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院记事簿[综]》 分卷阅读1 ? 《四十九院记事簿[综]》作者:彼岸有马 文案: 四十九院青之川—— 新人,欧皇,平安京最强阴阳师之一。 欧气与名字长度成正比,对女性式神的吸引力与名字长度成反比。 看着满庭院的糙汉子,四十九院受够了! 终于,靠着晴明大人送来的一张百分百包中女性式神符咒,她总算逆转了自己身上势不可挡的“对男性”吸引力。 飓风骤起,大地微震, 她召唤出了—— 九(女)尾(装)妖(大)狐(佬)玉藻前 四十九院青之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今天我的式神女装了吗? 是的,他穿上巫女服比我穿得还好看 内容标签:综漫灵异神怪无限流少年漫 搜索关键字:主角:职业欧皇四十九院青之川,女装大佬玉藻前┃配角:安倍晴明,源博雅,酒吞,茨木,青行灯,鬼灯,白泽,咕哒子,玛修,玉藻前♀┃其它: 第1章想要妹子 四十九院青之川专心看着竖立在茶水中的茶叶梗,呼吸谨慎。坐在她对面的是阴阳寮的会长。这么一个极少有机会遇见的大人物近在她的眼前,不免让她有些紧张。 会长山下九川嗦了一口茶水,抬眼打量了她一番。他放下茶杯,悠悠然道:“四十九院,算起来,你正式成为职业阴阳师已有整整一年了,是吗?” 会长酷爱在句尾抛出一个反问,算是给小辈一个话茬,不至于让对话中断得太快。 四十九院青之川点头:“是的,山下大人。去年的今天,我从您手中接过了由您签署的阴阳师资格证书。” 山下九川放下茶杯,双手轻按在膝上,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年里,你为平安京的安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呐。” “不敢当不敢当。” 青之川的头垂得很低,显然是被山下九川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夸奖给吓到了。 她不擅长与人交际,尤其不擅长同年长的人交流,况且平日里她不常同山下九川见面,就算是偶尔在寮内遇上,也只是打声招呼各自就转身离开,像今日这样的面对面正式会谈,她似乎还没有经历过。 而且初成为阴阳师的第一年,她觉得自己还没成就一番值得称道的贡献呢,实在是担不起会长的夸赞。 听到她的话,山下九川笑了起来:“莫要妄自菲薄了,你确实做了许多啊,这一年里驱除的恶鬼数量,几乎都快要赶上安倍君了吧?难怪百姓们会称你为‘平安京最强阴阳师之一’了。” 青之川的头垂得更低了,前额几乎都快要碰触到桌角。 “那都是些说笑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她讪笑道,“您也知道,我就是个专门划水的。平安京的百姓哪儿会知道我的真实水平啊……” “哈哈,四十九院真爱开玩笑。” 山下九川笑了起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本着长辈的职责,他又叮嘱了四十九院几句,就放她回去了。 青之川起身,朝山下九川拱手拜别,转身离开。然而还未走出房门,她就被叫住了。 忽然被点名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青之川被吓得后背狂冒冷汗。她僵硬地回过头,毕恭毕敬地问山下九川还有何事要同她说。 山下九川合起折扇,指了指她的头发:“你今日,怎么用绸缎束发?” 青之川穿着巫女服,按说应当以檀纸和白色麻绳束起长发才是,用缎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以为自己能滥竽充数蒙混过去,没想到居然被眼尖的会长大人发现了。 “呃……一时没找到檀纸被放在何处了,又急着赶来见您,就随手拿了条白色缎带……” 其实青之川已经很久都没有用檀纸束发过了。她是个懒惰到极点的人,嫌檀纸束发太过麻烦,除非在正式场合,一般都用缎带束发,甚至披散着头发,随性得和她庭院里那群式神一模一样。 “且不说檀纸的问题,你的外衣也有问题啊。你穿着的不是千早,而是羽织。” “啊?真的吗?” 青之川忙低下头,抬手仔细地看了看衣袖和侧身的边缝,发现还真同山下九川说的一样——这件随手从衣服堆里拿出的状似千早的外衣,其实是羽织。 被这么直白地点明了穿着上的失误,青之川不免觉得有些羞赮。她尴尬地抚摸着发梢,对山下九川道:“多谢会长大人提醒,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此类着装错误了。” 山下九川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你知道就好。” “是是。”青之川点头应道,“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得到山下九川的肯定答复,青之川立刻迈步离开,速度快得几乎可以起飞。 回去一定要找那群小崽子算账! 青之川恨恨想着,跨上马背,飞奔着回到了家。将马牵入马厩,她的怒气仍是未消。 她冲进正厅,因为愤怒,脚上力气不由得加重了些,踩得地板直作响。 平日里,她每每进入正厅时,都会抬头望一眼挂在墙上的阴阳师资格证书,然而今天她气极了,完全无心顾及这件事情。 边角镀有金纹,右下角书写有山下九川大名的名曰阴阳师资格证书的纸张,是每位职业阴阳师入行的必备证明。没有这张证书,就不能算作是真正的阴阳师。 青之川学阴阳之术学得极苦,因而对这张资格证书视若珍宝,还特地寻了工匠用上好的红木框裱了起来,挂在正厅的墙上,一眼就能看见。 四十九院青之川,新晋阴阳师是也。入业虽才仅仅一年,但却已经是不容小觑的阴阳师了——然而本人丝毫不这么觉得。 实质上,青之川作为阴阳师的能力并不算太强,虽灵力充沛,但经常因为语速太快,导致念咒语的时候会咬到舌头,因而关键时刻偶尔会掉链子。 这一点与不列颠的某位叫做梅林的魔法师有些类似。 四十九院青之川能够登顶平安京的巅峰,绝非只是因为她的能力,更要归功于她的式神。 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与其挚友茨木童子、曾为风神的一目连、立于暴风之巅的大天狗,诸如此类闻名于世的妖怪,皆是她的式神。无论是式神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于一般的阴阳师。 式神们强大到足矣碾压一切的力量,塑造出了被人们称为“平安京最强阴阳师之一”的四十九院青之川。 有很多人看不惯青之川,认为她根本没有真才实学,能走到今日,全部都是倚靠了式神的功劳。 但其实他们完全忽略了一点——能够让式神完全信服于自己,也是一种难得可贵的本事。 然而四十九院有个烦恼,已经困扰 分卷阅读2 了她许久。 她的庭院中,几乎没有女性式神。唯一的鲤鱼精,还是她成为阴阳师之前,因为好心帮她寻回了丢失的鳞片,鲤鱼精为表感谢,才跟在她身边的。 所以确切的说,四十九院青之川,从来就没有召唤出女性式神过。 和一群糙汉子生活在一起,青之川觉得,自己也变得粗糙了许多。 若是寮里没有指派什么任务赋闲在家时,她不是一整天都躺在庭院正中那颗桂树下的摇椅上,就是和酒吞童子一起大肆畅饮美酒。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活的粗糙一些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但在被山下九川指出穿着上的问题后,她突然觉得庭院中阳盛阴衰确实是个大问题。 确实应该整顿一番了。 她这么想着,朝屋内中气十足地大吼道:“一目连酒吞茨木大天狗妖狐犬神狸猫万年竹般若惠比寿青坊主书翁山童,还有鲤鱼精,全部都到正厅来!” 话音刚落,式神们就赶到了正厅。不愧是她的式神,行动速度果然快得惊人。 “四十九,这么急匆匆地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酒吞童子说着,顺势在红木扶手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一副懒散模样。 “我说了不许叫我四十九!起来!” 青之川强行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自己坐了下来。 酒吞乖乖点头,但谁都知道他下一次还是会把青之川称呼为“四十九”。 青之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今天早上出门去阴阳寮之前,明明同每一个人都打过招呼,你们居然没人提醒我今天穿错了衣服!” “啊?大人你今天居然没穿对衣服?” 式神们齐声说道。 青之川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闷了一口老血,不由得抱头痛号道:“什么啊,原来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巫女服的正确穿法吗?!” 众式神摇头。 青之川觉得头疼得厉害。 一目连踟躇着出声道:“其实我一早就发现您穿错外衣了。本来是想要提醒您的,不过您出门太急,没能叫住您……让大人出丑了,实在抱歉!” 一目连说着,向她躬身道歉。青之川不喜欢这种疏离感,忙拦住一目连下弯的身子,连声说道:“没事没事,我不怪你。” “就是啊,一目你不用自责,明明是四十九自己没脑子。”万年竹在一旁调笑道。 “四十九你该少和挚友喝酒。”茨木如是劝说。 “下次要为四十九姐姐把关,确定服饰正常了才容许出门。”鲤鱼精笑着说。 “四十九,你这次是不是出糗了?”般若好奇地追问道。 喋喋不休的“四十九”钻入耳内,青之川有些恼了。 “都说别叫我四十九了,你们怎么还不听话?”青之川翻了个白眼,“还有,这种愚蠢的错误我都犯过一次了,怎么可能再犯一次?” 式神们捂嘴偷笑了起来,显然是质疑她这话的真实性。青之川气急,拿起桌上的折扇,敲了每个式神的脑袋。 有几个式神不想遭受如此大刑,嬉笑着逃开了,却被其他几个遭此酷刑的式神抓回到了青之川面前。 是以,当安倍晴明步入正厅,看到的是一副闹腾且和谐的图景。 “四十九院,你这儿很热闹啊。” 看到晴明来了,青之川惊喜不已,不再同式神打闹了。 “晴明大人,你快坐下。惠比寿,泡茶。” 听到青之川的吩咐,惠比寿却没有动。 “家里已经没有茶叶了。”他诚实却又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平日里没有太多人来拜访青之川,她本人也不喜喝茶,所以她还真不知道家中陷入了茶叶危机。 青之川原想遣大天狗立刻飞到附近买些茶叶回来,然而却被晴明推辞了。 “不要紧,我坐一会儿就走了,不用特地准备茶水。” 既然晴明都这么说了,青之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硬着头皮倒了一杯凉水给他。 晴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宛若在品尝一杯上好的香茗。 “九川说你今天将千早错穿成了羽织,是吗?” “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呀……” 青之川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消息灵通嘛。”晴明笑道,“今日过来,是想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蓝符,放在桌上。 这蓝符与平日里召唤新式神的蓝色符咒一模一样,并无异样之处。青之川看不出什么玄机来。 “这是一定能召唤出女性式神的符咒,我特地为你寻来的。”晴明的语气中多有得意。 “真的吗?” 青之川的眼里闪起期待的光芒。 “我何时骗过你?” 得到了晴明肯定的答复,青之川顿时放心了。她拿起蓝符,将其贴近手心,视若珍宝。 “太谢谢您了,晴明大人。”青之川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您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晴明轻笑出声。 “能帮到你就好。那么,我先走了,寮里还有事情待我过去处理。” “好,下次有空请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一同喝酒!” “别总是想着喝酒啊……” 青之川将晴明送到门外,目送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回到了屋内。她不想多等,拿出晴明送来的符咒,直接开始召唤起来。 “急急如律令……出来吧,漂亮的小姐姐!”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起来,符咒化作明白色的幽光。听到动静的式神们好奇地窜了过来,想要看看新开的家伙会是何许人也。 刺目的光芒霎时褪去,青之川听到了垂铃的清脆响声。裹挟着虚无缥缈的烟雾,生着九尾的妖怪降临在四十九院青之川的庭院内。 “这儿变化可真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你藻哥出场的台词再怎么想也应该是—— caster玉藻前参上,咪咕~(x) 合出连连,如约开坑! 二设出没,注重避雷! ※典型朴实老好人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型女主角,在意别人永远比在意自己多的那种,介意的话就赶紧溜了吧因为听有的读者说感觉很憋屈(:3っ)っ 第2章想要跳槽 他以手中折扇半遮着脸,双眼生得妖媚。纵然脸上的脂粉厚重,却也无法掩住他的娇艳容颜。 青之川被他的容貌震慑住了,她呆呆地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好久,直到听到他的一声轻笑才回过神来。 青之川垂下眸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度抬眼。 没变,眼前站着的是个女妖怪。 她的心脏猛跳起来。她有些不敢相信 分卷阅读3 ,自己居然真的召唤出了一个女性式神。 狂喜之余,她却不免产生了些许怀疑。 虽说安倍晴明送来的这张符咒宣称是“绝对能够召唤出女性式神”,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哄骗了他。说不定眼前的妖怪只是长得妖媚,其实本质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就不好了——要知道,她初一召唤出般若之时,还以为他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直到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发现其实般若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眼前这个妖怪确实穿着振袖和服没错,也盘着女子发髻,但世上多有意外之事,况且青之川真的不觉得自己能召唤出女性式神出来,还是再确定一下为好。 毕竟认错性别可是件再尴尬不过的事情了,青之川可不想再度体验一次这样的局促感。 直接问性别太过冒犯,她想到了一个极佳的问法。 她用手锤了锤胸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好,请问您的名字是……?” 他轻挑右眉:“想要知道我的名字?” 青之川用力点头。 “玉藻前。”他收起折扇,双眸在庭院各处流转,“我的名讳,为玉藻前。” 青之川听说过这个名字。 玉藻前,脱胎于华夏之国的九尾妖狐,拥有化形的能力,曾使五个朝代覆灭。这是青之川所知道的有关玉藻前的一切。 显然,玉藻前是个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不过青之川却毫不介意自己召唤出的式神本心是否善良。 只要是个女人,那就万事大吉。 确定了玉藻前的性别,青之川心中的疑虑全都消失了。她一把抱住玉藻前,笑得开心。 青之川这一番亲昵的行为让玉藻前愣了一瞬,略微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怎么的,他竟觉得青之川同他的幼女爱花有些相像——虽然两人的容貌并不相似。 青之川拥抱着他的感觉,像极了爱花小小的怀抱。还有她身上的气息,也和爱花极其相似。 一时有些恍惚,玉藻前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摸青之川的脑袋,就像是他过去常对爱花做的那样。然而指尖还未碰触到她的头发,玉藻前回过神,倏地停住了动作,转而将青之川轻轻推开。 眼前的人是个阴阳师,而爱花正是被阴阳师杀死的,他怎么会将两人错认呢? 他定是昏头了。 青之川不知玉藻前的心事,以为他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所以才将她推开。青之川尴尬地摸着发梢末端,讪笑了几声,颇有些抱歉地对玉藻前道:“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我记得这儿还有空房间,我带你去看看吧。” 她说着,拉起玉藻前的袖子往后院走去。 青之川的居所很大,大到足矣容纳所有式神居住还绰绰有余。不过这房子并非是她高价买下的,也不是她从任何人手里继承而来的——青之川只是个孤儿。 这房子原本只是矗立在荒郊的废弃房屋,无人居住,也不知原本的主人是谁。那会儿青之川刚离开寄住五年有余的四十九院家,没有固定的居所,阴阳师资格证书也还没有考出来。囊中羞涩,青之川只好腆着脸在这间破旧的房子内借住了好几个月。成为了正式的阴阳师之后,她用很低的价钱买下了这栋房子,与式神们好好地修葺了一番,将此处作为了自己的居所。 不过这房子的前任主人对于建筑的品味确实不错,无论是房屋的布局,还是庭院的摆饰,都做得精妙绝伦,玉藻前喜欢的很。 在青之川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栋低矮小楼。门上落了锁,青之川掏出一大串钥匙,颇有些辛苦地寻到了对应的那把钥匙,将锁打开。 青之川平日里极少来这里,因而空气略微有些浑浊,但屋内收拾得很干净。 “你喜欢这里吗?”青之川试探性地问道。 玉藻前微颔了颔首:“不赖。” 青之川松了口气:“您不讨厌真是太好了。那么,以后这儿就是您的居所了。其他式神就住在周围,我住的也不远,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直说就行。在我这里不用拘束。” “好。” 解决了居所问题,接下来就是御魂问题了。 有御魂加持,式神可以发挥出更大的威力。是以,青之川的每一个式神都配齐了御魂。 不过每个式神的御魂还如何搭配,青之川从来都是放任让他们自己进行选择,对待玉藻前也不例外。 青之川带着玉藻前来到了她收纳各类物品的仓库内。她踮起脚尖,费力从架子最高层搬下了一个不小的木箱。 “大天狗这家伙真是的,仗着自己会飞,每次都把箱子放这么高。”青之川小声抱怨着,打开箱子。 箱内满满装着的都是御魂。从优到劣,各种不同的御魂几乎都齐全了。 御魂的数量众多,为了找到合适自身的御魂,玉藻前潜心翻寻。青之川站在他身旁,一手支着脑袋,静静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在御魂之海畅游了好一会儿,玉藻前总算是寻到了最合适的御魂,但却只有五张。最后的六号位御魂,他怎么都没能找到心仪的选择。 虽说勉强可以担任六号位的御魂有不少,但玉藻前想因为寻不到最好的,就随意找一个劣质的下位御魂作替代。 “我选好了。” 玉藻前合上箱子,把它往青之川的方向推了推。然而青之川却未将箱子放回原位。 “你还差一个。”青之川指着他手中的御魂道,“去八岐大蛇那儿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从它那儿找到你想要的御魂。” 八岐大蛇守卫着御魂,只要能将它打得心服口服,它才会不情不愿地交出一些御魂。 玉藻前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表示愿意。 说到底他还是希望能有最合适的六号位御魂。 带上茨木和大天狗,四人浩浩荡荡往八岐大蛇栖身的城郊山谷而去。 许是青之川对于御魂的渴望太过强烈,八岐大蛇远远地就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八岐大蛇挺直脊背,九首齐齐盯着青之川。 这架势看上去骇人不已,其实青之川的到来让八岐大蛇紧张得甚至有些害怕了。 “阴阳师,怎么又来了?”八岐大蛇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上次还没有从吾辈手中夺得足够的御魂吗?快走快走!” 一回想到两个月前青之川带着一众式神前来搜刮御魂的场景,八岐大蛇就忍不住发抖。 它可不想再体会一次被狠狠□□的痛苦了。 青之川完全不知八岐大蛇在想些什么,但她还是换上了讨好的笑容,好声好气道:“上次一不小心下手太狠了,真是抱歉。我这不是召唤出新式神了嘛,刚好缺一个御魂,所以才来叨扰您了。” “叨扰?你每次过来,不是□□就是虐杀,居然能说是叨扰?!” 分卷阅读4 br/> 神龛换到了茨木!!爆炸开心!! 第3章所谓狡诈 不耗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玉藻前心仪的御魂,青之川心情大好,不由得哼起了不成曲的小调,步伐轻快地宛若行走于云端之上。 大天狗掏掏耳朵,颇有些不满地控诉道:“四十九,你可别哼了,快放过我的耳朵吧。再被你的魔音折磨下去,我可能会疯掉。” 青之川噤声,瞪了大天狗一眼,用眼神宣泄着她对大天狗直白言语的不快。 她已经不想在式神应当如何称呼自己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了。 途经山脚下的集市,青之川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走进集市,而是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问道:“还记得东山先生的酒肆在哪个位置吗?我应该带你来过好多次了。” “最尾端靠南面,挂着赤红色‘酒’字的那家店铺。”大天狗乖乖答道,却猜不透她这句问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好。”青之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嘱托道,“麻烦你去东山先生那儿买三坛今年新制的樱花酒,送到晴明大人府上,就说是那张符咒的谢礼好了。呶,给你钱。” 青之川解下挂在腰间钱袋子,交到大天狗手上,还不忘叮嘱他不要在外多做逗留,早点回来。 大天狗看着手里的钱袋子,神色纠结。这已经不是青之川第一次让他帮忙买东西了。 他可不是为了跑腿而存在的! “为什么总是我做这些无聊乏味的工作?”他嚷嚷了起来,“况且送礼这种事情,不是由您本人亲自去送更显诚意吗?” 青之川笑脸盈盈地解释道:“你长着翅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飞到晴明大人家。我只有一双腿,徒步走到晴明大人府上可要花上好久。这么一想,不是由你去送更加快吗?” 她的解释确实在理,大天狗一时也被说动了。然而细想了一番,他察觉到了漏洞。 “如果骑马过去的话,也同样很快。” 青之川不急不躁,反驳道:“可是回到家里牵马出来,又要耗费一段时间。思来想去,果然还是由你去送,才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大天狗这会儿寻不到任何漏洞了。青之川的话合情合理,他似乎没有再推脱的余地。 大天狗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被局限在了时间问题上。如果跳出时间问题,他还能找到很多地方反驳青之川,证明自己不是必须去送给晴明送樱花酒。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相信你能顺顺利利地将东西送到晴明府上,所以才特地让你去做这件事情啊!”青之川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眼里闪烁着光芒,“你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对吗?” 大天狗本来还有些摇摆不定,不确定是否真的应该去送酒。毕竟他也是个要面子的妖怪,要是路上被其他阴阳师的式神瞧见他在帮忙跑腿,肯定会被他们狠狠地嘲笑上一番。 然而青之川此话一出,他心中所有的纠结瞬间消除。 青之川是因为信任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予他去做。其他式神比得上吗? 他瞬间觉得自豪不已,仿佛这是一项无上的殊荣。 他攥紧了青之川交给他的钱袋,挥动翅膀,朝酒肆飞去,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大天狗飞起是卷起的风吹乱了青之川的头发。她用手指捋顺发梢,露出了略显狡黠的笑容。 果然大天狗是她那一众式神中最好骗的那一个。 玉藻前把青之川的表情尽收眼底,掩面轻笑起来。在玉藻前这个曾倚靠美貌和枕边风覆灭过五个朝代的绝代祸水看来,青之川先前“哄骗”大天狗去买酒的招数,实在是拙劣得很。能被这么直白且不婉转的方式唬住,大概也就只有像大天狗这样思维略微有些单纯地家伙了吧。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被青之川哄骗住,但他觉得日后在与青之川相处时,还是应当谨慎为上。 虽说青之川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幼稚小丫头,但狡猾的本质总还是不会改变的。 “小玉,你在想什么?” 青之川在他眼前不停挥手,似乎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从深思之中拉回。 “小……玉?” 玉藻前可从未被冠上过这样的称呼,乍一听到,不免感觉违和得很。 “啊,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青之川略显局促。她不安的交叠着手指,喃喃道,“抱歉,我还是继续按照全名称呼您吧。” “无妨,随你喜欢吧。” “好!” 青之川加快脚步,紧跟在玉藻前身旁。 待他们回到家中时,正巧在门口遇上了送完酒回来的大天狗。晴明大人不在家,他把三坛樱花酒送到晴明的式神手中以后,就匆匆赶回来了,因而速度要格外快些。 式神们齐齐站在门边,等待着青之川归来。或者确切地说,是在等玉藻前。他们好奇地想要看看新来的这位式神到底是幅什么模样。 先前召唤时,因为玉藻前身上有强烈的妖气,一些式神连玉藻前的身影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 分卷阅读5 br/> 真可怜啊氪个金开心开心吧 第4章神社朱檐 青之川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并不完整,而是碎裂的片段。 梦中,她看到了吞噬城镇的紫色火焰,她听到了人们痛苦的尖叫声。焦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好像她就立足于燃烧的街道中央。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场景忽得转换。焚天的妖火消失了,天下起了雨。神社的朱檐下,身着素衣的男人哭得歇斯底里。他的恸哭让青之川都心颤不已。 她想要走近男人,然而神社訇然坍塌,一只九尾的金面白狐立于废墟之上。白狐逆光站着,身形逐渐消散,最后化作星尘,流转于自然界的万物之中。 青之川惊醒,梦在此处戛然而止,然而梦境中的恐惧与惴惴不安之感仍然清晰无比。 她莫名觉得,这个没由来的梦应该是来自于某个式神的回忆。 青之川可以梦到式神的过去。如果式神足够信任她,愿意对她敞开心扉,那么梦境中的场景和细节就更加清晰。如果式神对她心有隔阂,那么梦境就会相对破碎模糊,就像她刚才所做的梦那样。 通常这种梦,青之川醒来就会忘记了。然而她不能忘记刚才的梦。 男人的恸哭让她为之感伤。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不知道他是何表情,但那样悲惨的哭声,让青之川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会是谁的过去呢?既然出现了狐狸,应该是玉藻前的回忆吧。 难道那个男人是玉藻前成妖之前的丈夫,因为痛失爱妻而在神社彻日哭泣? 仔细推敲了一下,青之川否定了这个猜测。玉藻前生来便是拥有强大妖力的九尾妖狐,同那些因怨愤或不满而成为妖怪的亡魂不同,玉藻前应该没有所谓的“生前”。 或许那男人是与玉藻前同族的狐狸,长久以来都心系与玉藻前。然而玉藻前是一个喜欢混乱与动荡的妖狐,看不上老实本分的他。男人伤心不已,于是在神社外痛哭不止。 但这种事情真的值得伤心吗?而且为什么非得是在神社外? 青之川又考虑了其他的可能性,但因为多少有些细节性的纰漏,都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单靠自己胡思乱想绝对没有办法得知真相,青之川对于这一点很清楚。如果当真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以及他在神社哭号的原因,她还是应该亲自去询问玉藻前。 可玉藻前昨日才被召唤出来,青之川和他还不熟,就这么贸贸然地去问,玉藻前不一定会告诉她。深思熟虑之下,青之川选择将这份疑虑暂时先深藏于心中,等到日后与玉藻前熟稔些了再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寮里没有指派工作,青之川比较 分卷阅读6 悠闲。她将乱糟糟的房间久违地整理了一遍,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被扔得到处都是,然而在今天之前她都没有丝毫自觉。 将衣服全都叠好放入柜中,整个房间都显得宽敞了不少,但还是略显杂乱。单是叠衣服这件差事就已经让青之川腰酸背痛了,她现在完全无心去收拾房间的其他角落。 她揉着肩膀走出房间。式神们醒得比她早,正聚在庭院里。青之川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好奇地凑了过去,发现原来是酒吞在和一目连玩投壶游戏。 两人各持了九支箭矢,谁投进壶内的箭矢少,谁就是输家,必须要自罚三杯。 青之川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一定是酒吞定下的规矩。 一目连紧盯着狭小的壶口,屏住呼吸,不停地调整着箭矢尖端的方向。手腕微微用力,箭矢划破空气,完美地落入壶中。式神们发出欢呼,他也微微松了口气,再度抽出一支箭矢。 他对酒没有好感,因而玩得尤其认真,生怕一不小心走神害得他出现失误。 酒吞显得更懒散一些,他看也不看,随手把箭矢扔了出去。箭矢在壶口打转了几圈,晃荡一声,勉强落入了壶中。式神们又爆发出一声欢呼。 最终的结果是一目连九矢全中,酒吞以三矢之差输给了一目连。不过酒吞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输家应有的不甘心和气馁感,他反倒是喜滋滋得端起酒杯,一口气饮尽美酒。 青之川觉得,他一定是为了可以喝到酒才刻意输给一目连的。 下一回合是妖狐与大天狗。两人都认真得很,打成了平手。照理说这样的结果皆大欢喜,因为各自都是赢家,都不用喝酒。虽说理论上应该如此,但他们却被好事的式神们怂恿着都喝了酒。 青之川环顾了庭院一圈,没有发现玉藻前的身影。 “你们知道玉藻前去哪儿了吗?” “她出门有一会儿了。”书翁回答道,“她说已经很久没在平安京待过了,想要在附近走动走动熟悉一下。” 青之川了然般地点了点头。她想起玉藻前受到召唤出现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儿的变化很大。 门口传来铃声,看来是有人造访。鲤鱼精主动担起了门童的职责,甩着尾巴将前来拜访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带进屋内。 他们经过庭院时,正好是般若在投矢。不过他用力过猛了些,箭矢擦过壶边缘落到了地上,式神们发出惋惜的嚎叫声。 晴明向身边的源博雅打趣道:“今日四十九院家也是这么热闹。” 青之川小跑着迎了上来。 “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怎么来了?” 晴明举起手中的清酒,笑着说道:“我来还礼。” “我在路上遇到了晴明,他说你召唤出了新式神,问我想不想过来看一看。既然晴明都开口问我了,我也就没有推辞。” 说这话时,源博雅不停地东张西望,搜寻着眼生的新面孔。不过他看到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根本就找不到新式神在何处。 看到他这幅急切的模样,青之川不由得笑了起来。 “博雅大人来得不巧,新召唤出的那位式神现在不在家里。” 源博雅咂舌摇头,不停地唉声叹气,眉眼间满是失望。 见不到新式神,他觉得失了不少乐子,只好跑去和青之川的式神们一起凑热闹围观投壶,期间还饶有兴致地上手试了几把。 生于宫廷之中的源博雅从小就常玩投壶游戏,水平在宫中都算是数一数二,旁人难出其右。 他状似不经意地投出箭矢,其实心中早已估测好了最合适的角度以及应该施加怎样的力度,确保每一支都完美地落入壶中。他的精湛技艺引得式神们不停地为他喝彩叫好。 晴明将酒坛放在地上,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 “你的感谢我心领了,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晴明道,“但我知道修葺这栋宅子就花费了你不少钱,时至今日也仍旧囊中羞涩。东山家的樱花酒可不便宜,让你破费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是石川县产的清酒,听说很不错,送给你了,就当做是樱花酒的回礼吧。” 青之川不停地推辞,说什么也不肯要。然而晴明态度强硬,青之川没法推脱,只能勉强收下了。 源博雅又投中一矢。这已经是他投中的第十八枚箭矢了,暂时还没有任何式神能够打破他创下的记录。 忽闻身后传来清脆的铃响声,源博雅被这声音扰乱了心神,手上的力度偏弱了些,箭矢堪堪擦过壶口,掉到了草丛里。 记录被暂时定在了“十八”这个数字上。 源博雅有些懊恼。他还以为自己可以连续投中三十矢,却没想到断在了这个数字上。 他回过头,想要看看铃声的制造者到底是谁。然而玉藻前已经走远,源博雅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这就是四十九院新召唤出来的式神?”源博雅好奇地问身旁的惠比寿道。 “就是她,博雅大人。” “是个美人呢。”源博雅轻抚着下巴,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下次也让晴明送给我一张这样的符咒吧……” 玉藻前没有注意到源博雅的目光,径直向前走着。青之川叫住了他,问他这个早上具体去了何处。 “到镇上走了走。”玉藻前答道,“平安京的变化确实很大,我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说话间,晴明和玉藻前的视线交汇了一瞬,然而很快就分开了。 玉藻前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葛叶的孩子,说话时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语气也恢复正常。 晴明别开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玉藻前几眼。 他一眼就看透了玉藻前的伪装。 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青之川。明明向她承诺了那张符咒一定能够召唤出女性式神,但现实情况却出现了一些巨大的变动。 “好像……铸成大错了……” 他暗自呢喃了这么一句,没有让任何人听到他的声音。 深思熟虑了一番,晴明觉得还是择日将青之川送来的三坛樱花酒还回到她的手上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给这篇文灌溉的老爷~ 第5章彼世黄泉 意识到自己送来的符咒并没有达到如约的效果,身为青之川的友人兼师长的安倍晴明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羞愧。他觉得自己完全有必要坦诚地告诉她,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九尾妖狐,其实同她庭院里的那群式神一样,也是个糙汉子——不过糙不糙这一点,还有待青之川自己定夺。 晴明下定了决心。正准备支开玉藻前,一阵扑棱声却打断了他的话。 以津真天挥动着翅膀飞来,在四十九院家的围墙上站定。 以津真天是山下九川的式 分卷阅读7 神。青之川和山下九川仅仅只是上下级关系而已,平日里往来并不密切,因而她觉得以津真天此次前来,绝不会是为了与她的式神交流感情。 青之川确实没有想错。以津真天没有那么她庭院里那群式神那么悠闲,这一次前来,只不过是为了传话而已。 她朝着青之川和晴明微微躬了躬身,毕恭毕敬道:“四十九院大人,山下大人让您即刻前往阴阳寮。”以津真天停顿了一下,转向晴明道,“请安倍大人也一同前往。” “好的好的。” 青之川连声应着,叫上几个闲着无事的式神连同晴明一同跟上了以津真天的脚步。 临走出门前,青之川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着。乍一看下来,似乎没有什么错处,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唤了玉藻前一声,让他为自己的着装把关一番。 玉藻前细致地看了看,点头表示一切都没有出错。 “真的吗?”青之川仍是有些担心。 她可不想再一次在山下九川面前丢脸了。 玉藻前微颔了颔首:“放心吧,没有错处。” 得到了玉藻前的双重保证,青之川终于安心下来了。 以津真天低低地飞着,刻意放慢了速度,以让青之川和晴明跟上她。 看着以津真天的背影,青之川有些好奇起山下九川匆匆把他们叫去阴阳寮的原因。以津真天是山下九川的得意式神,他平日里一般不会让以津真天担当起信使的职责。 况且今日还是公休日,按说寮里平素不会在公休日指派任务才是,但山下九川居然在这样的日子把她叫去了寮里,还特地让自己的式神前来传递这个讯息,青之川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虽说到了阴阳寮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青之川没办法抑制住在内心疯长的好奇,快走了几步来到以津真天身边,出声问道:“小真天,寮里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青之川给她的称呼,以津真天不由得愣了愣,不过她很快就回过了神。她摇了摇头,答道:“山下大人只叫我过来,我并不知道阴阳寮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啊……”青之川了然般地点了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阴阳寮。在以津真天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里间的一间茶室。 浅色调的茶室装修得朴素精致,最适合会客。山下九川屈膝坐在榻榻米旁,半眯着眼品尝香茗,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紧张。 如果茶室正中没有站着一个手持巨大狼牙棒的男人,青之川大概会觉得山下九川叫她和晴明过来只是为了唠嗑。 青之川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走在后头,完美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玉藻前的背后。 手持狼牙棒的男人眼神不善,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看上去严肃到几乎已经可以被划分到骇人的程度了。他周身洋溢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就连平日里胆大的青之川都下意识地朝离他比较远的那一侧走。 青之川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拥有这种可怕气质的男人,她绝不可能没有印象。更况且他的额头上还长出了一支小小的尖角,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人类。 莫非是座敷童子?印象中,额上只长了一角的妖怪只有座敷童子。但座敷童子可是个长相讨喜的小女孩,就算是在成长过程中相貌发生了那么一点突变,也决不可能出现性别的变化吧? 想到这一点,青之川否定了眼前男人是长大版座敷童子的猜测。 以津真天走到山下九川身旁:“主人,四十九院大人和安倍大人已经带到了。” “好,麻烦了。” 山下九川放下茶杯,招呼青之川和晴明坐下,还向站在茶室正中的男人招手道:“鬼灯大人,您也坐下吧。” 青之川有些惊讶于山下九川对于那人的称呼。山下九川作为掌管整个阴阳寮的长官,官居从五品下。虽说这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但也不容小觑。能让从五品官员称上一声“大人”,眼前这个可怖男人难道是个……高官? 青之川可不记得朝中有哪个大官长这副模样,还叫做“鬼灯”。 听到山下九川的话,男人应了声“是”,提起狼牙棒,在青之川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但青之川仍能感觉到围绕在他周身的威压。他把无处安放的狼牙棒用力往一锤,竟然将狼牙棒整个竖插在了地上。 山下九川无奈地笑了笑。 青之川看得一阵胆寒,却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她欲盖弥彰地咳了几下,抓起以津真天刚倒好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看得以津真天慌张不已。 “四十九院大人,这水还很烫呢……” 不用以津真天提醒,茶水一入口,青之川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滚烫的液体刺痛着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连牙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茶水的温度。有外人在,她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一狠心,把嘴里的水全都咽了下去。茶水沿着食道一路向下直达胃部,烫得青之川有一种自己是被一颗小火球贯穿了整个身体的错觉。 被滚烫茶水抚慰的地方痛感一时难以消除,青之川捂着胸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静待疼痛消散。 看着她微微发白的面色和隐忍的表情,玉藻前觉得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便附耳问道:“你没事吧?” 青之川挤出微笑,很勉强地回答他道:“没事。” 以津真天手捧茶壶,目光紧盯着青之川的表情,惴惴不安地走出了茶室。 山下九川清清嗓子,切入正题。 “这位是鬼灯大人。”他为不明就里的青之川和晴明解释道,“他来自于彼世,是阎魔大王的身边的第一辅佐官。” 彼世,即黄泉,更通俗的说法是地狱。来自地狱的鬼灯,并非人类,而是实打实的鬼。这也多少能解释为什么鬼灯会给人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了。 确定了鬼灯的身份,青之川倒是不再害怕了。 站在青之川身后的玉藻前听到鬼灯的名字,下意识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是见过鬼灯的。 以前他和白泽一起到地狱游历过几次。在阿鼻地狱,他见到了面无表情挥动长鞭狠狠鞭挞着亡魂的鬼灯。不过鬼灯没有看到他,玉藻前想他应该不会记住自己。 彼世的鬼怪会来到现世的阴阳寮,不可谓不是件怪事。 鬼灯大概是看出了在场众人的疑虑,沉声道:“其实原本我也不想来到阴阳寮,但出了些会危及到现世的事情,我认为不得不来寻你们阴阳师帮忙了。” 他的语气让青之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坐直了身子,问道:“可以把详细的内容告诉我们吗,鬼灯大人?” “其实是这样的,大概是在三天之前,地狱突然闯进了一只来 分卷阅读8 自怪异的巨兽。它趟过三途川,直冲向地狱,四处啃食亡魂,把我地狱的规章制度破坏得一干二净。”鬼灯狠狠道,“这只巨兽来自于现世,竟然安然渡过了三途川而未被河水所伤,实在是桩怪事。” 说道这里,鬼灯不由得沉思了一下。回过神,他继续道。 “阎魔大人下令我和狱卒捕杀那只巨兽,然而那只巨兽闻声便逃。混乱之间,它居然逃到了现世之中。” 山下九川接话道:“巨兽逃到了平安京内,在南部的山野间徘徊。鬼灯大人希望借助阴阳师的力量,共同击杀巨兽。” 青之川了然般地点了点头。鬼灯前来叨扰阴阳寮的缘由算是明白了,山下九川见她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让她制服巨兽。 “此事乃是因我地府人员行事不慎所致,因而我也会全力协助你们。”鬼灯补充了这么一句。 有来自彼世的鬼灯帮忙,讨伐巨兽应该不会是难事,青之川想。 晴明深思了一会儿,问鬼灯那只巨兽长什么模样。 鬼灯沉吟几声,向山下九川讨要了纸笔。大笔一挥,他将巨兽的大致形状画了出来。 “就是这幅模样。” 