑着接下她的拳头,发现是冰的,摇摇头,他打开自己的保温杯,把养气茶放到她嘴边,她想也不想,接过手就喝。 咕噜咕噜喝掉大半杯后,她才吐吐舌头,一脸恶心表情。 "真难喝,这是什么鬼啊?" "对你身体好的东西。"他把她递回来的杯子盖起来,说:"形容一下,你在女厕救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应该不到一百六十公分,很瘦,高跟鞋至少有十公分以上,很年轻,顶多一、二十岁,头发打薄、削得很短,有几撮染成蓝色的,没猜错的话,我觉得她是毒品施打过量。" "你怎么猜的?" "急救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不少针孔。"乔暂点点头,向围在她身边的鬼魂逐一望去,没有看见郁薇形容的。 "昨晚你作梦,有没有梦见那个女人?" "没有,迷迷糊糊间,我只听见那个歌声,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出现,害得我睡眠品质很糟。 干么问这个,你不会以为那个女孩变成鬼来缠我了吧?"他笑而不答。 "我先跟你说哦,我是不信邪的,就算世间真的有鬼,她也不应该来纠缠我,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命没救成,也是一片好心好意,她没道理恩将仇报。"她曲起食指,用指节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痛?" "谁没睡饱都会头痛,再次申明,跟鬼没关系。"郁薇看一眼被丢在垃圾桶的珍珠奶茶,满脸不舍,那可是排队商品,要不是他还在,她会捡起来继续喝。 他从口袋里取出金刚菩提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她挤眉弄眼,嫌恶地拢起眉头。 "为什么要戴这个?" "保护你的,最近尽量不要太晚回家。" "你在防什么?鬼吗?农历七月又还没到。 何况……你嘛帮帮忙,外面的鬼哪有医院里多,你干脆建议我留职停薪好了。"说着,她就要把金刚菩提手链拿下来,他握住她的手腕,苦口婆心。 "乖一点,就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就好,行不行?" "你明知道我不相信这个,如果我相信的话,就会相信乔妈妈算出来的结果——我们是天作之合,这辈子注定要成为夫妻。" 第21章 怎样?她挑衅地朝他勾勾眉,这么相信鬼神?那他家老妈的话,信不信?他不接这种话,坚持道:"就戴一个星期。"不接话?逃避吗?俗辣!她的头顶冒火,说话很呛,"戴一个星期,我的头痛就会不药而癒?乔先生,与其如此你不如给我两颗阿斯匹灵。"她瞪他一眼,硬把金刚菩提手链拔下来。 他摇头,坚持再套回去,"我这是为你好。" "真是为我好,就把我娶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妈已经在我背后贴标签,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滞销品。"乔暂又不接话。 这是她最郁闷的地方,只要和这件事有关,他就习惯性沉默,她宁可他不要维护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宁可他大剌剌对她说"对不起,你就不是我的菜,暗示明示都省省吧",也不要他保持沉默,让她憋着劲儿拼命想,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说他有心嘛,他对爱情这个话题始终保持安全距离,对她的明示暗示,四两拨千斤耍得很流利;说他无意嘛,他对她的关心在意,随处可见,所以到底是怎样?越想越闷,既然不能脱下金刚菩提手链,她干脆弯下身,捡起珍珠奶茶,她恶意地面对他,用力吸几大口,再把空杯子丢回去。 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幼稚?不对啦!代表本姑娘不会事事样样都顺你的心意,金刚菩提和奶茶二择一,fifty&fifty,可以了。 很无聊?是啊。 很三八?她知道啊。 反正在他面前,她什么时候不幼稚?反正他从小看到大,不必再装。 反正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她何必处处讨他高兴?抬高下巴,她跩跩地从他面前走开。 看着郁薇的背影,乔暂不知道要哭还是要笑得好,认识她快要一辈子了,还是拿她没办法。 算了,她只要乖乖的,不要把金刚菩提手链拿下来就行。 这时候,郁薇头顶上的电灯闪了两下,她怀疑的抬头看看,确定没事,耸耸肩、不以为意,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电梯。 他横眉竖目,对围在郁薇身后的鬼魂们说:"不要招惹她。" "他在指我们吗?" "他看得见?" "厚,以前都是装的?" "既然他看得见,我们要不要玩玩……"乔暂转过身,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凶狠。 "要玩玩吗?可以啊,不怕魂飞魄散的话,尽管去靠近她。"活生生的恐吓啊!众鬼咻地退开三尺远,还有鬼吓得躲在椅子下,摀着脸、不敢看他。 乔暂冷眼看着这群胆小鬼,转身离开护理站,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那端,鬼鬼们咻地又在护理站外面集合。 他们面面相觑,噘起嘴,不好玩、他好凶哦…… 第三章 无人房间出命案 房间很暗,唯一的光源是从电脑萤幕发出来的。 阿苟习惯在黑暗中工作,他像蛰伏的毒蛇,隐藏在洞里、伺机而动,只要机会来临,会毫不犹豫窜出来咬人一口。 他略瘦,皮肤显白,一百七十左右的身高,不会带给人压迫感,他不是戽斗,但下巴很尖,因此显得五官立体,眼睛更大,因为那双眼睛往往在不自觉中透出精明 锐利,会让人下意识防备,因此他习惯戴着有色眼镜出门。 第22章 点开档案,脸上挂着浅笑,他看着萤幕上的照片,这张照片替他赚到不少钱,连Boss都不晓得它的存在,因为他把这张照片卖给其他杂志。 之所以拍下这张照片,是一个意外,当时他甚至不敢确定,照片上的女人就是那个知名明星,而在他拍下这张照片过后不久,她突然消声匿迹,手上工作停摆,没 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照片上的她,原本美丽的脸庞凹陷,双眼茫然无光,手臂上青筋浮现,头发稀疏,脸上呈现灰败的暗褐色。 这张照片曝光,不少人质疑她吸毒,但她郑重否认,甚至说自己是被恶鬼缠身,这种话谁会相信?于是更多的舆论挞伐接踵而至。 她的新闻整整占据两个星期的头条,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毒品泛滥的问题,珍爱生命、远离毒品的字样,几乎每天都可以从电视上看到。 某位提议吸毒除罪的立委被抓出来骂到臭头,整个社会兴起一股反毒热。 只不过,一年过去了,毒品依旧在校园里泛滥猖獗,随处都可以见到摇头丸、安非他命,吸毒除罪化的议题,又被人重新拾起。 这是个很健忘的社会,一个女明星的影响力,也不过几个月功夫。 阿苟用滑鼠点出女明星在金马奖典礼上,被主持人访问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她还很年轻,三十不到,穿着黑色长礼服,开高衩,两条漂亮的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头发烫成大波浪,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十年来,她的改变并不多,她依旧美艳、依旧丰姿动人,只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更多年轻女子投入演艺圈,她们酬劳便宜、配合度高、身段柔软,甚至为了 出名,不介意做出各种牺牲,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之下,女明星的光环逐年黯淡。 步入中年的她,在唱片市场衰败的时期,出片机率等于零,而电视电影为成本考量,女主角的角色大多由年轻一辈担纲,而她只能演主角的姊姊、阿姨,运气好的 话,还能接到第二女主角的角色。 听说,这点让好胜的她很难接受。 其实出道二十几年,攒下来的身家,足够她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她大可不必这么拼命,只不过,她是天生要站在镁光灯下的人,没有观众的日子,会让她惊慌失措,所以吸毒算什么呢?长期处在压力下,若毒品可以提供暂时的疏解……他能理解。 阿苟之所以如此了解这名女明星,是因为Boss是她的忠实影迷,对她进演艺圈以来的心路历程相当清楚,为了替她吸毒一事漂白,Boss还特地为她安排专访。 可惜那天她的精神很不好,需要厚重的妆容,才能掩饰苍老的痕迹。 到后来采访并没有完成,因为她的身体突然出状况,经纪人发现不对,急忙把她带走。 她离开得太匆忙,忘记带走手机,五天后,她的鞋子和包包在海滩上被发现,因为屍体一直没找到,所以她到底是死亡,还是为了躲避狗仔死遁,还很难讲。 不过前阵子媒体上出现一张她容光焕发的照片,炒了几天新闻,Boss兴奋地为她的复出做准备,可是他怎么老觉得,照片上的她不像以往的她…… 走到Boss的办公桌前,掰直两根回纹针,阿苟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打开抽屉,拿出女名星的手机,接上充电线。 第23章 Boss替这支手机缴了一年的费用,除了期盼有可能借由这支手机得到女明星的消息,也因为里面有很多精彩照片和秘密,若是想要大作文章,这些照片可以提供充足题材。 阿苟很清楚,老板是想要大作文章的,但他不想,他只要钱。 