他将纸递给青之川和晴明,式神们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然而绞尽脑汁盯着纸上所画的东西许久,居然没有一人看得出这到底是个什么。 “鬼灯大人,您画的这是……?” 青之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6章熔合之兽 ——能与鬼灯大人一拼画技的,大约只有白泽一人。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鬼灯的大作,玉藻前脑子里率先跳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确切说来,比起白泽的抽象派艺术,鬼灯这幅画至少还能看出些什么东西来。玉藻前私以为,要是让白泽将巨兽画出来,大概就是一团墨迹,极有可能会连大致形状都看不清。 看来地狱员工的艺术审美以及绘画技巧确实有待提高。 鬼灯所画的这头巨兽,勉强可以看出这是只四足兽,长了一条很长的尾巴,身躯浑圆,乍一看上去特别像一只…… 猪。 怎么看怎么都想象不出这是一只在地狱肆意驰骋还躲过了狱卒追捕的凶兽。这般圆润的身躯,真的适合快速奔跑吗? 这还只是小问题,真正让青之川和晴明看得头大的,是鬼灯所画巨兽的头部和皮毛部分。巨兽的头和身躯一样也同样画得浑圆,耳朵尖尖的,正呲着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鬼灯在巨兽的嘴角处画了一竖。皮毛上鬼灯画了很多天弯弯曲曲的曲线,交错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 青之川实在没法看懂了,只好拿着画去寻鬼灯。除了亲自问问作画者,她觉得已经没有其他别的可以认出巨兽外貌的方法了。 她指着画中巨兽嘴角垂下的黑线,毕恭毕敬地问道:“鬼灯大人,这是……唾液?” 听到她的问话,鬼灯很明显地怔了怔。 “并非如此,这其实是巨兽的獠牙。”鬼灯说着,作势伸出两手食指,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起来,“它的獠牙很长,露在了嘴巴外面。” 鬼灯这么一解释,青之川倒是明白了。她很想告诉鬼灯,牙齿其实是有弧度的,基本上不会这么直直地长出嘴外。不过深思了一下——实际上是瞥见近在咫尺的狼牙棒后,她还是选择不提醒鬼灯了。 她和鬼灯不熟,也完全不知道他性格如何,要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挫伤了鬼灯的自尊心可就不好了。 她继续向鬼灯问起皮毛上的纹路。 “哦,这是暴露在外的青筋。”鬼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巨兽的皮肤表面没有生皮毛,青筋凸起。我觉得这是不容忽视的特点,所以特地着重画了出来。” 青之川了然般地点了点头,露出略有些无奈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早知道鬼灯的画技这般拙劣,还不如直接让他把巨兽的外貌描述出来更轻松一点呢。青之川暗搓搓地想。 以防万一,晴明又向鬼灯问起了一些画中无法体现出来的巨兽的细节性特征,鬼灯也极有耐心地一一作答了。 根据鬼灯本人所述以及那副画,巨兽的形象大约可以拼凑出来了。 四足兽,细长尾,体表无毛,体态圆润,有尖长獠牙,叫声骇人,体型大概和胧车差不多,擅长潜伏靠近,行动时速度极快。 青之川将这些关键特征在心里念了好几遍,确信自己不会忘记后,她按照山下九川所吩咐的,与鬼灯一同前往了平安京南部。 晴明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去,然而山下九川却安排他做另一件差事——驱逐妖怪。 伴随着巨兽在平安京肆意横行,山林中的妖怪都吓得四散,其中有一部分还逃窜到了城镇中,闹得人心惶惶,还有不少百姓因此受伤,如果不将这些妖怪赶走,它们绝对会在平安京闹出一堆风浪。 其实很多长年身处深山的妖怪都是非常友善的,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山下九川知道晴明比青之川知分寸得多,可以清楚地分辨出妖怪的本质,因而才把这一重任托付给了他。 青之川也乐于不必担负起驱逐妖怪这一任务。她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晴明敏锐的直觉。如果让她来驱逐妖怪,八成会把所有妖怪全都杀光,被山下九川问起来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理直气壮地来上一句“将妖怪全部消减难道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吗?”。 估计听到这这种回答,山下九川会气得直接将她本月的俸禄减半。 这么一想,青之川就更庆幸自己只需要击杀巨兽了。 坐着马车颠簸了许久,南城的关卡终于显露在视野之中。还未至黄昏,天色依然明亮,然而朱红色的城门却早早地紧闭了起来,这不免让青之川感到一阵压抑。 看到有车驶来,守卫的士兵立刻戒备了起来,不待马车驶近就匆匆拦了下来。 “你是做什么的?快回去!”士兵嚷嚷道。 街上满是妖怪,整个南城就加紧了警戒,街上作势的卫兵和守卫各城门关卡的士兵增加了一倍。百姓被勒令待在城中,不得随意出城,生怕有什么妖怪会逃出南城。就连想要进入城内的外来者,也一律被拦下,不允许进城。 不过青之川早有准备。她掏出山下九川交给她的用于证明身份的木牌,递给了士兵。 一看到木牌边缘雕刻的藤蔓纹路,士兵就明白她的身份了。 “没想到是前来制服妖怪的阴阳师大人。刚才言语之间多有失敬,还请大人海涵。” 他毕恭毕敬地双手将木牌递还给了青之川。 “没关系。”青之川笑着从他手中接过木牌,很随意地放在了一边,“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当然。” 分卷阅读9 br/> 瞿如鸟源自《山海经》,只说是怪鸟,是不是祥瑞没有记载。 第7章三途川边 一目连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身前驻起风盾。巨兽并未意识到他们身前有一道坚固的无形屏障,咆哮着朝他们冲来,却撞了个结结实实,前额甚至都被撞破皮了。 巨兽吃痛,嗷嗷叫着一连后退了数步,但却没有就此逃走,而是加速再度冲了上来。这一次它施加了更多的气力,青之川能明显地感觉到地面伴随着巨兽的袭来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下撞得可不轻,巨兽的脚步变得略微有些虚浮。巨兽甩了甩脑袋,将流入眼眶的血液甩开,呲牙看着他们,嘴里发出骇人的低号声。它放低重心,几乎将整个腹部都贴紧了地面。看这架势,巨兽不打算放弃。 一目连脸上显出些许难色。风盾虽然坚固,但却也抵挡不住如此多次的冲撞。巨兽仿佛不知疼痛和退缩为何物一般,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撞上来。一目连能感觉到,自己的风盾能够抵挡下的冲撞次数屈指可数,要是情况再糟糕一点,他甚至觉得风盾无法再坚持太久。 困扰之际,他忽然感觉到青之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风盾解除吧。”青之川道,“调动风困住它,把它禁锢起来就行。” 一目连不太懂青之川的用意,但看到她眉眼间流露出的自信,他想青之川绝非在进行没有把握的冒险。 “……是!” 一目连合掌,风盾碎裂。与此同时,盘绕在他身旁的龙飞向巨兽,在它身旁快速绕了数圈。巨兽被龙吸引去了些许注意力,它抬起前爪,想要将龙抓下来。就在它的爪子将要碰触到龙鳞之际,龙猛地一甩尾巴,腾飞上天,没有给巨兽留下可乘之机。 巨兽看着龙飞回到一目连身旁。它原想要追过去,却发现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模糊。它变得暴躁了起来,不停地奔走冲撞,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逃脱风的桎梏。 一目连驱动风将巨兽禁锢在了一个狭小区域内。没有了助跑加速,巨兽冲撞的威力小了许多,自然没有办法从风之牢笼中逃出去了。 青之川朝玉藻前使了个眼色,示意接下来由他来出手。 其实就算青之川没有特地给他什么反应,玉藻前也知道这时候需要动用他的力量。 他阖起手中的折扇。竹制扇骨相互敲击,发出异常清脆的响声。轻转手腕,垂在扇下的红色流苏轻扬。 下一瞬,紫焰自地底冲天而起。巨兽正好立与火焰之中,被灼得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这妖冶的紫色,曾在青之川的梦境中出现过。青之川呆呆地看着玉藻前,不知怎么的有些无法回神。 “怎么了?”玉藻前低声问道。 对上玉藻前的目光,青之川连忙垂下了头,避免与他进行视线上的交集。 “没……没什么……”她喃喃道。 她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完全就是在告诉玉藻前她有心事,且还同他相关。不过玉藻前没有多问,只是轻笑了一下,装作没有察觉到丝毫端倪的模样。 火焰褪去,巨兽俯在地上,周身被烧得焦黑,稍微一动弹皮肉就会绽开,赤黑掺杂,看着让人觉得恶心。 青 分卷阅读10 之川忽然发现,巨兽的四足竟和人类的脚的形状几乎完全相同,看上去违和感十足。如果不是巨兽的四足长着过长的黑色指甲,就与人类的脚一模一样了。 巨兽挣扎着立起,躯干上的撕裂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逐渐愈合,青之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她现在有一点担心这巨兽是不是真的可以被杀死。 耳旁掠过一丝微风,青之川凭着余光能瞥见到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朝巨兽冲去。她下意识地回头,发现鬼灯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原处站着了。 有风阻挡着,鬼灯和巨兽之间隔了一道屏障。鬼灯微微屈膝,纵身一跃翻过风墙,在巨兽身旁完美落地。 而后,鬼灯对巨兽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环绕在狼牙棒表面的尖刺无数次地扎入巨兽体内。巨兽的经络本来就很浅,几乎每一刺都会戳裂巨兽的血管,血液从伤处疯狂喷溅,将周围的枯草都染成了赤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鬼灯的挥动狼牙棒的速度可比巨兽自身愈合伤口的速度快多了。旧伤未愈,眨眼之间又添上了新伤一片。 鬼灯长叹一口气,按了按略微有些酸痛的手腕。巨兽蜷缩在角落,原本棕色的皮肤已经彻底成了红色若不是它的腹部还在进行着微弱的起伏,鬼灯以为它已经死了。 不过巨兽的生命力也确实算得上顽强了,毕竟在整个地狱都不一定有什么人能够抵挡得下鬼灯这番连续攻击。 鬼灯重新将狼牙棒举起,走向巨兽准备给予它最后一击。大抵是感受到了环绕在鬼灯周身的死亡气息,原本在垂死边缘挣扎奄奄一息的巨兽突然回光返照,竟重新站了起来。它抬起前爪,咆哮着狠狠往地上一砸。 伴随着巨兽刺耳的可怕叫声,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巨兽足下的地面开始碎裂起来。裂纹以一发不可抵挡之势蔓延开来,就连青之川所踏的这片区域也受到了波及。 自裂纹起始点起,整个地面开始下陷,碎裂的土块坠落。巨兽这一击,似乎将整个地表层就震碎了一般。 青之川原本以为自己所站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却未料想到地面竟是大面积碎裂,等到她意识到自己也会被影响到时,她脚下的土地已经完全碎裂成小土块了。 身体不由控制地下落,青之川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坠入黑暗之中。天空逐渐缩小,而后成了一个渐渐收缩的小光点,直至最后被黑暗完全掩盖。 青之川厌恶失重感,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同身体一般在半空之中坠落,甚至连基本的心跳都降级成了心颤。她用手捂着嘴,不让尖叫声逸出。 她不知道她何时才能落地,也不清楚地底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与他们同时坠落的巨兽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 忽得,青之川感觉到一阵微风轻轻托起她的身子,减缓了她的下落速度,也让她心安了不少。 地底逐渐明亮起来。在微风的帮助下,青之川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没有受伤。站定,她发现玉藻前和一目连先她一步落了地。鲤鱼精轻揉着腰,眼眶微红。 鲤鱼精原本想要利用泡泡之盾抵消掉下落触地时的巨大力度,她也盘算得很好,却为想到泡泡之盾居然不堪落地时的重伏,碎裂了。虽说这盾没有如设想之中发挥作用,但至少给了鲤鱼精一些缓冲,否则就这么摔在地上,鲤鱼精觉得自己可能会变成鱼饼。 式神们都没有大碍,青之川安心了不少。她环顾四周寻找鬼灯的身影,发现他正站在江边,神色异常严肃,看着有些骇人。 他的表情让青之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小跑了几步来到鬼灯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江面,却未看出有什么端倪。而且江面宽阔,青之川一眼看不到对岸的景象。 “鬼灯大人,你在看什么?”青之川问道。 “这是三途川。”鬼灯指了指眼前的江水,沉声道,“我们来到了地狱。” 青之川愣了两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待到回过神来,她一下子手脚慌乱了起来,连说话都结巴了。 “地地地地地狱?开什么玩笑……那我是不是要死了?!不要啊!” 鬼灯轻揉眉心,抬手打断了她的哀嚎,却发现她已经慌张到了让人无法轻易安抚的地步。 “四十九院青之川。” 玉藻前忽出声唤她。 这应该是玉藻前第一次念出她的名字,青之川惊得立刻回过头。 “拿着这个,别弄丢了。”玉藻前将手中折扇丢给了她,“有我的妖气庇护,在地狱待上天不成问题。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把那巨兽解决了吧。” 青之川一怔,随即疯狂点头,将玉藻前的这片视若珍宝般紧紧攥在手中。 鬼灯从近旁拉来一条小船,让他们都坐上去。当务之急是要度过三途川。 地府就在对岸,巨兽应该就是冲着那儿去的。 由鬼灯执浆,小船行得飞快。划至三途川的中心,青之川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就在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附近有一片血红色的彼岸花海,一个手持烛台身绕符纸的女人行走于花丛之中,显得有些孤寂。 大抵是生在三途川边的妖怪吧,她想。 临近岸边,青之川能明显感觉到亡魂变多了。他们聚集在近岸的浅水滩中,不知道在做什么。见到鬼灯,他们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而后一头扎入水中,企图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存在。 青之川切实地体会到了鬼灯的威(恐)信(怖)。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打石距配到一个黑晴明兼月见黑大佬,居然嫌打得太慢说是不是家里死人了才这么慢。 ??? 喂你自已带了个没满爆的刀刀和花鸟你才是拖慢速度的那个吧?讲道理我这条老咸鱼的妖刀都要强一点好吧。还有石距要什么花鸟卷不是靠输出一路莽过去的吗? 还没成大佬就有了大佬的脾气那也真是很棒棒哦。 第8章阎魔大人 鬼灯没有在意这些故作鸵鸟的鬼魂,继续持桨划水,将船稳稳停靠在河边后便下了船,踏上地府干燥坚硬的土地。 见鬼灯上了岸,潜在三途川中的亡魂们纷纷探出头来,沉重的故意声此起彼伏,呼吸道久违新鲜空气不由得让他们发出满意的叹气。 难道鬼也会因为呼吸不到空气而窒息而死吗?青之川突然有些好奇。 待到式神们都上岸后,青之川还没有下船。她略微后退了几步,将裙摆微微提高些许,而后冲刺着跳下船舷,以一个尤其平稳的姿势落地,完美避开了不慎落入浅水之中的命运。 “呼——不容易不容易!”青之川松开紧攥着裙摆的手,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这可是三途川啊……” 分卷阅读11 “也是呢,四十九姐姐以前几乎每一次下船都会掉到水里,无论船离岸有多近。”鲤鱼精毫不留情地将青之川的丢脸往事给勾了出来。 一目连还没有遇到过和青之川一起坐船的机会,自然还没有亲眼见识过这般尴尬的场景。至于玉藻前,他刚与青之川定下契约不久,对于她也了解得不多。听到鲤鱼精透露出的这件尴尬逸事,两人同时回头看向青之川,就连盘在一目连身边的龙也看了过去。 三道直勾勾的视线看得青之川双颊发烫。她故意摆出一副威严模样,怒气冲冲道:“这是小概率性事件,我才没有每次都掉水里!” 这种说辞显然不能让两妖一龙信服——青之川从他们的眼里看出了怀疑。青之川实在是想不出还可以再说什么了,只好快走几步,冲到他们身前。她紧跟着鬼灯的脚步,姑且算是将恼人的视线抛到脑后了。 鬼灯静静走着,对于身后的骚动并不在意。 耳旁充斥着嚎叫声。虽然这声音听着很遥远,但实在是难以忽略。一目连频频侧目望向嚎叫声的出处,眼神中有些哀悯,脚步也变慢了不少。 玉藻前似乎已习以为常,没有丝毫反应,一如往日,鲤鱼精也没有将这声音放在心上。 青之川不是个同情心泛滥,不过这声音实在是听得她头疼。 “风神连。”鬼灯忽然出声道,“那些都是已逝之人的痛号罢了,你不必感到悲痛。” 一目连已经许久没有被人以本命称呼过了,初一听到连这个名字,居然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垂下头,轻笑了一下,加快脚步。 一直沉默的鬼灯好不容易出声,青之川抓住了这个机会,顺势问道:“鬼灯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寻阎魔大人。刚才的事情要禀报一下,而且他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新消息。” “阎魔大人?”青之川忽然兴奋了起来,“我曾听人说过,掌管地府的阎魔大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肤白貌美,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威严!相传……” 青之川越说越四分难以置信。 察觉到鬼灯的奇妙目光,青之川停下了话头。 “鬼灯大人,怎么了?”她反问道。 “你是从哪儿听来这种谣言的?”鬼灯瘪嘴,“阎魔大人是个整天抱着自家孙子顿顿胡吃海喝胖得宛若肥猪的呆子,仅此而已。肤白貌美的女人……?怎么会出现这种谣言?这根本连性别都不对了啊!” 青之川心中对于阎魔大人长相的美好幻想被鬼灯直白的事实瞬间击碎。 不过她的话让鬼灯深思起来——身为一个合格的辅佐官,就是要擅长在最细微的地方发现问题。 亡魂无法再度回到现世,能将阎魔大人相关事情透露出去的,大概就只有担任地狱巡警的鸦天狗一族和那些招引亡魂的鬼使了。鸦天狗不善言语,而且也没什么机会见阎魔大人,鬼灯猜测应该不是它们传出谣言的。既然如此,鬼使的嫌疑就很大了。 新来的白童子和黑童子年纪不大,最是爱玩的时候,虽说平日有鬼使白和鬼使黑带领着,但他们又不能总是看着这两个小鬼使,说不定就是俩小鬼头暗搓搓闹着才惹出了这样的谣传。 现下被巨兽的事情缠身,鬼灯没空去烦恼鬼使们的事情,不过等到巨兽被彻底消灭以后,他就要放开手好好管束一下地狱了。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构想。 青之川悄然放慢脚步,拉开与鬼灯的距离。 “你们有没有觉得鬼灯大人笑得很阴险?”她小声道。 玉藻前轻笑一声道:“或许是想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吧。” 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折扇掩面,然而却在抬起手的那一瞬意识到自己的折扇在青之川手中,只好悻悻收回手。 少了一把扇子让他有些许不自在。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给青之川扇子,挂在腰间的玉佩和发间的金簪和那扇子一样都沾染着他的妖气,效果等同。虽然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略微显得有些鲁莽,但玉藻前却没有用想过把折扇收回,以其他贴身物品替代。 嘛,反正只有几天。等离开地狱,扇子自然就回来了。 而且青之川如此怕死地紧捏着他的扇子,玉藻前也不想开口要回来。 行了一段不断的路,他们终于来到了阎魔大人的殿内。此刻的阎魔大人正端坐在桌前,半眯着眼津津有味地喝着甜汤,满脸都是餍足。 见到鬼灯,阎魔大人的表情一僵,拿着勺子的手也猛颤了一下。 “啊……鬼灯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阎魔大人换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悄悄将甜汤推远。 他的小动作当然不可能被鬼灯错过。不过这一次鬼灯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有抬手送给阎魔大人一狼牙棒。 阎魔大人受宠若惊,他觉得自己好像从鬼灯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于是,在听鬼灯的禀报时,阎魔大人表现出了平日里没有的认真。 “唔,这事有点麻烦啊……”阎魔大人沉吟着,颇有些烦恼地挠了挠脑袋,”一脚就将现世与地狱之间的屏障踢碎,看来这怪物不是什么善茬……” 而且还顺带着把现世的活人也一起带了过来,这让阎魔大人觉得头痛不已。幸好不小心波及到的人类是个阴阳师,在地狱中总归能找到保全生命的方法,阎魔大人瞬间舒心不少。 阎魔大人长叹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双眉紧蹙:“不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能够穿越生死之界,难道是妖怪吗?” “虽然物种难以判定,但我能感觉得出来,这应该是个妖怪,不过是我从来都没有在任何典籍中见到过的种类。”青之川出声道。 阎魔大人了然般地点了点头。至少巨兽的基本种类姑且算是判断出来了。 巨兽会自我愈合,虽然速度确实算不上快,但如果放纵它在地狱四处窜逃的话,绝非是件好事。而且一般来说,受过伤的皮肉在愈合以后会变得更加坚韧。巨兽周身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如果全部愈合了,估计就更难以击败了。 不过鬼灯却认为,就算是巨兽的皮肉再加固十倍,他也绝对可以短时间内击杀它。 青之川心怀心事。思虑了一会儿,她决定说出来。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巨兽的四足,实在是有些诡异。” 这么一提,鬼灯也感觉到了一点也违和:“确实,它长着人的脚。” “确切的说,它的四足和山精的脚完全一样,而不是长着人类的脚。”青之川纠正道,“山精的脚更瘦 分卷阅读12 长些,因为只长着一足支撑体重,所以要比人类的脚大上一圈。” 提及山精一词,玉藻前忽得抬眼。青之川觉得玉藻前或许知道些什么,便向他问起了关于山精的事情。 “其实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有用的消息。”玉藻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昨日我不是在京都各处游荡吗?走在山林里的时候,发现很多妖怪都惶惶不安,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南城那儿的山精几乎都死光了,不过原因尚且不明。” “山精都被杀了?不会吧!” 青之川有些不敢相信。 “被杀?这倒是不一定。”玉藻前略歪了歪头,又补充道,“但他们也说或许只是失踪,因为山上没有山精的尸体,不过血迹倒是不少。难道是迁居吗?” “迁居?这不可能。”青之川否定得极为决绝,“就算是大天狗的羽毛通通掉光了,山精也绝不可能会从世代栖息的山里迁徙。” 远在京都四十九院府上的大天狗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拢紧外衣,心情灰暗。 今天,好像又掉毛了。 第9章南山山精 山精,居住于深山之中的妖怪。面如老妪,有着与人类相似的身形,却比人类高大许多,躯体上覆盖有黑色毛发。山精只有一条腿,足踵的生长方向与人类的脚刚好相反,经常漫山遍野地跳着乱跑。它们昼伏夜出,平时不常有机会与人类接触。 不过若是见到人类,山精就会疯狂大笑。尖锐的笑声略显骇人,听到的人总会觉得胆寒不已。 不过山精是没有坏心的妖怪。它们以山蟹为食,平日里也不会刻意去招惹人类,除了见人就笑这个坏习惯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缺点了。 在整个平安京之中,南城的山脉栖息的山精数量最多。玉藻前说南城的山精 几乎全部都消失了,青之川难以相信。 山精是极其恋家的妖怪,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地,就算是起了山火或者发生山体滑坡此等的灭顶之灾也决不愿离开,甚至甘愿就此死在山里。 青之川深知山精的这一习性,所以才会以大天狗的羽毛发此毒誓。 但玉藻前的消息来源听上去很可信,而且青之川之前也听寮里的人说曾在南城发现不少山精的尸体。 难道山精都被什么人杀光了吗? 但人类与山精之间相处得十分和气,多年以来从未听闻过山精有屠杀过人类的事情,反之亦然,就连最拙劣的阴阳师学徒都不会去捕杀山精。 山精会莫名其妙消失,这实在是件诡异的事情。 青之川眉头紧蹙,她轻轻咬着指节,神色复杂。瞥见到她烦恼不已的表情,玉藻前又补充了一句:“似乎只有南城的山精消失了,其他地方的山精没有受到影响。” 青之川灵光一闪。 “难道是某种传染病?” 她私以为这是可以解释山精骤然消失的最好说法了。 玉藻前微微摇头:“如果是传染病害死了山精的话,南山应该满是尸体才对,但那些妖怪们没有这么说。”顿了顿,他又道,“我倒是觉得,山精应该是出于某种目的而被什么人抓走了,而且幕后黑手可能不只是一个人。” 想要短时间内抓走所有山精绝非是以一人之力就能成功的事情。 青之川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脑中瞬间掠过了多种可能性。 “那个巨兽,不会就是山精吧?我是说……变异的山精之类的。因为你看嘛,它们的脚一模一样,虽然生长方向有点不一样。”青之川喃喃道,“抓来一群山精,逐个喂下奇奇怪怪的药,把它们变成杀伤力极强的怪物之类的,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虽说那巨兽有些和山精一样的足部,但它行动起来的方式明显和山精不一样,倒是与豹子的动作有些许相似。”一目连道。 只不过巨兽实在是有些太过冲动,不如豹子那么能沉得住气。 鬼灯倒是没有联想到话题会一点一点偏移到巨兽的种族分类这个问题上面。他微歪了歪脑袋,颇有些不解道:“这是现在必须思考出回答为何的问题吗?” “诶?”青之川一愣。 “就算不知道巨兽的具体种类,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鬼灯说着,把狼牙棒扛到肩上,“走吧,先去把那个扰乱地府秩序的家伙找出来。” 听鬼灯言语间的意思,似乎不想费心去考虑这个问题,只想以最快速度找到巨兽藏身何处。 确实,无法辨明种类对于制裁巨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巨兽身上笼罩着的神秘感如果迟迟都无法揭开,总让青之川觉得有些不安心。要是能摸清巨兽的习性和行动方式,那么击杀巨兽就会变得更轻松简单了。可如果再次空想企图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要花费很长时间。如果能够再一次亲眼看到巨兽,说不定届时所有问题都能明了。 这么想着,青之川立刻跟上鬼灯的脚步,离开了殿内。 见鬼灯走远,阎魔大人松了口气,从桌底下端出甜汤。先前见到鬼灯进来,他悄悄把甜汤推到了桌角边缘,但这一“涉案物品”停留在鬼灯的视线中多少让阎魔大人有些不安,于是便手忙脚乱地把甜汤藏在了桌子底下。慌乱之中,甜汤撒出了些许,不过对于阎魔大人来说无伤大雅,因为他最喜欢的桂圆没有随着撒出碗外的汤汁一起掉在地上。 阎魔大人拿起青花瓷汤勺,怀着虔诚的心舀起碗中的最后一颗桂圆,满脸幸福掩饰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将桂圆送入口中,眼前忽飞来一个黑影,以极其精准之势完美砸中了桌上盛着甜汤的瓷碗。碎片飞起,扎入阎魔大人的手腕,吓得他大叫了起来,手中的勺子也掉到了地上。勺中的桂圆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桌脚才停了下来。 阎魔大人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同那颗桂圆一起在粗糙的地面上滚动了好几圈。他忽然觉得余生都失去了色彩,差点没有哭出来。 至于破坏了阎魔大人美好心情的那个黑影——确切地说其实是高速移动的狼牙棒——在击碎瓷碗之后,擦过阎魔大人的耳旁撞到了后面的柱子上,而后被反弹了回去,直直飞出殿外。鬼灯轻抬起手,稳稳抓住狼牙棒。 “阎魔大人,我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不能吃甜食。” 鬼灯的声音幽幽然从殿外传来,听得阎魔大人止不住地颤抖,宛若钻入耳内的是什么魔音一般。 “我先去收拾那只巨兽了,等我回来会就甜食的问题好好给您科普一下的,您且在殿内等着吧。” 鬼灯说出这话时,语调没有丝毫的波动,一直都保持着平淡,然而阎魔大人却颤抖得更厉害了。尤其在听到“科普”一词时,他几乎都快要吓得叫出声来了。幸 分卷阅读13 好他及早捂住了自己的嘴,否则真的是要在现世之人面前丢脸了。 说实话,鬼灯多少还给他留了一点面子。如果不是玉藻前在场,鬼灯绝对立刻就挥舞着狼牙棒让他亲切地感受一下尖刺划过皮肤的感觉,并且用极其暴力的手段向他重申甜食对他肥胖身躯的重大危害。 温柔?真是抱歉,阎魔大人觉得鬼灯心中应该不存在这个美好的词语。 阎魔大人在殿中黯然神伤之时,鬼灯踏上了寻找巨兽的征途。 地狱被分为了八大地狱和八寒地狱两个部分,其中每一个不同的分地狱的面积都不小,想要在一天之内走遍整个地狱多少有些不切实际,因而鬼灯向鸦天狗们请求了协助,拜托他们负责八寒地狱的搜寻。 剩下的八大地狱,就是鬼灯和青之川的任务了。 在某一个距离满了亡魂的地狱之中,青之川见到了一个尤其眼熟的身影——八岐大蛇。 青之川只知道深山之中有一条保管御魂的八岐大蛇,因而她一直认为世间只有一条八岐大蛇,这会儿在地狱见到了另外一条,她不免觉得有些惊讶。 不过这两条八岐大蛇却十分不同。虽说都生了九头一尾,但平安京的那只八岐大蛇的身躯更细长着,覆盖着幽紫色鳞片,看着就十分吓人——不过青之川从来都不觉得害怕就是了。而地狱里的这条八岐大蛇,体型粗壮不说,动作还十分缓慢。身躯土黄,看上去没有丝毫威严,甚至还有一点可爱。 与其说着是八岐大蛇,倒不如称它为八岐蚯蚓比较合适。 “鬼灯大人,这是八岐大蛇吗?”青之川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错。”鬼灯答道。 青之川了然般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一方水土养一方蛇,所以平安京的八岐大蛇和地府的大蛇才会有这般区别吧,她想。 水土问题确实是因素之一,但真正导致差别的原因还是由于工作量的问题。 看管亡魂确实不轻松,然而比起在深山之中天天与觊觎御魂的阴阳师对打来说,还是十分舒坦的。日复一日,地狱的八岐大蛇越来越壮,而平安京的八岐大蛇却越来越憔悴。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守卫御魂的八岐大蛇都特别想来地狱就职了。 不过其中深意一般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搜寻过八岐大蛇看管的地狱,鬼灯并未发现有诡异之像,便离开了这个地狱,前往了下一个地狱。 两地狱之间的交界处亡者最少,也最为清静,整片平原上除了青之川一行以外,只有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走在他们前面。没有吵吵嚷嚷的亡者,令人舒心不已。 不过那穿着白衣的人不知怎么的,步伐越来越虚浮。本来他还能保持着正常的步调缓慢前进,然而走着走着,他的身体就止不住地摇晃了起来,宛若走在独木之上。 脚步过于不稳,他一下子没保持好平衡,扑通一声狠狠甩在了地上。 “呵。”鬼灯冷笑,“摔死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山精的描述出自于《淮南子》和《异苑》 我看到经常有人给我灌溉,谢谢你们啦,啾啾~ 第1o章神兽白泽 身着白衣的男人摔得有些惨烈,他落地时青之川甚至可以听到一声非常明显的钝响。 青之川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摔吓到了,步伐也顺势慢了一瞬。 青之川听鬼灯说过,这一块地域的温差变化极大,正午时最热的时候几乎能将亡魂身上的每一丝水分都榨干,而夜深之后,气温会直降至冰点,寒冷的程度大概可以和八寒地狱媲美。此处除了他们以外还没有别人,如果男人醉醺醺在这儿躺了整夜的话,绝对会被冻死。 若是放任不管,可能好引发一桩人命关天——或鬼命关天的大事。 青之川没有多想,立刻朝男人跑去,至于鬼灯对待他的奇怪态度,青之川没有在意,因而也就没有深究。 男人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眼睛半眯着,已经翻起了白眼。捏在手中酒壶侧翻在地,清列白酒自壶口漏出,溢出阵阵酒香,青之川一时无法分辨这酒味是来自于漏出的白酒还是来自于喝醉的男人。 瘫在地上总不是一回事。青之川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要把他叫醒,然而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就又睡了过去。 “欸……醒一醒。”青之川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柔声道,“这儿马上就会降温,您先醒一下,好吗?” 不知她的言语是否真的起了作用,男人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不过眼神依旧恍惚。他抬眼扫了扫四周,身子又不稳了起来。眼看着他就要再度倒下去,青之川连忙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拉了起来。 “别昏头昏脑的啦,快醒醒!” “啊……?” 他迷迷糊糊地挠了挠头,总算察觉到了青之川的存在。当看清青之川脸的那一刻,他好像立刻就酒醒了。他换上得体的标志性绅士笑容,将酒壶随手一丢,根本不在乎酒壶滚到何处。 “小姐,我好像没有在地狱见到过你诶。你……嗝……叫什么名字呀?我叫白泽……嗝……就……就住在桃源乡。”他说着,伸出手指指向天际。 他的双颊和眼角微染些许绯红,大抵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说话时有些口齿不清,还总是被打嗝声打断完整的句子,青之川听得有些费劲,待他说完了也只听懂了七七八八。 不过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青之川也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喝醉了酒在说胡话。 多亏白泽拥有一张长相正直的脸。要是他长得再不正经一点,青之川很有可能会大喊一声“流氓”,而后弃之而去。这样的话华夏之国的神兽大人就要非常可悲地在天寒地冻的地狱中度过格外冻人的一夜了。 青之川用力拉着白泽的袖管,强行让他重新站立了起来,不过白泽的脚步依然虚浮,青之川不得不用手抵在白泽的后背,以免他再突然和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 鬼灯的嘴脸绷得很紧,脸色比当场抓到阎魔大人偷吃甜汤时还要难看百倍。他的周身洋溢着一股诡异的气场。不过白泽眼里这会儿只看得到面生的青之川,完全没有注意到,也压根没有去注意此刻鬼灯的表情。 “嗝……小姐,你要来桃源乡坐坐吗?桃源乡……嗝……很美哟。”嫌口头游说的力度不够,白泽直接抓起青之川的手腕,不等她回过神就半拽半拖带着她朝桃源乡的方向走去,“来嘛来嘛,桃源乡特别有趣……嗝……” 白泽打嗝打得有些厉害,害得他走起路来都是一顿一顿的。青之川被他吓到了,连连推辞。 这下子鬼灯真的不能再忍受了。他出声叫住白泽,顺便将衣袖卷了起来。 分卷阅读14 白泽停下脚步,颇有些迷茫地朝身后看了看。待看清鬼灯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白泽喜滋滋的表情一下子垮下来了。他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喃喃道:“你这家伙这么在这里,真是扫兴……” 听到他的问话,鬼灯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愈发沉重了,眼神凶恶得可怕,乍一看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把白泽吞吃入腹的错觉。 “这话应当由我来问你。” 鬼灯的语气严厉且渗人,然而白泽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丝毫不在意他的言语。 他可是从来都不怕鬼灯的。 “此处是地狱,身为阎魔大人的第一辅佐官,我应当在这里,而你这个醉鬼会从桃源乡跑到这儿才是值得深究的事情。而且……” 鬼灯咬牙切齿,顺势拔起刚才随手插在地上的狼牙棒,想也不想地直直朝白泽的脑袋砸去。 “……不许在地狱撒酒疯,更不许骚扰我从现世找来的阴阳师!” 狼牙棒划破空气,以乘风之势冲向白泽。白泽小声惊呼,松开了青之川的手臂,凭借着兽类直觉对于危险特有的直觉闪身躲开。不过酒精在麻痹他的神经的同时,也顺便把他的兽类直觉也毒害了一般。他虽然躲得很快,但动作却迟钝了半拍,狼牙棒上的尖刺堪堪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留下了数道骇人的红痕。 鬼灯咋舌,脸上满满写着的都是不满和失望。他原以为狼牙棒能深深扎进白泽的脑袋,顺便再利用疼痛感让白泽清醒些许,却完全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如此温和。理想与实际结果之间的巨大落差让鬼灯颇感不快。 不过被飞来的狼牙棒这么一吓,白泽确实酒醒了。他呲牙捂着额角被擦痛的红痕,反手把狼牙棒丢了回去。 “你能别这么暴力吗?!”他高声控诉道。 鬼灯稳稳接住狼牙棒,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理智气壮道:“对你,不能。” 这回答听得白泽想打人。若非是他在鬼灯身旁几步远的地方见到了熟人,他现在绝对会和鬼灯就此问题高声争论起来了。 白泽眯起眼,用手作扇附在眼睛上,以此来挡去阻碍视线的阳光。他略微俯了俯身子,企图将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些。 青之川不知白泽的心思,也不知白泽做出这略微有些奇怪的动作是为了什么。她只知道白泽正在盯着玉藻前,眼神诡异,而且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下作,这更让青之川觉得白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青之川小心了起来。她留心着白泽的行动,一看到他朝玉藻前靠近,立刻悄然迈步走近玉藻前,将自己的身躯挡在玉藻前身前。 实质上同玉藻前相比,青之川的身形显得有些过小了,也完全不能将玉藻前挡住。然而她却这么做了,明知这或许会成为毫无意义的行为,她仍是做了。 青之川将双手垂在背后。她朝鲤鱼精勾了勾手指,示意让她过来。鲤鱼精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甩着尾巴靠了过来,将玉藻前的身形掩去不少。盘在一目连身旁的龙也自说自话地飞了过去,倚在青之川身旁,亲昵地蹭着她的脖子。 一人一妖一龙,竟完美地将玉藻前完全掩了起来。 看着比自己略矮一头的青之川,玉藻前忽感心间流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心头最柔软的那一处——他封存已久的那一处,正在被一双格外温暖手包裹着,久违的暖意伴随血液传遍周身。 玉藻前抬起右手轻按在青之川的肩上,微微俯下身子,附耳对青之川轻声道:“没关系,白泽是我的朋友。” 青之川不太喜欢别人在她耳旁说话。那种温热气息漾在耳廓的酥痒感,以及毫无距离感直接传入耳中的言语,让她有一种格外的不自在感。玉藻前忽然靠近,青之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躲,但生怕玉藻前误解自己对他抱有疏离之感,只好硬着头皮保持姿势,其实整个大脑早就已经快要麻透了。 所幸她听到了关键字。 “朋友?你们?” 她看看玉藻前,又瞟了眼白泽,不怎么敢相信两人之间的关系。 残余的酒劲上头,白泽的脚步又不稳起来了。短短的几步路,他居然因为脚软摔了两次,每一次都很巧合地都是脸朝下,白净勾人的笑脸瞬间变得沾满尘土,看得青之川都觉得可怜了,不过鬼灯倒是心情大好。 “哎呀,这不是妲己吗?我们好久没见啦!不对不对……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白泽打了个尤其悠长的饱嗝,一脸餍足。 “所以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要来找我的话,来桃源乡就好了嘛。”白泽拍拍胸脯,“我家大门常为你打开!” 玉藻前轻笑,幽幽道:“桃源乡我就不必去了,最近挺忙。你还是先将上次欠我的酒钱还过来吧。” 白泽眼中闪烁的星光逐渐暗淡下去。他长叹了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钱袋,丢给玉藻前。 “这点钱应该够了吧?” 玉藻前托着钱袋,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朝白泽颔首。 白泽略有些心疼自己的银子。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出过度伤心的模样,他转移话题对玉藻前道:“你为什么会过来,还带来了一个活着的人类?” 第11章众合地狱 白泽问完以后,周围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略显尴尬的寂静荡漾在他们之间。 鬼灯同白泽的关系已经差到了全地府都知道的程度,鬼灯自然不会主动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青之川和白泽不熟,甚至一度认为他是个醉酒的色鬼。不过得知他是玉藻前的朋友以后,就立刻将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从大脑中删除了——玉藻前是个正派的人,他的朋友也应当是正派之徒才是。 其实严格来说玉藻前并没有青之川想象之中那么正义,然而青之川却偏执地认为自己的式神绝对不会做出为非作歹之事。 总而言之,青之川多少对自己误解了白泽感到有些愧疚,因而只是悄悄地站在角落,不发一语,心中默默期待有什么人可以接过白泽的话茬。 是以,解释一切来龙去脉这一工作就在不言之中交给了刚刚从白泽手上讨回陈年旧债的玉藻前。 玉藻前先在心中略微梳理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脑中有了大致思路之后,他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用简明且干练的语句将巨兽的事情说与了白泽听。 白泽这会儿已经差不多酒醒了,毫不费力地就明白了玉藻前话中的意思。 要是他这会儿还醉着,绝对会多多少少遗漏玉藻前话中的些许词语,以至于没办法理解。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白泽丝毫不夸张地觉得玉藻前完全有可能会做出类似于显出原型用狐火把他烤焦的可怕举动。 玉藻前可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而且他也从 分卷阅读15 来都不会顾及白泽的神兽身份和面子。 玉藻前言毕,白泽了然般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宛若已经看透了一切——其实并没有。 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酒壶掂了掂,发现壶中已无太多酒了。适才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壶中的酒已经漏出了不少,现在的余量大概只够他喝一口了。 这可是他今年酿出的最好的白酒之一了,平时只舍得拿一小巧的骨瓷酒盅少许斟上一些过过嘴瘾。要不是今天喝得失去了理智,这一壶他大概能喝上整整一个月。 想到那些渗入泥土之中的白酒,白泽心疼不已,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辜负壶中仅剩的那一口酒。然而身旁鬼灯凌厉的目光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鬼灯的可怕表情,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一鼓作气地将壶里剩下的酒全部都灌进了嘴里。他用袖子抹去嘴角残余的些许酒滴,以一种格外潇洒的姿态将酒壶随手一扔,丝毫不在意酒壶会滚到何处去。 玉藻前眉头微皱,看着白泽的眼神复杂得很,然而眼神中的愠怒还是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到的。 “玉藻,你放心,我不会醉的!”白泽急匆匆向玉藻前解释起来,略微有些慌乱,“一口酒而已嘛,哈哈哈哈……” 得了他的保证,玉藻前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许。不过鬼灯似乎不太相信白泽的鬼话,他手中的狼牙棒已经跃跃欲试准备锤上白泽的脑袋了。 白泽整了整衣襟,将额上的头巾扶正,又顺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八大地狱你们查过几个了?”白泽建议道,“剩下的地狱,我同你们一起与搜查好了。我对那只巨兽有点好奇。” 青之川掐着手指回想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答道:“大概……六个吧。” 地狱太大,她都走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玉藻前微颔了颔首,附和道:“没错。” 白泽双手叉腰,笑着叹了一口气,表情看上去轻松了不少。他原本还以为他们可能连一个地狱都没有搜查完呢,虽说剩余的六个地狱面积都不小,但总比一处都没搜寻过要好多了。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个地狱了?”白泽很难得地主动问起鬼灯。 鬼灯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众合地狱。” “哦,众合地狱啊……”白泽沉吟着点头,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什么,众合地狱,你没有搞错吧?!” 鬼灯斜眼睨着他脸上略显狰狞的表情,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白泽有些恼。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浑然不觉头巾已经被这番动作弄歪了。 “鬼灯,你别忘记了,这里有个人类。”白泽指了指青之川,“众合地狱,那可是连一般的鬼差都不敢去的地方,你居然准备带着这么一个人类过去?我怕等她从众合地狱出来,可能会被吓到精神错乱!” 白泽这话绝不是玩笑,也没有什么夸大的成分在其中。 众合地狱中多是生前曾经犯下过杀生、偷盗、邪淫之罪的亡魂。为了惩罚他们生前的过错,他们被置于巨大的石磨之中,由地府狱卒推动石磨,将他们碾成细细的肉沫。如果某日恰逢这类渣滓的数量太多而石磨又容不下这么多亡魂的时候,狱卒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另一种听上去和善许多,但其实残暴程度与石磨法不尽相同的刑罚——巨石法。所谓巨石法,即将亡魂压在巨石之下,任他被石块的重量压得无法挣扎苦苦嚎叫。 众合地狱,可谓是整个地府之中最残暴最可怕的地方了。单就环境来说,众合地狱的土地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浑浊的空气之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以至于在众合地狱工作的狱卒身上都沾染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血味。因着这股气味,这些狱卒们通常没有太多朋友,当然也就没有可以组织家庭的另一半,日子过得孤寂且冷清。生活中的不如意让狱卒们工作时更加奋力,似乎多折磨亡魂就能让他们的生活回归正常轨迹一般。 在此等恶性循环之下,众合地狱成功沦落成了地府中最可怕的地狱。白泽曾有幸莅临众合地狱观摩——或者说的确切着,他瞎逛到了众合地狱——最后差点没有横着被人从里头用担架抬出来。 身为通识百兽的神兽白泽都被吓成了如此一副丢脸的模样,因而他确信,青之川这么一个人生经历短暂人类绝对会被众合地狱的残忍景象吓到。精神错乱可能都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白泽甚至觉得她也许会被吓死在那里。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位漂亮小姐……我是说,四十九院小姐……去众合地狱!”白泽坚持道。 鬼灯完全懂得他的顾虑,答道:“不用担心,我昨日就已经给众合地狱的全部狱卒放假了。今日众合地狱不工作。” “真的吗?”白泽挑眉反问,显然是不太相信鬼灯的话。 鬼灯不再回答白泽了。他抄起狼牙棒,朝众合地狱的方向走去。青之川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白泽叹息着摇了摇头,只能选择也一同去往众合地狱。 平素跟在一目连身边的白龙趴在青之川的肩膀和手臂上,下颚轻搁在她的头顶,半眯着眼,表情惬意,两根龙须随风荡漾,恰如它的得意心情。青之川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立刻嘚瑟地摇了摇尾巴,早就已经把自己真正的主人一目连忘到了天边。 一目连无奈地笑了笑,将双手拢在袖中,跟在青之川身后。 一目连深深觉得自家的白龙就是个不着家的青春期小孩。若非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白龙的“背叛”,否则看到它对青之川这么殷勤一定会伤心到怀疑自我。 白龙以如此亲昵的姿态依偎在青之川身边,看得鲤鱼精嫉妒不已。她甩动尾巴游到白龙身边,一把拽住它的尾巴,想要把它从青之川身上拉下来。然而白龙扒得极紧,鲤鱼精用尽了全身气力也没能让它下来。 成功宣战了主权的白龙炫耀般地朝鲤鱼精脸上喷了一口龙息,鲤鱼精气得双颊通红,恨不得狠狠咬它一口以解愤。 “哼,你这条狡猾的龙,居然独占四十九姐姐,太坏了!” 青之川被鲤鱼精这幅吃醋小情人的模样逗笑了。她轻捏了捏鲤鱼精柔软的脸颊,将她搂入怀中。 “这样就公平了。”青之川笑道。 鲤鱼精满足地在青之川的肩头蹭了蹭,朝白龙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宫中女人之间的争宠玉藻前见得多了,他过去还曾经是其中的一员。然而一龙一妖对着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争宠,这倒是玉藻前没有见过的景象。 他走近一目连,压低声道:“青之川好像很讨妖怪喜欢。” “是啊。”一目连轻笑,“这大概是四十九院大 分卷阅读16 人的……魅力吧。” 白泽闻声侧目,有些奇怪地看着玉藻前。玉藻前觉得他的视线有些恼人,于是便出声问他回头做什么。 “啊,没什么……”白泽低头解下头巾,有些谨慎地问道,“你没看出来吗?” 玉藻前不解,反问白泽:“看出什么了?” 白泽重新戴上头巾,嘴角暗含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还以为玉藻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呢。” “白泽,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泽侧目看向斜前方,没有说什么,似乎不想回答玉藻前的问话,只是模棱两可地答道:“你会发现的。关于那个孩子,关于她到底是‘什么’,你终有一日会发现。” 玉藻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视线之中只余下青之川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你藻哥人气太高为崽而战没能进应援寮(:3っ)っ顺便心疼一目,似乎已经是个凉凉ssr了 怕你们误解我在黑连连,再顺口解释一下,我是连寮的… 藻哥应该马上就能掉马啦! 第12章见习鬼差 白泽少见地卖起了关子。 看他一副故作不在意的模样,玉藻前几乎可以确信他绝不会向自己透露丝毫心事。 没有人会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过既然白泽信誓旦旦地说他日后一定会知道,玉藻前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 他还是很有耐心的。 青之川拢了拢外衣,她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白龙紧贴在她的身上,鳞片略微有些寒凉,更让她觉得冷了。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心想等自己的体温将鳞片捂热了以后就不会感到不适了。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腥味。越靠近众合地狱,这股气味就愈发浓重,闻着直让人反胃,就连白泽都下意识地呲起牙,露出了一副不满嫌弃的表情。 反观鬼灯,他倒是同平素无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静地宛若行走于阎魔殿前。纵然是听到了远方天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仅仅只是侧目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而已,表情依旧淡漠,大抵是早已经习惯了众合地狱是副什么光景。 习惯可不是一件好事。青之川这么想着,攥紧了玉藻前的折扇。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略微有些困难,大脑也充斥着焦虑和不安,整体状态比起刚渡过三途川时略微要糟糕上些许。虽然没有严重到迫使她即刻死亡的程度,但青之川还是警惕了起来。 大概是折扇脱离玉藻前太久,朦胧于其上的妖气散去了不少,所以她才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看来他们要快些找到巨兽了,毕竟就连玉藻前本人也不知道折扇上的妖气可以庇护她多久。 青之川深呼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要加快速度,然而空气中的浓重血气和阴森的寒意让她不免有些害怕。 想要大步向前,但直觉让她停下,她踟蹰不已。 于是,走在她身后的玉藻前能看到的,就是她纠结到了极点的步态。她的步伐确实迈得很大,但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上那么一会儿,以至于显得她僵硬无比。玉藻前没法看到她的脸,但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同步调一样纠结的表情。 他掩面轻笑了一声。 “你在害怕吗?”他笑问道。 “害怕?好像是有一点……”青之川僵硬地扭过脖子,强行挤出了一个于动作一样僵硬的笑容,“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股野性直觉让我千万不要靠近众合地狱。” “野性直觉?” 这词玉藻前倒还是第一次听到。 青之川用力点头,极小声地嘟哝道:“有的时候直觉这种东西还是应该要相信一下的。” 玉藻前止住笑意,没有再说什么了。前进或是停留,这是青之川应做出的抉择,玉藻前没有兴趣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保持着僵硬可笑的纠结步态,青之川里众合地狱越来越近。此刻的血腥味已经浓重到几近浑浊的地步了,如果不用什么东西挡在呼吸道前,大概只吸入一口空气就能反胃到呕吐了。 白泽先生现在面色青白双目充血的姿态就是没有做好防护工作而被众合地狱的空气毒害的最好例子。 鬼灯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白泽知道他在想什么——鬼灯一定是在嘲笑此刻他的这幅可笑模样! 白泽多少有些不快,不由得暗搓搓地思量着等到离开众合地狱后如何“报复”鬼灯的招式。 突如其来的风将血味吹散,同时也吹乱了白泽的思绪。血气被风冲淡,萦绕在胸口的恶心感也骤然消失了不少,白泽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白泽感激地看着扑棱起这阵微风的鸦天狗狱卒,眼泪汪汪。鸦天狗被他这幅模样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鬼灯出声唤他,问道:“你不在自己的岗位工作,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听到鬼灯的声音,鸦天狗一下子回过了神。他朝鬼灯鞠了一躬,有些着急地说道:“报告鬼灯大人,我们找到了巨兽,现在源义经大人与黑白童子正在努力牵制着巨兽的行动,望鬼灯大人速速前去支援!” “黑白童子吗?”鬼灯沉吟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按说有这两人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那巨兽的敏捷度和难以预测的攻击套路不容小觑。黑童子和白童子尚且年幼,来地狱的时间也不长,如果不能迅速击杀巨兽的话,时间一长肯定会出差错。不过若是鬼使黑和鬼使白兄弟在的话,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仿佛读懂了鬼灯的心事一般,鸦天狗补充道:“鬼使黑大人和鬼使白大人此刻正在现世引领地上的亡魂,一时半刻没办法回来。” 鬼灯将狼牙棒扛在肩膀上,眼里暗露凶光,气势全开。鸦天狗觉得自己的羽毛都被震落了几根。 “巨兽在哪儿?” “请……请跟我来!” 在鸦天狗的带领下,众人朝着与众合地狱相反的方向奔去。压抑感消失,青之川感觉轻盈了不少。 还未及见到巨兽的身影,黑童子略微有些诡异渗人的笑声就先一步传来了。 黑童子发出这种笑声,八成大事不好。鬼灯加快了速度。 巨兽匍匐在河川旁,一条腿已经被黑童子斩断,黑血从断口不停流出,不知为何竟散发着恶臭。不过断去一足对于巨兽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先前玉藻前的狐火所造成的烧伤还未彻底痊愈,巨兽大抵是在林中行走过了,烧焦的部分开裂得非常厉害,鲜红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青之川忽然察觉到巨兽的体表皮肤居然是凹凸不平的,还满是沟壑,有许多肉瘤突出。之前交战时巨兽都处于高速移动的状态,好容易停下了又有一目连的风盾影响视线,恰好这 分卷阅读17 一个特征鬼灯又没有画出来,因而直到这个时候青之川才发现了这一点。 黑童子手持镰刀站在巨兽的侧前方,他微微蜷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像是一直凶恶的小兽。他的脸上沾上了些许暗色的血渍,不知这血液是属于黑童子的,还是来自于巨兽身上。白童子躲在离巨兽较远一些的地方,双手合十,为黑童子竖起护盾,他的目光胶着在黑童子身上。惨被巨兽击晕的源义经倒在白童子身后不省人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白童子余光瞥见了鬼灯身影,欣喜地大叫起来。 巨兽同黑童子正僵持着,忽听见白童子的一声叫喊,惊得立刻咆哮着朝黑童子扑去。黑童子倒也不躲,他根本就不害怕,甚至还有些期待巨兽朝他再度攻来。 他朝右边移动了些许距离,将巨兽引到了另一个方向。确信白童子和源义经此刻正处于巨兽的视线盲区,黑童子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处,什么都不做。 巨兽快速袭来,与黑童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它探出爪子,企图将黑童子一掌碾碎,然而黑童子却在它的利爪能够触碰到自己的衣襟之前挥动镰刀斩向了它。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没能成功斩下巨兽的另一足,只是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斩伤而已。 巨兽咆哮着再度扑来,黑童子后跳了一步,高高跃起,空转一圈,手中的镰刀挥舞出一道银色残光。黑童子瞄准了巨兽的头部,决心给它致命一击。然而巨兽却毫无征兆地向侧边一闪,速度快得黑童子甚至没有预测到它会来这么一下。 镰刀轮空,黑童子咋舌。趁着黑童子正在下落无法做些什么的时候,巨兽抬起前肢,用利爪勾住黑童子的衣袖,狠狠将他甩到地上,骨肉撞击地面的声音竟是如此骇人。 这一下对于黑童子来说已经是伤害巨大了,然而紧随起来的反弹力让他的状况雪上加霜。所幸有白童子的护盾保护着,黑童子暂且只是无力挪动身躯。 白童子想也不想,直接朝黑童子冲了过去。他想要将黑童子拖离巨兽的视线。 巨兽抬起前爪,企图拍向黑童子。白童子念起熟悉的咒语,情急之下居然还念错了好几段,不过所幸还是成功召唤出了白包子——确切的说,是一种包子状的小鬼。 白包子爆裂,虽然威力不大,但声响却足矣暂时性地吓退巨兽。 白童子咬牙加快了脚步。 巨兽回神,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它转变了目标,朝白童子冲了过去。白童子可没料想过事态会变成这副模样,吓得连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黑童子攥紧镰刀,努力抬起身子,试图让自己再度动起来,然而刺骨的疼痛让他的身躯彻底罢工。 他眼看巨兽与白童子的距离越来越近,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悲鸣都无法发出。 白童子能感觉到巨兽的气息环绕在耳边,巨兽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白包子不再起效,巨兽已经不会被这么一点爆破声吓跑了。 白童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忽得,他感觉到脑后闪起微弱光芒,背后略微有些灼热,巨兽的痛苦的吼叫声震得他头疼。白童子下意识地侧目看向身后,一簇紫焰阻断了巨兽前进之路。鬼灯心爱的狼牙棒同时飞来,直朝巨兽的脑门而去。 金属撞击骨骼时的碎裂声旁白童子心脏猛颤。 火焰中跃出一只紫色的小狐狸——凝成狐狸状的紫焰。小狐狸踏上白童子的肩头,将他的肩膀当作了一个跳板,完美落在了黑童子身前,将他整个驮了起来,直朝玉藻前跑去。 将黑童子带到安全地带,小狐狸就算是完成了使命。它跃入环绕在玉藻前身旁火焰,消失了踪迹。 巨兽被砸得晕头晕脑,连脚步都变得虚浮了。鬼灯拔下插它脑门上的狼牙棒,目眦尽裂,周身洋溢着杀气,表情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悚。 野性直觉告诉巨兽,它这个时候应该赶紧逃跑,远离鬼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感觉鬼灯的冷彻真的要和阴阳师联动啦!!! 总有种我奶出了联动的错觉(小声bb) 藻哥的狐火动作设计中确实会有小狐狸跳回藻哥身边,具体可以看看b站up主第七页第三行的“慢镜头之美”系列,第一期就有藻哥的慢动作~ 第13章牵骨引脉 巨兽踱步后退,浑身都在哆嗦。白童子知道鬼灯来了,也知道他成功脱离了险境,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稍许有一些懈怠。 随着他精神的放松,疲惫感开始显露了出来。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连路都快走不动了。他只想在地上躺一会儿,等倦怠彻底消失了以后再说。 但一想到黑童子,白童子担心不已。他强忍下腿部的酸痛感,加快了速度朝黑童子奔去。 黑童子倒在地上,目光所能看到的就只是天空中的重云,满心期望白童子一切安好,却不知道他正朝自己而来。 黑童子长叹了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 忽得,一双温暖的手托着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扶起,还不忘为他拍去沾在衣服上的尘土。 “你还好吗?” 陌生却关切的问话让黑童子有些不知所措。在青之川的支撑下,他勉强站稳身子,回头飞速扫了青之川一眼,却在与她四目相对的同时立刻别开了眼,垂下头盯着地面,支支吾吾地应道:“啊……嗯……” 青之川闻言,下意识地微蹙起眉头。她可没办法轻易忘记黑童子被打飞时的情状。她有些不放心地再次问道:“真的吗?” 黑童子迟疑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腿软得厉害,好几次都险些瘫倒在地,若非有青之川扶着他的身子,他绝对没办法保持站立的姿势了。 来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善意,这是黑童子没有体会过的,因而此刻站在青之川身前让他感觉拘谨得很,平日里就寡言少语的他这会儿甚至连话都不说了,冰冷沉闷地宛若他手中的镰刀。 不过青之川倒也不介意他的过分安静。她盯着黑童子身上所穿外衣的后背部分看了好久,发现除却沾了些许泥土和血渍之外完好无损。 “根本就没有烧灼过的痕迹啊……”青之川小声惊叹,“这孩子明明同火焰触得那么近,居然身上没有一丝焦黑的地方,鬼差可真是厉害!” 玉藻前轻笑,纠正道:“并非因为这孩子是鬼使才未被灼伤,而是那一簇火焰没有温度,因而他才能不受到任何烧伤。” 操控那只由火焰凝成的小狐狸的人是玉藻前,那么刻意将火焰的温度调至不会有任何杀伤力的人自然也是他。玉藻前私以为自己的这么一点小小手脚似乎有好事之嫌,因而也没有刻意提及。 虽然他没有明说 分卷阅读18 ,但眉眼间洋溢着的些许柔意却悄然点明了这一点。 看透了这一点,青之川忽觉心情大好。她悄然低头掩饰起嘴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声音却轻快无比。 “这么看来,原来真正厉害的应该是小玉你啊。” 玉藻前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感到略微有些不解:“为何这么说?” “因为在鬼灯大人和白泽大人都没有提及的情况下,你主动将这孩子从巨兽旁边救到了安全区域,我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举动。”说到这里,青之川顿了顿,自言自语般地又呢喃了一句,“对于世间一切纯真抱有守护之心,这是一件好事。” “是这样啊……”玉藻前应着,微微颔首。 事实上救下黑童子只是玉藻前下意识做出的动作罢了,无论是在行动之前还是行动之后,他都没有想很多。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相当冲动的行为了。 对于他的冲动,青之川却报以赞许,玉藻前总觉得略微有些违和。或者说得更加确切一些,玉藻前觉得他自身与美好的赞许类词汇之间就有着十分严重的违和感。 毕竟他不是什么好妖怪,对他说出溢美之词是一件有点可怕的事情。 不过偶尔听一下与自己属性相反的言语,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还颇让人感到惬意——玉藻前发现了这个奇妙的定理。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白童子终于奔到了黑童子眼前。见黑童子一脸虚弱的模样,愧疚感一下子占满了白童子心头的每一处,压得他无法喘息。他的眼眶涌动着泪水,微微有些泛红。他用力吸溜了一下鼻子,努力将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他抬起黑童子的手臂绕过脖颈,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身躯扛起黑童子,让他倚靠着自己。 原先被陌生的青之川扶着,黑童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不愿意靠在青之川身上。这会儿熟识的白童子来了,黑童子瞬间就放下所有心防,整个身子都倚着白童子,紧绷了许久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白童子一连深呼吸了好几下,让因奔跑而变得有些紊乱的气息重新变得平稳起来。大致恢复正常以后,他朝着青之川和玉藻前躬了躬身,向他们道谢。 黑童子不说话,最后在白童子的威逼利诱之下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宛若蚊蝇飞过。 不过这好歹也算是黑童子勇敢迈出的第一步,白童子已经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巨响,震耳欲聋的哀嚎声穿破云层,众人下意识地侧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巨兽仰面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发出破碎的叫声,黑红色的粘稠血液从绽开的皮肉中流出,散发着恶臭。回光返照之际,它抽搐得愈发厉害,最后猛得一颤,浑身僵直,彻底断了气息。 巨兽原本就已经是强□□末,还不幸被黑童子斩断了一足,死期指日可待,因而鬼灯没有耗费太大气力就将它解决了。 经过巨兽身旁时,鬼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下意识的一瞥让他顿住了脚步。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巨兽此刻正在逐步分解。它身上的沟壑和血管裂了开来,肌肉受到重力的召唤,一点一点从躯干上脱落。最后,如同倒塌的尖塔一般,所有的肉都从躯干剥落,只余下骨架孤立在远处。 好说还留下了一个完整的骨架,青之川想。 除却骨架,巨兽的内脏也一同显露了出来。腐臭气味钻出骨头之间的狭小缝隙,盘绕在空气中。鬼灯捏住鼻子,快步离开。他可不想在如此恶臭的地方多做停留。 然而臭味传递的速度可比他走路的速度要快得多了,早已经冲在了他的身前,以惊人的速度传递着。 白泽原先在众合地狱附近被血腥味熏得七荤八素,这会儿忽然闻到了巨兽尸体散发出的极度腐味,反胃感再度涌上了胸腔。此次来势汹汹,白泽没能忍住,十分不雅地当场吐了出来,为原本就很浑浊的空气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玉藻前无需呼吸以维持生命,因而此刻只需屏住呼吸,就能完美地将所有味道都隔绝在外。所说没有气息的交换,胸口会略微有些闷结感,但也无大碍。青之川用帕子捂住口鼻,多少起了些许作用。可怜体虚的黑童子没办法做些什么,闻到臭气,直接一翻白眼,彻底昏过去了。 一目连见此惨状,立刻筑起了风盾,将所有人都纳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内,简直如同桃花源一般。 为了防止桃花源内的空气被某些散发着酸臭味的东西所影响到,一目连非常贴心地将白泽腾了出去,等到他将胃中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吐净后才让他重新纳了进来。 为此,一目连成功收获到了白泽的白眼两枚。 白泽吐得昏天黑地,就连胃液都吐出来了。他想,这大概是他身为上古神兽最丢脸的一次经历了。 他拖着虚浮的脚步朝玉藻前走去,面色苍白,身体不住地摇晃,看上去和先前的醉酒模样有些相像。他挣扎着走向玉藻前,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把他当做了拐杖一般的存在。 “玉藻,我觉得我要死了……怎么这么臭啊……” 白泽可怜巴巴地抱怨着,气若游丝,殊不知其实自己也是一个散发着臭气的异味源。 玉藻前重新屏住呼吸,不耐烦地推开白泽,朝边上迈了一小步,拉开与白泽的距离。 对于旧日老友的冷漠,白泽心碎不已。他不快地冷哼了一声,忽然来了力气,迈步朝着青之川所在的方向昂首走去,期间还恶戏般地绕了玉藻前一圈,身上的臭味也伴随着他的脚步环绕在玉藻前周身,熏得他不得安宁。 玉藻前对于白泽这幼稚到了极点的报复行为无话可说,只好揪住白泽的衣领,将他拖回了原处,还心有余悸般地按住他的肩膀,以防这个异味源继续以走动的方式污染空气。 不过白泽显然不知他的心思,疯狂挣扎,企图脱离玉藻前的桎梏,嚷嚷着:“喂喂喂,你在干嘛?别拉着我,我要去找那个漂亮小姐。诶,你快点松手,别影响我!”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安安静静在此处待着多好,别再走动了。”玉藻前长叹了一口气,心力憔悴。 白泽轻哼一声别开头,故意拿乔,不回答玉藻前的话。在玉藻前不厌其烦的反复逼问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哼哼道:“那个漂亮小姐肯定比你温柔。既然如此,谁还要留在你这个粗暴的臭男人身边……” 说到了这一点,白泽如同被触及到了什么诡异的开关一般,喋喋不休地抱怨了起来。 “我说玉藻你也真是的,都已经换上了美人的皮相,举手投足之间总还是会不自觉流露出大老爷们的粗犷。这样真的很违和,你应该赶紧明白这一点!” 白泽 分卷阅读19 说得苦口婆心,然而玉藻前一句话都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学着他的语气,故作痛心疾首道:“就算是四十九院也不会以温柔待你的,毕竟你现在实在是太臭了。希望你也能赶紧明白这一点吧!” 白泽气绝,决心以一天都不理会玉藻前的方式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愤怒。 他俩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但青之川仍是隐约听到了些许。 不过她怎么觉得自己一句都没有听懂?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被气到不想在游戏里实装(并不是) 第14章腐尸完骨 好奇心驱使着青之川凑近一些以听清玉藻前和白泽之间的对话,然而理性又在她耳边不停叨扰着偷听是不好的品德。青之川纠结不已,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决断,玉藻前和白泽的对话就已然终止了。 这倒是让青之川觉得轻松了不少。 弥漫在空气中的腐烂臭味逐渐扩散,无意之中飞过附近的几只鸦天狗被这股味道熏得险些从空中跌落。 在风盾中静待了数个时辰,一目连估摸着这股味道应当全部散去了,于是便着手解开了风盾。 黑童子用力翕动鼻翼,空气中仍就隐约残留了些许臭味,不过现在这点程度已经无伤大雅了。鬼灯率先走近巨兽的尸身,蹲下身抓起肉块,细细查看了起来。青之川站在他的背后,用衣袖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探身查看。 鬼灯手中捏着的这块肉块通体呈现出暗黄偏褐的颜色,血管错杂,已经开始腐烂了。他又抓起了另外一块颜色更深的肉块,显然这一块的腐烂情况更加严重,血管也明显要比另一块少,肌肉纤维分明。 这两块肉是紧挨在一起掉落的,看上去却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相同的部位。 巨兽的尸身会瓦解,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寻常的情况了,而分解出来的肉块腐烂程度都不尽相同,不免让人生出疑心。 腐烂的尸肉环绕着骨架,玉藻前踮着脚,沿着从腐肉之间的空隙走近骨架。以防被沾染上什么脏污,他还不忘撩起衣摆。 骨架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散乱或者断裂,这让玉藻前觉得奇怪。他俯下身子,目光扫过骨架的每一个部分,甚至连骨头之间的接缝都没有错过。 他发现这些骨头都干净得可怕,没有沾染上丝毫的肉沫,仿佛有什么人早已经将所有的肌肉都用刀剔除了一般。关节和脊椎骨有明显的连接痕迹,甚至有些许部位的关节都错位了。残余的三根腿骨粗细有些许差别,如果不细看是绝对没有办法发现的。 “喂,小玉!”已经退到原处的青之川朝他用力挥动手臂,高声问玉藻前道,“你在看什么?” “我觉得巨兽的骨架可能是人造的。”玉藻前答道,“将各种动物的尸骨拼接起来,固定成一副完整的骨架,在此基础上再填以肌肉,我猜想巨兽就是如此被什么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听了玉藻前的话,青之川低头沉吟,不置可否。想了想,她问道:“姑且先不说用这种方式是否真的可以制造出一只巨兽。组成肉体的这些肉块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大概是因为脉络没有完全联通的缘故,那么到底是怎样的一股力量驱使着巨兽行动呢?” 玉藻前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作答。他自己也正在思虑这个问题。 鬼灯起身,将肉块朝前一丢,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白帕将手擦净,轻叹了一口气:“能够跨越地府与现世,甚至还击碎了阴阳两界的界线,这不是一般的妖怪能够做到的事情。” 伴随着巨兽的死亡,更多的疑点滋生了出来,但他们却毫无头绪。唯一一个可能会有价值的地方,大抵就是南城了。 青之川一锤掌心,言之凿凿:“我们果然还是应该去南城看看。” 南城的山精齐齐消失,巨兽从地府逃到了南城,还在南城的乡野徘徊。南城是一众事件的中心。 其实这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么大,但除却南城以外再无其他线索了。 鬼灯对此没有异议。他将白帕叠好,把沾有血污的部分折入内里,揣进怀中。 “那我将你们送回现世吧,顺便帮你们一起去找闹出一切的元凶。” 鬼灯会主动提出帮忙,这倒是青之川没有想到过的。虽然听到这话青之川确实很开心,但她却不好意思接受。她连连摆手,推辞道:“这太麻烦鬼灯大人您了,剩下的事情由我和我的式神就行,您还是安心在地府处理公务吧。” 说罢,她抱歉地笑了笑。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鬼灯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青之川用力点头,将自己的肯定答复再次重复了一遍。 既然她都这么这么说了,鬼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带着青之川一行人回到了现世的南城。 临回地狱之前,他还不忘向青之川道了声谢。青之川受宠若惊,对于鬼灯的感谢视若珍宝,连连鞠躬回谢了他好几句。 现世对于白泽来说是从地狱回到桃源乡的中转站。随同玉藻前一起来到南城,白泽也无心多作逗留,只想赶紧回到桃源乡换下这身脏衣服。 “有空来桃源乡找我啊,我这儿可有好酒。”白泽拍了拍玉藻前的肩膀,顺便探身朝青之川挥手招呼道,“漂亮小姐……啊不是……四十九院小姐也可以一起来!” 一听到美酒,青之川的理智防线就奔溃泰半了。她用力点头,心里悄然开始算起了何时才是休沐日,心想等到那时一定要让玉藻前带她去桃源乡找白泽喝酒——重点是喝酒。 玉藻前板正白泽的身子,换上和蔼的微笑。不过这笑容在白泽看来居然有些阴险。 玉藻前为白泽捋顺衣领,笑道:“你放心吧,我绝对会来的。” 他在“绝对”一词上加了重音,听得白泽心尖猛颤。他干笑几声,不再吱声了。 玉藻前说这话的语气,以及脸上不怀好意的阴险笑容,白泽都很熟悉——每每他想坑自己钱的时候就会变成这幅模样。 白泽有的时候真的觉得玉藻前是应该是一众守财奴死后凝成的怨灵,而非是随天地气运而生的狐妖。 生怕自己说多错多,白泽立刻噤声了,一言不发地逃回了桃源乡。 鬼灯回到地狱的时候,巨兽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之余下骨架静静滞留在原处。鸦天狗们将四散的肉块运去了别处,喜爱腐肉的妖怪会处理掉这些东西。 散发臭味的肉块让鸦天狗们叫苦不迭,纷纷向鬼灯提出了涨本月奖金的期望。鬼灯深思熟虑了一番,决定将这项民意写入待办事项中。 黑童子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可以不扶着白童子独自行走。他们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正想赶紧离开,鬼灯却叫住了他们。 “鬼 分卷阅读20 灯大人,有什么事吗?”白童子乖巧地问道。 鬼灯组织了一番语言,努力不让说出口的话吓到这两个年龄和资历都尚且浅薄的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问道:“我听到一个谣言,有人说阎魔大人是个女子。这谣言可是你们两人传出去的?” 黑童子如往常一般不作答,而白童子怔怔地看着他,看上去好像是还没有回过神。 鬼灯迅速补充了一句:“不用撒谎,说实话就行,不会有人怪你们的。” “唔……可这不是谣言。”白童子略歪了歪头,“我上个月在阎魔殿见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大姐姐,她说她是阎魔大人。” “这怎么可能?” 鬼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吓得白童子猛地一颤。他紧张地攥着衣角,泪水在眼眶打转,差点就不争气地哭出来了。 “鬼灯大人,我没有骗你……我看到的真的是阎魔大人——女的,阎魔大人!”白童子急得脸都涨红了,忙解释了起来,“虽然那天晚上阎魔殿只点了三支蜡烛,我也没确切地看清阎魔大人的脸,但那个真的是个女人!” 鬼灯沉吟许久,不知该如何是好。白童子是个好孩子,这毋庸置疑。而作为一个好孩子,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会说坏话,况且白童子现在这幅委屈可怜的模样绝对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但鬼灯身为地狱第一辅佐官已久,在阎魔大人身旁带了那么多年,对阎魔大人了如指掌。关于阎魔大人的性别问题,回答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为了防止自己误会白童子,鬼灯让他具体描述一下那日的情状。白童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一言以蔽之,就是在某个夜晚在阎魔殿看到了一个自称阎魔的女人在处理本应由阎魔大人处理的公务。 “我昨天晚上也在阎魔殿见到她了!真的!”白童子举起三指竖向天空,信誓旦旦,“我绝对没有骗鬼灯大人!” “别学西方地府的那副做派。”鬼灯说着,把白童子竖起的三根手指收了回去,“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按照白童子所说的,他每一次见到那个自称阎魔的女人都是在夜里。那么今夜再去阎魔殿,会遇到那个女人吗?鬼灯不能肯定,不过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带上黑白童子,鬼灯朝阎魔殿走去。 远远地,鬼灯就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内殿了。鬼灯面色微沉,决定就浪费烛火的问题好好教育阎魔大人一番。 走进内殿,率先入目的不再是阎魔大人臃肿庞大的身躯了,一双修长的腿吸引走了所有目光,就连黑童子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了几眼。 笔直且无一丝赘肉,纤细之余不失肉感。如此具有美感的双腿,几乎可以说是世间难得的艺术品了。 不过在鬼灯眼里,还是金鱼草更有艺术价值。 白童子轻拽了拽鬼灯的衣摆,小声道:“就是她。” 曼妙双腿的主人倚坐在浮云上,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的公文,看上去悠闲不已。闻声,她抬起头。见有人来,她很随意地将手中的册子丢到了桌上,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半躺着看向鬼灯。 “我等你很久了,鬼灯。”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让藻哥两章之内换上男皮!! 狗子的新皮还挺好看,不愧是dark♂天狗(:3っ)っ 第15章想要逃跑 女人的语气熟稔得很,似乎同鬼灯相识已久,不过鬼灯确信,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人。 他攥紧了狼牙棒,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将黑白童子掩在自己身后,出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阎魔。”她的表情依旧淡漠,“难道你忘记我了吗?” 鬼灯不语,抬眼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朱红色廊柱后露出了纹有浮云花纹的一角黑色布料。他忽得冷不丁地笑了一声,蹲在他身后的白童子被这声笑吓得差点大叫起来。 鬼灯拍了拍白童子的肩膀:“你们在此处等着,不要走动,知道了吗?” “唔……我们明白了。” 鬼灯满意地点了点头,孤身朝廊柱走去,脸色黑得可怕。 “阎魔大人,您别躲了。就算是藏身于殿内最粗的廊柱后面,我也能看到你。”他对着廊柱的方向说道,“对于您的身材已经臃肿到了怎样的程度,您自己似乎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阎魔大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一眼就被鬼灯发现了。他干笑着从廊柱后头走了出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故作轻松道:“哎呀,怎么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这一次的捉迷藏可真没意思啊,哈哈……” 鬼灯轻挑右眉,手中的狼牙棒已蓄势待发。 阎魔大人慌乱了起来。他忙看向坐在他的宝座上的女人,用眼神向她求救,然而女人却别来了眼,不愿同他对视。阎魔大人欲哭无泪,心里赶紧盘算起了如何不让鬼灯以最粗暴的方式对待他。 不及他想出对策,鬼灯的狼牙棒就已经朝他飞过来了。阎魔大人慌得手足无措,呆呆站在原处,不知道该如何时候。眼看他那张并不俊俏的脸蛋就要被狼牙棒的击中,女人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抬手,召唤出白色包子状小鬼,挡在了阎魔大人面前,成功挡落了狼牙棒的袭击。 阎魔大人完美地躲过了一劫,高悬的心脏终于得以回归原味。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对女人说出感谢,白色包子就先一步爆裂了,毫无防备的阎魔大人被狠狠炸了一脸,半张脸都被炸黑了。 阎魔大人委屈巴巴地捂着炸得生疼的右脸,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变得僵硬了。 “啊,为什么会这样……”他有些口齿不清道。 女人掩去嘴角的些许笑意,正色道:“我只是一心想要为兄长大人挡下鬼灯这不敬的一击而已,白包子会爆裂纯属偶然。” “小阎,我觉得你这一下是故意的……” 阎魔大人窃窃然小声抱怨,却一字不落全部都被女人听到了。 女人倒也不恼,只是说道:“兄长大人,你还没有感谢我。” 阎魔大人一时语塞,赌气般地扭过头,根本不去理会她所说的事情。 猝不及防爆炸的白包子对他造成的生理以及心理伤害可要比鬼灯丢来的狼牙棒严重多了,他才不道谢呢! 鬼灯捡起掉在地上的狼牙棒,眼神在阎魔大人和被称为“小阎”的女人之间游走。他感觉到了少有的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阎魔大人忽然想起鬼灯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拍大腿,揉着已经微微肿起的脸颊,向鬼灯说道:“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我双生妹妹,她也叫阎魔,我们俩名字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要给兄妹俩取一样 分卷阅读21 一样的名字,就要质问两人的父母了。虽然拥有相同名字在日常生活中是很麻烦的事情,不过阎魔大人倒觉得这是桩异常甜蜜的负担。 当然了,妹妹阎魔不这么觉得。 “……妹妹?!” 鬼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且不说他任职第一辅佐官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听说过阎魔大人有个双生妹妹;眼前的女人和阎魔大人根本就不像,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样两个人会是兄妹关系。 你见过体型相差这么多倍的兄妹吗? 你见过长相如此相异的兄妹吗? 鬼灯自诩鬼生阅历还算丰富,也还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至于尚且年幼的黑白童子两人,他们已经被这个事实吓到游走在精神奔溃的边缘了。 