他有狗仔的敏锐嗅觉,早在知道有这些照片之后,他就不断跟踪挖掘,他深信这些东西,可以带给自己丰富的报酬。 阿苟拿出照相机,和女星手机里面的照片做对照,没有太多犹豫,他找出传输线,将手机和照相机的照片复制到电脑里。 等传输完成后,阿苟把女星的手机放回Boss的抽屉里,重新锁上,最后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面,仔细观察萤幕上的人物。 他看得很仔细,连一丝表情都不放过,时间分秒过去,他脸上的笑越发得意。 天微亮,初升的阳光射入办公室,阿苟伸个懒腰,想通要从哪里下手了,他满意地喝口桌上微凉的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间蔓延。 不吃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啊……对面大楼的广告看板十二点就关掉,因此屋子里面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屋子整理得还算干净,只不过可能天气热,主人一回家就开冷气,窗户很少打开,以至于屋里有股沉闷的气息。 随手关上门、锁起,他先走到公寓另一边,将打开的窗帘拉起来,确定厚重的窗帘不会让光源外泄之后,才打开手电筒。 这是间套房,约七、八坪,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卧室、书房、更衣间、浴室一应俱全,还有个小厨房。 也许是出门太急,主人忘记关上浴室电灯,也许是要让浴室通风,以免滋生霉菌,他不知道,只是抽风机的嗡嗡声响,让人脑袋发涨,当然,也有可能是天气太热,才让他的脑袋不舒服。 他先自动的打开冰箱,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仰头喝掉大半瓶。 呼……好热,抹掉额头汗水,他并不紧张,因为他确定屋主今晚不会回来。 接着,他坐到书桌边,打开电脑。 他的运气很好,电脑并没有设定密码,因此他很容易的打开文件夹,可惜里面只有一些和医学有关的论文。 他熟练地操作屋主的电脑,企图从当中找到照片或有用的讯息,然后,他找到了,找到她的LINE,找到了她和某人的讯息纪录。 宾果!这两人是他想像的那种关系。 带着盯住猎物的喜悦,他加快动作,企图找出更多东西,手指按着滑鼠,忽然,他觉得脸痒痒的,直觉抓两下,居然让他抓到……一条长丝巾?这是从哪里来的?他直觉的抛开,左看右看,没有人啊?滴、咚、滴、咚……键盘上突兀的出现几滴鲜红色液体,是什么?他拿起手电筒照亮,就在这瞬间,心脏紧缩,呼吸转为窘迫,好像有人勒住他的脖子,他吃力的抬起头,视线跟着往上移,屋子很暗,但他看见了,看见天花板上有……东西。 他举起手电筒往上照,这一照,他倒抽气,眼睛瞠大,差点儿放声大叫!那是一个女人,她的背贴在天花板上,头、头发、手臂往下垂,她的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楚,但是血从她的指尖,一滴滴往下坠,落在电脑上。 一个强烈的力道将他的椅子往后拉!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后仰摔在地上,背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痛到说不出话。 第24章 用力咬牙,他蜷着身体、紧闭双眼,试图等待这阵疼痛过去,只是……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太恐惧,眨眼功夫,他身上的汗水在地板上晕出一个人形。 在喘息间,他缓慢张开眼睛,贴在天花板的女人,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咻地转了个方向,脸正对着他的脸,身子平行往下降。 她的手指依旧向下垂落,但指间的鲜血滴在他的脸上、身上,空气间充满教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无法思考,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陷阱?人家早就准备好这出戏等他。 他张大嘴巴、用力喘气,没想到湿湿黏黏的液体竟滑进他的嘴里,那不仅仅是腥臭,还有腐臭,臭到令他用力翻过身,趴在地上大吐特吐。 同时间,他的后背迎来一阵阴凉气息,像是打开冰箱冷冻库那样,即使没有冷气、即使是炎热的六月天,他也冷得不断泛起鸡皮疙瘩。 他像狗一样跪趴着,掉落在旁的手电筒,刺目光线恰恰照在他脸上,眼角余光瞥见长长的头发从他的脸颊两边垂落,她……正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咽下口水,他强忍颤栗,一个用力,他抓起垂在自己颊边的长发,企图将人抓下来,可是……头发呢?它在他掌心消失?同时间,背后的阴凉感也不见了。 他猛地翻身,目光四下搜寻,那个女人呢?抓起地上的手电筒到处照,他震惊的发现不见了……键盘上的血、地板上的血通通不见,只余下他掌心的阴冷,怎么回事?她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藏起来……他不断转身,不断四下张望,她能藏在什么地方?踉跄起身,他扶着墙壁到处看过一遍,房子就这么大,他可以确定,真的没有人,那么……刚刚是他的幻觉?对了……他喝掉了一瓶矿泉水,水里面加了什么?危机感陡然攀升,他觉得有人,肯定有人在整他。 他试图冷静,试图解释难解状况,试图安抚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是谁?是……他?想起那个男子邪气的笑脸,瞬间,寒气从他脚底往上窜升,如果是那个人,他会死在这里……吗?恶寒一重又一重,压得他无法喘息,身子抖若筛糠,他咬紧牙关,不要!他不能莫名其妙死去。 慌乱中,他颤抖的从胸前口袋取出手机,因为抖得太厉害,手机掉在地上两次,好不容易才勉强握在手中。 "没……事、没事……我、我、我不会有事……"他一面安慰自己,一面用抖个不停的手指打出一串字,传送出去。 他用力吸几口气,想想,觉得不妥当,又拨出电话。 听着手机传来等待接通的声响,他把手机紧紧握在掌心,嘴里喃喃自语,"快接、快点接,求求你快接……"他快哭了!就在这时候,刷地,一桶冷水兜头浇下。 他猛然抬头,头上除了天花板,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浇下来的是……他低下头,在微弱的手电筒光线中发现,把自己浇得湿透的,是鲜红色的、黏稠的、腥羶的、冰冷的……血?从哪里来的血?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没有道理会凭空出现鲜血啊!在他越想越害怕时,感觉手心发痒,他摊开掌心,却发现手里的血像是变魔术似的,慢慢汇聚、慢慢凝结,慢慢地形成一个字——死!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恶作剧!他再也控制不住恐惧,放声惨叫,"救命!"他没有注意到,手机那头有人接起了,对方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就传递了过去。 第25章 几乎是同一刻,巨大的力量抓住他的衣服往后扯,原本就坐在地上的他,整个人咻地被人狠狠往后拉开一尺远,手机也随之掉到地上……挂断。 恐惧瞬间布满他的脸庞,因为他看得很清楚,没有人拉他,但是他的衣服扬起一角,好像有人用力拽住他的衣服,要将他往后拉。 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他反身躺在地上,像是在和谁扭打似的死命挣扎。 他的双脚在半空中拼命踢踹,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力量还在试图控制他。 "滚!"他大喊一声,丹田用尽力气,倏地,那个力量消失,他举目四望,四周安静得很诡异,他像被关在方形的盒子里,听不见半点声音,只有自己急促的吸呼声,在耳际响起。 跪趴在地上,汗水不断往下掉,他的衣服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穿破胸口似的。 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为恶作剧的痕迹,他知道,事情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铃——尖锐的声音刺破诡异的静谧。 他猛然倒抽气,发现是自己的手机铃响,像是垂死的人看见浮木,尽管手脚发软,他还是咬紧牙根,一步步朝手机爬去。 随着铃声,三步、两步……再一步他就可以拿到手机,再一步,他……咻地,像是有线在控制似的,手机瞬间滑开二十公分。 铃——他使尽力气再爬一步,伸手,但手机又往咻地后退,退到床底下,彷佛觉得手机能救自己的性命,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到床边。 铃——他看不见手机,只能靠触觉在床底下慢慢摸索,手掌、手臂滑过冰冷的地板,那种冷,冷得不像地板,像……冰块,他觉得自己快要结冻成冰。 铃——他碰到了,是冷的、硬的东西,是他的手机?他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握住手机了!然而,笑意顿时凝住,眼睛瞠大,因为他握住它,它也握住他,下一瞬,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拉进床底。 "啊!"尖叫声起,他用力挣扎,伸手抓出口袋里的弹簧刀,不料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外力将弹簧刀抽掉,这时他手脚并用爬出床底,他喘息着,扶着床沿缓缓站起。 