阎魔大人对于三位部下的反应倒是不觉得奇怪,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样的反应他已经见到过不下数百次了。 他继续介绍道:“本来自伊邪那美退任后,地府的主人应当是由小阎来担任的,但小阎她嫌那时候的地狱太过无聊,于是独自在各处游历,一个人潇洒自在了几千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想念我了,小阎最近重回地府,我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久未见面的妹妹。” “你想多了,兄长大人。我只是觉得游历四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一件无趣的事情,而相对来说地狱更有意思些,所以才回来的。不是因为你。” 阎魔冰冷无情的话语戳破了阎魔大人的美好幻想,尤其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阎魔大人的那一根稻草。阎魔大人抹去一把辛酸泪,扑进鬼灯的怀里,向他控诉起妹妹对自己的无视。 身躯庞大的阎魔大人蜷缩起身子,靠在鬼灯肩头,这副情状怎么看怎么好笑。 鬼灯对于阎魔大人的哭诉充耳不闻,反倒是问道:“阎魔小姐最近是不是处理过地府的公务?” 阎魔大人不知他问出这话的用意为何,便从实答来。他乖乖点了点头,回道::“没错,有时候我会让她帮帮我……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鬼灯一拳击飞了出去。 阎魔大人揉着被撞得生疼的后腰,勉强扶起身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如何触怒到了鬼灯。 “既然阎魔大人不是个女人,我就放心了。让我们好好谈谈下午的甜品问题吧,大人。” 周身洋溢着黑气的鬼灯如是说。 阎魔大人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余光瞥到桌上如山的文件,他忙为自己辩解道:“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你……你别想影响我!” 然而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完全没有威慑力。 不等鬼灯回话,阎·地府第一好妹妹·专业坑兄一千年·魔率先开口:“兄长大人不必费心,这些小事我来解决就好。” 阎魔说罢,笑着看向鬼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阎魔大人:我想逃。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想用“阎魔一到夜晚就性转”的设定,但感觉不太好圆回来,所以最后选择了兄妹的设定 地狱篇大致上结束啦,不过地府人员在接下来的剧情里也是会继续出场的~ 藻哥掉马倒计时 第16章地下迷宫 南城依旧空荡,不过比起初来时有了更多的人气,大抵是因为巨兽离开了南城的缘故。街上已无妖怪游荡了。没有巨兽的威胁,不伤人的和善妖怪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巢穴,至于那些比较凶恶且有威胁性的妖怪,也基本上都被安倍晴明给制服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南城街头,却并无太多发现,青之川不免觉得有些倦怠。走得有些累了,她索性直接倚靠在玉藻前的身上,让酸痛的脚腕得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闻着玉藻前身上令人心安的微香,青之川悄悄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感,以及不自觉的叹气声,玉藻前还是决定暂且迁就她一次。 “要不然去我们找到巨兽的那个林子里看看吧。”一目连提议道。 青之川没有多想就点头同意了。其实她对于那个林子也颇为介怀,而且先前官府的报告中也提及过巨兽总是在林中徘徊。 定下了明确的目标,青之川一下子来了劲。她倏地站直身子,向前大步走去,步履轻快。少了压在身上的重量,玉藻前乐得自在,觉得自己的步伐也变得轻盈了不少。 走着走着,青之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停下了脚步,回身唤了玉藻前一声。 “怎么了?”玉藻前走到她身侧。 青之川从袖中掏出折扇,交还到了玉藻前手中。 “差点忘记还给你了。”她扬起如日光般温暖的笑容,“谢谢。” 玉藻前垂下眼,不去看她。 “小事而已。”停顿了一下,他坦然道,“而且如果你死在了地府,身为式神的我也会受到影响。” 青之川轻锤了一下玉藻前的手臂,故作恼怒:“啊——小玉说话可真直白!” 虽然这么说,她却是根本没有生气。 玉藻前不再说话了,只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一手把玩着垂在扇骨下的红色流苏。 林中人烟稀少,弥漫着有些过分的寂静。踏足在枯叶之上,可以清晰听见干枯叶脉的碎裂声。 明明巨兽已经确认消失了,行走在这片熟悉的树林中,青之川仍然觉得有些许心悸,恐惧的幻影还没有彻底从她的脑海中消散。 一路上,青之川能看到附近南山山脚下零散伫立着几栋小茅屋。 “在这种地方也有人住吗?”青之川喃喃道。 “当然啦。”鲤鱼精勾住她的肩膀,“其实住在南山山顶上的人家也不在少数。” “是这样啊……” 青之川不免有些佩服这些在南山这么一座物资相对匮乏的山中居住的人家了。 他们走向那几栋房子,想要探询些消息,尤其是关于山精一夜间消失的内情。 不过一连经过的几户人家都空荡无人,敲门也没有人应声,想来是还没有回来的逃难者。 青之川不免有些失望。 分卷阅读22 继续走着,在更深的林中,他们发现了一栋老旧的茅草屋。这栋房子离其他人家有些远,因而显得尤为孤寂。大门未落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虽说这房子看上去已经废置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如此不设防,反倒是让人觉得诡异。 走入院内,庭院落满了枯叶,角落里种着的金桂树已经死去。屋子前的木质台阶已经断裂,显出别样的荒芜感。 一目连走近水井。掀开盖在井口的木盖,他探身朝井底看了一眼,发现井内依然储了不少水。 他将木盖放回原处,不急不缓,走遍了庭院各处,最后回到了青之川身边。 青之川站在正门外,神色略微有些纠结。她沉吟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四十九院大人,您在犹豫是否应该进去吗?”一目连问道。 听到这个疏离的称呼,青之川一下子没回过神。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道:“我和你说过,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大人什么的……” 一目连不语,只是默然将双手拢入袖中,仿佛没有听到青之川刚才那话。 这是风神大人特有的装傻方式。 青之川多少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就重振了心情。 “虽说这房子好像废弃了多年,但肆意闯入总归是件不好的事情。”青之川坦白了自己的纠结,“可我总觉得应该要进去看看。” 鲤鱼精用力点头,显然她和青之川有一样的感触。 “实质上我也这么认为。”玉藻前也附和道,“我私以为还是应当进去查看一番。” 青之川不再纠结,用力推开了门。 门环上没有灰尘,这不免有些怪异。 屋内散发着潮湿的味道,不知多久未曾流动过的空气浑浊不已。走遍了房子内的每一个角落,青之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各处都是空空荡荡的,连家具都少的可怜,散乱在地上的宣纸边角已然泛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不知为何,身处于这栋废屋中,青之川不安得很。她确信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鲤鱼精和白龙一同贴在一堵木墙上,神色专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保持这个略显可笑的姿势听了一会儿,她甩尾游向青之川。 “四十九姐姐,那堵墙是空的!”她大叫道。 白龙用爪子扒着木头之间的空隙,毫不费力地就卸下了一块木板,继而又卸下了更多,直到墙面出现了一个足以容许一人通过的空缺才停下。 青之川并未茂茂然进去。她不是鲁莽的人。她谨慎地凑近空洞,探头飞速朝离望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段深不见底的台阶。台阶通向阴暗的地底,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出地底之下会有什么。 青之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过于快速的心跳。地下散发着异常的阴暗气息,她丝毫没有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欲望,然而现实却逼迫她进去探查一番。 她清了清嗓子,不再犹豫,率先走下台阶,一目连和玉藻前也跟了上来。白龙飞到青之川身前,身上的鳞片微微竖起,目光格外警觉。青之川知道它在保护自己。她摸了摸白龙的尾鳍,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龙表面淡然,看似内心毫无波动,其实已经兴奋地龙须乱飞了。 沿着台阶向下,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再度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不必再在未知中继续向下,青之川忽感一阵心安。 不过继续走下去,这一点可怜巴巴的心安就彻底被消磨光了。 楼梯的尽头连接着一条狭长的走廊。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他们才勉强没有撞在墙壁上。起初四下死寂,愈向前行,耳边逐渐传来噪音,似乎是兽类的咆哮,随着他们的前进越来越清晰。交杂在一起的杂音一下一下捶打着他们的神经,似乎想要将他们推往精神奔溃的边缘。 远远地,他们看到了尽头的光亮,青之川忙阖上火折子,生怕自己手中的这点火光会引起注意。 穿过长廊,他们来到了更为宽阔的空间。不过所谓宽阔,也只是相对于先前狭窄的地道而得出的评价罢了,实质上这里的高度很低,玉藻前只许踮起脚尖就能碰触到顶部。 过低的高度让人倍感压抑。 两旁放着许多笼子,堆叠在一起,大略一数竟多达近百个。笼中囚禁着一些青之川知道的妖怪或动物,但更多的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生物。它们躁动不安,不停地咆哮着用利爪刨着牢笼的铁底,发出尖锐的噪音。 牢笼的狭缝间拴着许多山精。它们蜷缩着身子,不停地颤抖,嘴里发出悲鸣般的呜咽声。地上满是血液,角落里堆着已经开始腐烂的皮毛和碎骨。 烛台旁,两个男人正喃喃说着什么,专心不已,甚至没有感觉到那些生物异样的不安,更未注意到有人踏入了他们的这方小天地。 青之川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两人,待距离够近了,一目连立刻放出风盾,将他们隔了开来。鲤鱼精甩动尾巴,锤晕了两人中看上去年长的那个。 眼前忽出现了这么多人,另一个男人惊叫起来,吓得都不敢跑了。 他的脸泛出病态的惨白,在摇曳的橘红色烛光下,显出死尸般的青白。 “四……四十九院!” 他呢喃着,有些慌乱地后退,却不慎撞到桌角,跌坐在了地上。 青之川一怔。她原就觉得这人略微有些眼熟,听到他叫出了自己的姓氏,她更确信这一点了。 只是她实在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 他慌张地想要逃跑,却被白龙制服了。 玉藻前经过她身旁,见她神色复杂,便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啊,我想起来了!” 她猛地一锤手心,然眉眼间却无恍然大悟的轻松感,反而平添了几丝惆怅。 第17章起死回生 青之川回溯过往,试图寻找记忆中与面前这人相似的容颜。不过对于她来说,这并非什么容易的事情。沉吟许久,记忆依旧模糊。 “唔,你是泷谷吗?不对不对……呃……好像是泷泽?难道是泽村吗?” 玉藻前以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青之川,毫不留情地质疑道:“你真的认识他吗?” 久久不能想起男人的身份,青之川本来就已经很急了,还被玉藻前如此直白质疑了起来,她更觉窘迫了。双颊染上些许红晕,在暖色的烛光下显得并不明显,不过青之川能清晰地感觉到热意从脸颊直传到了耳尖。如果烧得再厉害一些,她觉得自己的头顶很有可能冒出阵阵雾气来。 “我真的认识!只是现在有些想不起来了而已……”她颇有些中气不足地为自己辩解,“等我一小会儿,我绝对会想起来的……嗯!绝对!” 玉藻前不语,不再打击 分卷阅读23 青之川的积极性了。 男人眼里一瞬之间闪过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低垂着头,眼中只余下沮丧。 另一边,鲤鱼精在一目连的帮助下已经将老人用绳索捆起来了。虽说以他的岁数就算再怎么负隅顽抗也闹腾不出什么大风大浪,但还是应当谨慎为上。忙好了这项大工程,鲤鱼精长舒了一口气,来到跌坐在地的男人面前,凑近看了好久。 “四十九姐姐,这不是山本吗?” “对对。就是他,山本晃!”青之川轻拍了一下脑门。想起这个名字让她忽觉身心舒畅了不少。 玉藻前却掩面轻笑了起来,半是调笑半是数落道:“所以你先前想到的那些姓氏,居然和真实名字一个字都不搭边吗?” 玉藻前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青之川的脸又红了起来。她轻哼了一声,伸出魔爪挠向玉藻前的侧腰,企图以此来惩罚他一下,然而玉藻前却巍然不动,甚至还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青之川,似乎搞不懂她这动作的用意。 青之川微微皱眉:“你不怕痒吗?” 玉藻前摇头。 青之川只好悻悻收回不安分的双手,权当先前自己是在自讨没趣。 挠痒痒这招是她惩治式神最有效的招数。此招一出,几乎每个式神都会,败倒在她的魔爪之下,大叫着向她求饶。然而这一招却在玉藻前这儿失去了效用,青之川觉得挫败不已。 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她走近山本晃,蹲下身,与他处于同一水平线。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忘记我了。”山本晃冷笑了一声,“成为阴阳师的感觉怎么样,大人?” 他这话中满满都是挑衅,然而青之川却没有生气,只正色道:“你今年没有来参加阴阳师资质考试。” 山本晃一怔,呆呆地看着青之川,突然落下泪来。 他这番情感转变实在是过于突兀,看得一目连和玉藻前两个不知内情的人疑惑不已,只好询问鲤鱼精。 “那个山本去年和四十九姐姐一起参加了阴阳师资质考试,关系还挺不错的。然而他却不幸落榜了。”鲤鱼精言语间略微有些同情,“他那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明年一定能拿到资格证书,不过他却压根就没有参加考试,四十九姐姐还念叨了好久呢。” 山本晃身后的桌上摆着一副不完全的骨架,骨头上还附着未剔尽的筋肉。桌边角堆着肉块,血液自桌角流下,然而却在半途之中停滞住了,凝在边缘,结成了厚厚的一层。玉藻前取过骨架,察觉到上面的接缝还很明显,之前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折断,不过无论是形态还是大小都与巨兽的骨架相同。 青之川自然也没有忽略这个骨架。 “这是你做出来的?”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还有肆虐南城的巨兽,一夕之间消失的山精一族,也是你的手笔?” 山本晃沉默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在青之川彻底爆发之前,他悄然将手伸到她面前。 “你把我送去官府吧,反正我和父亲失败了。”他喃喃道。 这举动是青之川没有料想到的,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用力抓了抓头发,内心烦躁不已。细软的发丝在这番无意识的虐待下成了杂乱的一团,青之川却浑然不觉。 她垂下手,长叹了一口气。 “你从哪儿学来了这种旁门左道?”她努力抑制住恼怒,柔声问道,“以你的能力,不应该懂得起死回生之术才是,更别说制造出穿越阴阳两界的巨兽了。” 山本晃抬眼看向青之川,然而却迅速垂下了眼,支支吾吾地解释了起来。虽然他语序不清,不过多少还是让人听懂了好歹。 制造巨兽的用意,大抵是为了从地府将山本晃病逝数月有余的母亲的亡魂带出来。 “只要将亡魂放入准备好的躯壳中,母亲就会活过来——这是父亲告诉我的,也是他一意孤行想要这么做。”他解释道。 青之川四下扫了几眼,血腥肮脏的环境让她觉得有些恶心。她屏住呼吸,问道:“这种邪术,是谁教你们的?” “是龙神大人!”他眼里闪出诡异的狂热光芒,“龙神大人教会了我们此等招数,还说一定能行!” “……龙神大人?” 山本晃用力点头,笑得惊悚:“是的,龙神大人。身着黑衣的龙神大人,他不求我们的供奉,他只说能帮助沉沦在悲伤之海的苦者是他的职责。啊……龙神大人……” 他突然不停地朝着东边磕头,连额角磕出了血也没有意识到。他的神情宛若被蛊惑了一般,看得让人心惊。 如果一目连的白龙没有拍晕山本晃,青之川觉得他就算会磕整个脑袋血肉模糊都不一定会停下来。 白龙扑进青之川怀中,撒娇般地扭个不停,尾巴甩得欢快,满心期待青之川的夸奖。 这一次鲤鱼精倒是不同它争宠了。 将昏迷的山本父子从地底拖至官府,期间两人醒来了几次,不过都被鲤鱼精粗暴地锤晕了。 巨兽的事情姑且算是告了一段落,虽说山本晃提及的龙神大人依旧身份不明,不过找出这个自称龙神的始作俑者就是官府的任务了,青之川不觉得自己这个阴阳师有什么掺和的立场。 在驿站苦等多日的车夫终于等到了青之川的归来,感动地险些哭出声来。不过他到底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当场哭出来,只是麻利地套上了马。 不过这几天马儿或许是吃得太好了,还未驶近左京竟先被林中的一块碎石崴了脚。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若非有车夫高超的驾车技术,这车绝对会整个侧翻。 虽说勉强稳住了平衡,但马却没法再继续行动了。车夫尴尬不已,连连向青之川道歉,说自己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寻来新的马,绝不拖延青之川的行程。 “没关系,您不用着急。”青之川连连摆手,“这儿离左京应该不远了,走回去大概要多久呢?” 车夫捏着手指粗粗算了算,回道:“大概一天半就能走到了。” 青之川一拍大腿:“那好,咱们干脆走回左京好了!” 在车夫震惊的目光中,青之川跳下车辕,动作轻快得像是个准备要去郊游的孩子。更让车夫惊愕的是,无论是一目连还是鲤鱼精,就连玉藻前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没有异议,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您不用着急,我先回去啦!”青之川朝车夫挥挥手,笑着道别。 车夫一时无语,只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走会左京对于青之川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想当年,她可曾从寄住多年的位于右京的四十九院家足足走了十余天才来到了左京,期间甚至没有一天休息。现在只需走上一天半,其实也并不困难。 正值初秋,林中的草木从深绿转向枯 分卷阅读24 br/> 第18章金面狐狸 玉藻前正专心铺着床铺,心情很是不错。他想此处寂静的环境一定能让他难得睡上一个好觉。忽得听到青之川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问话,被褥从他的手心滑落,险些掉在地上。 “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自己的听力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青之川按捺住,轻咳了几声,生怕玉藻前听不清,特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这会儿玉藻前可就没办法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错了,否则显得太过欲盖弥彰。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垂着头继续整理被褥,默不作声摇了摇头,期间甚至没有看过青之川一眼。 青之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了。她小跑着绕到玉藻前身前,俯下身正对着他的脸,不死心地问道:“你真的不去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今年我不会再带你们来泡温泉了。” “是的。”玉藻前依旧低着头,语气同往常无异,“你有点挡着我了,可以稍微往边上挪一下吗?” 青之川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了角落里,静静等着他铺好床才又凑了过去。 “为什么不去呢?” “呃……” 玉藻前一时语塞,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身为诞生于天地气运的妖怪,玉藻前本质上是无性别的存在,不过他本人却更倾向于认为自己是个男性,因而在转换性别的时候偶尔会出现白泽口中所说的暴露自己男性内心的现象,无论多少年都没办法纠正这个缺点。 不过这么一点小小问题无伤大雅,从来没有哪个人类看透过他的伪装,甚至某些妖怪也没能看出来。所以青之川没能看出他的性别,玉藻前也不觉得奇怪。事实上,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他是以美色覆灭五个朝代的祸水。 玉藻前确实可以泰然以女性的身份成为青之川的式神,也可以安心接受她对自己的亲昵撒娇,不过说到底他还是自视为男性的,绝对无法接受再以上的行为。 一起泡温泉?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虽然他也确实很想泡温泉没错。 然而如此直白且有力的解释,玉藻前却犹豫着不敢说出来。虽说和青之川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玉藻前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青之川对他的以来——原因只是单纯因为她认为自己是个女人。 戳破他人美梦是件再残酷不过的事情了,玉藻前不愿做出这种事。 斟酌了一番,玉藻前答道:“抱歉扫了您的兴,不过我确实对温泉不感兴趣。” “唔……是这样啊,真可惜……” 青之川长叹了一口气,瘫倒在塌上,看上去心累不已。 “为什么不让鲤鱼精陪着你一同去呢?”玉藻前提议道。 “她说自己泡在高温的泉水里会被烫到鳞片全都掉光的恐怖程度,甚至还会被烫死。‘难道四十九姐姐想要喝鱼汤吗?’——这是她的原话。”青之川的叹息声更甚,喃喃嘟哝道,“温泉又不烫,她有什么可害怕的呀,居然不愿意陪陪我……” 她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继续哭诉。 “我还以为有小玉在我就可以彻底摆脱独自泡温泉的命运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孤零零一个人。”她睁大了眼,努力挤出零星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玉藻前,极小声地再度游说起来,“你真的不去吗?我一个人泡温泉都没人照看,说不定泡到昏死过去都没人发现。到时候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泉水里,你们还怎么办呢?所以……”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四十九院大人。”玉藻前打断了她的话,正色道,“而且我相信您可以照顾好你自己。” 青之川瘪嘴,彻底死了说服玉藻前的心。她腾得一下站起了身,抓起店家视线准备好的浴衣,便门外走去。 “小玉可真是无趣!” 她微微扬起下巴,故作恼怒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不等玉藻前回应,她就快步溜走了。 玉藻前轻笑她这幼稚的行为,拿起桌上的旧书,随便翻到了某页,看了起来。 不过今日不太适合读书。玉藻前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书页上墨色的字迹落入眼里,成了歪歪扭扭的字符,一眼即过,根本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什么具体的印象,玉藻前不得不反复阅读数遍才能记住写了些什么。 这书实在无趣,他越看越觉得乏味,索性不再坚持读下去了。他合上书,轻放回原处,走到屋外。 真户庄不大,整栋房子呈“凹”字形,中间空缺的地方种有各式绿植,溪水流经四周,角落里还建了一个小小的亭子,别致得很。玉藻前在木廊旁坐下,不知何名的白鸟自屋檐飞下,将双足浸入水中,衔起溪水洗净附着在羽毛上的污浊。 蓄满溪水的竹筒不堪水流的重负,敲击在石上,发出异常清脆的响声。 玉藻前看着白鸟将整个身子都清理了一遍,抖落羽毛上的水滴,跳入草丛中,消失了踪影。添水周而复始不知敲击了几次石面,他也记不得了。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闹腾得厉害,扰了这难得的清静。 天色转暗,隐在草丛中的白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玉藻前站起身,伸手拂去衣上的尘土,走回屋内。 青之川不在屋里,不过鲤鱼精已经回来了。 玉藻前不知道青之川具体离开了多久,不过至少也一个时辰有余了。 分卷阅读25 br/> 第19章断檐残桓 青之川呆愣愣地看着玉藻前,整个人都僵在了水里,空气中涌动着格外尴尬的气氛。隔壁闹哄哄的声音依旧,然而除了回荡在脑中的耳鸣声,青之川其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玉藻前站在原处,没有再解释更多,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这身装束应是胜过千言万语了。 “啊——!!” 青之川猝不及防出声大叫起来,吓得玉藻前猛地后退了一步。 她慌乱后退,手脚并用,直到退到了温泉边缘仍是惴惴不安。冰凉的石壁无法让她冷静下来,她将整个身子都潜进了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水面雾气迷蒙,她只能隐约看见玉藻前的身形,这让她略微心安了些许。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防备性十足,玉藻前不用多想也能知道她是在忌惮自己的性别。他垂首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觉得耳尖热得厉害。 “唔……那我先告辞了……” 丢下这句话,玉藻前就立刻逃出了女汤。 深呼吸一口气,清列寒凉的空气充斥满了胸腔,玉藻前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然而耳朵却烧得更厉 分卷阅读26 害了,不知怎么的很是愧疚。 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些过于直白,青之川一定被他这番鲁莽的行为吓到了。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知道这么一吓会不会给她日后的人生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巨大影响。 玉藻前悔恨不已,在心中痛责自己的草率,深觉当时他应该换个更柔和些方式解释自己的身份才是。扭曲他人道路的罪人,他可不喜欢这种骂名——虽然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妖怪。 玉藻前长叹了一口气,将手浸在添水旁的浅浅溪流中,任由微凉的溪水流过指间。溪水抚着指尖,流动时的轻柔触感让他心情舒畅了些许,他决定暂时还是放空大脑为上,且待日后再去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此刻青之川的行为与玉藻前这会儿的动作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潜入温热温泉,没有将任何一寸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身处水中,外界的声音变得混沌。在隔壁男汤泡着的式神不知道在叨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不过她知道一定是关于她刚才的那一声大叫。 毕竟两眼温泉之间只相隔了这么一个略显简陋的屏风,惠比寿他们没有听到才是件怪事。 刚才的场景越想越尴尬,青之川索性用手堵住了耳朵,躲在水里不敢出来,也抗拒一切外部的声音。 然而在水中也只能躲一时而已。屏息许久,她觉得痛苦难耐,心脏音沉重且急促,视线甚至都冒出了些许黑点。她猛然窜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忘却了刚才的尴尬场景。 然而尴尬感却不想放过她。待她的气息恢复正常,就又缠上了她。 反反复复,玉藻前暗黄色的双眸出现在她的脑中,不停提醒着她的式神根本就不是理想中的女性,折腾得她不得安生。 她想要抱着脑袋痛号上一会儿来泄愤,但却又怕再被隔壁的式神听见——到时候向他们解释起来就又免不了一场尴尬,说不定还会有某些好事之徒以此来取笑她。 她是真的不愿再去回想刚才的场景了,更不愿意将这幕闹剧转换成文字叙述给旁人听。 心中愤懑无法缓解,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狠狠锤向水面。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捶打时,但她想只要自己闭着眼,睡意总归会降临。 然而并没有。 男装玉藻前的出现引发了一阵喧哗,隔着重重房门她都能听到外头的闹腾声。不过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大概那群不省心的崽子也知道不该打扰她的心情。 夜渐深,房外变得寂静,虫鸣声清晰可闻。青之川毫无睡意,不停地翻身,吵得近旁的鲤鱼精都睡不好了。 头发未干透,湿漉漉地贴在后颈上,她想这阴潮的触感或许就是影响她睡眠的大敌。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用帕子擦干头发就躺了下来。 闭上眼,摒除杂念,潮湿的感觉却无法忽略。青之川不堪其扰,索性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了。 大门未落铁锁。她拉开木栓,轻推开门,走入树林。她用手作梳,捋顺缠绕在一起的发梢,这样可以让头发干得快一点。只可惜现在根本无风,她算是做了无用功。 今日并非十五,但月光依旧明亮。走在林中,清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洒落月影一片,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青之川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得,林中一抹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色彩引起了她的休息。 一片棕绿之中,竟掺杂了正红色。前方有一颗树干为红色的树。 按说这世间应该不会有这种颜色的树才是,但青之川却切切实实地见到了。她有些好奇,拢紧披在肩上的羽织,朝红色的树走去。 走进,她发现原来是自己看错了。这并不 分卷阅读27 是一棵树,而是一根廊柱。这廊柱表面的红漆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内里的木纹,蚂蚁之类的小虫子爬上爬下,显然这根柱子是它们的栖身之所。 廊柱突兀地立在林中。 玉藻前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也正看着廊柱。 夜里的凉气原本让青之川双颊微寒,然而一见到玉藻前,她的脸变得煞红,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晰。 她原打算赶紧逃出玉藻前的视线范围外。逃跑确实是最有效且直接的方式,然而日后他们见面还有那么多,每次都逃跑总不是一回事儿。 这么想着,青之川决定不再逃避。她硬着头皮走向玉藻前,在他三米开外的地方及时驻足。 “晚好,小玉……啊不是……”她轻打了下不争气的嘴,“……我是说,玉藻前大人。” 大人? 这个称谓让玉藻前侧目看了青之川一眼,不过她低垂着头,玉藻前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应了一声,双手拢入袖中。 两人站在廊柱前,再度陷入沉默怪圈。 青之川有些想要告辞回去,但却开不了口——她总觉得这样有点失礼。她期待玉藻前率先提出这一点,但玉藻前却让他大失所望。 “白泽同我说过有关这个廊柱的故事。”玉藻前忽然出声,“确切的说,是关于一目连的过去。” “我记得鬼灯大人曾有几次无意中将一目称呼为‘风神连’。这和他的过去有关系吗?”青之川问道。 玉藻前微颔了颔首。这显然不是否认的答复。 青之川莫名有些紧张。她定了定心,正色道:“那请同我说说吧,关于这个腐朽廊柱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治愈一目连计划启动! 第2o章神社再起 玉藻前的声音如若远在天际一般,略有些缥缈。 “……失去了信徒,便就不再是神明了。没有神明存在的神社,会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坍塌。” 宿居于木中的虫子不停搔爬,细索声在夜里尤其清晰。腐朽的廊柱它们最佳的居所。 曾供奉着风神的神社到头来竟只余下零星残骸,这样可悲的结局青之川不愿去相信。她下意识地希望玉藻前同她说的仅仅只是存在于世人幻想中的不完美故事,而非是切切实实发生在一目连漫长生命中的落寞一笔。 “仅残留下一根柱子以证明风神的存在,简直就像是高天原的神明对他的嘲笑。可真是个愚蠢又自大的神啊……” 玉藻前喃喃道。 青之川不知道他这话是在说一目连还是高天原的神明,或者二者兼有也说不定,她并未多嘴询问。 从玉藻前出声开始,她就一直盯着那根廊柱,始终未曾移开视线,以至于双眼不时会失了聚焦,目之所及一时变得有些混沌。 青之川觉得胸口略微有些沉闷,似乎有个好事的小人在她的心尖上乱跳乱闹,惹得她连气息都不顺畅了。 “一目连和我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却从未像我提及过自己的过往。剩下的所有式神,他们的过去我几乎全都知道——熟稔了以后他们很乐于同我倾诉过往。就连最寡言的书翁,对于他的过去我也知道一二。”她垂下眼,语气略有一丝落寞,“我知道他很……忠心,温柔且细心,也是很在意我这个蹩脚的阴阳师,但我多少觉得他的关心略微带了些疏离感。面对其他式神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譬如直到现在还称呼你为‘大人’?” 青之川点头:“虽说各人都有不同的性子,我也没有强求一目连像酒吞他们那样亲近我,但一目连显然就是在压抑着自己的真正想法和情感。难道和他的过去有关吗?”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就算是亲自去问一目连,也不会得到什么确切的答复。 她走近神社的残骸,将手掌轻贴在廊柱的表面。虫豸绕道而行,她切实感受到了微带潮湿的阴冷触感。廊柱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目连的孤寂和悲伤,单是触摸着就让青之川难过得差点落下泪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能窥见到些许往日香火鼎盛的盛景。然而幻境转瞬即逝,掌心的寒凉提醒她何为现实。 她很想叹气,但却不愿表现出过分消极。她轻咬下唇,后退了数步。 一个有些愚蠢,甚至可以被冠上幼稚一词的想法冒出了头,在她脑海中愈演愈烈,短时间内就形成了雏形。 她的心脏不安分了起来,似乎蠢蠢欲动地期待她将这个想法付诸于现实。 她攥紧双手,深呼吸了数下,仍没有办法按捺住过于活跃的思维。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让她按照心中所想去做,然而理性告诉她所有人都会嘲笑她的想法。 她用力揉了揉脸,无法做出决断。 “你看上去很不安。” 在一旁静观着青之川异样行为玉藻前忽然出声。 青之川尴尬地笑了笑,退回到他身旁。想了想,她谨慎地问道:“呐,你说建一座神社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吗?” 这话确实有些隐晦,且指向不明,但玉藻前还是猜透了她的想法——青之川想要为一目连重新建起神社。 “你难道是觉得有了神社,一目连就会重新成为风神了吗?”他微蹙双眉,神色复杂,看不出是嗤笑的成分居多还是不满更甚,“堕落为妖是不可逆的过程。神格消尽,就算信徒再归,他也依旧是妖怪。” ——重新成为风神的一目连一定会拥有比现在更强的力量,难道你渴望将这股强大的力量纳入麾下吗? ——别再想这种傻事了。 他原本还想再添上这些话,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这话有些重了,若是说出来想必会挫伤她的心灵。 他已经因为鲁莽扭曲了青之川的人生之路,可不能再因为言语之失祸害她了。 不过青之川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对于玉藻前曲解了她的想法而觉得着急而已。她连连摆手,解释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况且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一目连重获神格——我只是一介普通凡人,有何德何能可以做出这么伟大的事情呢?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一目连应该会很开心吧。不过他也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 她多少还是有些忧虑的。 玉藻前忽然意识到,用自己漫长生命中积攒下的阅历去衡量青之川的心思是一种极其愚蠢的做法。 她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玉藻前必须反复提醒自己这一点。 玉藻前久久不回话,这让青之川更纠结了。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太傻了些,而且瞒着一目连进行暗中操作,这可行性也不高……” “如果你真心想做的话,大可以试一下。这取决于你 分卷阅读28 。” 玉藻前回答得模棱两可,但却让青之川定了定心。 “那好,明天我叫书翁过来看看,他懂得多,应该会知道如何建一座神社。” 忧虑之事总算是告了一段落,青之川觉得身心舒畅不已。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久违的睡意终于现出起形。她揉了揉脖颈,准备趁睡意还没有彻底消散之前赶紧回去睡下。 对于今晚的她来说,睡意简直成了奢侈品。 不再停留,她转身走回旅馆。然而走了几步,她却发现玉藻前没有跟上来,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青之川想问他打算去往何处,但想到今日的事情,却还是犹豫了一下,等再回过神,已见不到玉藻前的背影了。 她其实一直很想问问玉藻前的过往,但忧心唐突迟迟不敢开口——而现在似乎没法问出口了。 确切的说,她觉得现在和玉藻前对话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吧。她如此祈愿。 天还未大亮,青之川就早早地醒了。一旁作息极为规律的鲤鱼精仍在睡着,为了不吵醒她,青之川选择继续窝着,深深体会一次名曰魔窟的温暖被窝的魔力。 不知怎么的,过了整整一夜,她的头发还是没有干透,尤其是发根部分。她想许是因为林中比较潮湿,所以她的头发才会迟迟不干。 如果再不干透,她觉得自己头顶很有可能长出蘑菇来。 窝在被窝里什么都不做无聊的很,青之川决定出去一下。书翁应该已经醒了——或许他为了看书一夜未眠。 青之川深知书翁学识渊博到了何等程度,她想请他画出神社的平面图,这样重建神社就能提上日程了。 还未走近书翁所住的房间,她倒是在走廊上遇到了一目连。 “早啊,一目。” 青之川格外热情地朝他招手,顺势摸了摸扑入怀中的白龙的脑袋。 “早安。”一目连微欠了欠身,“大人的头发没有干吗?” 一目连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这一点,这倒是青之川没有想到的。她将一捋湿发绕在指尖,点了点头:“这儿实在是太潮湿了。” “这样可不好,我帮大人吹干头发吧。”一目连说着,把龙召了回来。 青之川受宠若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不会麻烦你吗?” 一目连笑着摇头:“不会,而且您的身体更重要。” 既然一目连都这么说了,青之川也就不再推辞,盘腿坐下,背对着一目连。一目连俯下身,调动周围的一小部分风,将其凝到青之川的后脑。他刻意将风力控制在了足矣扬起头发,却不至于让头发乱飞的程度。 看来一目连似乎已经是这方面的老手了。 不多时,头发就彻底干了。青之川好奇地不停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暗自惊叹控风居然是如此使用的招式。 “谢谢你啦。”她笑道,“对了,书翁醒了吗?” 书翁同一目连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他的去向一目连一定知道。 “他正在屋里看书,要我帮您叫他过来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一目连颔了颔首,不再说什么了。 青之川庆幸一目连不是什么多嘴之徒,否则敷衍他就又要花上不少精力。 不再拖延,她小跑着去找书翁了。 把堆中拖出来可不是件易事。好容易迫使他走出了屋子,青之川又遇到了大天狗和妖狐。 见青之川紧攥着翁又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大天狗瞬间脑补出了很多了不得的内容。他定了定心,问道:“怎么了四十九,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是有什么要事吗?” 大天狗和妖狐都不是什么口风不牢的家伙,青之川便将他们也一同带去了林中,顺便还在路上吧重建神社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其实她私心是希望大天狗和狐妖能一起来帮个忙,毕竟建神社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完的事情。 对于青之川托付给他的任务,书翁似乎并不着急。他绕着廊柱走了好几圈,才提笔画起神社的设想图,期间还多次抬头四顾周围的环境。 “神社不用特别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华美一点……” 青之川不时在一旁指点。书翁不语,默默将她的要求记在了心里。 奋笔挥墨许久,书翁总算是完成了他的大作。青之川过目了一番,甚是满意,只是纸上的数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大致预算。” 书翁带着儒雅的笑容,如是答道。 读书人到底细心。除却神社的大体构造和内部细节,书翁还不忘贴心地在角落的地方算出了建造神社的大致费用。 青之川默然合上图纸,扯了扯嘴角,笑得僵硬。 “那个……我好像没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目连牌吹风机了解一下 第21章赚钱大计 “假的吧?” 大天狗和妖狐异口同声问出了这话,默契度满分,青之川甚至想要为他们鼓掌喝彩。 但此等默契并不能改变她的回答。 “没骗你们,也不是玩笑话。我真的好像没有这么多钱……” 再度自揭疮疤,青之川都快要哭出来了。 “不会吧?”大天狗仍是不信,“你每个月都去东山酒肆买酒,怎么可能没钱。” “呃……” 青之川忽然没底气哭穷了。 东山家的酒不便宜,而青之川每月买酒的钱大约就占了俸禄的四分之一。维持无聊的人情世故又要用掉四分之一,日常开销再占四分之一。最后真正剩下的钱财,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可就算每月只剩下零星的十几两银子,攒个一年,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数字了,您为什么会没有钱呢?!”大天狗痛心疾首道。 这一次青之川终于有底气反驳了。 她挺直后背,表现出一副格外坦荡的模样,理直气壮回大天狗道:“我去年节衣缩食,几乎把所有的俸禄都用于修葺旧屋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余银?况且我还为此向同僚借了些钱,直到三个月前我才还清了这笔账。” 也正是因为还清了外债,她才转变了生活方式,过上了现在这种相对来说有些奢侈的生活。 大天狗这会儿没办法辩驳了。他乖乖低下头,什么都不说了。 缺乏资金,这是个大问题。虽然青之川一直都看不上钱这东西,但她却也不能否认,没钱是件麻烦事,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青之川不死心。她将纸上的数字反复看了数遍,问书翁道:“这价格还可以再压缩一下吗?” 书翁叹息着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已经是最低的预算了。最近木材预计还会有不小的涨幅 分卷阅读29 ,还有人工之类的杂费……” 他说着,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红木算盘,飞速拨动着算珠。 单是听着这声音,青之川就已经觉得头痛不已了。 “如果您再拖延下去的话,预算大概还要增加……” 为了减小对青之川的打击,书翁很贴心地没有说出那个数字,而是用手比了一个数字。 青之川恨不得晕厥过去! 她抹去额上不停冒出的汗水,一手扶着树干,勉强保持住了站立的姿势。 不同时间的两个价格居然会相差得如此之大,青之川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要不然还是别建神社了吧。”妖狐小心翼翼地劝着她打消这个想法,“就四十九你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是不可能将这个想法付诸于实际的,况且能不能成功还是个问题……” 青之川沉默着,没有回答妖狐。 放弃重建神社,她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资金问题确实是不可忽视的绊脚石没错,但她觉得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案——就算是不尽完美也没有问题。 只要钱财到位,那么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身为在阴阳寮就职的职业阴阳师,青之川赚钱的方法不算太多。她所能做的工作都是从上头分派下来的,毫无含金量可言。 私人的委托是不错的肥差,也是迅速来钱的方法,但可惜青之川身为朝廷的编制人员,是不可以接受此类委托的。若是被人发现了,绝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就现下的情况来看,除却缉捕悬赏中的妖怪,青之川似乎没有其他别的快速增加资金的方法了。 不过缉捕妖怪可不是什么轻松的美差。赏金确实不少,但对于所寻妖怪的描述却又模模糊糊,通常耗费上十天半个月也解决不了一桩悬赏通缉,因为能找对目标妖怪不仅要靠阴阳师对妖怪的了解程度,还要依靠运气的加持——通常来说后者更加重要一些。 青之川一直都不喜欢用完成通缉悬赏的方式赚钱,就算是她负债累累的那段时间,她也不曾做过此等差事。不过现在的她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每一封通缉悬赏的赏金都很可观。青之川掐指算了算,她只要完成十次通缉悬赏就不必担心建造神社的资金问题了。 寻到了出路,她忽然觉得心定不少。 现在她终于可以彻底下定决心,为一目连重新建起神社。 见她心意已定,大天狗和狐妖也就不再说什么扫兴的丧气话了。 青之川着手开始梳理起了建造神社所需要的各种必备之物,一条条地罗列在了纸上,发现正如书翁所言,这里面最大的开销就是木头和人工费。 青之川自诩人缘不错,借着除妖的职务之便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刚好就有一位是做木材生意。两人不久之前才见过一面,她想那人应该也没有忘记自己。她想只要自己厚着脸皮好言好语地求那人几句,他应该不会拒绝赊账的要求。 木材的费用问题姑且算是告一段落了,更让人困扰的是人工方面。手巧且年长有经验的工匠大多都脾气不好,没有什么耐心,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工钱要赊着一段时间,绝对会大吵大闹要求罢工。如此看来,还是需要先借些钱来垫付人工钱。 开口借钱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一想到又要对别人伏低做小,青之川的心情跌入谷底。 “四十九院!” 她忽得听到有人在唤她。转身,她发现玉藻前正站在身后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话。 “唔……早安,玉藻前大人。” 犹豫了一下,青之川还是选择向他问了声好。 书翁、大天狗和妖狐闻声侧目。见到玉藻前,他们同时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啊……玉藻前!” “玉藻前。” “玉藻前……” 还好他们很知分寸,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让玉藻前听到,否则当事人一定会对他们的反应感到奇怪不已。 玉藻前朝她走来,手里还揪着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山精。山精不停地蹬腿挣扎,企图脱离玉藻前的桎梏,然而玉藻前捏住了它后颈的那块软肉,它怎么都使不上劲来。最后山精索性也放弃了挣扎,颓然地任由玉藻前摆布。 玉藻前把它丢到了青之川面前。山精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身子,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青之川。 “刚才这小东西躲在树后面盯着你们,行为举止诡异得很,不知在盘算什么。”玉藻前解释道。 山精瑟瑟发抖,没有回答。见它一副胆怯不已的模样,青之川觉得它应该没有恶意。况且附近无山,这只尚且年幼的山精能独自离开族群来到此处,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举动了。 青之川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山精的脑袋,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染上脏污。 “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她柔声问道。 她知道山精是听得懂人话的。 山精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抽噎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手脚并用,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惜青之川一句都听不懂,也看不出来它的动作暗含着什么意思。 “它说它想报恩——确切的说,是南山的山精一族想要报恩。”在场唯一听得懂山精语言的书翁翻译了起来,“因为大人您把它们从魔窟里救了出来。” 书翁常年云游四方,接触过的妖怪一只手数三遍大概都不止,多少能听懂些异族的语言。大天狗对于这种本事艳羡不已,不由得惊叹道:“书翁可真厉害啊。” 书翁笑了笑,谦虚道:“在下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如此谦卑的态度也让大天狗羡慕得很。 山精用力点头,表示书翁说的一点没错。 山精会来报恩,这倒是青之川没有想到的。释放所有被囚禁山精,她觉得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凡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她想要推辞山精的好意,但它却一定要报答恩情,否则不会离开。 青之川原想向山精随便要些什么简单易得的报酬打发一下,书翁却在她开口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把记有预算的纸递给了她。 其中人工费用一项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显然,书翁的意思是让山精找妖怪来帮忙,这样人工费就可以大幅度降低了。 “这样好吗?感觉像是在占别人的小便宜……” 脸皮素来很薄的青之川陷入犹豫。 “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顿了顿,书翁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样大人就不用向别人借钱了。” 书翁这话一下就戳中了矛盾中心,瞬间就说服了她。不过倒戈太快会显得她立场有些太不坚定,青之川故作纠结状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点头同意了。 不过山精 分卷阅读30 不会轻易离开南山,青之川也不好意思逼迫它们为了报恩而做出它们不愿做的事情。经过一番协商,山精表示愿意请相交甚好的石壁来帮忙。而且石壁一族刚好住在附近,也省去了劳累之苦。 已然达成共识,山精便准备回去了。它离家太久,略微有些焦虑不安,但它还是在朝青之川拜了三拜,而后才转过身,跳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幸运ex型女主(x) 第22章我的手呢 有了石壁的协助,建造神社的预算骤减了将近一半。青之川重新算了算,如此一来她只需完成六次左右的通缉悬赏就能够凑齐所有的钱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绝对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神社建造过程中需要有人监管着,以免出现什么纰漏。书翁主动承担起了这份重责。监管工作总是不免有些辛苦的,但他很期待能够亲眼见证荒芜的废墟重焕旧日光辉。 一人留守,青之川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她决定让妖狐陪同书翁一起留下来。 “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难道你觉得我比不过妖狐吗?!”大天狗扬声质问道。 按照这话的意思,好像不让他留下来的话,事情就没办法圆满完成一般。但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有想过留守的事。 留守监工这差事实在是有些乏味,况且大天狗也没有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得比书翁好。之所以如此不服气,单纯只是因为觉得青之川不选择他,却转而选择妖狐。这显然是不器重他的表现。 他希望青之川可以肯定他的能力,但私心里却也不怎么想被授予留守这一重责。 大天狗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已慌得不行。他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暗自后悔自己多嘴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青之川肯定了他的能力,那就意味着他要担任留守的重责——不痛快! 如果青之川斟酌着没有给出答复,那就意味着她压根就没重视自己——还是不痛快! 然而说出的话不能再收回,况且大天狗也确实想要知道青之川对他的看法,便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处,竖起耳朵等待着青之川的答复。 青之川完全就没有看透大天狗这比女人还要细腻的心思,直白地答道:“我还有通缉悬赏要做呢,如果没有你的话,完成效率会很低。” 没有丝毫刻意的奉承,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大天狗先前的颓唐和怨气一扫而空,瞬间活过来了,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他甚至觉得今日自己翼上的黑羽都熠熠生辉,正闪烁着别样耀眼的光芒。 今天,他也是备受大人宠爱的式神! 他不无得意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昂首挺胸,脸上的笑意难以抑制,看上去同得了夸奖而洋洋自得的孩子无异。 看着他这幅颇有些不争气的蠢样,书翁只是笑着摇头,并未说什么。妖狐在大天狗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在大天狗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之前,他就立刻望向了别处,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模样。 “这孩子倒是有点单纯呢。” 玉藻前压低了声,没有让大天狗听到这话。 就年纪来说,玉藻前可要比大天狗大上很多倍,称呼他为孩子倒也在情理之中,貌似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大天狗刚来的时候倒是挺精明的,还很桀骜不驯。”书翁毫不留情地揭起了大天狗的老底,“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在大人身边待的久了,这股子精明劲居然被消磨尽了。” 许是书翁说话时的声音不够轻,大天狗隐约间在他的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倏地转过头,一脸警惕道:“读书的,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书翁坦荡荡道:“完全没有。” “我怎么有点不信……” 书翁笑而不答,只说答案自在人心。他这幅文绉绉的模样惹得大天狗暗自腹诽了几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在关于神社一事上耗费的时间要比青之川想的多上了许多,回到真户庄时,式神们已经在吃午饭了。一早上都没见到青之川,他们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她的去向。 式神们这么热情的询问倒是让青之川受宠若惊,同时也略微觉得有些紧张。她挠了挠后脑勺,模棱两可道:“出去走了走。” 对于她的话,式神们一般都是深信不疑的。况且玉藻前站在她身后,大多数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没有很多式神注意青之川的回答。 他们仅仅只在昨日有幸一睹玉藻前的真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玉藻前就已经以出去散心的由头走开了,笼罩在他身上神秘迷雾还未彻底散开。 好奇心蠢蠢欲动,他们一整个早上都在等着玉藻前。然而这会儿玉藻前总算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了,他们倒是没有了胆量,只瞟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装出一副专心吃饭的乖巧模样。若是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就偷偷抬头扫上一眼,而后迅速低头继续吃饭,宛若无事发生。 玉藻前觉得大抵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特质,才惹得这群小崽子好奇心十足。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盛了满满一整碗饭,坐到了角落里,安心吃饭。 他正好坐到了茨木边上。 听到身旁传来动静,茨木只是抬眼朝身旁扫了扫。见是玉藻前,他也不惊讶,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他正在和盘中的螃蟹进行着拉锯战。 世人都说身体的每一部分都重要无比,一处都不能缺失,茨木深以为然。单是少掉一只手指就足以给生活带来严重的不便了,失去了整个右手简直可以媲美毁灭性打击。 虽说只有一只手确实不方便,但这么多年来,茨木倒也是习惯了只依赖于左手生活,甚至还觉得有一种别样的风趣。 然而吃螃蟹时,风趣就彻底消失了。 茨木单用一只手,自然是没有办法固定住螃蟹,因而也就无法剥开螃蟹的背壳了。为了防止螃蟹动来动去,他只好用脑袋压住螃蟹的腿,不让它随力肆意挪动。所幸妖怪的皮肉要比人类厚实上许多,否则茨木的下巴绝对会被螃蟹腿上的尖刺扎得鲜血漓漓。 为了防止一不小心把整个螃蟹都捏碎,茨木还必须注意好力度。对于他来说这也绝非是容易的差事。 他用尖爪谨慎的划拉着螃蟹的背壳,努力寻找着最合适的力度。玉藻前忍不住侧目欣赏起他的这番艰苦伟业,连咀嚼速度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终于,茨木先生在不懈的努力之下,总算是找到了最为合适的力度。他暗自一喜,正准备下手,垫在下巴下的螃蟹却突然被抽走了。 茨木顺着螃蟹离去的残影抬起头,发现青之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螃蟹也 分卷阅读31 正在她的手上。 青之川在剥螃蟹这方面已经是老手了,动作麻利得很。她一边剥着,一边好奇道:“酒吞这次怎么没帮你?” 在某些时候,酒吞有些像是茨木的保姆,在茨木不方便的时候会搭把手。身为彼此的挚友,两人几乎总是同出同进。 茨木没有回答,只是可怜巴巴地指了指醉倒在地的酒吞,目光幽怨。 青之川长叹了口气,颇有些同情地摸了摸茨木的后背,以此来给予他些许安慰,还顺便把螃蟹分成小块,放进了茨木面前的醋碟子里。 茨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向她道了声谢。 “下次有什么事不方便做的话,我会来帮你的,叫我一声就行。”她豪迈地拍了拍茨木的肩膀,末了还不忘嘱咐茨木平日里要好好监督酒吞,莫要让他过分酗酒。 茨木用力点头,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好这个伟大的职责,然而青之川总觉得他到时候大概会纵容酒吞。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挚友情谊吧,她想。 吃完午饭,他们不再多做逗留,收拾好了东西便准备启程回左京了。留下监工的书翁和妖狐被她以两人想要在“探访一番附近村庄的风土人情”此等拙劣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为了赶紧回到阴阳寮赚钱,来时不停念叨着想要以步行的方式欣赏沿途秋日景致的青之川,居然毫不犹豫地违背先前的话,花高价雇了辆备有快马的马车,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左京。 她是个不常会食言的人,说出的事情也总是会做到,而今日却一反常态违背了自己曾说过的话,一目连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路上总是不时地看向青之川。 青之川欲盖弥彰地看着窗外,不敢同一目连有任何的目光接触,即使他什么都还没有问出口。 她不擅长编织谎言,况且一目连是极其聪明且懂人心的,她没有能够骗过他的自信,只得选择缄口不言,并暗自希望一目连最好什么都别问。 马车的速度确实对得起青之川付得这些钱。天还未彻底暗下来,马车已驶入了左京城内。 在城门处,青之川见到了准备出城的晴明。 在这种地方相遇,可以说是一种缘分了。她惊喜地探出窗外,向晴明用力招了招手,热情道:“嘿,晴明大人,好久不见!” 透过车窗和青之川身体间的间隙,玉藻前能清楚地看见晴明的脸。他忽然想到,这似乎是晴明成人后,他第一次正面看晴明 上一次在青之川家见到他时,仅仅只是擦身一瞥而已,今日终于能见到他,玉藻前微微笑了起来,眼神变得柔和不已。 有着丰神俊朗的容貌,这是葛叶的孩子。 晴明的车夫行事略显焦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晴明正在和青之川说话,匆匆驱马出城了。 话题未完就被强行终止,青之川有些难过,但也没有办法,只好悻悻然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和晴明很熟吗?” 玉藻前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青之川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怎么和我在同一辆车上?!”她惊叫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要入v咯~入v这一天(28号)刚好是我生日,所以当日在v章评论的话会有红包哦~ 全文字数应该不会太多。有些老爷是学生党,囊中羞涩可以理解,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嘛,但还是希望不要去盗文网站看。私以为支持正版是对辛苦码下这些字的作者的尊重,也是对自己良心的尊重 以及,这是我第一次入v,还请多多担待 以上 第23章悬赏封印 青之川被吓得不轻,狠狠锤了几下胸口,才勉强让飞散的魂魄重新回到躯壳内。 虽说她实质上并没有在刻意躲着玉藻前,但她明明记得玉藻前没有跟着她一道上车,这会儿怎么就出现在了车里? 大概是后来才上车的吧,她想。 上车以后她就她一直都在躲避着一目连的目光,可能是期间玉藻前由于什么原因与她同乘一车,不过却没有被她发现——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如此想来,刚才自己猝不及防的惊叫确实是显得太过失礼了。青之川尴尬地笑了笑,不等玉藻前出声解释,她就急急答道:“我和晴明大人关系挺不错的,若没有他的扶持和帮助,单靠我一人决没有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哦,是这样啊……” 玉藻前垂下头,敛起嘴角的弧度,眼底却满是笑意,似乎还隐了些许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不等让人看出分毫心事,就已经将心中的些许情绪全都掩了下去。他搓揉着扇上的流苏挂饰,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孩子——我是说安倍晴明——你同他是怎么认识的?” 青之川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视线追随着窗外快速变换的街景。 闻言,她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她答道:“我和晴明大人相识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很久,会认识也仅因为和他是同僚的缘故,处着处着就熟了。他教会了我很多,无论是在阴阳之术还是为人处世方面,他都如同师长般耐心。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是这样啊……” 毕竟是葛叶的孩子嘛,也应当有这么点本事才是。 “玉藻前,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青之川问道,“感觉这个下午,你的心情很不错。” 玉藻前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事,只模棱两可道:“不过是想到了一些值得让我露出笑容的事情罢了。” 他学着晴明的模样,用折扇轻击了一下掌心,却没有发出想象中的清脆响声,稍许有些尴尬。他捏紧折扇,不再进行二度尝试了。 马车先在四十九院家门前停了停,待式神们全都下车后,青之川独自去往阴阳寮接受悬赏通缉。 今日的阴阳寮有些闹腾,但却非热闹的闹腾,倒是隐约有些慌乱感。每个走过身旁的人皆是行色匆匆,焦急感弥漫在空气中。 因着巨兽的事,青之川已经有很多天都没有来阴阳寮了,完全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使得大家都紧张成这幅样子。 不过暂时应该和她无关吧,她想。 她可不愿被杂事绊住脚步。 本着这样的想法,她加快了步伐,走去殿内。 殿内无人,角落里,记载着悬赏通缉的文书堆了一摞。趁着这会儿没人,青之川赶紧翻起了这些文书,准备从中找到相对轻松些的差事。 若是等到专门负责这部分的上司过来,八成会给她指派一些又麻烦又低报酬的糟糕任务。虽说像这般自说自话有些不太好,但与其任人拿捏,还不如抢占先机来得更好。 最上面的文书新得很,还残余着些许墨香,估计刚写完还 分卷阅读32 没多久。怀着一颗虔诚的祈祷之心,青之川翻开文书,第一眼就看到了首页上的悬赏报酬。 这数字让她一怔——确切地说,所有看到这个数字的人都会震惊不已。 她“啪”得一声合上文书,用力眨了眨眼,有些不敢去信这个数字,甚至有一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引以为豪的视力出现了什么可怕的大问题。 当然了,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她快速深呼吸了几下,一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要冷静,一边迅速翻开文书,视线也随之落到了报酬处。 十万。 是的。她没有看错,报酬是十万钱。 重建神社的全部费用都没有这封悬赏通缉的报酬来得高。说得粗俗些,干完这一票,神社的资金就根本无须忧虑了。 还未来得及翻看详细内容,主管悬赏通缉这一部门的长官就已下了例会,回到了殿内。见到青之川,他挑了挑眉。 “四十九院?你这个从不来我这儿叨扰的贵客,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说着,爱抚了一番新买的红木太师椅后,却没有坐下。 这太师椅实属精品。无论是木材的成色还是扶手上的精细雕花,都绝对是顶尖的,只可惜略微小了一些,没办法容下长官肥硕的臀部。 长官正在心里暗自惋惜着,青之川抓起文书,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生怕被人抢了这份肥差,她毫不犹豫道:“这封悬赏我接了!” 长官被她鲜有的风风火火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身子:“这么快?当然了,要是你愿意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成功抢到了这桩报酬丰厚的差事,青之川在心里欢呼了起来。 “不过还是要先让我过目一下具体内容哦。” 他学着青之川的俏皮语气,抽走了她手中的文书,逐页翻阅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略微有些不太好看,其中还掺杂了几分纠结。 “你确定要选这个?”他试探性地问道,“虽说报酬很丰厚,但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说不定你的式神也会连带着遭殃……” “真的吗?” 听闻式神也会受到波及,还未看过详细内容的青之川有些慌张。她忙从长官手中取过文书,细细看起了具体的情况。 看着看着,她的心中居然有了些许动摇。 这份委托来自于一位家境优越的非职业阴阳师,缉捕的对象则是一个以娴熟且迅速的手段杀光了他所有式神的无名女人。据他所描述,那女人身材高大,身姿略有些纤细,青丝垂至脚踝处。她穿着华美的铠甲,手持一把极名贵的太刀——刀纹不会撒谎。 她分明是个人类,但动作却敏捷得可怕,几乎可以与妖怪相媲美。她似乎已经很擅长战斗了,挥刀时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刀刀致命,只为收割性命。 然而那位非职业阴阳师却从她的刀下幸存了。确切的说,那女人根本就没有杀他的欲望。 离去前,女人留下了一句令人胆寒的话—— 讨伐,结束。 她在执行自我定义下的所谓讨伐。 屠杀式神,这算是违背伦理纲常的行为。式神不是家养的宠物,也并非配带在身旁的刀剑,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讨人欢喜,也绝非没有情感的工具。他们是阴阳师的左膀右臂,是难以替代的默契搭档,亦是悄然守卫着平安京的和平的使者。 况且几年前天皇就颁布了法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杀死自己或是旁人的式神。 连三岁稚童都明白,阴阳师的式神与蛰伏在山野间的妖怪是全然不同的,那个女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仍是这么做了。她背弃了式神所赋予的信任。 这并不是京中出现的第一起式神被屠杀的事件了。在此之前,寮里一位阴阳师的双生犬神 “你当真想选这个?”长官挑了挑眉,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就不怕……” “怕倒是挺怕的,不过总要有人接下这封悬赏,否则平安京绝对会陷入混乱。”青之川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畏惧或是忧虑,“安心交给我吧,我会尽快完成的。” 长官沉吟着,仍是有些纠结,不知是否真的应该把这封悬赏托付给青之川。他知道青之川是依赖于强大的式神才达到了今日的成就和冥王,但这封悬赏中的通缉对象的一切行为,显然就是在针对着式神而为。 没有了式神的青之川,单靠着那拙劣的阴阳之术,到底能走到何等地步呢?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冒险。 他想得失了神,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青之川正不安分地在他眼前不停挥手。 “大——人——!”她拖长了声,“您在想什么呢?” 青之川这么一唤,总算是让他回了神。他轻抿了抿唇,把文书递给青之川。 他决定相信青之川一次。 青之川向他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接过文书,反复保证自己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寻到通缉目标。 这话没有让长官重焕笑颜,反倒是惹得他又长叹了一口气。 “唉,你慢慢来也无妨,只要别伤亡得太过惨重,我就很开心了。” “好的好的。” 青之川连连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门外,纷乱的脚步声一刻未停,慌乱的气氛从青之川踏入阴阳寮之时就未曾消散,现下似乎还愈演愈烈了。青之川觉得事态有些不太对,向长官旁敲侧击了起来,想要从他嘴里撬取些许情报。 不过她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因为长官压根就没有隐瞒,直接将一切都向青之川坦白了出来。 “嘛,毕竟这事儿也和你多少有些关系。” 他呢喃道。 作者有话要说: 玉藻前:看到了吗!那个就是我侄子!他特别棒!他无敌好!我能吹一百年! 晴明&四十九:溜了溜了 23-33章涉及到了fgo的内容,不感兴趣的老爷可以跳过不买,从第34章看起也是没问题的。 第24章钓鱼执法 这话让青之川警觉了起来。虽说她面上未显露出什么过分的情绪,但攥着文书的手却倏地收得更紧了些,食指不安地摩挲着文书的边角,她试图以这种小动作缓解内心的不安。 自己与如此这番紧张气氛的始作俑者有联系,无论是谁听说了这一点,想必都会是这般反应。青之川已经算是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了。 长官见她脸色霎时变白,手足无措了起来,一叠声道:“你不用紧张,我的意思是你和这件事稍微有一点联系,不是说你导致了这事儿的发生。你本身没什么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别慌,别慌啊……” 青之川觉得真正在慌的那个人可能是站在眼前的长官,毕竟他连说话的语序都有些错乱了。 分卷阅读33 不过看到比自己更慌乱的人,青之川倒是忽觉轻松不少。 长官自知失措,挠头讪笑了几声。回到正题,他正色道:“今晨南城送来急讯,说山本晃及其父死在了监狱内,大概是破晓时分断气的。” 不等长官说完,青之川就急急地追问他山本晃的死因为何。 “似乎是暴毙,不过好像也没有确切的结果。”长官回想了一番,又补充道,“仵作说他的心脏大概有一寸长的裂纹,他父亲的心脏上也有相同的裂口。显而易见,他们的最后一程并不平静。” 青之川伸手比划了一下。一寸不长,但落在心脏上,确实是非常骇人了。 “难道是人为的伤口吗?” “这谁又能知道呢。”长官耸肩,不置可否。 青之川颔了颔首,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略显奇怪。她私以为,山本父子的死亡不应该如此受到关注才是。 山本父子制造出的能够穿越现世和地府的熔合兽很强大,这是不可否认的,但其实最终并未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亡,因而他们也算不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认罪态度还非常良好,估摸着在监狱里蹲上几年就能出来了。他们的突然暴毙也确实存在着蹊跷之处,可说到底也不过只是掷入江水中的一颗找碎石而已,能完全都说明白了。 敢情那个所谓的龙神大人是在灭口啊。 其实这也姑且算是情理之中,毕竟没有人会留下两个失败的棋子,更何况他们还把自己的底细都透露出了一些。 青之川有些唏嘘,但以她的立场来说,似乎怎么评论都很不合适,她便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再次谢过长官后,他离开了阴阳寮。 暮色四合,这样的天色不利于寻找通缉目标,甚至还有可能让被她利用天色的局限性反过来局限他们,反让他们陷于糟糕的被动境地。 她担心那个女人今晚还会犯下什么杀戮,惴惴不安一夜都未睡好,只得暗自祈祷一切顺遂。待到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她就出门了。这一次她并未同往常一样,浩浩荡荡带着一众式神跟在身后,而是只带上了惠比寿。 惠比寿乃是七福神之一,是真真正正拥有神格的神明,青之川想那个女人应该也没有弑神的勇气和本事。 女人行踪不明,想要找到她藏身于何处绝非易事。其实青之川曾私心里想过,再选一个式神陪同在她身边作为吸引目标的诱饵,这样或许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但再仔细地想了想,青之川发现这个念头实在是龌龊得很。 刻意将自己的式神暴露于危险之下,这种做法未免太过下作了些。究其本质,与那女人屠杀式神的行为没有任何差距。 她在心底将自己狠狠唾弃了百遍。 趁着式神们还没有醒来,青之川和惠比寿就出了门。她没有急着搜寻女人的踪迹,而是先去了那位非职业阴阳师——似乎也可以成为金主——的家中,问了些关于女人的基本问题。 据他所说,在杀死式神以后,女人逃向了东侧。不过这消息的含金量却不怎么高,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变换撤退的方向呢? 虽说这消息没有太多价值,但多少还是让青之川有了大致的搜索方向。既然目标从东侧离去,那就意味着她藏身之处绝无可能在西面。以宅子为基准点,南北方向为纵线,不出意外的话,女人应该在南北线的北侧。 非职业阴阳师所住的宅子坐落于左京偏东,如此算来,目标可能藏身的区域也就没有那么广袤了。青之川掐指估算了一番,不无自信地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日落之前搜寻完整片区域。 不过能否找到目标就不一定了。 事不宜迟,她不再多做逗留,向非职业阴阳师拜了两拜,便同惠比寿一同离开了。 迈出大宅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声音险些被淹没。 “你一定,一定要抓住她!” 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拳头伸向天空。 她一定会的。 从晨光熹微走到夕阳西斜,青之川一刻不停地搜寻着,无论是偏僻少人的简陋旅馆,还是闹腾不已的集市街,她全都和惠比寿走遍了,但却没有寻到目标的踪迹。期间青之川还拦下了几个路人,询问他们是否有见过类似的人,然而答案却清一色都是否认。 一整日都没有收获,青之川却是越挫越勇了,干劲前所未有地高涨,若非体力有限,她觉得她完全可以凭着一腔热血把整个目标区域完整地搜寻两遍。 然而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没有那么美好。青之川心中的热血依旧在沸腾,可惜她的脚已经酸痛到不容许她再走路的地步了。她坐在树下,按摩着微微肿起的脚腕,唉声叹气不止,一腔热血都快因她的叹息转向冷彻了。 惠比寿多少被她的连声叹息影响到了些。他坐到青之川身旁,出声道:“如果你想要钱的话,大可以同老夫要嘛。别忘了,老夫可是财神。” “老爷子,你在进行钓鱼执法吗?那可就让你失望了。”青之川轻揪惠比寿的鲶鱼胡子,调笑道,“我既不贪婪,也不期望得到天降之财。况且现在比起得到悬赏的高额报酬,我更想快些抓住那个屠杀式神的女人。我总有些害怕,担心她会不会伤害到你们……” 她的眸色暗了下去,不敢再去想象这一幕如若切实地发生在了她的眼前,该是何等光景。 惠比寿一下一下轻抚着身下的金鱼,笑得眼角都显出了零星皱纹。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能成为你的式神应该可以算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惠比寿直白的夸赞让青之川有些不好意思,她讪笑着拍了拍惠比寿的肩膀,也反夸起了他。惠比寿拈着胡须, 分卷阅读34 心安理得地接受下了她的赞美。 天色渐暗,青之川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准备继续搜寻剩余的地方。行走时,她的脚腕依旧有些微微痛感,她只能放慢脚步。 “老爷子,今晚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那就只能风餐露宿一夜了。也罢,不用害怕,老夫会保护好你的。” 青之川坏笑起来,拖长声道:“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惠比寿了然般点头,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老夫学到了。” 林中无人,寂静无声。黄昏时分乃是封魔之刻,应是妖怪们最闹腾的时刻,可这片林子里却几乎没有任何妖怪的踪迹。 青之川对这块地域不熟悉,也不清楚此处的妖怪数量是多少,但绝不可能一个妖怪都没有。 这似乎有些太过异常了。 青之川不敢深想,放轻脚步继续前行。 此刻夕阳已完全落下了,日光却未彻底消失。夜色昏沉,视线严重受阻,青之川走得胆战心惊。 忽得,她听到了前方传来细索的脚步声,略微有些杂乱。青之川想也不想,立刻藏到了树后,惠比寿也学着她的样子躲到了近旁。 两人隔了一点距离,这让青之川略微有些心慌。 惠比寿贴着树干细细听了一会儿,伸手向青之川比了一个“二”。 青之川没有出声,只动了动唇:“有两个人?” 惠比寿点头。 两个人,青之川不确定自己是否应付得了。 脚步声愈发迫近,青之川鼓起勇气,探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迅速躲了回去。 匆匆一眼,她只看到了来者的奇异服饰,以及在夜色中也依旧耀眼的橘红色短发。 “前辈,前方好像有人。” 格外清丽的女声,说出的话却让青之川感到窒息般的慌张。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恶显现 第25章五只赖光 青之川将身子朝树干贴得更紧了些,后背挺得笔直。大脑深处的血管此刻也伴随着心脏,一同跳得,但却也不敢就此掉以轻心。 万一是化形成少女的恶妖可就不好了。她不无警惕地想着。 况且她们的穿着实在奇怪。如此贴身的服饰,她可从未在平安京见到过。 还有这肆意裸露在外的大腿和手臂,被刻意剪短的头发…… 这若要是被京中的男人见到了,必定会红着脸骂她们两人不知女德为何物。 “前辈,这似乎是个人类。可能没有危险……” 两人中看上去年龄较小些的少女压低了声对身旁人道,言语间似乎还略微有些歉意。 生了一头耀眼橘发的少女松了口气:“呼——那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玛修。” 青之川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小步,暗自打量着她们。听她们适才说话时的语气,青之川感觉不到有敌意的存在,但这不意味着她们就一定是什么好人。 为防陷入被动的境地,她率先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橘发少女欠了欠身,颇有礼貌道:“我叫做藤丸立香,我身旁的这位叫做玛修。我们是……” 如同疾风般的金色流光斩破空气而来,在青之川和藤丸立香之间划出一道金色的残影,生生打断了藤丸立香未尽的话语。若非惠比寿及时召唤出鲤鱼旗挡下了这一击,不知会是谁将被不幸斩成两半。 “啧……” 中断对话的罪魁祸首朝后连跃数步,跳到了一颗树的横枝上,蜷着身子,眼里闪现出一丝狠意,却掺了些许俾睨众生的高傲感,令人直觉胆寒。 她的身形被树影隐去泰半,但青之川仍能看清她那长得几乎快要垂至地面的黑发,以及胸口那两团过于碍事的软肉。她手中的巨斧,镀金的斧刃处被打磨成了尖锐的倒刺状,若是扎进皮肉,简直难以想象它会造成何其可怕的伤害。 她的一切特征都与非职业阴阳师所告诉青之川的相同——包括他羞于启齿的巨大欧派。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只有手中的武器了。 “她就是杀死式神的女人,我们在寻找的那个悬赏目标。老爷子,上!” “她就是持有坂田金时宝具的rider阶源赖光,五人中最难对付的那个。玛修,上!” 青之川和藤丸立香同时指示道。这般默契度,或许连相识多年的朋友都很难匹敌。 玛修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盾,冲向了女人。惠比寿不急不躁,先竖起一根鲤鱼旗,才骑鱼慢慢腾腾地追随玛修的脚步。 女人豪迈地大笑起来。她俯下身子,不停把玩着手中的斧柄,如同野兽一般期待着玛修和惠比寿向她攻来。 忽得,她脸上的期待全然消失了。她转头盯着身后某一 分卷阅读35 处,表情逐渐变得不满。 “回去……让我回去?我可不想回去!” 她嚷嚷着,好像身后真的有一个人在和她说话一般,然而青之川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未曾听见其他陌生的声音。 女人还是没有安静下来,继续吵嚷着对身后的空气说自己想要留下来。 因为杀戮未尽——她说她还没有杀死这些人,即在场的三人一式神。 玛修趁着她分神的机会加强了攻势,试图速战速决,立刻将她击败。然而就算是分心于其他的事情没有进攻,女人依旧完美地挡下了玛修的每一次攻击,没有让自己身上多出任何一道伤口。 至于惠比寿那点不痛不痒的攻击,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这让福神大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 “凭什么叫我回去?”她一脚踢开玛修,对着虚空怒骂道,“我凭什么听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将的命令!唔……什么?我知道了,我这就回来……” 虽然嘴上已经改口,她的脸上却明晃晃一副被迫妥协的隐忍表情。 她斩断了惠比寿再一次竖起的鲤鱼旗,将旗杆用力掷向玛修。玛修想也不想,立刻抡起了盾牌挡下旗杆。 玛修的盾体积奇大无比,这么一抡挡住了不少视线,女人借此契机立刻逃入了林深处。她的速度太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究竟逃向了何处。 藤丸立香小声叹息,蹙起的眉头未有一颗舒展。青之川也悔恨不已,暗自怒骂她的狡猾。 惠比寿已经彻底蔫了。他趴在金鱼上,目光空洞,无论青之川叫他几次都没有应声。 见惠比寿整个情况都有些不太好,藤丸立香关切地问道:“这位老先生是怎么了?” 藤丸立香这么一问,青之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是好。她根本就不知道惠比寿为何突然就心情低落到了此等地步,只好猜测道:“或许是自尊心受挫了吧……” 她的猜测没有错,惠比寿的自尊心确实被挫伤得很严重。 那个女人,不仅将他的攻击视若无物,居然还斩断了他的鲤鱼旗——两次! 这可以说是非常不尊重他这个神明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甚至可以算作是对神的大不敬。 惠比寿深感挫败不已。