目光一转、落在书桌上,那是他的手机?怎么会在那里,刚才明明看到它跑到床底下啊?手机持续响着,他迟疑片刻后,决定冲上前,拿了手机就走。 深吸气,他快步向书桌走去,却不想脚下绊到什么,一个踉跄,身子直直往前倒,就在摔到的同时,胸口一阵刺痛,他用手肘撑起自己,愕然看见自己的弹簧刀竟插进左胸处。 它……什么时候在这里……一阵阵刺痛,鲜血漫开,渐渐的,他吸不到气了,手肘失却力气,再度趴倒在地。 不甘心啊!他失焦的双眼没有闭起,而逐渐变得黯淡的双瞳中,出现一个丰腴的女人,她歪着头,淡淡地对他笑着。 铃声停止。 救我 Adolf 刘玟 小三盯着LINE讯息里这行字,何超凡已经静止十分钟,没有任何动作。 他先是被一通电话吵醒,接起手机,只听见一声尖锐的"救命",然后电话断掉,他原本以为是恶作剧,但发现那是阿苟的手机号码,于是回拨。 他等了很久,阿苟都没有接电话。 出事了吗?何超凡并不喜欢阿苟,因为他太阴毒、邪恶,也因为即使他不愿意承认,都改变不了阿苟是个顶尖狗仔这个事实,阿苟有绝对敏锐的嗅觉,可以闻出钱的味道。 第26章 阿苟的手段很龌龊下流,但他用下流手段刨出来的粪,让公司每年多了不少进帐,所以何超凡不喜欢他,却必须用他。 何超凡当然知道阿苟会把消息卖给别的杂志,但阿苟是公司的摇钱树,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Adolf和刘玟的关系?怎么晓得Adolf有小三?凌晨三点钟,何超凡试着躺回床上,打算等天亮再去办公室看看,但心里有事,他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最后,他吐气,坐起身,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戴上眼镜,决定再拨一通电话给阿苟。 还是无人接听,他犹豫片刻后下床,随手拿出一件休闲裤套上,抓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出门。 一个小时之后,他在阿苟的电脑里面,看见阿苟偷窃的照片。 何超凡大怒,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这天,郁薇回到南部老家。 阿公过八十岁生日,办桌请客,身为孙女,当然要到场祝贺。 她还特地把跟姊姊借的洋装和红底鞋带回家,想让阿公有面子,可是……算了,她才刚画完腮红,老妈就对她说:"没事别把自己弄得像人妖。" 于是她咬牙,把衣服和艺术级的高跟鞋丢进后车箱。 这叫什么?叫做想像很美、现实很伤。 算了,下次和赵锡彬去吃饭时再穿,美,要留给懂得欣赏的人看,而赵锡彬对她,从不吝啬给予赞美。 上个星期,他们一起吃两次饭,他果真见一次面,送一样礼物,而他的后车箱果真是百宝箱,堆满女性用品。 她不想收,他反问:"不然我留着它们干什么?玩变装秀吗?" 接着又说:"不必客气,你就当自己是旧物回收车。" 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可以回收,所有女人都会很乐意。 只是郁薇没想到,今天乔暂也来了。 她不喜欢两人同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因为左邻右舍会理所当然把她和乔暂配成一对。 看见她,很多邻居都问:"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你们的喜酒?" 还有热心的阿姨把她拉到一边,偷偷说:"我知道现在的女生都不喜欢结婚,可是太晚婚的话,万一生不出来怎么办?" 真是见鬼,她想嫁,也要乔暂肯娶啊,明明就是他的问题,可他摆出来的态度,却让所有人把矛头指向她。 连老妈都把她拉到厨房警告。 "你再拿乔,哪天乔暂被人抢走,你就No.速。"她拿乔?她只差没拿刀子架在乔暂脖子上逼婚了。 郁薇很火大,因此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只要逮到机会,就狠狠"青"乔暂几眼,而叫人咬牙的是,他不痛不痒,还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好像她就是问题根源。 一顿饭,她吃得没滋没味,乔暂却满脸笑意,吃菜、敬酒,什么好料都往肚子里吞。 喜宴过后,她忍不住了,朝他勾勾手,把他勾进自己的闺房里面,打算来场深夜对谈,但他进屋,理直气壮地躺在她床上,两手压在后脑,一副神清气爽、气定神闲的愉快模样,看得她不爽再加不爽。 她当然知道,有话要好好讲,正确的沟通,才是解决事情的管道,可是被一堆人误会,有冤无处诉的憋闷,让她的火气很难平息。 第27章 她叉着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来来回回,越走、脚步越大,越走、火气越盛,对比他那自在的模样,靠!怒!郁薇用力抓头发,把理发师花不少功夫才弄得又直又顺的长发抓成鸡窝,大步走到床边,指着他的鼻子,口气恶劣的说:"乔暂,我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我知道。"点点头,他还知道她不高兴的源头在哪里。 今天晚上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而每次发生后,他们就会闭门深谈,而楼下的长辈都在等他们谈出具体内容,详细告知,很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让她的拳头打进棉花里,没有后劲、也没有后续效应。 她用力吐气,试图平静,屁股用力坐到床边,对着他的眼睛,问得很认真,"你到底要拿我当多久的挡箭牌?"他微笑,没有回答。 天底下最可恶的男人,就是长这样,碰到他不爱的话题,就祭出沉默,然后堆起满脸的无辜笑意,让人想下棍子,也找不到地方打。 "乔暂,需要我提醒你,刘佳吟已经离开很久了吗?""并没有很久。"一年还不叫做久?他真的很擅长点燃她的怒火。 "所以呢?你要继续等她,五年、十年、二十年?"她认为男人用这种方法来表现专情,是件蠢到无法形容的事,重点是,人家对他无心无情也无意。 暗恋不是件坏事,但暗恋同一个人超过二十年,却始终得不到正面回应,绝对是件笨到不能再笨的事情。 乔暂苦笑,佳吟早就拒绝过他。 "也要她肯让我等,五年、十年、二十年才有意义。""脑袋很清楚嘛,没有笨到无可救药,既然这样,你为她守身是守个屁。"包大人,天大地大的冤枉啊,她最可怜的地方就是在这里,都枉担风流名十几年,至少给点好处啊?就算啃不到肉,喝点汤行不行?偏偏,连肉香都没得闻,她这是在为谁做嫁?"我没有为她守身,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言不由衷地说着骗人骗己的谎话。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话吗?郁薇仰天大笑三声。 "那么请问,本人在下我是什么?"她哪里不适合?腰是腰、腿是腿,一张小脸人人瞧,学历高,收入好,性格爽朗人人要,再加上三十年的交情,除她之外,还有谁更合适?"你是邻家小妹。"这话说得相当残忍,乔暂明知道她对自己有多依恋,却一次次打击她的自信心,理由无他,就是……不想给她希望却又叫她失望。 在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厘清之前,给人希望比打击自信更残忍。 倒抽气,郁薇强忍杀人灭口的冲动,咬牙切齿问:"既然是邻家小妹,你好意思让全天下人都误会我是你心里最爱的那个女人?""你又不亏。"不亏?一个火大,她跳上床,脚打开跪在他身侧,俯视着他,一根手指头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不停,好像非要把他戳出几十个窟窿,才能够解气。 "谁告诉你,我不亏?如果不是你霸占床位,附近多少热心阿姨可以帮我介绍新床伴?""你都快被数不尽的桃花逼得想逃,哪还需要介绍。""对不起。 第一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抢手;第二点,桃花这种东西是多多益善,嫌少不嫌多的;第三点,就算我不亏,也没有义务当你的挡箭牌。 乔暂,我真不欠你的。"她想活活把他掐死。 第28章 乔暂坐起身,突如其来的靠近令郁薇直觉往后退,一个重心不稳,她差点跌下床,幸好他身手俐落,危急间把她捞回来,抱进怀里,没让她和地板做亲密接触。 他好心好意挽救她,但她半点都不感激,还觉得很冤枉。 她怎么就喜欢上这种男人,对感情优柔寡断,专情专得很莫名,死心眼死得没道理,如果她的智商在八十以上,早就该掉头走掉。 可是……这男人就是畜生,她却偏爱小动物,这叫自找死路。 人家明示暗示都说过,她还傻不隆咚地等待一丝丝可能,她是脑残、她是智缺,她得到末期爱情癌症,无药可医。 "不要生气。"乔暂知道自己很糟糕,他也晓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可是……唉……确实是他对不起她。 "哼、哈、嘿。"她怪模怪样地发出三声鼻音。 这么没面子的事,叫她不生气?他以为她是圣母?"如果这真的让你为难,我会回去向父母,还有伯父、伯母解释清楚,很抱歉,利用你这么多年。"意思是他要戳破谎话,表明两人的关系?意思是他要拨乱反正,让热心阿姨为她介绍新床伴?意思是他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错误,还她一个公平正义?这是对的啊,这样很好啊,她每次都为这种事气到快死掉,不就是希望他还她清白?可是现在他想还了,她却无言、却失落了。 为什么?因为把话讲清楚,两人之间就再也不存在暧昧,他们的亲密不再是理所当然;因为把话讲清楚,他们将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面,只能轻轻打声招呼;因为把话讲清楚,他们就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变成点头之交。 唉,她超矛盾。 明明不乐意被利用,明明说清楚、讲明白才正确,但……她却更气、更烦、更厌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样。 看着乔暂的脸,郁薇突然觉得好受伤,她鼻酸、眼睛酸,有莫名的湿气在眼底乱窜,她是个可悲的女人。 摇头推开他,她不想讲话,离开床铺,打开衣柜,拿出包包,把手机、钱包通通丢进去,再拿起钥匙。 "你要去哪里?"在她出房门前,乔暂拉住她的手。 "你说呢?"她勉强一笑。 "当然是回台北。""这么晚,明天又没上班。"乔暂皱眉,知道她又想逃了,这是她的习惯,每次碰到问题,从不想着如何解决,只会挖洞把自己埋进去,她是属驼鸟的。 "所以呢?""不是约好明天一起回去?""是谁刚说要对长辈解释清楚的?总不能前面才讲清楚,后面又混到一块,那样的话,是要让长辈相信听见的,还是相信看见的?"他们之间的好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从小到大,她的心事只有他懂,他的暗恋也只让她知道,他们是铁哥儿们的交情,要不是性别有异,怎会让街坊邻居弄不懂关系?"你的意思是,话讲清楚,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他拧起了浓眉。 "先生,懂不懂什么叫做避嫌?弄清楚之后,当然要全心全力寻找交往对象啊,我可不想让得来不易的男朋友,因为我有个男闺蜜打退堂鼓,所以……"她退后两步,在两人中间划一道线,点点自己脸上的小酒窝,微笑道:"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潇洒转身,她笑着朝他挥挥手,大步离开房间。 乔暂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也有了失落感,他理不清心情,只是觉得……烦。 第29章 郁薇的腿长,脚步快,老妈还没问清楚她要去哪里,她已经坐上车子,扭开钥匙上路,只是在汽车离开小巷那刻,眼泪莫名其妙掉下来。 她很受不了爱哭的女人,所以她骂一声脏话,用力抹去眼泪,用力吸吸鼻涕,对自己怒斥,"有什么好难过的?"年过三十那天,她就想开了啊?她不是已经参加集体相亲,准备为自己找到一个好男人?她又不是古代人,怎会傻到相信"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那种鬼话?这是个换男人比换车还快的年代,有谁非要跟谁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没,哪有这种事,这年代强调的是,只要下一家比上一家好,就是Winner。 他都不认为白郁薇适合自己了,她为什么非要相信乔暂适合她?傻瓜才会找绳子把自己吊死在枯木上啊。 不想了,她倔强地抹掉湿意,打开收音机,听着主持人介绍歌曲,虽然半句都听不进去,但她需要一点声音来扰乱自己。 她越开越快,紧紧咬着前方的车屁股,发了狠的不让它把自己甩掉。 郁薇其实不想回台北,所以没有设定卫星导航,没有关注方向,就这样傻傻地开着,前方车子快、她便快,前方车子慢、她便慢,她想……今晚,就开一整夜的车吧!手机铃响,她拿起来看一眼,是乔暂。 真奇怪,都说好要泾渭分明了,何必还打电话?关心吗?不必了,他们不就是两个不合适的人。 扔开手机,车子继续往前开,但她脑袋里乱糟糟的,全是他和她的过去。 他帮她补习,他教她练习注音,他带着她溜冰,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他们在一起做过太多事情,多到她的记忆匣被他占住大半。 要和这样的男人泾渭分明,真的超辛苦……郁薇满脑子都是陈年往事,没有发现自己跟着白色的轿车下了高速公路,她只是一心一意跟上,跟着它进省道、跟着它往山区行驶、跟着它绕过弯弯曲曲的山路。 然后,她有点累了,眼睛微眯,她太高估自己的体力,打个呵欠,她好想伸懒腰,也许她该找个地方停车,先睡一觉,再开回台北。 只是眼前的白色轿车好像……好像带着不能拒绝的吸引力,她很累,但她不想停车,也停不了车;她很累,但她想跟着它,一直一直开下去……眼睛眯得越来越小,她知道自己快要打瞌睡,她知道再开下去,一定会出事情,她知道……这时收音机里传来歌声——为了最爱的人,我愿意交出灵魂,让美丽走入永恒……这首歌让她打个激灵,整个人精神振奋起来,她听过这首歌,在KTV包厢的门关起刹那,在夜里梦里……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她的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突地,前方轿车方向盘一转,直往山谷坠落。 瞬间,她急踩煞车!嘎吱——尖锐的煞车声在山间响起,最后一秒,郁薇的车子即时煞住,车头悬空。 惊魂未定,猛烈喘息,她全身抖得厉害,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跟着那辆车冲进山谷。 用力吞下口水,她慢慢将车子倒退,退到安全的路边停好,才抱紧自己的双臂,此刻,她终于明白恐惧的真正定义。 咬紧牙关,她企图阻止一波波颤栗袭击。 好半晌,她终于恢复镇定,理智回笼,她告诉自己,必须报警,必须找救护车,必须……做好多好事情。 第30章 虽然脚还在发抖,她依然强迫自己下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山谷下照,可是,那部白色轿车呢?她晃动手电筒、照亮谷底,山谷并不深,可是她确定再确定,那里没有一部白色轿车。 所以,她看到的是什么?她跟的……又是什么? 第四章 还有其他房客? 郁薇哭了半个钟头才开始抹眼泪,把伤心连同惊吓一起擦干净,等心情收拾好,才发动引擎。 瞌睡虫被彻底消灭,她打开卫星定位系统、设定方向,循着路线,慢慢将车子开回高速公路,一路开往台北。 一路上,她刻意轻松、刻意安慰自己,她说:没事,只是精神恍惚。 昨天不是她的幸运日,才会丢掉乔暂又丢了魂。 而今天……有没有听说过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没有听说过否极泰来?都没有?那下一个男人会更好,肯定就听过了吧。 不属于她的男人,无法为她带来幸福,死心眼只会弄死自己,她千万不可以跟乔暂学。 所以……回家吧,洗个舒舒服服的澡,上点妆,穿上跟姊借的名牌洋装,再搭上那双漂亮的红底鞋,背起她最昂贵的包包,哦、对,再披上赵锡彬送的丝巾,到微 风、到SOGO、到信义区逛逛,她就不信,找不到一朵鲜美艳红的大桃花。 乔暂没说错,她的桃花多到想逃,不差他那朵。 回到家,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停好时,郁薇接到乔暂的第六通电话,还是一样挂掉。 他拒绝她的感情,她拒接他的电话,很公平。 她猜,他想说声对不起,但拒绝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哪有什么对不起。 或者是……后悔? 想到"后悔"两个字,郁薇呵呵地嘲笑起自己,她敢打赌,天底下的男人都会后悔,独独他不会,他不会后悔暗恋刘佳吟,不会后悔在她身上浪费青春。 如果有前世今生,乔暂肯定前辈子欠刘佳吟三千亿,这辈子要用所有的感情来偿清,而她白郁薇也欠下乔暂几百亿,才会被敲碎了心,自痛、自怨,自己恨自己。 按下电梯钮,电梯打开,她走进去、转身,歪着头,看电梯楼层显示灯一路往上,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这次她连看都没看,直接挂掉手机。 她已经打定主意,和他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小鬼桥,从此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自量…… 用力摇头,她在想什么屁话,谁跟谁十年生死两茫茫啊? 转身,她鄙夷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揉揉发黑的眼圈,大骂,"白郁薇,你给我长进一点,又不是没人追,干么把自己搞成终极怨妇。快点发誓,今天就给他搞定 一个新好男人!" 她咬牙切齿、她壮志凌云,她拿出当年考上医学院的精神来发誓。 叮!电梯抵达,她走出电梯、翻出钥匙。 但……是她眼睛花了?还是累过头,连钥匙孔都找不到方向?怎么会一插再插,都插不进去?再揉揉眼睛,打开走廊的公共电灯,她握住钥匙,深吸气,再试过好几次之后,终于把钥匙插进洞里扭转,喀的一声,锁打开。 她的门有两层,外面是白铁制的,里面是木门。 刚打开白铁门,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是当医师的,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家里怎么会出现这种味道?皱眉,她推开里面的木门,手腕摸向墙壁,啪的一声,电灯打开。 第31章 下一秒,公寓里面传出郁薇的尖叫。 喀嚓一声,照片里面的男人趴倒在书桌前的地板上,心脏部位插了把弹簧刀,血流满地,死亡时间超过五个小时。 监识组在屋里到处采证,采了很多枚指纹,但警察推估,里面不会有死者的指纹,因为他露在床外的手,戴着薄薄的手套。 办案多年,李警官看到这样的打扮,他连想都不想,就会直接把对方归类为小偷,但是偷东西、偷到被杀的……当十几年警察,还真的没遇见过。 而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死者的表情,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见鬼似的。 