他沉沦于哀伤之中,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青之川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让他暗自静静治疗心伤,不再继续说多余的安慰话语了。 玛修没有受伤,这要归功于惠比寿的鲤鱼旗——虽说还是被砍断了。 青之川发现,她和藤丸立香的目标似乎是相同的,都是那个女人。她还记得见到女人时玛修所说的话,虽然里面有很多她从未听过的字眼,但她听出了一个名字——源赖光。 源赖光……莫非是与源博雅同族的源氏子弟? “继续我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吧。”如同猜出了青之川心中所想一般,藤丸立香恭了躬身,说道,“我是迦勒底人理存续保障机构的御主,玛修是我的从者,我们都是来自于未来的人。请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御主?从者?迦勒底? 青之川毫无头绪,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些词语。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什么会为非作歹的家伙。我是个阴阳师,这是我的式神。” 青之川说着,指了指现在还瘫在金鱼上的惠比寿。 藤丸立香也知道身处平安时代的人听不懂这种说法。她讪笑着挠了挠头,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为青之川解释道:“御主和从者,同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关系很类似,不过要略微复杂一点。” 这样的解释倒是能让青之川明白了。 藤丸立香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起自己的来意:“平安时代产生了些许异变,所以我和玛修来到了此处。我们发现一切异变的源头来自于源赖光。原本想着杀死源赖光以后,一切都能恢复正常,可谁知她没有消失,反而是分裂成了五个不同职介的个体——骑兵阶(rider)、狂战士(berserker)、弓兵(acer),以及真正的源赖光本体,剑士阶(saber)。她们各自持有不同的武器,性格也大相径庭,但她们却有着同一目标—— “杀死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以及世间所有的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源赖光分裂成五个不同英灵是个人私设,不属于官方设定。脑洞源于源赖光的宝具动画分出了五个残影各持一把武器 突然发现一不小心就让你藻哥就掉线了几章哈哈哈哈既然这样还是让女主和咕哒子在一起吧(划掉) 第26章英灵之力 “等等等等等等——!” 不等藤丸立香把一切都解释完,青之川就忙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藤丸立香刚开始说的一部分,青之川姑且还算是听明白了,包括源赖光被击杀后分解成了五个持有不同武器性格不一的相异个体这一点,她也能够接受。不过对于不同职介代表了什么含义,她还没有完全弄懂。 这些先按下不表,毕竟都是些基本的东西。真正让青之川觉得惊讶不已的,是源赖光意欲杀死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企图。 她并未听说过源赖光这个名字,因而对此人实在是没有什么了解,自然也不理解为什么她想要杀死自己的式神。 莫非是酒吞和茨木两个耐不住性子的家伙闹出什么大事了吗? 青之川一阵头痛,蹲在树根旁小声哀嚎,在心里把酒吞和茨木骂了个遍。 惠比寿瘫在金鱼上仍未复苏,青之川又变成了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藤丸立香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先把谁的理智拖回来。 不等她纠结完毕,青之川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放空大脑。她站起身,问藤丸立香道:“五个不同的分身各自具有的职介代表了什么呢?还有……酒吞和茨木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被源赖光们追杀?!”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第二句问话。 “源赖光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只一心想着杀死所有的妖怪,好像根本不在意对方是否怀揣恶意。”藤丸立香详细地为她说明道,“酒吞是大江山的鬼王,茨木曾被源赖光的部下渡边纲斩断一臂,两人都曾是与源赖光极有远远的妖怪,所以会成为源赖光歼灭的首要对象也不足为奇了。 “至于职介问题,正如字面上所表达的那样,不同的职介一般意味着她所持的武器。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即是rider阶的源赖光,她手中拿着的是部下坂田金时的巨斧。其余的三位也各持了旧日部下的武器,只有saber……我是说 分卷阅读36 剑士,她是‘源赖光’这个灵基的本体,性格也最接近于原本的源赖光,而且是一众分身的领导者。虽然我和玛修还未曾与她相遇,但我相信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藤丸立香如此一解释倒是让青之川摸得清头脑了,她也总算是知道了形势有多严峻——一个源赖光就已经很棘手了,若是五个一同前来讨伐酒吞和茨木,岂不是灾难? 想到这儿,青之川暗自叹气,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把酒吞和茨木在她这儿的消息告诉藤丸立香,毕竟她也不知道这对于藤丸立香来说会不会是个坏消息。 藤丸立香见青之川面色奇怪,踟蹰着不说话,却总是不时抬眼看她,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便问她在思考什么。既然她出声问了,青之川也就不再纠结,坦诚地告诉了她酒吞和茨木就是自己的式神。 “呼——这可真厉害!”藤丸立香努力抑制住眼中的羡慕,小声惊呼。 这可不是青之川设想中藤丸立香应有的反应。她只好谦虚地笑了几声,说不过只是自己运气比较好罢了。 “不过她们两人可是很不得了的鬼怪,能够收服她们也确实是一种本事啊!” 藤丸立香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让青之川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说只是自己运气比较好罢了。 她大概是没有发现藤丸立香说的是“她们”,而非是“他们”。或许她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却没有放在心上罢。 惠比寿哀嚎了一声,总算不再沉沦于无尽的哀伤之中了,青之川忙搀着他坐起。 “五人吗?处理起来可不方便。”惠比寿喃喃道,“是逐一击破好些,还是集合起来一次性除去呢?” “一次性?这不可能做到吧……” 青之川可没有这样的自信。 “我感觉不到附近有任何魔力波动,这里似乎没有别的英灵了。”藤丸立香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如果有英灵的帮助的话……等一下,茨木和?” “唔……是的。” 藤丸立香轻锤掌心,眉眼间的兴奋难以抑制。她提议道:“那让她们来帮忙就行了,这两人可是英灵啊!让英灵对抗英灵,我们或许能胜算。” “……你刚才好像没提过英灵这个概念……”青之川讪笑,喃喃自语道,“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两个家伙能有这等本事。” 藤丸立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漏了重要的内容没有告诉青之川——最近迦勒底新来了很多身着和服的日本英灵,因而她总是下意识地觉得青之川是与她同时代的人。 她简略地向青之川解释了一下何为英灵。 “人类想要打败英灵,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我也不想说得如此绝对,但事实就是如此。但如果有英灵的帮助,我们的胜算会更大。”藤丸立香补充道。 听完藤丸立香的话,青之川想到的居然是——自家的崽子什么时候都已经到了英灵这般崇高的地步了? 不过这种无聊的问题不重要,立刻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藤丸立香的提议确实是当下胜算最大的选择。权衡了一番利弊,青之川仍是不置可否,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只是问道:“我的式神会战死吗?” 她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眼底满是疏离,藤丸立香一下子感觉不到适才的亲近感了。 青之川这个问题实在不是个好问题,藤丸立香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确实希望可以借用茨木和酒吞的力量,但她也清楚单凭这么寥寥几人,想要击败五个源赖光且全身而退,大概只有奇迹发生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不否认这样的可能性,但她也无法信誓旦旦地说出一定不会让酒吞和茨木死在源赖光的刃下这般笃定的誓言。 她完全理解青之川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若是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玛修身上,藤丸立香想自己也会和青之川有同样的反应。 正是因为有着同样的情感,藤丸立香此刻才会纠结着不知应当如何回答。她不给予青之川虚假的承诺。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直视青之川的双眼,没有丝毫逃避或是拐弯抹角,坦率道:“我不能保证。你也知道,世事瞬息万变,任何可能性都有几率出现。” “我知道。”青之川吐出一口浊气,朝藤丸立香深深鞠了一躬就立刻别开眼,不去对上她的视线,只是答道,“出于这个原因,我还需要考虑一下,抱歉。” 这是藤丸立香意料之中的反应,因而她也没有过分失望。 “好,我明白了……” 惠比寿一直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他轻拈胡须,忽然出声道:“如果把式神全都叫过来一起帮忙,胜算是不是会大一些呢?大人您的式神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哟,以老夫的想法,若是将式神们一起联合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打败那个叫做源赖光的女人。” 说到源赖光这个名字,惠比寿的语气都变得扭曲了,可见源赖光给这位福神大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 “是呢,这样似乎也行……” 青之川掐指一算,现在可分身而来的式神有十三个,再加上她自己以及藤丸立香和玛修,一共十六人。三对一,虽不能说绝对能够击败源赖光,但胜算多少还是增加了些。 “源赖光会攻击人类吗?”青之川问道。 藤丸立香摇头:“一般来说不会,至少她从来没有攻击过我与玛修。” 但今日rider源赖光却出其不意地攻了过来,这让藤丸立香觉得有些奇怪。而且看她那副决绝的模样,藤丸立香感肯定她今日的行为绝非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想要摸清源赖光们的心思,似乎道阻且长。 “既然如此,那么老爷子的想法就很不错了!”青之川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可以兵分四路,各由立香、玛修、老爷子和我带队。有人类和神明在场的话,源赖光应该会受到拘束,这样多少能增加些胜算。” 藤丸立香深思了一番青之川的提议,发现确实不错,两人当即就一拍而合,打成了共识。 “你住的离这儿远吗?让式神们过来的话,应该要花费一些时间吧。”藤丸立香问道。 “不必用如此低效率的方式,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过来。” 青之川露出狡黠的笑容,眉眼间满是得意。她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绘有奇异符文的符咒,合于掌心之中,轻念起复杂的咒文。伴随着她的声音,她的身旁忽然环绕起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圈。 符咒逐渐消散,最后化作了黯淡磷光从青之川的掌心之间滑落。符咒彻底消散之际,光圈也失去了光辉。曾被蓝光圈起的区域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许多身影。 藤丸立香吓得惊叫起来。她指着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结结巴巴地 分卷阅读37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这是可以进行瞬时传送的咒语,晴明大人教我的。”说起晴明,青之川有些骄傲,语气仿佛三岁孩子一般,“但是这种咒语会受到距离的限制,而且成功率也不太高,所以主要还是要看运气。” 她说着,粗略扫了一眼被咒术召来的式神,发现所有的式神都已经到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要是缺少了哪一位可就麻烦了。 得知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原来都是青之川的式神,藤丸立香不再紧张了,反倒是好奇地打量起了他们。 “对了,茨木和酒吞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她们?” 藤丸立香扭动着身子,企图找到被高大身影隐藏起的那两个矮小的家伙。 青之川对藤丸立香的问话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茨木和酒吞。 “他们俩不是在这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网易爸爸的伏笔还是剧情线安排失误,源赖光应该不是和安倍晴明同一时代的人,而茨木的手又是被赖光的部下斩断的,但游戏里断手的茨木和晴明出现在了同一时代,这里比较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所以就迷迷糊糊地写过去了吧。 下一章让玉藻前出场吧。 嗯,我是说玉藻前。 第27章神居出云 “嗯?哪里哪里?” 藤丸立香顺着青之川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到了两个高大的人影。她往左歪了歪身子,又向右歪了歪,并未见到意料之中的酒吞和茨木。 青之川只当这儿妖怪太多了,藤丸立香没有发现酒吞和茨木。于是,青之川特别好心地把酒吞和茨木拉到了藤丸立香面前。 “啊……原来这两位就是酒吞和茨木啊……原来是这样啊……”藤丸立香不停点头,笑容很是尴尬。 她怎么记得茨木是个穿着明黄色和服的矮小女孩,而酒吞又是个留着齐耳短发头上长角的小姑娘呢?怎么成了两个大老爷们?莫非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这才是酒吞和茨木的真貌? 藤丸立香立刻中断了自己的想法,迫使自己别再多想。她知道,一旦放任自流自己的好奇心,她的大脑一定会充斥满奇怪的想法。若是一不小心问出了些什么啥问题,那她可就丢脸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狸猫点起篝火,一目连在周围套上了一层风遁,再加上藤丸立香画在地上的法阵,几乎可以说坚不可破了。式神们围坐在火堆旁,听青之川说起唤他们前来的原因,以及歼灭源赖光的详细安排。 茨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将残余的左手握紧成拳,双眼盯着跳动的火苗,似乎有些出了神。直到青之川说完了,他也未曾出声。 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布置完一切以后,青之川特地坐到了他身旁。 “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茨木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喃喃道:“髭切,又名鬼切,因为斩下了恶鬼的左臂才得此美名。” 青之川不语,静静听着他说。 “源赖光的部下——渡边纲,他斩断了我的右臂,这份仇恨我绝不会忘记!” “没有忘却,也是件好事。”青之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明天要认真一点咯。” “我一定会报仇……” 茨木喃喃自语,压根没把青之川的话听进去。所幸青之川对此倒也不介怀,否则必定会念叨上茨木一会儿了。 实际上,青之川自己也有忧虑之事。 在编队时,她一冲动,把玉藻前编到了自己这儿。对此她略微有一些后悔。 当然了,她并不讨厌玉藻前,甚至还有些喜欢他——确切来说应该用“她”而非“他”。青之川一直期待着能有一个姐姐般的人物任自己依赖撒娇,可惜总是遇不到,而玉藻前的出现恰如其分地填补了这和空缺。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她就和玉藻前特别亲近的缘故。 可惜,玉藻前并不是想象中的姐姐。况且揭开身份的方式还如此尴尬,以至于每每见到玉藻前,青之川就忍不住回想起来那日的窘迫,因而但凡遇到他就一定会绕道溜走,以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停滞不前,甚至比起之前还有所倒退了。 青之川绝不满足于这样的现状。把玉藻前和自己编入一队,也正是为了消除两人之间的尴尬感。 她想得确实很美好,然而现实却是她的尴尬感比任何人都要更甚些,所以也就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些许后悔。 不过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无论她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反悔倒是会显得她小家子气,青之川只好努力端正心态,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了。 在如此一个荒郊野岭将就着睡了一夜,青之川早早地就醒了。玛修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做着战前的准备工作,不挑睡觉场所的藤丸立香依然还在梦境中的阿瓦隆。 不过她不能再在阿瓦隆待多久了。处理完手边的事,玛修就把她叫了起来。藤丸立香倒也不嗜睡,蹭的一下就从睡袋中跳了起来。 粗略吃了些东西垫饥,歼灭源赖光(们)的行动正式开始。 临行前,藤丸立香不忘向青之川最后确认了一下所有的安排。确认无误后,由藤丸立香、玛修、惠比寿和青之川率领的四个小队就沿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发了。 惯爱黏在青之川身边的鲤鱼精这一次也依旧跟在她的身边,还美其名曰是青之川离不开自己,所幸当事人并未拆穿她的谎言。 玉藻前打头阵,走在最前面,大天狗则是低空飞着,谨防前方突现哪一个源赖光。 “北面的树有些少啊,而且略微干燥了些。”玉藻前抖落卡在发间的枯叶,漫不经心道,“南面的话,树木就更多了,也更容易藏人。” “所以说,源赖光们可能会在南面的森林吗?” 分明自己的话中已经得出了如此结论,但对于青之川的问话,玉藻前却不置可否,只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或许吧”。 一连行了数个时辰,周围仍是一阵平和,这反倒让青之川心绪不宁了。 终于,他们听到了骚动。然而动荡却非来自于他们搜寻的北面,而是茨木和藤丸立香所在的东面。 从地狱之中召唤出的茨木左手直飞向空中,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却最终落了空。林中燃起了火焰,火光煌煌,看得令人心惊。 大天狗飞高了些,将那边的情况大略转述给了青之川听。 “茨木那儿,感觉好像有些问题。”顿了顿,大天狗道,“我能去帮忙吗?请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你快去吧,先帮茨木再说。”青之川毫不犹豫道,“顺便带着鲤鱼精一起去吧 分卷阅读38 。” “可是这样的话……” 只有一个式神在,大天狗多少有些不放心。不过青之川但是坦然,故作轻松道:“没事,有玉藻在呢!” 玉藻前不语,眼底却显出了零星笑意。他知道这是青之川用来安慰大天狗的话,但却也着实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开心。 既然青之川这么说了,大天狗也就不再多念叨,揪着鲤鱼精的衣领,在青之川一连串的“对鲤鱼精温柔一点”的叮嘱之下,飞向了茨木所在的方向。 目送着大天狗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青之川略微松了口气。 “我们走吧。” 玉藻前敛起笑意,换上惯常的完美浅笑,应了声“是”,走在青之川前面。 北面的树确实比南面少了许多。走着走着,他们居然来到了一片树木少得近乎宛若平原一般的土地上。不过周围还是环绕了不少树,倒却是显得这一部分更为稀疏了。 青之川的心脏跳得有些异样。一下一下,伴随着微弱的抽痛,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她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慢,与玉藻前的距离也逐渐拉开了。 走远了些,玉藻前才发现青之川已经和他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他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青之川,却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了?”玉藻前问道。 “这附近有河流吗?”她隐约听到了些许水声。 玉藻前看向前方,微微眯起了眼,远方的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的,不过有些远,我看不见。但能听到声音。” “唔……好。” 青之川应着,加快速度走到了玉藻前的身前,但却没有再继续向前,而是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远方应有河流的方向,忽觉有些恍惚。 一瞬之间,她看到了遥远的远处——目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她看到了林深处河对岸的一颗葱郁古树上站着持弓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冷酷得几乎不像是一个人类。 这是弓兵源赖光。 源赖光冰冷的双眼是在看着她吗?青之川不知道。 雕刻有华美纹路的长弓被她拉得满若圆月,箭矢反射出比源赖光的双眼更寒冷的银光。 箭矢对准了他们,但青之川不知道确切的方向。 眉心?脖颈?还是……心脏?她不敢深想。她知道,源赖光的箭矢必定是一击即中,就算是玉藻前或许也无法逃过。 她要做些什么。 箭矢离弦,划破空气呼啸而来,周围的树叶都被箭矢所牵动的碎风扬起,发出婆娑声。 青之川从袖中抽出符咒,撕成两半抛向空中,双手合十,慌乱念出咒语。 原本应当下落的符咒倏地在空中停住了,伴随着她的声音画作星屑,以停驻点为基准,流动着灵力的屏障自上落下。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居然没有忘记咒语或是咬到舌头,这简直就是上天的眷顾。 换做平时能有这般幸运,青之川大概会开心到手舞足蹈的地步,但今天她却不敢如此放肆。屏障还未完成,她不能高兴地太早。 若是没有完全铸成,屏障的厚度会大打折扣,甚至没有办法保护任何人。 青之川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知道此刻不能分心。 屏障逐渐向下凝结,源赖光的箭矢也终于穿越层林而至。 念出最后一句咒语之时,青之川听到了一阵异常清脆的碎裂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响。 破碎的屏障迅速奔溃,眼前的景致扭曲了一瞬。 她的屏障分明已经构筑完全了,但源赖光的箭矢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其击碎,青之川一时语塞,不知对此变故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合适。 “你没事吧?!”青之川转身问玉藻前道。 见他所穿着的红衣上并无被血液濡湿的痕迹,这说明他并未受伤,青之川略微放心了些。 源赖光射出的箭矢,有一大半都扎进了土里,可见这一箭的力度有多大了。箭尾的褐羽染了湿意,沾染在羽丝上的血液不堪其伏,落在枯草上。 这是谁的血……? 青之川以为源赖光这一箭落了空,甚至有那么一瞬她还在嗤笑源赖光的本事,但实际情况并非她想的这般。 源赖光绝不会失手。 虽说箭矢在击碎屏障后方向偏了些许,但威力却没有丝毫减弱,直接穿透了青之川的腹部。 简而言之,开了一个大洞。 看到箭矢,青之川才意识到了这一点,疼痛不期而至,随着呼吸开始觉醒,几乎要将五感都完全封闭了。 目之所及变得模糊,双眼失了聚焦,最简单的呼吸在疼痛的阻挠下也变得艰难无比。青之川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如同那滴沾染在羽丝上的血滴一般,消失在了泥土的间隙之中。身子不受控制地晃动了几下,她努力保持住了站立的姿势。 她看不清玉藻前的脸,不知道他的脸上此刻应该是怎样的表情,如果是担忧就好了,这样至少说明玉藻前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的。 要是相处了一月有余的式神还和她关系生疏的话,说出去怕是要被旁人嘲笑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说自己一切无恙。 她的声音过于嘶哑,简直如同旧屋的泥墙一般粗糙,论谁也不会相信她确实无事。 血液逐渐流失,模糊的视线出现斑驳的黑点,青之川再也无法逞强了,直直倒了下去。然而她碰触到的并非是坚实的冰冷土地,而是某个温暖且柔软的怀抱。 玉藻前托住了她下落的身子,没有让她倒在地上。他警觉地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了看,而后拖着青之川躲到了近旁一棵树后。 这里姑且算是一个视觉盲区,玉藻前想源赖光的箭应该不会射到此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竖起狐耳,专注地听着身后的动静,却是一片寂静。 他少许松了口气,握着青之川的手让她用力捂住伤口。 “你有点让人不省心。” 玉藻前的语气略微有些恼怒,但却还未到生气的边缘,青之川略微有些庆幸。 青之川身上的伤口有些麻烦,玉藻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把她抱起来,似乎每一种方式都会不可避免地导致大出血。 以免好心办坏事,玉藻前决定把青之川扛起来。惠比寿似乎就在附近不远处,只要有他在就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不过要找到惠比寿也不是什么易事,毕竟他们分开也有一段时间了。玉藻前不再多想了,青之川伤的不轻,玉藻前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但再不行动绝对会铸成大错。他扶起青之川,试图把她整个抬起来而后扛到肩上。 源赖光的第二箭也离了弦,在青之川说话之际袭来,方向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树干。箭矢深深扎入树干 分卷阅读39 ,银白色箭头从树皮中微微露出了些许。只要再多施加些气力,玉藻前确信这一箭会穿透树干刺穿他的心脏。 他轻咋了下舌,不停地四下看着,试图寻找到合适的出路。青之川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玉藻前心绪不宁了起来,少见的焦虑和不安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不等他寻到出路,第三箭已咆哮而来。加上了足够的气力,箭矢直接穿透了树干。玉藻前有了防备,用狐火将箭头烧熔。箭矢不再锋利,但击在身上仍是留有钝痛,不过可以忽略。 该逃了,不能再迟疑了。 来不及把青之川扛起,玉藻前只得把她打横抱起——虽然这样很容易让她血液流尽,但却是最便捷的方法了。 他一定会找机会换姿势的。玉藻前暗自在心底发誓。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冲出树后,朝着另一颗巨树奔去,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透紫色如火焰般的屏障却阻断了他的脚步,玉藻前和青之川莫名就被禁锢在了这个屏障中。 屏障之内交叠矗立着鸟居,看着多少会有些惊悚之感。 玉藻前停住脚步,悄然调动狐火环在身侧。 猝不及防的,天落起了雨。阳光正好,细密的雨丝显得无比突兀。树叶的阵阵婆娑声中,异常清脆的铃音难以忽略。 “晴天下雨,狐狸嫁女……” 玉藻前喃喃着说出了这么一句俗语,略微觉得有些恍惚之感。 他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却又十分虚晃,难以捉摸,更难以描绘。 难道是因为这场太阳雨吗?他也不知道。 铃音渐近,玉藻前四顾,却未发现任何身影。 伴随着铃音,青之川听到了一个清丽的女声。这声音似乎来自于遥远之处,却又如同直接传入了大脑一般清晰可闻。 “神在出云。这是自在地的祓禊之证、神宝宇迦之镜是也,名曰水天日光天照八野镇石。” 女声戛然而止,疼痛感竟也随之而去了,不过因失血过多而麻痹的指尖依旧有些迟钝。如同蒙上白雾一般的视野终于有阳光照入,迷雾驱散,视线再度恢复清晰。 青之川不敢眨眼,贪婪地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清晰感。忽得,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眼睛——泛着如同琥珀一般温润的色泽,其中隐着点点星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双眼眸中隐着笑意。 如同来时一般,雨毫无征兆地停了。青之川感到一双手环在了她的腰上,鼻端萦绕着令人欲罢不能的幽香。 “出场的时机非常完美呢。你说对吗,aster大人?” 那个格外清丽的女声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出场的是fate中的caster玉藻前,这回真的是“caster参上~咪咕~”啦! 有人玩过fate/exte1吗?游戏里面小玉的眼睛真的是像星辰一样熠熠生辉,跪谢原画师 所以说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在fgo抽到小玉啊我也想成为手握三拐的aster(小声bb) 第28章三尾狐狸 青之川一时间有些愣神,只当是自己伤得太重,眼前出现了幻觉——或许这女人是带她去往地府的鬼使也不一定。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以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清醒些。 腹部的可怕穿透伤已然痊愈,甚至连疤痕都没有残留下些许,若非上衣还留有骇人血迹以及被箭矢刺穿的破洞,青之川真的会怀疑源赖光的那一箭是否切实射出来了。 玉藻前也略微有些迷茫。刚才还倒在自己怀里,游走在昏厥边缘的青之川,怎么一下子就活蹦乱跳了?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如天神般而来的不速之客——现在正亲昵地搂着青之川的女人,她手中所持的宝具“水天日光天照八野镇石”有着愈合伤口的作用。青之川之所以能痊愈,也正是这宝具的功劳。 女人轻笑起来,眉眼间满是得意的神情。 “怎么了,aster大人,难道是太久没有见到小玉藻,所以被这副模样惊艳得转不过眼了?呀,aster大人可真讨厌~” 她说着,用素白纤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青之川的心口。青之川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男人的话,绝对会被这一下惹得内心不安丢了魂魄,再不济也会被勾得七荤八素。若非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又尴尬又迷茫,青之川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跌入她的温柔陷阱无法抽身。 女人再度靠了上来。这一次她贴的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打在青之川的脸上,害得她一下子羞红了脸。 青之川一时无语,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刚才的话里,似乎又出现了青之川听不懂的词汇。她想要推开女人,抬手时但却一不小心按到了某处格外柔软的地方。她忙放下手,连连道歉,表示自己并非刻意想要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 “呀,没想到aster大人这么心急,小玉藻很开心哦。”她眨了眨右眼,把青之川搂得更紧了些。 “啊什么?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青之川有些慌了,一叠声地道歉,她尴尬地想要后退,后脑勺却撞到了玉藻前格外坚实的胸膛上。 被夹在柔软与坚硬之间,青之川彻底混乱了。脸颊热到近乎炸裂的程度,僵在原地的她不知所措。 玉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那双与他泛着同样颜色的双眸,眼中却无她那般的温柔。他的右手轻抵在剑柄上,将剑微推出鞘。他后退了两步,顺便也把青之川拉离了女人过于热情的怀抱。 “唔……谢谢。” 在这般尴尬情状下,青之川的感谢略显得有些窘迫。 玉藻前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这声谢意,目光却未曾移开。 女人被玉藻前这番这番行为骄傲不已,完全忽略了现在的自己只有三尾的事实。 “九尾?” 玉藻前轻挑右眉,反问出的这话比起问询倒更像是嘲笑。九尾妖狐,此世应当只有他玉藻前一只而已。虽说这只小狐狸看上去有点本事,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有三尾尔尔,居然还硬是在他面前自称为九尾妖狐,玉藻前实在是有些想笑。 他一时没能收敛住笑意,心中所想的全 分卷阅读40 都被女人猜透了。这成功让她从愤怒转为了暴怒,尾巴上的毛也全部都竖了起来,三尾生生炸成了九尾那么大。 “你这只狐狸的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不相信我吗?”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愤怒之余语气仍怀揣骄傲,“值得信赖的巫女狐,caster职介的玉藻前——是也!”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青之川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听力是否出现了问题。 caster凑了上来,颇有些奇怪地问道:“aster怎么是这么一副反应?” 面对如此一般问话,青之川一下子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是。她沉吟了一会儿,坦白道:“因为……他才是玉藻前嘛,而且我也没有见过你。” “什么?!” caster惊叫起来,以一种审视般的目光将玉藻前从头到脚赤裸裸地打量了一遍,脸上的惊讶表情却未消除分毫。 “aster,你在开什么恶趣味的玩笑?!”caster用力摇着青之川的肩膀,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你不记得我,这糟糕的消息我还姑且能够接受。但你说这只小心脏且做派粗暴不绅士的臭狐狸是小玉藻我,这也太让我生气了!” 青之川被她不间断的高速摇晃扰得头晕,连连出声阻止,才让她停下了动作,不过她却是转而用愤怒目光死死瞪着玉藻前了。 玉藻前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她没有恶意了——大抵只是个调皮的小姑娘吧,他想。 他默默将剑收入剑鞘之中,没有质问什么,只是对caster说了一句:“你自称为玉藻前,但你只有三尾。” 这话一语中的,直接戳中了她的心事。只见caster浑身猛得一颤,表情窘迫不已,目光也变得躲闪了起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但实际上很是尴尬的笑容,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嘛……原来的我确实是有九尾,但出了那么一小点意外,所以我失去了八条尾巴。” 她说着,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起来,试图用动作说明丢失八尾并非什么要紧的大事——事实上这确实是件要紧的大事。 比划完,她又急急地补充道:“但现在我已经找回了两条尾巴,虽说比不上九尾全盛时期,宝具等级也被迫降了数级,但三尾和九尾也……咳咳……也差不多……对……”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每取回一条尾巴,她的能力将以次方级数增长,三尾如何能比得上九尾呢?她知道自己的谎言着实拙劣,但她实在是不想在玉藻前面前丢脸。 她说话时信誓旦旦,绝无撒谎的感觉——虽说最后掺杂了些许善意的谎言,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坦诚的,玉藻前能感受到这一点。但他还是向caster再度确认道:“你果真是玉藻前?” 玉藻前的反复质询多少有些繁复且恼人,但却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此世不可能出现两个玉藻前,而且他们的长相、声音或是行事作风也都完全不相同,玉藻前会不停质疑可以说是非常正常了。 不过caster根本体会不到玉藻前的细腻心思,只觉他又烦人又粘腻。她搂紧了青之川,示威般朝他吐了下舌头:“没错,站在你眼前的就是玉藻前大人本人了。” 玉藻前自动略去了她话中某个略显过分的自称,不再多和她多说什么了。没有了玉藻前的阻挠,caster乐得自在,贴青之川更紧了,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粘在她的身上。 caster高兴了,青之川却不自在极了。她承认,自称为玉藻前的caster长相确实可爱,尤其是那双如若琥珀般的双眸尤其勾人心魄,而且声音软软糯糯的也非常讨人喜欢。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青之川确实不认识她,如此亲昵的举动让青之川觉得有些怪异且尴尬。她想要出声制止caster,或者直接推开,但每每看到caster因欢悦而闪烁光芒的双眼,青之川就狠不下心了——她不舍得对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姑娘做出如此粗暴的行为。 于是在分外纠结和尴尬的情况下,三人谁都没动。青之川不敢也不喜欢无所事事,况且追击源赖光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她不想浪费时间。但caster的姿势又让她没办法做些什么。 她讪笑了几声,小声道:“呃……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是不是应该去找源赖光?” “我觉得暂时没有这个必要,aster。”一扫略微花痴的模样,caster正色道,“刚才那个源赖光,可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家伙。她逃跑的能力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现在即使拼尽全力去追,也已经无用了。” “哦,原来是这样……” “虽说我很不擅长对付拿弓的家伙,但我拥有神格,源赖光们没有弑神的胆量,所以aster大人只要跟紧小玉藻我,就一定平安无事!” caster轻眨右眼,自信无比,反倒是让青之川有些担心了。她随口应了一声,姑且算是给了caster一个答复。 “既然追不到,那么就回吧。”久未出声的玉藻前忽然开口,“总觉得这个玉藻前和四十九院你认识的那个叫做藤丸立香的女孩有一些关系。” 青之川用力点头,不能再苟同更多了。她也觉得caster与藤丸立香有关,至少藤丸立香知道些什么。 “四十九院?aster你换了这么一个怪名字吗?”caster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四十九院……这姓氏好像来自关东。” “唔,抱歉,关于‘四十九院’这姓氏我了解得不多。”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这几年用的一直是这个姓氏,从来没有变动过。” “诶??” caster扬声惊叫,尾巴上的毛又炸起来了。她惊恐地看着青之川,表情略显狰狞。 “你不是岸波白野吗?这张脸,分明就是岸波白野啊……” “……岸波白野,这又是什么?” 青之川的脑海里又多了一个陌生的概念——确切的说,岸波白野是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橘里橘气(不是) 因为四十九长得像岸波白野所以被小玉认错了(:3っ)っ 第29章薄藤狐毛 caster少有地主动松开了青之川。她后退了一小步,细细打量起了青之川的容貌,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神色颇为纠结。 这张脸同caster记忆中的那个名叫岸波白野的女孩太像了,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若硬是要指出些不同之处,大概就只有发色和眼睛了吧——岸波白野的头发是温暖的浅棕色,眼睛大且圆,而青之川的头发是纯正的黑色,比起白野,她的眼睛要略偏细 分卷阅读41 长一些,但看上去却没有咄咄逼人的凶狠感,反倒是同白野的双眼一般让人觉得舒适不已。 caster先前过于沉浸在与岸波白野重逢的喜悦之中,只想着如何同她亲近,完全没有注意到青之川和岸波白野两人容貌上的不同。 但她多少有些不死心,总觉得青之川一定是岸波白野才是,毕竟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存在。caster再度凑了上去,翕动鼻翼闻了闻青之川身上的气味,又上下其手把她整个身子都摸了一遍。 “唔……没有魔术的气息,也感觉不到魔术回路。你好像真的不是我的aster……”caster长叹了一口气,失望道,“都怪这儿魔力太稀薄,所以我才错认了。” “喂,三尾的。你别做得太过火了。”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玉藻前忽然出声,略带严厉的冰冷语气让caster吓得动作僵硬了一瞬,尤其是他将自己称呼为“三尾”,就更让她生气了。 “我的名字是玉藻前——玉!藻!前!”caster卯足了劲冲他大喊,势要用自己尖锐的高音震破他的耳膜,“听清楚了吗,你这只没尾巴的狐狸!” caster深以为玉藻前用这种称呼就是故意为了激怒她,给她找不痛快。以牙还牙,她也故意称他为没有尾巴的狐狸——虽说他也自称为玉藻前,但caster是完全不认的。 “哦?” 听了caster这般挑衅的话语,玉藻前倒也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只是轻挑右眉,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眼里满是玩味。他展开手中折扇半遮颜——本质上是为了不让旁人看出他脸上的些许得意,悄悄将平日里一直隐藏着的九尾显露了出来。 柔顺纤细的狐毛没有丝毫杂乱,如若流水般平顺,在日光下微微反光,显出半透明般的薄藤色,颜色逐层渐深,尾尖泛出绛紫色。这九尾实在是美得摄人心魄,莫要说青之川了,就连同为九尾的caster都看呆了一瞬。 不过青之川是因为九尾的美丽而愣神,caster一瞬之间的呆愣却是很快就转成了嫉妒。 为什么这家伙的尾巴比她的还好看?!难道他们两个不都是玉藻前吗(这会儿她倒是愿意承认玉藻前的身份了),为什么造物主会如此不公平?! caster恨得牙痒痒,游走在炸毛边缘。 “好想摸……”青之川喃喃道,魔爪不自觉地向玉藻前的尾巴探去,“不知道这么漂亮的尾巴手感如何……” “哈?!”caster慌乱地把青之川拖到一边,全然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不可以,aster,别因为这只臭狐狸的尾巴漂亮就……就示弱了!” caster嘴上虽义正言辞,眼神却极其诚实地飘向了玉藻前的尾巴,完全不受本人意识的控制。 将最为得意的尾巴露出来过了,玉藻前也不再多炫耀,又把尾巴隐了起来。漂亮的九尾从视野中消失,caster轻声哀嚎了起来。 “看到了吗?我确实拥有九尾。”玉藻前停顿了一下,眉眼间满是为难,“至于你的尾巴……” “闭嘴!你这只……你这只臭狐狸!” 不等他再说下去,caster又嚷嚷了起来,撩起衣袖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似乎是想要将玉藻前狠狠打一顿。 两人间涌动着可怕的敌意——但实际上,敌意只是单向的,因为玉藻前压根就没有把caster的那点小小怒火放在心上,只当这是她愤怒的产物。 不过青之川却觉得现在的caster非常认真。 caster朝着玉藻前走来,步履生风,她双手合成球状,嘴里念念有词。虽不知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但随着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她的掌心之中忽得凭空出现了一个樱色的风旋团——确切说来,这应该是由魔力凝成的球体,名曰常世开裂大杀界。 正如其名,这是足矣毁灭世界的杀招,可惜现在的caster仅有三尾,不能彻底发挥出常世开裂大杀界的完全实力。不过毁灭大半片树林,还是没有问题的。 球体愈发增大,无端而起的风吹乱了caster额前的碎发,青之川能隐约感觉到一阵威压。 脑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青之川,如果放任caster不管,她绝对会闹出大事来。青之川不敢多犹豫,小跑着追上了caster的脚步,一把从背后搂住了她。 caster没想到青之川会主动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双颊不自觉飘上了些许红晕,念咒的声音也停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呀,aster大人……啊不,四十九院。” 她改口倒是挺快。 盘旋于她手中的常世开裂大杀界化作星尘消失在了空气中,青之川松了口气,但却不敢掉以轻心。为了不让caster放太多注意力在玉藻前身上,青之川讪笑了几声,生硬地扯开话题:“呐呐,你和我的式神都叫作玉藻前,我称呼起来会很不方便,对吧?那么,我就叫你……叫你……呃……小玉藻,好吗?” 小玉藻满脸惊喜,显然是非常满意于这个称呼。不过她的脸色一瞬之间再度超差,她白了玉藻前一眼,阴阳怪气道:“小玉藻,这名字多可爱啊,尤其是从四十九院这张甜美的小嘴里说出来就更显得可爱了。唉,可比某些人的失礼叫法好多了。” 说罢,她故作不在意地捋了捋耳旁的头发,还顺带翻了个精致的白眼。 青之川依然笑着,却是对小玉藻过分直白的指桑骂槐感觉头疼不已。生怕玉藻前被她的话激怒,导致场面彻底不受控制,她忙攥住玉藻前的袖子,生怕他也轻举妄动起来。 九尾的玉藻前到底要比不幸成为三尾的小玉藻沉稳,并未说什么,丝毫没有让青之川失望。 玉藻前不做回答,小玉藻自讨无趣,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了。她挽上青之川的手臂,不改先前的亲密做派,问道:“虽然你不是我的aster岸波白野,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非常优秀,且值得我亲近的人。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呢?” “四十九院青之川。” 青之川特别认真的一字一顿把自己的姓名念了出来,毕竟她过去遭遇过因为语速太快而导致旁人听错或是听不懂的乌龙事件。 “是这样啊。”小玉藻了然般点头,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微笑,“那么,我叫你四十九院好吗?” “唔……”青之川沉吟着,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向她摇了摇头,“抱歉。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吗?” 小玉藻歪着脑袋不解道:“为什么?四十九院(turhin)这姓氏 分卷阅读42 ,念出来不是很好听吗?连而不断的读音,简直就像是在唤着爱人一样,多么的甜蜜又浪漫……啊!” 还没有把话说完,她就立刻用手捂住了嘴,迫使自己不要再多说下去。可惜她已经把心中的旖旎心思全部都透露了出来,这会儿再慌手慌脚地噤声也已没有任何作用了。 小玉藻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言多必失。所幸青之川并未把她的反应放在心上,否则她真的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这算是我个人的心结吧。”青之川的语气略微有些为难,“四十九院,这本不是我的姓氏,只是因为我曾寄住于四十九院家,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姓氏。实质上,我只是一个孤儿而已。虽说‘青之川’这名字也并不一定就是我的父母取下的,但至少也没有四十九院那么生疏,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够以名字,而非是以姓氏称呼我。” “了解!” 小玉藻眨了眨右眼,做出一副可爱的表情,看得青之川忍不住笑了起来。目的达成,小玉藻志得意满,把青之川搂得更紧了些。 玉藻前未说什么,只是眸光微暗了一瞬,心头稍许有些触动。 原来是孤儿啊…… 这样的身世,实在是有些…… “你在哪儿站着做什么呢?” 青之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两人之间分明只隔了一丈距离,玉藻前却觉得她仿佛站在遥远的彼方。 “别走丢咯,玉藻……前大人。” 青之川生硬地把称呼转了过来,听得玉藻前有些想笑。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你且放心,我怎么会走丢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一本连连嫖文的时候发现里面也出现了给连连建神社的情节,哇第一次和别的太太撞梗感觉好奇妙,果然我们连连的粉丝都是超温柔的小天使 第3o章脏污狩衣 “所以说——” 小玉藻拖着沉重的脚步紧跟在青之川身后,尾音中掺杂着疲惫之感。她企图往青之川身上靠一小会儿,但最后却还是悻悻然站直了身子。 青之川走的路程同她所走过的差不了多少,因而她们的疲劳度也应是相同的。小玉藻自恃是个贴心且值得信赖的巫女狐,既然有了此等身份加持,她自然要贴心一些——否则一定会被冠上人设崩塌的糟糕名声。 “怎么了?” 青之川问道,却并未回头。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拿弓的源赖光,她的速度不是以步行能够追上的。”小玉藻快跑了几步,与青之川并肩走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继续追她呢?” “我没有在追她。”青之川纠正了起来,“我只是想去找茨木和大天狗他们而已,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似乎陷入了苦战。” 小玉藻抖了抖狐耳,笑得轻松:“原来是这样啊,我只当你在做无用功呢。” “一般来说我不会做这种傻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青之川还是很在意那个拿弓的源赖光。 冰冷的眼眸,毫不犹豫的攻击,她拥有毋庸置疑的绝对理性。既然如此,刺穿青之川腹部的那一箭,究竟是因为击碎了屏障而导致轨迹扭曲的误伤,还是出于源赖光的本心?青之川自以为没有参透人心的本事,也不愿意去枉自揣测源赖光的心思,但她隐约觉得,那一箭中带了许多的刻意性。 这种事越想便越觉得头痛,青之川索性放空了大脑,专心盯着脚下的路,暂且不再让自己去想拿弓的源赖光了。 跨过浅浅溪流,空气中的焦味逐渐变得明显,弥漫在鼻端让人难以忽略。复往前行,深绿再也无法遮掩,焦土显露在众人眼前。 薄薄一层烟雾覆在地表,土地已被烧得近乎寸草不生,光秃的枝干绝然般伸向天空,仍有些微弱的火苗攀附在未完全化作灰烬的枯草上,企图在掀起一番风浪,但却扑朔着甚至都无法保持住火焰的形态,玉藻前一脚踏上,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远远地,大天狗就看到青之川了。他捅碎了鲤鱼精套在身上却略显笨重的泡泡之盾,约下枝头,扑棱着翅膀向她飞去。 “你们没事吧?”青之川一边问着,一边眯起眼,四下寻找着惠比寿一行的身影,但见到的却都只是火焰褪去后的惨淡景象。 大天狗稳稳落在地上,顺势踩灭了脚下一簇跃跃欲试意欲重新燃起的小火苗。 “他们怕被烧到,但更担心火势不可控,所以躲在树后面了。放心,我们都没事。”顿了顿,他不无骄傲道,“我们消灭了那个拿斧头的源赖光。” “那可真不错,辛苦你们了。” “倒也不算是什么辛苦的差事。那女人做事鲁莽得很,破绽也很多。”大天狗不快地咋了下舌,眉,“她的斧头砸到一块石头,一不小心打出了火星,所以才会着火。说实话,比起源赖光,还是这火棘手一些。” 大天狗这话绝没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已至秋天,整片树林都铺满了枯叶,可以说到处都是可燃物,若是不对火势进行控制,咆哮的火焰将会一发不可收拾,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蔓延各处。所幸他们反应够快,及时清除了周围的落叶,又调来附近的溪水,才勉强将火势控制在了一个相对小的空间之内。 安然藏身于树后的几个式神,听到交谈声,纷纷探出了脑袋,见青之川过来了,忙急急跑到她身旁。最为年长的惠比寿丝毫不着急,捋着胡须慢慢走来。惠比寿整个人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了昨晚的颓唐之状,大抵是解决了源赖光让他得以一雪前耻,因而心情格外愉悦的缘故吧。 纵然内心欢喜,他们却在青之川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身旁多出的小玉藻,对于他们来说是生疏的面孔,他们不敢肆意靠近。害怕直接问询这位生人的身份显得过于唐突,他们颇有默契地同时向青之川挤眉弄眼了起来,企图用表情抒发内心的困惑。 他们的困惑,青之川算是收到了,但他们刻意扭曲的表情实在有趣,她忍不住捂嘴笑了许久。 忍住笑意,她故作神秘道:“待会儿告诉你们吧,你们可以称呼她为小玉藻。” 青之川故意拖长了尾音,这更让他们觉得好奇了。他们的目光在小玉藻和玉藻前之间不停游走,眼神颇有些好事之感。 玉藻前觉得他们可能在想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来掐碎他们走向诡异的想法,青之川却一不小心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青之川和藤丸立香原本就没有想过能够在一天之内就将五个源赖光尽数除去,所以她们决定傍晚时分回到篝火处集合。夜晚时分,还是聚集在一起为好。 分卷阅读43 既然青之川这么说了,式神们也就不再多做停留,将残留在焦土之上的火苗全部扑尽后,便簇拥着回去了,玉藻前很无奈地错过了矫正这群好事之徒的思想的最佳时期。 在天色彻底暗下之前,他们成功回到了约定的地方。篝火已重新生起,其他人也都回来了。见到煌煌火光,大天狗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他呲牙做了个鬼脸,喃喃道:“现在见到火就觉得心烦。”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青之川轻拍他的肩膀:“你的衣服现在特别脏,回去记得自己洗干净。” “啊?!” 大天狗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穿着的银白色狩衣竟被扬起的灰烬染成了灰黑色,看上去脏兮兮的,很是不雅观。而那时与他同在火场的那些家伙——茨木本来就穿着黑衣服,看不出来肮脏与否;鲤鱼精早早地给自己套了个盾,完全没有染上一点脏污。至于其他的式神,身上多少虽脏了些许,但都比不上大天狗——许是因为大天狗灭火的时候最积极吧。 大天狗实际上并没有洁癖,但脏污的衣服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甚至不啻于压垮他所有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哀嚎了一声,步履虚浮,险些昏倒过去。 始作俑者青之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焦急询问起大天狗出了什么事。 玉藻前小声惊叹,语气中竟有些不怀好意:“呼——看上去这孩子被完全击垮了。” 他忽然想起了书翁先前同他说过的,大天狗曾是个精明的妖怪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大天狗身上的精明劲大概被消磨得一点不剩了吧。 “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青之川哭笑不得,板起脸故作严厉道。 “完全没有。” 带着惯常的笑意,玉藻前如是说。不过这话真实与否,就不可考证了。 大天狗失魂落魄地走到火堆旁,盯着火焰中心的木柴,双眼空洞且呆滞。完全不知晓大天狗心事的青之川更慌了,踟蹰着不知是否应该上前。 “我觉得让他独自安静一会儿更好。” 看透了她的心事,玉藻前如此建议道。 “置之不理真的好吗?”青之川还是纠结得很,“他是不是生我气了?不过我好像也没说什么会惹怒人的话吧。” “生气应该不至于,他大概只是有些累了。”玉藻前揣测起了大天狗的心思,居然猜对了不少。 “唔……是这样啊……” 既然玉藻前这么说了,青之川也就不再纠结于大天狗了。余光一瞥,她发现玉藻前发间不知何时卡了一片落叶,不过本人似乎还浑然未觉。没有多想,她伸出了手,还未碰触到落叶却倏地停滞在了半空中,没有再进一步。 “怎么了?”玉藻前微微蹙眉,对于她的奇怪动作感到不解。 青之川讪笑了一下,立刻将手收回,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挲。 “你头发里有叶子。” 玉藻前闻言低头,一眼就看到了那片落叶。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抬手取下叶子。 得了玉藻前这一声谢,青之川心中那份没由来的尴尬感消失了泰半。 不过她还是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过分生疏。 坐在火堆旁藤丸立香正啃着饭团朝她招手,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青之川小跑着朝她而去,中途却因为被揪住了衣服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回头,青之川发现久未出声的小玉藻正站在她的身后。不用多想,揪住衣服的也是她。 “这些都是你的式神吗?” 小玉藻不停地四顾着,不知是否因为被火光映照着的缘故,她的双眼中涌动着的情愫如若胧上了一层薄纱,青之川看不真切,便坦然道:“没错,因为我是个阴阳师嘛。” “阴阳师……”小玉藻垂下眼,眸光黯淡了些许,“我倒也不讨厌阴阳师——某位姓安倍名晴明的家伙除外。” “你是说,安倍晴明?” “别和我提起这人!”小玉藻瞬间炸毛,一反常态对着青之川大声道,“就算是他的名字,我都不想听到!” 青之川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僵在原处,连连点头称是。玉藻前轻抿下唇,合起手中折扇,指腹用力抵在扇骨的棱角上。他看着小玉藻眼中难以掩饰的恨意,心脏猛得抽痛起来,一瞬间竟难以保持住惯常的虚伪笑容了。 他抬眼看向小玉藻,重新扬起笑容,语调轻松:“你很讨厌这人吗?” “没错。”小玉藻咬牙切齿道,“他虽然没有亲手杀了我,但我却是因他而死,所以别再提及他了——单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已经能让我愤怒到极点了。” 玉藻前的笑容破碎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fgo篇快要结束啦,悄悄表白一下赖光。在这篇文里魔改了赖光的性格很抱歉,其实fgo里的赖光是一个相当迷人的正派角色,除了立绘略微1q以外没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了。我和赖光的相性特别好,本心其实不准备在她身上浪费石头的但还是很幸运地抽到了,而且后期还特别巧的不卡素材一口气31o了~ 永远喜欢源赖光jpg 摩拳擦掌等待泳装活动再捞一个赖光回家 最后问个沙雕问题,效果命中8o的魅妖花能百分百混乱敌方吗? 第31章职责一说 玉藻前扯了扯嘴角,试图继续保持笑意,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无论是小玉藻还是青之川,都看不起他的表情。 “安倍晴明……吗?” 他呢喃着,念出了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再度听到安倍晴明的名讳,小玉藻的怒气又一次抑制不住冲了上来。她撩起衣袖,以高八度的声音嚷嚷道:“喂,我不是说了别再提这个混蛋的名字了吗,你怎么……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连话都未说完就悻悻闭上了嘴。玉藻前精致皮囊下隐忍的痛苦无法再躲藏,他此刻的表情落在小玉藻眼里,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胸腔传来的阵阵钝痛——这并非是她的痛苦,而是玉藻前的痛苦。 玉藻前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折扇下垂着的流苏穗微不可察地颤动着。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站在原处。忽得,他长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明,看不出任何情感。 “那所谓的命运,当真无法扭转……吗?” 他轻笑了一声,在心中嘲笑自己意图篡改命运的幼稚。 他这话一字不落全都进了小玉藻的耳朵里。她冷笑了一声,对于所谓的命运论感到不齿。 “并非是命运,只是因为我们是‘恶’罢了。”说这话时,她有些咬牙切齿。“中立·恶 分卷阅读44 ,这是我身为英灵的属性。所谓英灵,不过是死去后再度被召回以用于保护人类的力量而已,属性也是由生前的我是何等情状而定的。简言之,我生前便是‘恶’,因而成为英灵以后也依旧是‘恶’。所以……” “所以你才会被他杀死,对吧?”玉藻前扯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未有任何笑意,“那孩子,可是非常正义的呢。” 小玉藻一时语塞,不知应当如何回话才是,可这确实是事实,她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她旋即补充道:“所以你小心一点,别死在他手上了——安倍晴明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对付的泛泛之徒。” 玉藻前笑而不语,并未回话。自己的忠告被置若罔闻,小玉藻自讨没趣,嚷嚷着又不痛不痒地骂了他几句,便走开了。 青之川陷入纠结,踟蹰着不知现在应该如何是好。小玉藻看上去好像在生着闷气,这或许和玉藻前状似漠不关心的态度有关。要是小玉藻一直这么生着闷气的话,说不定会走入死胡同,青之川觉得不能任由她一个人待着,以免酿成什么事故来。 可另一边的玉藻前让她无法放下心来。她能隐约感觉到玉藻前对于晴明态度非同寻常,况且他先前眼中流露过的刹那痛苦和失望也绝非伪装。青之川知道,晴明身上有着狐族的血统——他的母亲是只狐妖。这消息已传遍了京都,晴明本人也有意无意地承认了这一点,应该不会是谣言。而玉藻前恰好也是狐妖,青之川觉得他们之间大抵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至于应当是怎样的关系,青之川一时猜不出来,她也不敢妄自揣测。 玉藻前眼中不时掠过的落寞牵动着她的心弦,她没有办法忽视,却也不知自己应当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两方情况都紧急得很,容不得她犹豫过久。不再多做斟酌,青之川拽了下玉藻前的衣袖,不过她的眼神却还追随着小玉藻,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她的身影。 “怎么了?” 玉藻前仍在想着那名曰命运的东西,忽得被青之川一拽,略微有些吓到了。 青之川咳了两声。为了让自己接下去的话显得确切可信,她挺直了后背,微抿双唇,一本正经道:“只要你还是我的式神,我就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杀了你——就算面对晴明大人也是如此。对于每一个式神,我都会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生怕自己的话中有什么歧义,她又添上了这么一句。 玉藻前笑了起来,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纵然我为非作歹,成了祸害京都的恶妖,你也会护我周全?” 这问话恶意满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刁钻了。 如此棘手的问题,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青之川一时觉得有些窘迫,思想也卡了壳,不再如往常一般正常运作。她很想讪笑两声,再用她最擅长的插科打诨的方式糊弄过去。然而头顶玉藻前似笑非笑的审视目光,她立刻就熄了逃避的心思。 “嘛……那样的话,我也就不能姑息了,毕竟我是个阴阳师嘛,是以保护京都为职责的官员。保护式神也是我的分内事,与保卫京都是同等重要的大事。你明白吧?当两方出现冲突的时候,我一般会……呃……其实我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私心里应该还是想要保护式神吧,因为京都可以任由其他阴阳师守护,但式神的安慰只能由我一人来保障——当然了,这种想法也是绝对不正确的。要是人人都想着自己式神,一旦遇上大灾难,京都早就成为火场了。你说是吧?哈哈……” 青之川一股脑儿地把此刻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吐露了出来,絮絮叨叨宛若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不过她说的实在是太多了一些,连她本人都忘记自己先前说了些什么。她害怕这话会惹得玉藻前不开心,更担心会无意中推翻她先前给出的承诺,因而说话时有意无意地压低了声音,还加快了些语速,导致最后说出来的话语成了一锅烧得糊烂的甜粥,旁人根本就听不太出来她究竟具体说了些什么。 玉藻前笑出了声,紧绷已久的眉头终于舒展。青之川适才的那番话,他勉强听懂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却不是因为内容有多么可笑——事实上,其中有一部分内容,玉藻前还是很苟同的。他笑,是因为青之川过于活跃的思维方式。 一旦笑起来,他似乎就止不住了。低沉且短促的笑声荡漾在青之川耳边,听得她尴尬不已,只觉气血猛冲上了头顶,势要冲破天灵盖。 猝不及防的,玉藻前停住了笑声,抬眸,眼里流转着些许邪意。 “那么,就把京都毁灭给你看吧。” 他笑着说出了这话,但言语间却并无太多玩笑的意思。 “那么,晴明大人真的会杀了你。”青之川淡淡道,“到时候我也没办法救你,大概还会帮他。所以……” 青之川瘪嘴,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但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她深知玉藻前的内心通透的人,大可不必把话挑得太过明白,点到为止立刻。要是说得太明,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玉藻前再度陷入沉默,他看着林深之处,不知目光究竟聚焦在了何处。气氛再度凝固,对话大概无法再进行下去了,青之川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多管闲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悄悄做了个鬼脸,便逃一般地离开了。玉藻前看着她走向篝火处,火光将她的身影衬得略显消瘦。他忽得冒出了许多纷乱的念头,虚虚晃晃地在脑中游荡,但却怎么也看不真切。玉藻前轻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繁杂的念头,发现最后剩余的最为真切的念头,竟然是—— ——她那个鬼脸实在是很丑。 面生的小玉藻坐到满是式神的火堆旁,少不了引发些许骚乱。她长得可人。又自称是玉藻前,妖怪们瞬间就傻眼了,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询问她的真实身份,扰得她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些别的了。 过于热情的式神让小玉藻有些不知所措,所幸青之川及时到达,否则她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溺死在式神们的问话中。 有了青之川的一番简略解释,式神们倒是对小玉藻的身份清楚了些许,不过好奇心不会如此轻易就退散。他们仍是喋喋不休地问着,小玉藻头痛不已。 青之川无心在意这些小事。她站起身,径直走向藤丸立香和藤丸立香,坐到了她们身旁。对于她们今日遭遇到了些什么,青之川很想知道。 藤丸立香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我遇到了手持童子切的剑士源赖光,玛修则是对上了枪兵源赖光。这两人都挺麻烦的,不过很幸运在无人受伤的情况下成功解决了她们。” 青之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环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上去颓唐不已。 “只有我一个源 分卷阅读45 赖光都没有除掉。看来我有些拖后腿了。” “你遇上的是拿弓的那个?近战的本来就比不过远战,况且她本来就很厉害。”藤丸立香柔声安慰了起来,“不用担心,现在统统也只剩两个了,一定能一口气就解决完……” 藤丸立香的话还未说完,先被一声沉重且沉闷的撞击声打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风盾的一处正卡着一支箭矢,不过很快就被扭曲的风绞成了两半。 掉落在地上的半截箭矢上的棕黑色箭羽,青之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几个时辰之前,曾有一支嵌着相同尾羽的箭矢穿透了她的腹部。 伤口已然痊愈,但看到箭羽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抽了一下。 一目连重新加固风盾,青之川也悄然往结界中注入了更多灵力,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 第二波攻击,来得比想象中晚了很久。就在众人等得几乎快要失去耐心之时,箭矢再度咆哮而来——并非一支,而是三支。利刃伴随箭矢而来,共同击向风盾。 风盾纵然坚固,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终是破碎了,不过却也在终末之刻利用释放出的风压反将了一军,给予破坏者些许伤害。 身着华美软甲的源赖光站在盾外,手中太刀掠过嗜血般的寒芒。她抬眼闪过每一个人的脸,什么都不说,仅仅站在那里,就已足矣让人害怕了。 不威自怒,大抵就是如此吧。青之川想。 她同那些源赖光都不一样,这一点谁都能察觉到。 “妖怪集会吗?可真恶心啊。但可以一网打尽,这是唯一的好处。” 她笑了起来,面孔变得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码文错别字真的是一堆一堆出现(:3っ)っ好的我去肝游戏了 第32章大将之风 源赖光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她身着绛紫色战袍,漆彩的肩甲上镶有金丝,在月光下泛出浅浅光辉。她的长发被松垮垮地束起,看似随意得近乎散漫,但配上精致的扇形头饰,竟显得威严无比。 至于拿弓的那位,不知道藏身在了林间哪个阴暗的角落之中,悄然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她已拉开了弓,静待合适的时机将所有人一举击杀。 青之川凑近藤丸立香,小声问道:“这就是……你口中的,最具有大将风范的剑士源赖光?” “没错。” 由狂战士职介的源赖光分裂而成的五个不同个体中,持刀的共有两人。其中,以曾斩下茨木鬼手的童子切为武器的源赖光,已在今晨与玛修一行的对战中确认死亡了。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率领所有分身屠尽众妖的本体源赖光了——换言之,她是一切闹剧的始作俑者。 她到底是那个最拥有源赖光风范的分身。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胆寒不已了。 源赖光已经击碎了一目连的风盾,但她的面前还有两道屏障有待击碎——一道由青之川的灵力凝结而成,另一道则是身为魔术师的藤丸立香的结晶。 两道屏障同时存在,听上去似乎坚不可破,但青之川和藤丸立香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深知自己的屏障没有办法抵挡太久,毕竟源赖光连一目连的风盾都能毫不费力击碎。她们只能暗自希望对方的屏障可以坚持得久一些。 看着两人脸上相似的凝重神情,源赖光笑了起来,笑声尖锐,但她的眼里却无任何笑意,依旧冰冷得宛若深潭一般,让人难以看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高举手中太刀。银光掠过,斩破空气,两道屏障应声而碎,同时化作了无物。 心心念念担忧着的屏障终于碎裂,积压在青之川心口的忧虑倏地全部消失了,她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轻松。 鲤鱼精吐出一个泡泡,将源赖光整个包裹了起来。由水凝成的泡泡之牢,不同于青之川和藤丸立香的屏障,看上去脆弱不已。如此一个不起眼的简陋囚笼放在心里,源赖光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用太刀直接戳破了边壁。 泡泡随之而碎,她重获自由,而后将在场的全部妖怪全部都杀死,这是源赖光设想的场景。但现实却是,她没有办法击碎鲤鱼精套在她身上的泡泡之牢。 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挠,刀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牢笼的边壁,但却也仅此而已,她预期之中牢笼化作水汽四散于空中的景象,并未出现在她的眼前。边壁受到压力,略微震动了一下,地斩断,她势要斩尽眼前的一切。 只要拿弓的源赖光还存在,就会成为她的助力,大天狗不想留着这么一个隐患,想也不想,揪着狸猫的耳朵朝箭矢传来的方向飞去。想着现在事态紧急,狸猫也就不在意大天狗这恶意满满的不礼貌行为了。它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白酒,准备一见到拿弓的源赖光就喷到她身上。 茨木也从地狱召唤出了鬼手,紧跟着大天狗,自己则守在了青之川身边。酒吞拔下酒壶上的木塞,将壶口对准了源赖光,接连发射了数发威力巨大的酒气炮弹。可惜源赖光动作矫健,轻巧地躲开了酒吞的所有攻击,浑身上下分毫未伤,然而却被玉藻前召出的狐火阻断了脚步。她的软甲上沾染了四散在空气中的酒气,火焰顺势爬上,热度穿透铠甲,直接灼烧着她的皮肤。 源赖光神色未变,似乎这火根本就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一般。她扯下软甲,随手一丢,不让火焰继续蔓延。软甲之下,灼伤的伤痕清晰可见,鲜红色的皮肉裸露在空气中,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青之川从袖中抽出符咒扔向源赖光,嘴里念念有词。源赖光下意识地挥刀将符咒斩成了两半,但符咒却不知怎么的附着在了刀身上,源赖光隐隐感觉到刀的分量变重了些许,拿着刀的手感不再同往日那般顺畅,而是变得迟钝不已。 不必多想,源赖光也知道这是附着在太刀上的符咒在搞鬼。她想要揭下符咒,但又一道符咒飞了过来,附在了她的肩头。 “言灵——缚!” 符咒四角忽伸出了千万条泛着浅蓝色的细丝, 分卷阅读46 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细丝蜿蜒着攀附上源赖光的身体,眨眼间便将她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看似脆弱无比的细丝实则坚韧不已,让她难以动弹。 虽说已经利用符咒禁锢住了源赖光的行动,但青之川不敢有任何懈怠。源赖光绝非一招即可制服的泛泛之辈,这一点她心知肚明,藤丸立香也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她这一点。她紧盯着源赖光的一举一动,手中夹着另一张符咒——如果源赖光反抗,她会再叠加一层咒术。 源赖光咬紧后槽牙,发出沉闷的宛若野兽一般的低吼声,勒入肉中的细丝不堪其缚纷纷断裂。再获自由的源赖光已无一开始的精致模样,鬓发散乱在脸旁,战袍染满血污,但她那双满是杀气的冰冷双眸却未被痛苦磨得黯淡,反倒是更显凶意。 青之川料想到了源赖光会挣扎,却没有想到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挣断了细丝。拿着符咒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但绝非是因为畏惧。 她是不会感到害怕的那种人。她只是觉得很失望罢了——对自己感到失望。 青之川自诩是个低劣的阴阳师,事实上阴阳之术的水平也确实很一般,可“言灵·缚”是她最为擅长的招数,她几乎可以用这一招缚住任何妖怪。可以不夸张地说,在“言灵·缚”的造诣上,京都无人能出青之川其右。 虽然她已经做了后备工作以防源赖光的逃脱,但私心里,她还是自信地觉得自己一定能够缚住源赖光。现实给了她响亮的一记耳光。 愤怒、失望与自我审视掺杂在一起,这些不合时宜的负面情绪齐齐撞击着她的神经。她内心踟蹰不已,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再度使用“言灵·缚”,这是她过去不必忧心的问题。 她犹豫不知如何是好,其他人却不敢停下行动。 一目连一次次筑起风盾,阻断源赖光的前行之路,辅以玉藻前的狐火,效果拔群。般若召唤出的鬼面,目标太大,行动又过于笨重,经常会不小心扑空,一次次让源赖光找到逃脱的破绽。 玛修冲上前去,直接与源赖光对打了起来,成了与源赖光距离最近的人。她的盾厚重却坚实,无论被如何劈砍,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去保护妖怪,可真是个惺惺作态的人类……”源赖光冷笑,嘲笑着玛修此刻的行为。 在她心里,玛修已经沦落为了与妖怪同流合污之徒,没有任何值得怜惜和同情的地方。近乎泄愤一般,对着玛修一阵乱砍,势要将整块盾牌都完全斩断。 玛修不语,咬牙默默挡下源赖光的所有攻击。好几次,她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都因为源赖光连且不断凌冽刀光,没有机会吐露出来。 藤丸立香追着大天狗一同去讨伐另一个源赖光了,在场的人类除了青之川,就只剩下了玛修——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可以将源赖光纳入人类范畴,但青之川绝不愿意这么做。 玛修寡言,青之川与她没有怎么交流过,但见这个唯一的同类被针对,青之川无法忍受,将手中符咒掷向了源赖光。 “如同你一样不分善恶,见妖就杀,难道就一定是明智的行为吗?”她愤怒道,“我绝不认同!” “这话说得好,不愧是我玉藻前中意的人!” 耳旁传来小玉藻略带骄傲的声音,青之川竟觉些许陌生感。她忽然发现,小玉藻刚才似乎一直都游离在战况外。 源赖光闻声,也抬眼望向小玉藻,但旋即垂下了眼,生怕自己一瞬的失神会让玛修抓到翻盘的机会。 “掺有神格的妖怪吗?真是不伦不类。没想到你这种混沌的存在也现身此处。” 源赖光冷笑,言语间全然满是不屑,说出这话时甚至还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小玉藻气得狐耳高高竖起,她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但配上因愤怒而显得紧绷的表情,违和感十足。 “是吗?那你接下来可一定要记住,我这个混沌的妖怪籍神明是如何杀死你这个自诩正义的家伙! “常世开裂大杀界——!” 作者有话要说: 唉我真的不喜欢写战斗场景,感觉怎么写都是干巴巴的,大概是因为回合制游戏玩多了的缘故(:3っ)っ 第33章透过灵魂 躲在暗处久久未曾出声过的小玉藻,并不是为了安然接受旁人的庇佑,也绝非在躲避与源赖光的战斗。悄然藏身于树后的她,其实一直都在暗自蓄力,等待将源赖光一击必杀的机会出现。 她费力调动起空气中稀薄得不能再稀薄的魔力,凝成球状,辅以咒术的威力,常世开裂大杀界——这个小玉藻最得意的杀招——逐渐现出其形。常世开裂大杀界,从形成到真正成型,实质上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小玉藻不等常世开裂大杀界完全凝成,就急忙冲到了源赖光面前,将这一杀招朝她掷了过去。 小玉藻私以为,现在乃是最合适的时机。 虽未达到最完美的状态,但这一招的威力仍是不可忽视的。 青之川原是站着的,但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力量将她压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常世开裂大杀界彻底炸裂,爆炸声震得青之川耳鸣不止。她蜷缩起身子,捂着耳朵的双手颤得厉害。 冲击波伴随着爆炸声一同而来,扬起一阵尘土,枯草因威压的缘故,几乎贴在了地面。篝火被吹灭了泰半,火星飘散在空中,沾染到枯叶,瞬间燃了起来。火焰摇曳,投下树影斑驳。 冲击波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青之川却在地上躺了许久还未回神,直到轻压在背上的力度倏地消失了,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她扶着身子坐起。抬眼,正对上熟悉的琥珀色双眸。 玉藻前站直了身子,伸手掸去落在外衣上的尘土。他那极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大概是对于弄脏衣服感到不满吧。在火光映照下,他的双眸却未显出青之川想象之中的明亮,仍是同平素一般,覆着一层虚晃的暗色。 青之川突然想起,被压在地上时,她感受到背后传来了些许温暖。现在想来,大概是玉藻前掌心的温度吧。 受了玉藻前的照拂,她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你不必谢我,让你毫发无伤的功臣是这个小姑娘。她的盾挡下了那记冒失的攻击。”玉藻前指着站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的玛修,“我只不过把你拉到了安全区域而已。” 常世开裂大杀界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对于他们这种妖怪来说,倒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青之川这种脆弱不堪的人类却不同,在这般冲击波下,毫无疑问会受到重伤,而且极有可能伤及性命。以防青之川有什么性命之虞,玉藻前才会下意识做出这番举动。 “那 分卷阅读47 也得谢你。”青之川没有改口,执拗着向玉藻前解释道,“至少你有保护我的意愿,单这一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应该说过了,你死掉的话,对我的影响会……” “好好,我知道了。”青之川连连点头,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你可真是无趣得很啊……” 虽然嘴上诚恳地应着,但她的语气却是极不耐烦,看来早已对这话感到厌倦了。不等玉藻前回答,她就立刻溜走了。 玉藻前无奈,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无趣?这可真是个新奇到了极点的评价。 他不停地挥动着手中折扇,频率越来越快,可惜掺杂着秋日寒意的微风并不能平息内心躁动不安的小小怒火。 始作俑者青之川早已跑远。她向挡下了冲击波的玛修真诚地道了声谢后,小跑着来到了小玉藻身边。 小玉藻抖了抖狐耳和尾巴,走近源赖光。这一记常世开裂大杀界确实成功,但她绝不能就此掉以轻心。她攥紧了符咒,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紧跟在她身后的青之川也学起了她的样子,每迈出一步都要深思熟虑一番。 源赖光躺在地上,大部分身子都覆着泥土。她看着被火光照得微亮的天空,双目空洞无神,早已失了聚焦。若非胸膛仍在进行着微不可察的起伏,青之川甚至都觉得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她仍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太刀,尽管刀身已被折成了两段。 小玉藻走近源赖光,俯下身细细查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你要不要去补一刀?这样子会更安心一些。”小玉藻攒簇起了青之川。 小玉藻以为青之川一定会乐于补刀这种差事,没想到她却推辞道:“我不擅长补刀,这种事情还是让我的式神去做吧。” “欸?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小玉藻显然是不嫌事大。 “不了不了……” 青之川悄悄后退,试图溜走。 源赖光忽得叹出一口气,嘶哑的声音令人心惊。她举起太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迫使着她抬起身子。纵使双目迷茫,太刀却直朝目标而去。 源赖光的速度很快,甚至连小玉藻都没有反应过来。 断刃还未来得及触及到任何人,却先被一阵猛烈的狂风吹得偏离了轨迹,风刃刮得源赖光的手鲜血漓漓。 她还是没有松手。 小玉藻忙夺下她手中的断刃,没有丝毫犹豫,刺穿了她的胸膛。源赖光的心脏猛得抽搐了一下,就此失去了任何动静。 大天狗松了口气,落地时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幸好没有人看到。他捋顺羽毛,余光瞥了源赖光的遗体一眼,不屑道:“这疯子,临死之前连妖怪和人类都分不清了吗?可真是愚蠢。也难怪她会连别人家的式神都杀死的行为了。” “你们解决掉那个拿弓的源赖光了?”青之川问道。 “没错。”藤丸立香叹了口气答道,“她可真不好对付,我都没办法追上她。幸好你的式神会飞,还会喷火,这才制裁了她。” “喷火?!” 正好奇着大天狗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新技能的青之川,突然看到了被大天狗提着的狸猫。看来藤丸立香口中所说的喷火招数,其实应当是狸猫的功劳。 狸猫努力蹬腿,企图闹出些动静让大天狗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惜没有什么作用,累到神游的大天狗没有察觉到这点微弱的小小动静。 无奈之下,狸猫只得出声提醒道:“大天狗大人,您能别揪着我的耳朵了吗?这儿人多,我总觉得有点丢脸……”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大天狗手忙脚乱地松开手,将狸猫抱回到了地上,不停地向它道歉。狸猫知道大天狗绝非有意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因而只嗔怪了几句,没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源赖光的尸体逐渐消散,化作金色粒子消散于空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唯有太刀仍插在地上。 青之川愣住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回过神,她抱头哀嚎了起来:“没有了她的尸体,我拿什么回去交差?!” “大人,还有刀呐。”惠比寿小声提醒她。 “是啊,我怎么没转过弯来呢……” 青之川干笑了两声,试图以此来缓解尴尬。