证物采集完毕,死者装入屍袋,准备送去验屍。 临出门时,李警察转头看一眼满地的血,叹气,系上封锁现场的黄带子,把门轻轻带上。 李警官搭电梯下楼,房东先生看见,急忙上前询问:"警察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警官没立刻回答,望一眼坐在旁边,神情呆滞的郁薇,朝她走去。 他刚站定,一同前来的王警官立刻说:"我们已经查看过监视录影带,确定白小姐昨天早上八点二十七分出门,今天早晨六点十八分回来,而死者是在凌晨两点零六分进大楼,死者直接坐电梯上十楼,进入白小姐屋里,他应该是惯犯,因为他开锁的技术非常熟练,每个锁都只用三十秒到一分钟就打开。" 李警官点点头,把监识组拍的照片放到郁薇面前,问:"白小姐认不认识这位男性?" 郁薇认真看过后,摇头,"不认识。" 房东着急,好端端的房子变成凶宅,以后要怎么租出去?忍不住插嘴道:"肯定是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不然他哪家不闯进去就选你家!" 郁薇反问:"在外面招惹了人,我会傻到把电话住址给对方?躲都还来不及,不是吗?" 她也很无辜啊,还以为所有的辛苦会在进门那刻结束,谁知道却是看到命案现场! "你要负责任啊,我的房子……" 郁薇回答:"房东先生,碰到这种事,我比你更难过害怕,如果昨晚我在家呢?如果那把刀子是用来捅我的呢?我也希望平安顺利,但事情就是发生了,争执有什么用,先让警察先生把事情查明白再说,好吗?" 李警官看一眼房东,他理解房东的心理,不过比起来,他觉得白郁薇更无辜。 "白小姐,案发现场暂时不能动,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就算没有,也要想办法找出来啊。 她问:"我可不可以上去收拾一点行李?" "可以,王警官,你陪白小姐上去一趟。"郁薇把重要的东西都收进行李箱里,鬼使神差的,她把赵锡彬送的包包和丝巾也一并带走。 一个小时后,郁薇提着行李箱坐在信义区。 没有穿着美美的洋装和高跟鞋,没有画美美的妆,也没有洗得香喷喷,美好的星期假日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命案彻底破坏。 仰头,她看着蓝色天空,用力深呼吸几口气,她不是在吸纳天地精华,而是在叹息,寻找桃花的计划无疾而终。 接下来怎么办?找一间饭店?但饭店通常要下午两点才Check in……拿起手机,她很没出息地翻出乔暂的电话号码,就在准备按下通话那刻,理智阻止了她。 第32章 "白郁薇,你的信誓旦旦呢?人家前脚才要把话说清楚,你后脚就要带着行李去投靠?你是脑子坏掉?"只是……好像一直都这样,每次碰到问题,她转头想要求助的,不是爹妈而是他,好像他在,问题就能轻松解决。 说到底,怎么能怪他带给长辈错觉,她不也给了错觉?她的举动,一次又一次地强化"乔暂对我的生活很重要,他是我最强的依靠"这个印象,难怪长辈会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 她啊,犯了天底下人都会犯的错——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关掉手机画面,她决定了,这次绝对不求助乔暂。 用力吸气、吐气,她是三十岁的熟女了,这点小事当然能够轻松应付,求助?那是高中生才做的事。 没错,她可以应付的,那间公寓肯定是不能续租了,倒不是害怕凶宅、怕鬼魂,而是她看到的那幕太震惊,造成她心里重大阴影。 想到以后每天回家,啪的一声把电灯打开,就自动脑补那两条泡在血泊里的腿,日子还要不要过?幸好租约只剩下一个多月,损失不大,等黄色塑胶条撤去,她就回去整理行李,所以……重新寻找新租处吧。 先查查租屋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她点出网站,正准备填入条件时,手机响了,是赵锡彬。 接起手机,他的语气急促,问:"你在哪里?" "怎么啦?" "我刚刚到你家,警卫说你家发生命案,你有没有怎样?你在哪里?"暖暖滴……老实说,有人肯为自己担心,这种感觉挺好。 郁薇莞尔回答,"我没事。" "你在哪里?" "在新光三越信义店。" "等我,我马上到。" "喂……"她还没说话,他已经挂掉电话。 急切的口吻、急迫的行动彰显他的关心,这时候,就算她不想把他当成骑士英雄都困难。 女人不是不独立,但即使有能力足以解决困境,在困境来临时,有愿意为自己飞奔而来的男人,都会教人无法抗拒。 看着手机萤幕,她自嘲,她确实桃花旺盛的不得了。 摇摇头,她开始查租屋网,先设定地区,再设定价位,她希望离医院近一点,这样不必花太多时间在交通上面,如果附近有捷运站更好,累到快死的时候,可以不必开车上下班。 当然,她也不希望房租占掉太多薪水,虽然医师称得上高薪工作,但在台北,这样的薪水想要存钱买房,也是项重大挑战。 可是她的运气没有想像中好,本想多看几家,把喜欢的先截图下来,再依地理位置排序,约房东见面,可是找了老半天,竟然没有合适的。 她不死心,重新认真地浏览每个网页,直到一道影子出现。 "不热吗?"赵锡彬问。 然后移动脚步,挡住越来越炎热的大太阳。 他来得比预想中快,如果速度可以代表心意的话,那么他对她的心意,值得她掉两颗感动泪水。 "我在消阴气啦。"郁薇回答。 他笑着一手拿起她的包包、一手拉过她,说:"怕阴气缠身?靠我近一点,我的八字重。"她哈哈大笑,两个了,她认识两个不怕鬼的男人。 第33章 "你看得见鬼吗?" "看不见。"他实话实说。 "可惜,略逊一筹。" "这个也有在比的?" "有啊,我认识一个男人,不但八字重、不怕鬼,还能看见鬼。" "好吧,下次介绍我们认识,也许我们可以组一个吓鬼特攻队。"她笑着,任由他把自己带到屋檐下,台湾的六月分,阳光很吓人。 忍不住再叹一口气,再看向天空,好像天际那抹蓝,可以洗涤阴霾,她衷心希望,一切到此为止,所有的霉运在此刻终结。 赵锡彬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我要是知道就好。"她无奈耸肩。 "你不认识死者?"他讶异。 "我想,我的生活正常、交际正常,不会认识一个没事跑到陌生人家里自杀的怪咖。" "他是自杀的?"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这样。" "哇,那你中大奖了,疯子年年有,但这种事、千载难逢。"他说得夸张,显然是想尽量消弭她的不安。 "我宁可千载不逢,但是……你知道哪里有在卖乐透吗?"她也跟着故作轻松。 他呵呵笑,"不要想了,连续中两次头奖的机会,比连续被雷打到两次的机率还低,不必找彩券行,我确定另一个头奖,与你无缘。"郁薇干巴巴地笑两声。 有时间一定要问问乔暂,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千辛万苦、跑到别人家里自戕。 等等,怎么又想起他,坏习惯,要改、要改!"好啦,不找彩券行,那得找房子。"从现在起,她要独立自主,面对艰困、解决艰困。 "你要找房子?" "对啊,案发现场还贴着封条。" "那……我有一间工作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去住。"哇,这么好,他不仅仅是救人于水火的英雄,他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啊。 郁薇眼睛发光,嘴巴微张。 她想,自己前辈子一定是造桥铺路、施粥救助,样样好事都掺一脚,不然老天怎么在乔暂之后,又给她送来赵锡彬? "别这样看我,我那间房子快三十年了,地点不好,离捷运站很远,不过离你工作的医院不太远。"她猛点头,五十年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危楼就行,她对房子要求不高,重点是离医院不远,太好了,有这种条件,她哪里需要犹豫。 他敲敲她的头。 "喂喂喂,你那什么表情,不要想得太好,我那屋子是用来制作标本的,所以偶尔你会闻到福马林的味道。" "放心,福马林我在医学院的大体老师身上闻得够多,不会计较。"他呵呵轻笑。 "房子有三、四十坪,满大的,但是我平时不住在那里,只有接到工作,才会过去住几天,你一个人住……OK?"三、四十坪?豪宅了耶,她连忙点头。 "大才好,没有人天生命贱,喜欢住鸟笼,实在是迫于现实,不得不屈就。"见她满脸乐意,赵锡彬接着说:"附近邻居不错,可以打打交道,有超市和小学,生活机能还不错。 而且我的隔音设备做得相当好,你想在里面唱歌开Party,都不会吵到邻居。" "特地做隔音设备?你一年办几场电音Party啊?"他失笑。 第34章 "房子是爸妈留给我的,大学时期我迷上爵士鼓,我妈怕邻居举报环保局,特别找人安装。" "糟糕,还没看到房子,我都想租下了。"郁薇满脸向往。 "我的房子不租,只借给好朋友住。"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这么快?" "喂,你有没有良心啊?不是好朋友,我会在第一时间出现,担心得开快车?过几天,不晓得还要接几张超速罚单呢,本人朋友很多的好吗?群组有三十几个欸。" "失敬、失敬,谢谢你『好朋友门槛』设得这么低。" "错,我的门槛很高,是你脚够长,一跨就进来了。"两人一边打屁,一边走向他的车子边。 他们去吃饭、去逛街,除了没有打扮得美美之外,原本计划中要做的事,郁薇全做了。 看着驾驶座上的赵锡彬,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摘到一朵好桃花,但她认为,他确实是个可以深交的男人。 直到黄昏,郁薇才开车跟着他,来到他的工作室。 等抵达目的地,郁薇觉得,赵锡彬的房子如果放在中南部,也就还好,但摆在大台北,肯定是大豪宅了。 他说:"去年,我帮老宅拉过皮,否则看起来,和隔壁那几户差不多。"为这句话,她还特地退后好几步看仔细。 这排房子是同一批盖的,三层楼的房子,相同的格局、相同的外观,只不过他的房子换上新磁砖,又做了花台,改变装潢,还打掉整面墙,换成了强化玻璃,整体看起来就和旁边的房子大不相同。 另外,他把车库改成花圃,所以车子必须停在外面,没差,房子外面的道路很宽,还有一整排的停车格,不至于造成困扰。 停好车,他帮郁薇搬出行李。 郁薇手里提着一个塑胶袋,他为了带她认认超市位置,特地绕过去,她顺便进去买了几瓶矿泉水,和一条吐司面包。 "小赵回来了?又接到工作?"听见声音,两人转头,看见一位中年妇人,她圆圆的脸笑得很亲切,穿着碎花的宽洋装,看起来更胖,她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抱着小狗,那是只被照顾得很好的红贵宾。 "没啦,这是我朋友,她要来这里住一段日子,要麻烦大姊多多照顾。" "有什么问题,我就住隔壁,没上班,闲得很,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她指指赵家左边的房子。 "谢谢你,我叫白郁薇,你的狗真漂亮。" "它叫宝贝。"邻居太太摸摸它的头说:"宝贝,跟哥哥、姊姊打招呼。"它没有打招呼,但是呆萌地歪了歪头,看起来很讨喜。 郁薇摸摸它说:"宝贝你好啊,下次姊姊请你吃饼干,好不好?" 宝贝感受到她的善意,轻轻汪两声,邻居太太笑说:"宝贝很喜欢姊姊呢。" 她笑笑,朝赵锡彬眨眨眼,"白小姐长得很漂亮哦,是女朋友厚?" 赵锡彬扬扬眉,故意压低声音对邻居太太说:"正在努力当中。" 他用大拇指指指郁薇,又说:"她很难追。" 邻居太太拍拍赵锡彬的肩膀安慰。 "好女人值得你锲而不舍。" "多谢大姊,我会勤奋不懈、认真上进,直到达成目标。"两人假装在说悄悄话,可每句都让郁薇听得清清楚楚。 第35章 她自嘲,这算不算无缝接轨?要是乔暂知道她这么有行情,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想到这里,她又皱眉头了,想他想得这么频繁,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将他放下?赵锡彬也摸摸小狗的头,说:"宝贝真漂亮。" 他笑着盯着小狗,小狗低呜一声,缩着脖子,把头转开。 邻居太太大姊对郁薇说:"看,小赵很有爱心又很温柔,嫁给他、安啦!"她直白的话让郁薇有些害羞,她尴尬的笑着。 "大姊,我们先进去。"赵锡彬放开小狗,搬台阶给郁薇下。 "好,小赵再见、郁薇再见。"打过招呼后,郁薇跟在赵锡彬身后进屋,换上拖鞋,赵锡彬开始介绍自己的房子,但其实不需要介绍,郁薇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房子。 他说他喜欢美的东西,所以衣服讲究、鞋子讲究,现在她确定,他连房子都很讲究,三十年的老屋重新装潢后,里面焕然一新,明亮的灯光、洁白的墙壁,大理石地板光可监人。 一楼是客厅,顶级的牛皮沙发摆在客厅中间,大萤幕电视贴在墙面,电视上面有一张全家福,郁薇下意识走近细看。 难怪赵锡彬长得这么好看,他的父亲英挺帅气,母亲温柔娇美,照片上的赵锡彬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三个人一起拍照,很像明星家族。 "格局很简单,前面是客厅,后面是厨房,我没有餐厅,因为只有一个人吃饭,我习惯让电视陪伴。"郁薇笑了。 "我也是,不过多数时候,我让病历表和论文来陪吃。"她跟他走进厨房,厨具很新,显然他很少使用。 赵锡彬打开冰箱,郁薇顺手把买来的矿泉水和面包递给他,他一一往里面摆,他一面放、一面问:"你平常都这样随便吃吃?" "这样子算随便吗?"关上冰箱,他上下打量郁薇,摇摇头,"难怪这么瘦。" "哈哈,我瘦是因为基因好,和食物无关。" "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基因,都会瘦成竹竿。"她指指自己。 "竹竿?你太看不起人。"女人该有的、她也不差好吗?他轻笑两声,没和她争辩,拉开落地窗,指指窗外墙壁上的门,说:"这门是通往地下室的,我平常在地下室工作,因为涉及商业机密,我习惯把它锁起来。"郁薇点点头。 "理解。"看过一楼,他带她上二楼。 "二楼有两个房间,三楼是书房,洗衣机在三楼阳台,我住左边这间,你住右边。"他把房门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相当干净。 "我有雇清扫阿姨,每个星期过来打扫一次房子,柜子里有新的床包组和棉被,要不要我帮忙铺上?" "不必了,没有租金还能住到这么好的房子,再让房东当劳力,老天爷都要看不过去。 要不……你考虑考虑,和我签一年合约?"房子好,地点赞,要是能承租下来,就太棒了。 赵锡彬问:"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她摇摇头,实话实说,"不像,你比较像钱多到快溢出来的样子。"他大笑,看看手表,快八点了。 "我先回去,明天有个外拍工作,要先做些功课。 所以……" "谢了,我可以自己来。"她指指床包组。 他点点头,把钥匙交给她,手机在她面前晃两下,说:"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如果找不到我,就找邻居太太,她很热心的。" 第36章 "好,谢谢。" "那你早点整理好,早点休息。" "嗯。" "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我不介意你请我吃饭。豆.豆.网。"郁薇失笑。 "这是挟恩求报?" "是有那么一点意思。"说笑间,郁薇送他出门。 锁上大门,把一楼的灯关上,她进房间把床单铺好,行李整理好,洗过澡,刚吹好头发,准备上床睡觉时,手机响了。 又是乔暂……这人怎么这样啊,今天至少打二十通电话了。 她想也不想的挂掉,但紧接着手机响起叮咚一声,是收到LINE讯息。 她点开,乔暂留了讯息——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告诉白妈妈,说你的公寓发生命案。 喂,有人这样威胁的哦,偏偏还真的压到她的软肋。 五秒钟后,手机铃声响起,郁薇很不爽,却不得不接电话。 "你在哪里?"说过了,男人急切的口吻、充分的担心,会让女人动心。 他和她之间,就是有这么多类似的情况,才会造成她、造成双方家人的误解,现在她想拨乱反正,他的关心就成了负担。 "朋友家。" "哪个朋友。"想起他对赵锡彬的评语,她撇撇嘴回答,"不要管,是你不认识的朋友啦。 到底有什么事?" "命案是怎么回事?" "问我?我还想有人告诉我咧。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很火大,怎么一个个说得那个死者好像和她有关系似的,如果是奸夫,她也就认了,问题是不认识啊,她已经够倒霉了好吗? "你半夜跑回台北,我能不担心吗?打你手机你不接,我就只好去你家了。" 乔暂没有为她带刺的语气生气,态度依然沉稳,"你不认识死者?" "我如果认识一个会跑到人家床底下自杀的男人,我会先挂乔医师的门诊,因为,我肯定是、百分百是——疯了!" "你要不要先搬到我的公寓?"他问,得来的却是沉默。 "郁薇,你还在吗?"好累哦……不只是因为这一连串的事,也是因为两人的关系还是这么纠结。 往后仰躺,窝进大床里,她忍不住叹气,"我不想让家人长辈误会,也不想让自己误会,乔暂,我们暂时不要当朋友,好吗?" "你在说什么?"他的口气有些微的恼怒。 "我想戒掉一些事,你在身边的话,肯定戒不掉。"她有严重的无力感。 "你要戒什么?" "戒依赖、戒撒娇、戒暗恋、戒白日梦……乔暂,不必担心我,我很好,我已经三十岁,可以处理身边大小事,我再不是那个考不及格,满校园找乔暂的小女生,不是连面试,都要乔暂帮忙挑衣服的女孩。 "身为哥哥,你做得够好了,现在你可以放手,我很有本事的,我可以展翅高飞,不再依赖任何人。 真的,我保证!"话说完,她挂掉电话,开启飞航模式。 关掉床头灯,这两天,她累得够呛,她需要充足的睡眠,好应付明天的工作。 没多久,她沉沉的睡去,床头的电子时钟从十一点跳到十二点,突然间,标示分的数字十、二十三、三十七……飞快跳跃,一闪一闪的光芒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诡异。 第37章 倏地,时间定在01:00。 安静的大宅里,传出水龙头开关声,哗啦啦的水流声从厨房里传来,紧接是切菜声、食物下锅的声音,盘子放进烤箱的声音,设定时间的声音,然后奶油煎牛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饿了吗?快来吃饭。" "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焗烤面哦。" "告诉妈妈,今天学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好孩子要多喝牛奶,才会长高高哦,你看,妈妈买好多牛奶。"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在厨房响起,还有餐具碰撞声……偌大的房屋,不断出现各种声音,还有小狗、小猫的叫声,热闹非凡,但这些声音传不出去,因为房子的隔音设备做得很好。 郁薇太累,前一个晚上,她整夜都没睡,这时候就是八级地震,恐怕也吵不醒她,但是,这些声音闯入她的梦境里,令她作了个纷乱无章的梦,干扰了她的睡眠品质。 倏地,电子时钟上面的数字又开始乱跳,速度之快,让人还没看清楚上一个数字,下一个数字已经跳上来。 不久,时间再度定住,依旧停在01:00。 浴室的水哗啦哗啦开着,瞬间烟雾弥漫,而温柔的歌声在此刻响起。 "为了最爱的人,我愿意交出灵魂,让美丽走入永恒……"歌曲重复一遍再一遍,不晓得重复过几回后,浴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走到化妆台边,慢条斯理地拿起化妆水,打开、倒出,轻轻地往脸上拍。 啪啪啪的轻碰声,快速而清脆,她打开精华液,用滴管取两滴,很有耐心地在脸上涂抹、按摩,一瓶接一瓶,她不断重复保养的动作……最后,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脱落的发丝轻轻掉在地上,她不在意,继续梳着。 好半晌,她才从化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棉被,轻轻躺进去。 郁薇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猛然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冻得厉害。 冻?六月分的天气?她疯了吗?转头,郁薇发现棉被堆在床的另一边。 看看被子,再看看冷气,她失笑,踢棉被这个坏习惯,不是在她六岁之前就改掉了?难道换新环境,人类的行为能力会直线倒退?对了,刚刚好像有电话铃声……是谁打电话来?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这才想起来,不对啊……昨天她开飞航模式,怎么会有电话铃声?打开密码,点进设定,没错啊,是飞航模式,所以铃声是……幻听?捶捶头,她的头涨得厉害,看一眼电子时钟,六点半了,差不多该起床。 她进浴室刷牙洗脸,却发现浴缸的水是满的。 昨晚没把水放掉?她有累得这么凶,丢三落四的?摇摇头,她把浴缸的水放掉。 刷牙洗脸后,她回到梳妆台前面,却发现自己的保养品盖子被打开,随手乱放,她没有洁癖,但她有将用过的东西放回原处的好习惯,所以怎么会这样? 过度疲惫,会导致人类的习惯改变吗?带着狐疑,她快速做好基本保养,把头发梳成马尾,她的动作很快,没注意到自己的黑直发在掉落地面时,和地板上的酒红色鬈发混在一起,然后酒红色的头发缓缓地消失。 怀疑让她心神不宁,但她还是飞快换好衣服、背起包包,准备上班,然而下楼出门前,她进厨房想拿瓶水喝,却看到洗碗槽里堆满餐具。 第38章 她呆了,走到大门前,确定再确定,昨天的门确实有锁好,现在也还锁得好好的,所以餐具……难道是赵锡彬去而复返?除了这个理由,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她偏着头,想了想,打开落地窗,去看了看通往地下室的门,门是上锁的,她快步跑上二楼,打开赵锡彬的房间。 里面很干净,整齐的床被,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直觉的,她爬上三楼,书房也干净整齐得像样品屋,更觉得怪异了。 所以他回来、煮饭、吃饭,然后离开?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赵锡彬怎会这么闲,但……不想了,早上还有门诊。 拿起钥匙包包往外走,在打开鞋柜时,她看见那双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它好像在对自己招手似的,勾得她蠢蠢欲动,它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让人目不转睛,只不过…… "对不起哦,我今天有门诊、要巡房,还要开一台刀,所以……"她抱歉地拿下旁边的布鞋,说:"它比较适合我。" 换上鞋子,转身走出屋门,就在她准备关上门那刻,突然看见四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厨房门口,像慢动作似的朝她挥手道再见。 倏地,她全身寒毛立起,直觉想要逃。 但是……不可以,她晚上还要回来,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咬牙、硬着头皮,强忍心中恐惧,她用力打开门,带起一股旋风,企图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啊……松口气,她拍拍额头,真的是眼花了。 郁薇把门关上,她一定有过劳现象。 叩地一声,门关上,钥匙转动两圈,把门锁紧。 这时候,空无一人的厨房门口,黑色身影再度浮现,四周空气瞬间凝结,冰箱门上的温度计,红线从三十度,缓缓、缓缓往下降……水龙头再次打开,水刷刷流进洗碗槽,冰箱门开开关关,电视萤幕一明一灭……像正要迎来一场嘉年华会。 第五章 传说中的鬼压床 和家属谈过病患开刀状况后,郁薇换下手术衣,觉得像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好累,直奔值班休息室,真的真的,她、需、要、睡、眠!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因为正常人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躺平。 想也不想,拉开棉被,连鞋子都没脱,直接窝进去,闭上眼睛的时候,模模糊糊间她还想着,医师再不纳入劳基法,她要不是过劳死,就是因为医疗疏忽,被病患 告到死! 弓起身体,抱住棉被,电视上有十秒流泪的表演,不知道有没有十秒入睡的表演,如果有的话,她绝对能够拿到奖金。因为她在第五秒,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一大早,乔暂眼皮就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他关掉电脑,打电话回家,是阿嬷接的。 "阿嬷,家里都还好吧?" "你也感应到了,对不对?"阿嬷天外飞来的一句话,让他愣住。 "什么意思?" 阿嬷说:"是郁薇啦,她最近有个劫,我已经告诉她爸妈,让她最近小心一点,你人在医院,多注意她一下。" 郁薇?对了,昨天他还没问她,为什么十一点离家,早上六点多才回到台北,当中这段时间,她去哪里、做什么? 第39章 昨晚,她挂掉电话之后,他又拨过去,但她的手机已经关机。 今天进医院,他就询问她的班表,知道她早上有门诊,下午进开刀房,这一整天,他又打好几通电话,可是她的手机还是打死不接。 听到阿嬷的话,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他满医院找人,问过不少同事,才问出她在值班休息室睡觉,有这么累吗? 而他走进休息室,一看到躺在床上的郁薇时,大怒,抢步上前。 因为郁薇床边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灵体,他们看着熟睡的郁薇,吱吱喳喳地说着话,有个头向左侧歪一百二十度的女人,笑嘻嘻地戳着她的脸,还有个男鬼跪在床 边,掐着她的小腿,她的腿已经出现好几个瘀青印子,更可恶的是那个不怕死的,竟敢骑在她身上,掐住她的脖子。 郁薇在挣扎,但被压得根本没用,她全身被汗水湿透,像落入蛛网的蜜蜂,动弹不得。 乔暂怒发冲冠,小时候奶奶曾逼着他学法术,他学了,却从来不肯用,但这一刻他顾不得了!深吸气,捏起指诀,口里喃喃念起咒语,弹指! 瞬间,一道金色光芒向恶鬼射出,只见一声尖叫,转眼所有的鬼落荒而逃。 他拉起郁薇,发现她额头黯淡无光,脸上青白交错,她的手脚冰冷,身子在发抖。 睁开眼睛,看见乔暂那刻,呼……她缓缓吐口气,终于醒了。 她刚才一直在作恶梦,好不容易清醒,又处于睡眠瘫痪的情况。 所谓的睡眠瘫痪,就是人处于半醒半睡间,大脑清醒了,但全身肌肉还无法启动,全身动弹不得,彷佛被罩上金钟罩般,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鬼压床啦。 乔暂抓起她的手,恼怒道:"我给你的金刚菩提手链呢?为什么没戴。" "先生,我刚做完手术,难道你要我戴那个上手术台,我要是这么做,明天你就会发现我被Fire了。"这点,他无法反驳。 "你放在哪里?" "你找它?不如找两颗药给我,我想我感冒了。"垂头,拿他的胸口当抱枕靠上,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发抖,早上就是被冻醒的。 她应该向屋主反应一下,他装的冷气太厉害,二十七度可以让人吹到鸡皮疙瘩掉满地。 乔暂很清楚,她发抖不是因为病毒,而是其他原因。 把她抱到膝上,圈住她,让她紧贴自己的胸口,她需要更多的阳气。 "告诉我,前天晚上离开家之后,你遇上什么?"那天晚上,一想起……郁薇猛地从他怀里抬头。 他知道?他也掐指能算,道行和乔妈妈一样深? "说啊,有什么不能讲的吗?"她那副见鬼的表情让人很受伤,需要这么惊讶吗?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看得见鬼,这种反应是表示,她肯定、绝对,从来没把他的话听进耳里。 "我、我、那个……那个是碰到一点……很难用科学角度解释的事。"乔暂满脸无奈地横她一眼,如果用科学角度可以解释的,他也不需要她来说。 "讲讲看。"于是,她开讲了,从跟上一部白色轿车说起。 "……我发誓,我来回看过很多次,山谷下真的没有那部车,可是我跟着它上路,至少两个小时。" "你说,是一首歌把你叫醒的?" 第40章 "对,我是被吓醒的,因为那是我在KTV听见的那首,那两句我会哼了。"郁薇确定那不是过度惊恐产生的幻觉,在山区弯路间,那两句歌词一开始很吓人,但最后却陪着她慢慢平抚情绪,而她甚至不知道音乐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哼哼看,我听听。"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哼唱出那两句歌词。 "……为了最爱的人,我愿意交出灵魂,让美丽走入永恒……"瞬间,乔暂全身僵硬,像是有根铁丝把他的身体给往上拉直。 郁薇发现了,抬起头望他,眼底净是疑问,"乔暂,你怎么了?"他停顿了很久,身子一动不动,脸上的情绪有受伤、有悲恸,有说不口的哀愁。 郁薇窝在他怀里,受他的情绪所影响,动也不敢动,深怕一个动作,触动他某根不知名神经,引发她应付不来的混乱。 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更久,直到一声叹息后,他像在寻找依靠似的,把头垂在她颈间,沙哑开口,"你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吗?"郁薇摇头,对流行歌曲,她不是太熟悉。 "是刘玟。"苦涩衔在嘴角,他该知道她怎么了的,事实上他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意承认,宁愿用Candy的话来自我欺骗。 刘玟?她很有名,自己不是粉丝,却也看过她主演的戏,只是后来越来越多年轻人出来抢饭碗,她有点过气。 不过郁薇不明白,乔暂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所以……" "你一直想要见刘佳吟。" "对。"她想要见见这个能力高强的对手,想看看自己输在什么地方。 "刘玟就是刘佳吟。"轰的一声,他的话像炮弹,一下子把她的思绪炸得一团乱。 刘玟就是刘佳吟、刘玟就是刘佳吟……同样的话,在她脑海中不停转圈圈,转得她发呆发傻,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她们不像啊。"她看过照片,虽然是十三岁的刘佳吟,但差别未免太大。 "她整过型,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原住民。"为了不受外形所限,为了接演更多的电视电影。 所以刘佳吟真的是刘玟?呵呵、呵呵……如果是刘玟的话,她就真的被甩到三千八百里外,去唱苏武牧羊了。 难怪她跟乔暂不适合,比起高贵典雅、娇妍美艳的刘玟,她何止是不适合,她根本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深吸一口气,她问得小心翼翼。 "你说她离开,其实她是失踪,对吗?"海边的高跟鞋,新闻闹得很大,就算是不关注影剧版的郁薇也听过,有人说她死亡,有人说她吸毒过量、无法曝光,有人说她受不了形象受损、神隐……大部分的舆论偏向她失踪。 几个月前,报纸上出现一张刘玟的照片,她穿着过膝长靴、戴着墨镜,走在时代广场上,这张照片印证了她神隐的事实。 "对,但我认为她不会搞失踪、更不会吸毒,这种行为,不符合她的个性。" "怎么说?" "她是碰到问题会正面迎上的人,她痛恨逃避。" "你确定?" "九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育幼院,我在那里认识佳吟。 第一次看到她,她正用力捶着树干,对天空大声发誓,说她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仰她的鼻息。 第41章 那是佳吟进育幼院的第一天,她是被姑姑送进去的,在那之前,她的父亲还没死,他每个月付一笔钱,让她寄住在姑姑家里,寄人篱下期间,她受尽委屈和冷眼,所有人心情不好,就朝她发脾气,指着她,骂她是没有人要的杂种。"郁薇点点头,这件事她知道。 开宫庙的乔阿嬷深信人生在世,一定要多做善事,因此每个月都会将所得的几成捐给各个慈善机构和育幼院,而乔暂几乎每个月都会跟父母走一趟育幼院,和那些孩子相处。 那次他从育幼院回来,满脸的兴奋,有些话,他不对爸妈说、却会对她说。 乔暂拉着郁薇进入他的秘密基地。 在她耳边偷偷说:"我有女朋友了。"她才四岁,听不懂女朋友代表的意义,但她清楚,这个女朋友带给他极大的快乐。 他快乐、她便快乐,这份快乐持续到她青春期报到,持续到她懵懵懂懂发现……她也很想当他的女朋友、当他的快乐。 之后,他的快乐和她的快乐,便再也无法并存。 "她十六岁离开育幼院进入演艺圈,我很清楚她受过多少冷眼,但她努力不辍,不被任何困难打倒,我爱她,便是爱她的坚韧、爱她的不屈从,我亲眼看着她在跌跌撞撞中,在忍受无数屈辱之后,终于发光发亮,走出自己的路。"这就是她不适合他的原因?因为她更习惯当缩头乌龟,因为她碰到事情,总是习惯性逃避?郁薇有一点点明白了,明白感情和性格一样,不能被勉强。 "就因为这样子,你确定她不会吸毒、不会搞失踪?" "过去几年,常常有人说她过气,还有一篇杂志文章,用恶毒辞汇攻击她,说她的演技一直在原地踏步,说昔日的金马奖影后唯一的出路,是凭着美艳外表,去日本当女优。 "这篇报导出炉,我以为她会很伤心,难以接受,但当天下午,她约我喝咖啡,她告诉我,她不会屈服妥协,就算只是配角,她都要演出影后光芒,她脸庞散发出的坚毅,让我印象深刻。 "从那之后,她放下身段,开始接综艺节目的通告,她放下身段玩游戏、被主持人恶整;她报名表演班,去上舞蹈肢体课,她说如果有人邀约,她不介意拿很少的酬劳,去演舞台剧;她说要让那些批评的人,看到她的成长和努力。 "郁薇,如果你认识她,会晓得她是个不屈斗士,她会用最大的力气争取成功,就算失败,她也会记取教训,想尽办法从泥淖中爬出来,这样的人怎么会用毒品来麻醉自己,用失踪来逃避现实?"郁薇很想说,人是情绪的动物,也许一时想不开、也许钻到牛角尖,也许受到蛊惑……因而改变行为性情,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但他斩钉截铁的笃定口吻,让她无法唱反调。 乔暂又说:"在她失踪前几个星期,她曾经挂我的门诊,这件事后来被记者拿来大作文章,说她精神有问题、导致吸毒行径,简直是胡说八道,她逻辑清楚、说话条理清晰,没有精神上的问题。"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挂门诊?" "因为我们的时间乔不拢,她迫切要我帮忙。" "帮什么忙?" "她觉得自己被恶鬼缠身,精神疲惫而恍惚,当时我只觉得她印堂发黑,气虚、脸色糟糕,并没有看见她身边有什么特别的现象。 第42章 为了再次确定,事后我打电话和她约,想去她家里看看,可是她工作太忙,好不容易排出时间,她却失踪了。 " "然后呢?" "我联络不上她,只好找上Candy。Candy是佳吟的经纪人,她告诉我,佳吟被媒体搞到很烦、不想见任何人,说已经帮她订好机票,她将会飞到国外休息一段时间。我耐心等待她联络我,但直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而你遇到的事,让我感觉……她不是失踪,而是死亡。"他吐一口长气,却吐不掉心中抑郁,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摊到眼前,他再也无法掩耳盗铃。 郁薇觉得头很涨,像吃了过量的调味剂,她窝在他怀里,说不出半句话。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但她知道,乔暂肯定认为,刘佳吟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知道他和自己的交情,所以在危急的时候救她一命……对于乔暂的认定,她不知道该不该认同,她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只是……现在的她,失去思考能力。 乔暂知道这些话郁薇一时不能接受,毕竟她一向铁齿,而且他更担心她的情况,把话题又拉回她身上,"昨晚我打很多通电话给你,你关机。" "嗯,我累惨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昨晚你睡在哪里?真的是在朋友家?"他怀疑她沾染了不好的东西,气场才会这么弱,引得灵体靠近。 是从山路上带走的,还是在她原本的住处,或者昨晚的住处,都有可能……对着他的目光,她很难说谎话,犹豫片刻后,她如实回答,"在赵锡彬的房子里。"闻言,他拧紧双眉。 "我不是说过……"眼看他就要唠叨,郁薇急忙解释,"知道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跟他也没有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只是他刚好打电话过来,我刚好在信义区,他刚好出现……他没有住在那里哦,那是他的工作室,我也没打算一直住,找到房子,我就立刻搬出去。" 她不敢说,那房子离医院近、装潢好,生活机能更是一级棒;更不敢说,其实她很想租下那里,因为……他的脸在眨眼间,臭到不行。 他瞪她半晌,才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赞成你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比你帅?"她直觉回答。 他也直觉弯起手指,用力敲她,她痛得摀紧额头。 恼羞成怒哦?哪有人这样的啦,说实话都不行?他吐气,微怒。 "他是佳吟的未婚夫。"第二道雷轰下!她的思绪再次秩序大乱,本来就不是绝顶聪明的人,脑子又被捣成糊状物……悲惨世界正在上演。 "不对,我记得电视新闻有说,她的未婚夫是外国人。"郁薇反驳。 "你没认真看新闻,她的未婚夫是叫做Adolf,但不代表他是外国人,他的中文名字是赵锡彬。"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佳吟生气了?她觉得我抢走她的男人?" "你头脑里面到底装什么?"他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杓,这样的人可以考上医学院,还一路从医学院平安毕业?是他抓题功力太高强她才办得到吧。 "不然呢?" "佳吟感觉情况不对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她找很多师父试图化解,那时候她还在尽力完成工作合约,但让她真正崩溃的原因是——未婚夫劈腿。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81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