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太刀,还用外衣包了起来,生怕会一不小心弄丢。 一目连踱步到她身侧。瞥见到她和服上的血迹,略有些慌乱,忙问道:“四十九院大人,您受伤了吗?” 先前有深色羽织遮挡着,没人发现青之川和服上沾了血。所幸一目连压低了声,没有让其他式神听到,否则一定会引起骚动。 “一点小伤,已经没事了。”青之川答道。 看着一目连,她忍不住嘴角上翘,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她竟然笑出了声——想到神社大计,她有些得意。 蒙在鼓中的一目连对这笑声不解。他轻叹了口气,颇有些忧心道:“大人,我觉得您最近有些奇怪。” 青之川忙敛起笑意,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觉得是一目你想多了。” “唔……或许吧……” 既然她如此回答,一目连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扑灭了一不小心燃起的火,歼灭源赖光(们)的计划正式终结了,结局出乎意料的好。 消灭源赖光本就是藤丸立香来到平安时代的目的,既然已经完成,她也就不再多做逗留了。她谢绝了青之川的热情挽留,执意要赶紧回去。 “人类还未被拯救完全,所以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她这般解释道。 “那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青之川凑到藤丸立香的耳旁,小声问道,“我的式神和那位caster都是玉藻前,为什么他们的长相和性别,以及性格等方面都大相径庭呢?” 藤丸立香轻笑,回答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生命轨迹从某个时段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因而他们之间才会有如此大的差别。说的简单些吧,你之所以能见到我,完全是因为你过去所做的每一件小事,堆积起来导致了如今的一,如果你过去曾改变了一瞬的想法,你的生活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这两个玉藻前,是‘一瞬之差’的差别。” “唔……我好像懂了……” “悄悄告诉你,我知道的茨木和酒吞,和你的式神完全不一样。茨木是个穿着黄色和服的小姑娘,相貌相当可爱;至于酒吞,她也是个女孩,不过更加……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真希望你也能见见她们。” 藤丸立香向她眨了眨右眼,青之川忽心生期待。 女孩模样的茨木和酒吞,该是怎样一副模 分卷阅读48 样呢?如果有机会,她真想看一看。 青之川正想象着茨木和酒吞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忽感觉衣袖被人轻拽了拽。 小玉藻站在她的身旁,笑着看她。 “呐呐,我也要走了。”小玉藻道,“我其实是迦勒底召唤出来的英灵。从某种角度说,算是藤丸立香的同僚,所以……” 小玉藻没有再说下去了。她不想把离别二字重复两遍,这样未免太过伤感。 青之川不语,只默默点头。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此刻应当说些什么才合适。最后,她勉强憋出了一句“一路顺风”。 这份最后的祝福惹得小玉藻笑个不停。她倚靠着青之川的身子,笑得大脑缺氧。止住笑意又花了很久。 小玉藻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搭在青之川的肩膀上,一扫先前的不正经模样,直视着青之川的双眼。 “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的前任aster岸波白野才亲近你的,而是因为灵魂。”她一字一句道,“你的灵魂如同宝石一般通透,泛着耀眼的光泽,没有任何瑕疵,如此美丽的灵魂世间少有,忍不住让我想要亲近。 “青之川,我希望你的灵魂不会被苦难与绝望磨去光芒。” 看着青之川略显呆滞的神情,小玉藻忽然笑了起来。 “我似乎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那么,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fgo正式结束 正经开始建神社(不是) 第34章一坛好酒 阴阳寮内的矮桌上,摆着源赖光的爱刀——说得确切些,是爱刀的残骸。沾染在银白刀刃上的鲜血已然凝固,青之川并未刻意将血迹擦净,一方面是因为懒惰,但更多的是想要留下曾恶战过的证明。 会长山下九川和负责悬赏封印的长官坐在矮桌的另一侧,正眯着眼细细打量断刀,神情专注到了极点。这两人宛若两尊大佛般竖在青之川面前,吓得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久久不语,青之川等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她将手背在杯壁上贴了一小会儿,发现茶水还略烫,只好悻悻收回了手,静待水降到适宜饮用的温度。 上一次被茶水烫到的经历她可忘不了。 山下九川抽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捏起断刃,和长官窃窃私语着不知在说些什么,青之川一句都没有听清。 “咳咳。那个,我的赏金……?” 青之川清了清嗓子,小声提点了一下他们。 她也不想表现出一副急着想要钱的贪婪模样,但被会长和长官这么耗着,她多少有些担心起自己是否能够拿到赏金了。 对于赏金问题,青之川一直都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拿到,因为她确实真真正正地杀死了源赖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山下九川和长官的沉默让她的信心逐渐消磨。 她知道他们在怀疑着什么。 她没有带回源赖光的尸体,只有一把断刃作为证明,如果有心挑刺,大可以说她随意拿了把刀作伪装,目的只是为了拿到高额的赏金。 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资深阴阳师了,人生阅历比青之川丰富了不知数十倍。对于人性的“恶”,他们自然也见识了不少,所以就算他们以最糟糕的角度去看待她,青之川也不觉得奇怪。 山下九川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断刃。他有条不紊地叠齐帕子,动作细致地如同资历丰富的老手艺人。但叠好的帕子却被他随手丢在了桌角,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四十九院,能说说你是怎么遇到悬赏目标——你说她叫源赖光——的呢?” 山下九川问道。 青之川早就料想到会被询问这样的问题,因而在来到阴阳寮之前她就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不慌不忙,她将那两日的经历简略道出。为了不让自己的陈述显得太过复杂且混乱,她刻意隐藏了一些内容,譬如像是藤丸立香的来历,以及小玉藻的存在等。 “是这样啊……”长官了然般点着头,右手不停摩挲着下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身为阴阳师应尽的职责。” 虽然嘴上说着如此谦虚的话,但青之川心里真正想的却是赏金。 说实话,若非是因为不菲的赏金,她绝对不可能愿意主动接下这差事。 山下九川轻拈胡须,将断刃重新用布包了起来。 “我知道四十九院你是个好孩子,所以相信你不会为了这么点钱而向我说谎。”他故意停顿在此处,抬眼打量了一番青之川此刻的表情,见她同平素没有什么差别,才继续道,“不过做事情不能太过草率,而且你没有带回尸体,所以我们还需要花上一点时间证明你确实完成了委托者的悬赏——别多想,这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我并没有在质疑你。” 既然山下九川发了话,青之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这种时候没什么好反驳的,她乖乖点头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山下九川满意地颔了颔首,捧起断刃便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了长官和青之川。茶水终于凉到了适宜的温度,青之川端起茶杯灌下一大口茶水。 解决了口渴之急,对于青之川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向长官告辞,她起身准备离开,但她忽得想到了些什么,忙又坐下。 “晴明大人是不是还没有回来?”她问长官道。 “这才几天呢,他当然没有回来。” “是这样啊……我冒昧地问一下,关于‘龙神大人’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查到了些什么?” 青之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她可不想被长官听出她那过盛的好奇心。 长官四下望了望,凑近青之川,故作神秘道:“我们先前都认为‘龙神大人’只是个愚蠢自大的称谓而已,但根据晴明现在得到的情报,那个所谓的‘龙神大人’,好像真的是一条龙!” “真的……龙?!”这个结论确实吓到青之川了,“龙族不是都很正义吗,也会做出这种腌臜事?” “就算是龙,也分好龙和坏龙嘛,你别思想僵化。”长官摆手解释道,“而且说那是条龙,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晴明君在牢里找到了鳞片和爪痕,凶手是龙的应该**不离十了。” “果然是龙啊……” 青之川小声唏嘘。在她心中,龙意味着正义——这种观点多少受到了一目连和晴明身边的龙的影响。得知龙中亦有败类,她心情略有些复杂。不过深想一下,败类和毒瘤到处都是,龙族会有也不足为奇。 在这种想法的支撑下,她觉得心情舒畅了些。问完了想知道的事情,青之川就真的没有多做逗留的必要了,她向长官道了 分卷阅读49 声谢,离开了阴阳寮。 回到家中,青之川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喝酒的欲望。想起不久之前晴明送来的那坛清酒,她不由得嘴馋了起来。她避开耳目,偷偷从地窖里把酒坛搬了出来。洗净最心爱的酒盅,青之川解开封着酒坛的布帛,醇香的酒气溢出了些许。单是闻着这味道,青之川都快醉了。 她正准备一品这美酒的滋味,落在肩头的鸟儿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确切的说,这并不是一只真正的鸟,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是个活物,只是由书翁绘成的鸟罢了。书翁往鸟中注入了妖气,让它能够飞到青之川身边。 青之川接过它嘴里叼着的纸,大略看了一遍。 书翁说木材已经全部购置完全了,请青之川抽空去将赊下的账还清。神社大体已有雏形,估摸不久就能完全建成。 除却还清账务这一点,剩下的其他所有内容对于青之川来说都是好消息。她没有想到神社的建造进度会这么快。 她心满意足地合起书翁送来这封信笺,然而鸟儿却调皮地用喙叼住了纸张一角,想要把纸从她手中抽走。 “别闹别闹!” 青之川厉声呵斥,挥手想要赶走它,但它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继续同她闹着,拉扯的力气也更大了些。 明明只是用笔墨绘出的小鸟罢了,力气却能和一个成年男人媲美。在与鸟儿的拉锯战中,青之川好几次都处于劣势,但却没有轻易松手。 她才不愿意向一只小鸟示弱,她势要和这个闹腾的小家伙一决胜负。 不过脆薄的纸张经不起这般摧残,在这场拉锯战中没有坚持多久就彻底裂开了。信笺被撕成两半,青之川语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小鸟倒是乐得开心,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飞去了原处,再也见不到踪影了。 青之川觉得她有必要教育一下书翁,然后再让书翁教育笔下的鸟儿了。 她这儿的骚动引起了式神们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来自鲤鱼精 “四十九你没事儿吧?” ——来自般若 “……你真的不是在一个人发神经?” ——来自大天狗 最怕式神突然关心,尤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 青之川狠狠锤了一下大天狗的脑袋,而后迅速换上一副笑颜,背在身后的右手紧攥着只剩下了半截的纸。她讪笑道:“我没事,刚才是在和某个碍事的小动物闹着玩呢。你们不用聚过来,玩去吧!对,玩去吧……” 生怕手中的纸被发现,继而一不小心把重建神社的计划也透露出来,她急匆匆地想要让式神们离开。不过她这幅欲盖弥彰的做派起了反作用,式神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是靠得更近了。 “总觉得大人有些奇怪……” “您刚才在做什么呢?” 式神们关切的问话让词穷的青之川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只好讪笑着以此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鸟儿不合时宜地飞了回来,把剩下的半截纸丢了下来。青之川惊叫,赶紧跳起来抓住飘散在空中的纸,捏在手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这是什么?” “四十九,别藏了,让我们看看。” “对啊对啊!” 式神们又闹腾了起来,想要一探究竟。这一次就连一目连的龙也凑起了热闹,缠在她的肩膀上不停蹭着她的脖子。 青之川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斥了他们一番,可惜训斥时威严不足,没有人被她吓到,依旧是继续闹着。 耳边充斥满了叽叽喳喳的喧哗声,就是再好的兴致,也早已消散到不知何处去了。 一目连坐在树下,看着正在肆意闹着青之川的龙,内心纠结,不确定是否应该把龙叫回来。 不过龙这会儿估计早已经乐不思蜀了,绝对会把他的话置若罔闻。 “大人最近确实有些奇怪……”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 玉藻前提着酒壶,在一目连对面坐下,什么都不问,便自顾自给他斟上了酒。 “这可是晴明送来的好酒。”玉藻前笑道,“你应该尝一尝。” 一目连向玉藻前道了声谢,端起酒盅。轻抿一口,温润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绽开,衬得酒味更为纯粹清甜。 确实是难得一尝的好酒。 玉藻前将酒一饮而尽,再度斟满。他不是白泽那样的嗜酒之徒,但也忍不住沉沦于这坛清酒的迷醉中。 “这酒是哪里来的?”一目连问道。 玉藻前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他竖起一指压在唇上,压低声道:“刚才我从青之川那儿顺手偷来的,你不要告诉她。” “唔……” 一目连盯着杯中清酒,心底生起些许罪恶感。他瞟了一眼玉藻前,发现这位罪犯似乎完全没有负罪感。 不远处,青之川的哀嚎清晰可闻。 “我的酒呢?我的酒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打过了狗十,但我却没有狗子(笑) 坐等高非,说不定还能月见黑一下 前几天梦到我高非以后抽到了骑驴少女,现在想想你的应该只可能是个梦q为什么ssr爆率上调了我还抽不到ssr啊!(来自非洲人的咆哮) 第35章守财之徒 职业阴阳师四十九院青之川在家中静养——实质上是偷懒了数天后,赏金终于寄到了她的家中。 显然,证明青之川切实除去源赖光的步骤已经完美完成了。 式神不幸罹难的那位非职业阴阳师成功地认出了源赖光的刀,阴阳寮也就顺势判定青之川并未撒谎,她确实杀死了源赖光。因而收到赏金这件事,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唯一的不确定性,也只是钱何时才能交到她手上罢了。 二十万,这不是不是一个小数字,因而装着赏金的木匣,也绝不可能仅仅只是放在手上把玩的小盒子,而是一个沉重且巨大的红木木箱。以津真天将箱子放到地上时,甚至扬起了不少灰尘。 “山下大人托我送来的赏金,还请四十九院大人检查一下,如果没有缺少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以津真天打开箱子,毕恭毕敬道。 不过她这话传入青之川耳朵里,只剩下了零星的只言片语。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闪烁着黄金被日光折射出的绝伦光泽震慑住了,几乎都听不清以津真天的话。所幸她错过的那些词句都比较无关紧要,单凭她听到的那些零散词句就能够组合成完整的句子了。 青之川怔怔地点了点头,目光胶着在黄金之上,不曾离开。她颤抖的指尖轻抚上黄金微凉的表层,不自觉地发出小声的惊呼,就连那纯黑的眼眸都被镀上了一层鎏金之色,全然一副贪财奴的模样。 会做出 分卷阅读50 如此失礼的举动,也确实不能怪青之川,毕竟她人生二十多年以来,还没有一次性见到过这么多钱。 摸着黄金,她瞬间感觉自己成了叱咤京都的富豪——当然,这种愚蠢的自我良好感不多久就消失了。她知道这么一点小钱在真正的富豪面前算不上什么,况且这箱子中的一大半钱都会成为建造神社的预算,继而流入各个商家手里。 青之川忍不住叹气起来。 她的声声叹息听得以津真天心惊,忙问道:“大人,您为何唉声叹气?莫非赏金有所缺少吗?” “她只是看得入迷了而已。” 玉藻前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轻笑了一声,悠悠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中的玩味不知是否在取笑青之川此刻的贪婪模样。 青之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甚至觉得有些丢脸了。她低垂着头,脸烧得厉害,发梢几乎都快碰触到了地面上。她紧咬着后槽牙,心里愤愤然想要毫不留情地就目无尊上的问题数落玉藻前一番,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贪财却又没有见识的庸俗之人。然而细想了一番,她最后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万一玉藻前把她一时的小脾气当真,那可就不好了。 纵然有这种想法在旁加持,青之川内心的愤懑依旧未减。退而求其次,她只好选择以反复点清赏金数字的方式缓解内心的不平。 “大人,数量有错吗……?” 当她数到第三个来回的时候,以津真天忍不住开口问青之川。 以津真天觉得她这种过分的偏执会导致某种不可挽回的糟糕结果。她曾听自己的主人山下九川说过,他认识的某个人中,有一位偏执到了极点的家伙。 后来他疯了。 以津真天可不想青之川就这么疯了——要是青之川疯了,那不啻于是对阴阳界的重大打击。出于这样的想法,她才急忙出声,妄图拯救她的理智。 多亏以津真天的问话,青之川清醒了些许,否则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出现青之川整个人都粘在黄金上傻笑的滑稽场景。青之川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双眼却还是聚焦在黄金上,似乎黄金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一般,不愿轻易移开视线。 以津真天又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恋恋不舍地抬眼。 “数目没有问题。”青之川努力抑制住向下瞥的欲望,一本正经答道。 “那就好。” 以津真天欠了欠身子,向青之川道别后,便离开了。青之川悄悄打量着她,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彻底看不见了以后,她立刻扑到了黄金上,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声。她似乎还能闻到黄金的香气。 玉藻前的笑声在她的身后飘荡,无疑是在嘲笑她这幅贪财的模样。青之川尴尬不已,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黄金堆里,但她觉得这样的行为一定会会愈发加深玉藻前对她的误解,于是只好悻悻然挺直了后背,不再继续贴着黄金了。 “有什么好笑的吗?”她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正色道。 玉藻前把玩着垂在腰间的翡翠坠饰,似笑非笑。 “可能确实没有什么令人发笑之处吧。你觉得呢?”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又把问题抛回给了青之川,简直狡猾到了极点。 青之川小声哀嚎,再度垂下了头,全然一副颓唐到定点的模样。 “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别笑了……” 她压低了声,说出了这句勉强可以算作是建议的话。 玉藻前耸肩,不置可否。 “我并不觉得贪财是什么过于糟糕的品格。”他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确实是这样没错。”青之川阖上箱子,掩起黄金的光芒,而后半个身子都瘫倒在了箱子上,连连叹息,“可惜我现在没有贪财的机会——这些黄金还没捂热就要送去卖木材的上川先生那儿了。” 为了建造神社而赊下的木材账,青之川可不想拖欠太久。 “你其实可以把这钱在自己身边留得久一点。”玉藻前故作神秘地小声道。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建议确实有些邪恶,但也符合人之常情。然而正直的青之川没有被他这话迷惑道,执意坚持今天就要去还钱。 玉藻前多少也看出青之川是个不会轻易改变心意的人,也就不再怂恿她了。 青之川再度打开箱子,最后瞥了一眼黄金,便迅速阖了起来,不让自己产生任何眷恋。 装满了黄金的箱子沉得很,纵然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只能堪堪把箱子搬离地面。至于抱着箱子走到上川先生的铺子里,似乎是天方夜谭,恰逢专业搬运工大天狗不在家,青之川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虽说玉藻前在场,但青之川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庆请求他的帮忙。她小心翼翼地瞥着玉藻前脸上的表情,满心期待这时候能出来一个热心的大力式神帮她度过当前的难关。 玉藻前本是想要离开的,奈何青之川的灼灼目光实在无法忽视,他只得停下脚步,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事。 青之川想也不想地问他能否帮她一下,先前那份没由来的矜持和尴尬都成了无物。 玉藻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推辞。 他们各自扶着箱子的一边,将整个箱子倾斜着托了起来。多了一个人的帮忙,青之川觉得轻松了不少,就连步伐都变得轻盈无比。 上川先生的店铺离得不远,再加上青之川走得快,不多时便到了。不过这会儿上川先生不在店里,他十六岁的女儿正看着店。见青之川来了,她忙迎了上来。 “我的式神前些日子在这儿订了一大批木材,我今日是来清赊账的。”青之川道明来意。 “好,我知道了。” 女孩麻利地翻起账簿,报出了一个数字。 青之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女孩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就算是听了两遍,青之川还是不敢相信。她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这钱……是不是太少了些?” 女孩报出的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如此便宜,青之川真的被吓到了。 “因为大人您之前帮过我们家嘛,所以给了您一点折扣,哈哈……不足挂齿……”女孩讪笑着,眼神不停躲闪。 显然,她撒谎了。 玉藻前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青之川却完全没有发现,张罗着让她数钱。 “四十九院大人……那个……您的式神今日有跟着您一道过来吗?” 正数着钱,女孩突然向青之川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说这话时支支吾吾的,眼神游走在各处,似乎问出这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勇气。她试图表现出一副坦荡荡不在意的模样,可惜却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过青之川完全没有看出她的心事,反问道:“式神 分卷阅读51 ?你是指哪个式神?” 青之川的式神实在是太多了,平日里也带出门过的也不少,女孩的说法实在是太过模糊不清了,青之川没办法得知她指的是哪一个式神。 要说起来的话,最常和她一起出门的,应该是大天狗和鲤鱼精…… 被青之川这么一问,女孩更紧张了。她攥着衣角,不安地揉着,几乎都快要将衣角揉得脱线了,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煞红的双颊。 她支支吾吾道:“我说的是……那个……唔……就是那位带着面具的小哥啊……” 青之川挑眉:“你说妖狐?” “就是他!”她用力点头。 “怎么?他欺负你了?别害怕,直接和我说,我给你撑腰!” 作者有话要说: 总字数超过1oo啦! 高非还差六抽,氪了个128想要一口气高非,结果在第3oo次抽到了辉夜 我日啊啊啊啊啊啊!!!!!!! 我他妈有辉夜啊!!!!!!!! 甘霖娘戏剧性满分!!!!!!! 第36章美色误人 青之川狠狠拍了一下柜台,差点没把桌子拍成两半,气势十足,周身甚至都洋溢着玄黑色的怒火。 她已经愤怒到了想要找个什么人对打一下的程度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最乖巧的妖狐,居然不知不觉中从一只天真单纯的小狐狸(实际上他从来就不是这副模样,也从来都不乖巧)变成了只会欺负小姑娘的家伙。单是想到这一点,就让青之川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就把妖狐从神社那儿揪回来,让他跪倒在姑娘面前哭着道歉。 她冷笑了一声,不停磨着后槽牙,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但一字一顿却清晰得很:“呵,妖狐个臭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居然还敢欺侮别的姑娘了。真是的,看来不揍上一顿不行啊!” 她说着,还拗起了指节,一声一声清脆得很,听得女孩心惊肉跳。她忙拉住青之川的衣袖,急急否认:“不是不是,妖狐大人没有做出什么欺负我的事情!” “……大人?” 青之川挑眉,对于这个敬词颇觉不解。她好像从来就没有听到过有人称呼妖狐为“大人”。 当然了,妖狐本人似乎也没有自认为是“大人”的自觉。 “是的,就是他!” 女孩抬起头,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她的眼里闪烁着青之川无法道明的光芒。 她探身看向店外,想要看看妖狐是否等在外面,但却没有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不免让她觉得有些沮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仍是不死心地问青之川道:“他……他真的没有同您一道过来吗?” 青之川点头,答道:“他最近不在这儿。” “唔……好……”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失望,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听得就连不知内情的旁人觉得心累不已。她抱好的金子,拖着脚步走回到了柜台后面,她的背佝偻得厉害,宛若七八十岁的老妪一般。 在把金子放进箱中的这么一段短暂的时间之内,她叹息了不下十次。 青之川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十五六岁,年华正好,应当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才是,但这姑娘看上去却忧虑不已,青之川实在是想不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不过女孩不止一次地提到了妖狐的名字,这让青之川不得不在意。 这一切难道都是妖狐搞的鬼吗?莫非是因为这小崽子的缘故才害得十五六岁风华正茂的少女变成现下这般未老先衰的模样? 青之川忍不住又想要拗指节了。可惜她刚才拗过,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拗出清脆的声音了。 内心愤懑无法排解,她觉得憋屈极了,但也无可奈何。她不是不想亲自问问女孩,可她又觉得自己主动开口的举动不啻于揭人家的疮疤。 她可不想做出过于鲁莽的举动。 女孩将黄金全部都收进了柜台下面的木箱中。扣上铁锁,再度长叹了一口气,她站直了身,眉眼间的惆怅足以看出她有多么心绪不宁了。 青之川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一直没有等到她出声。想着她估计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向自己道出藏在心间的心事,青之川也就准备告辞了。 向女孩道了声谢,她转身离开。未行几步,她被叫住了。 “那个……四十九院大人……” 女孩支支吾吾的,也不知她究竟是在踟蹰些什么。 青之川回身,笑着看她,用眼神鼓励她,让她坦率一些。 女孩咧嘴做了个鬼脸,旋即又恢复了正常。这样的举动用意不明,但却给予了她莫大的用意。她不安地交叠着手指,有意无意地压低了声音:“我想问您,妖狐大人何时才能回来。我想见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勇气再度被消磨光了。青之川听得费劲,所幸没有落下什么关键的词句。 “大概十天以内……吧?”深思熟虑了一番,青之川给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数字。 其实她也并不知道妖狐具体要到哪一天才能回来,但按照书翁先前送来的那封信里的意思,大概十天左右神社就能够建成了。既然神社建成,那他们也应该就会回来了。 当然了,期间也有可能出现什么意外导致延期,因而青之川也不敢肯定。 不过这样的答案就已经足以让女孩好心了。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双眼再度闪起光芒,嘴角微微扬起,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让青之川心脏一颤。 “那就好……我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女孩捏着烫得厉害的耳廓,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紧攥着账簿,来来回回踱着步,企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她的眼里荡漾着春日的轻柔涟漪。 明明是围观者,但青之川却什么都没有看懂,甚至还愈发不解了。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看懂女孩今日的诡异举动了。 想到这里,青之川倒也释怀了,不再纠结于姑娘的心事。她不再多做叨扰了,再度想她道别后,带着剩下的黄金直接离开了店里。 临去前,玉藻前回头看了一眼女孩的表情——全然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玉藻前笑了笑,跟在青之川的身后,也转身离开了,对女孩的举动不予评价。 走远了些,女孩略显古怪的行为还印了在青之川的脑海中,无法轻易抹去。脸红成那般,说话都不流利,青之川实在是很想要知道妖狐到底对那女孩做了些什么——她希望最好别是什么坏事。 “妖狐这小崽子趁着我不在身边,到底搞出了些什么幺蛾子……” 青之川喃喃道,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事全部都 分卷阅读52 透露了出来。 她太想要知道妖狐到底做过些什么了,但妖狐还要在等上好一会儿才能再见到。等到妖狐回来了,不知道她的好奇心会是被磨去泰半,还是会愈演愈烈,最终滚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巨大雪球。 以青之川对自己的了解,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女孩,在思念着妖狐。” 玉藻前忽然出声,把青之川吓得差点把黄金摔到地上。 她换了个姿势,确保黄金稳稳当当拿在手里后,她才松了口气,有时间重温玉藻前刚才说出来的话。 不过玉藻前的话着实吓到她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别是在同我开玩笑。” 青之川有些不相信玉藻前的话,她总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太过主观臆断。 然而玉藻前却反问道:“但除了这种猜测,你认为还有怎样的可能性能够解释这种情况呢?” 异常的举动、绯红的脸颊、粼粼的眼波……她的行为,确实非常符合一个沉沦于爱情之中的女人应该有的模样。 “但店里买木材的应该就是妖狐了。他有意无意地把那个女孩诱惑住了,所以她才会以那么优惠的价格把木材卖给你——要知道,那样的价格是完全没有办法保本的,就算她确实想要感谢你曾经的恩情,作为商人也绝对不会以折损自己利益的方式来报恩。所以,只剩下这么一个可能性了。” 青之川了然般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内心满是负罪感,觉得自己手中的黄金都变得沉重了不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烫手。 一不小心沉沦于妖狐的美貌泥潭,那个女孩似乎做出了一个过于鲁莽的举措。要是被她的父亲上川先生知道了,估计会因为这桩赔本生意把她狠狠骂一顿。 想到这一点,她也忍不住叹气声来,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只是女孩是因为情爱而忧愁,青之川却是因而心中虚晃的点滴愧疚而感到不安。 她的表情全部都落到了玉藻前眼里,一丝一毫细小的变化都没有被他错过。他想要告诉青之川,她大可不必怀揣着这份可笑的愧疚,因为一切都不是由她造成的。 但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来。他觉得青之川应当是能够想通这一点的,他一直都觉得她是个通透的人。 如果她不是阴阳师——这个令他讨厌的职业就好了。玉藻前想。 “不过,妖狐还真是我狐族骄傲的好男儿啊。”他笑道。 “单是凭着虚晃的魅力就能在无意之中掠夺别人的心神,你们狐狸还真是可怕啊……” 青之川想也不想地说出了这话。然而话音还未落下,她就意识到了这话有些诋毁的成分包含在其中。 她自知失言,忙改了口,连连道歉:“对不起,我这话没有指责或是辱骂狐族的意思!……” 玉藻前忽得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他这话轻柔得宛若随风掠过苍穹的浮云一般,也掠过了青之川的心尖。她一时无语,不知应当如何回答,只怔怔地看着玉藻前的眼睛,略微有些失了神,步履也逐渐变得缓慢。 这双与琥珀有着同样色泽,却不如琥珀一般通透的双眸,其中到底隐藏了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狐崽盛世美颜以及信长 永远喜欢岛崎信长jpg 我的一个大佬好友疯狂怂恿我玩女神异闻录5,我居然还被他说动了,心动得不行 少氪金努力攒钱买ps4然后玩p5吧(:3っ)っ 第37章保密之道 玉藻前像是沉于水底最深处一般,若是想要看懂他,就非得要拨开冰凉刺骨的河水,潜入日光也无法照入的水深之处,用手抹去覆盖在表面的淤泥不可。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办法能够窥探到他的内心。 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绝对正确,但至少青之川是如此觉得的。 玉藻前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他从来都不说什么,也从不谈起自己。纵然青之川已经好奇了许久,却也从未主动问过他什么。 她不愿因自己一时好奇的问话刺伤旁人柔软的内心,这是她深藏于心且一直都秉持着的道义,因为青之川深知,就算是再含蓄的问话,落在他人耳朵里,也会成为尖锐利刃,毫不留情地割开他们的心脏。 这样失礼的事情,是青之川不愿意去做的。更何况她与玉藻前之间尚且还有一层虚无缥缈的隔阂,她更不敢主动询问他什么了。 不过好奇心依旧不可控制,青之川忍不住抬眸看了玉藻前好几次,不过每一回都在玉藻前望过来的时候就别来了视线,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模样。 玉藻前当然知道她在悄悄地打量自己,但他揣测不出青之川的心思,未免尴尬,他也就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一阵寒风吹来,冻得青之川打了个况却是寒风丝毫不留情。她抖了抖肩膀,试图以用这种方式给予自己些许温暖,但实际上这样的举动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她依旧是被冻得忍不住发抖。 “最近可真冷啊……”她呲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抱怨道。 “是啊。”玉藻前点头应道,“今年的天气确实有些怪异,往年这会儿应该还是很凉爽的,今年却这么冷,简直不像是秋天应有的模样。” “反倒是像初冬的天气了。” 青之川吸溜了一下鼻子,颤颤巍巍地加快了脚步。 “我们快回去吧。要是一直待在外面的话,我一定会被冷死的!” “倒也是……” 晴明大人还没有回到左京,青之川就先收到了来自书翁的信。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来送信的不是那只调皮的小鸟,否则青之川又要费心同那只鸟周旋。 摊开信纸,他发现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神社已经完全建成。 青之川反反复复将这句话看了好几遍,心脏几乎都快要从胸腔中跃出来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一目连。 但她很快就按捺住了自己这份过于兴奋的心情。她将信纸叠得小小的,藏在袖中,谨慎地左右望了望,生怕被旁人瞥见到她今日过于兴奋的神情。 既然神社已经建成,青之川也就不想再多等了,恰好最近几日左京太平得很,没有什么差事,青之川决定现在就立刻启程。 不过她当然不能大剌剌的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苦思冥想许久,她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姑且可行的说法。 以防万一,青之川又把信纸摊开 分卷阅读53 看了一遍,确信书翁传来的消息无误后,她便去找一目连了。 未行几步,她迎面遇上了玉藻前。 向玉藻前打了声招呼,青之川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着,却被他叫住了。 “神社建好了?”玉藻前问道。 青之川眨了眨眼,颇为不解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表情完全透露出了这一点。”玉藻前指着她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过分兴奋的表情,是很容易招人怀疑的。” “是这样啊……” 青之川了然般点头,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努力活动了一番脸部的肌肉,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了过于。 她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沉声道:“这样看上去是不是好些了?” “嗯……比刚才好。虽然冷淡得有些刻意,但至少不会让一目连起疑。” “那就好……” 青之川松了口气,继续维持着现在的这幅表情。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出声叫住了转身欲行的玉藻前。 “对了,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可以让所有的式神都到门口那儿集中吗?就告诉他们,我带他们出去溜达。等我说服一目连以后,我们就启程。” “所有式神?”玉藻前挑眉,显然是对于青之川想要调动所有人一同前去感到不解。 “如果不是全员一起出动的话,一目连可能会不愿意去。”青之川答道。 玉藻前不再多问了,应了声“好”,转身离开。 他听到身后的青之川向他说了声谢谢。 一点小事而已,他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谢的。 青之川绷着脸,看上去严肃不已,不过她的脚步却轻快极了,与她的表情反差甚大。她不停地四顾着,终于在庭院的桂树下寻到了一目连。 因着天冷的缘故,金桂已早早地落尽了,一目连站在枝下,不知在看些什么。 青之川加快了脚步,不等跑到他身边,便急急向他挥手,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诶诶,一目,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她彻底破了功,没办法在保持伪装的表情了,但她还是努力控制住嘴角的弧度,不让自己雀跃的小心思表现在脸上,可惜眉眼间的得意和莫名骄傲已经把她的心思透露出了泰半。 一目连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却怎么都想不通她这幅奇怪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也就没有再深究了,只是推辞道:“最近天凉了,大人还是不要在户外多走动为好,若是一不小心风邪入体,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一目连无微不至的关心让青之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后脑勺,向一目连道了声谢,继续怂恿他出去逛逛。 “忘记和你说了,大天狗和其他式神也会一起出去溜达,因为这想法是大天狗这个闲不住的家伙想出来的。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快点快点! 没有任何的事先商谈或是准备,青之川想也不想地就把大天狗搬出来作借口了,根本就不在意大天狗会一时最快而穿帮——反正神社都已经建好了,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无伤大雅,对于青之川来说,她只要能够顺利把一目连带到神社那儿去就可以了。 “玉藻前也会去!” 生怕他不同意,青之川还搬出了玉藻前的名号。 这话没有让一目连起疑。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应了声“好”。 青之川顿时心安,也终于胆敢放肆露出笑容了。她朝门口走去,式神们都在那儿等着她。她还不忘向一目连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她还不时回头看看,确保一目连确实在自己身后,生怕他会中途反悔或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一不小心就失去了踪迹。 当然了,按照青之川对一目连的了解,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毕竟一目连相当正直,但现在可容不得任何一丝纰漏,青之川还是觉得应当谨慎为上。 走到大门处,青之川发现式神们都已经到了。她暗自在心里夸奖了一番玉藻前的动员能力。 大天狗神神秘秘地凑近了青之川。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还不停地四下望着,每每对上其他式神的视线就立刻别开眼,看上去贼头贼脑的。 他走得谨慎,但速度实在是不敢恭维。青之川等得不耐烦了,直接一把将他拉了过来,狠狠锤了他的脑袋一记,问道:“你在干什么呢?!一副傻兮兮的模样……” 莫名其妙地被打,大天狗突然开始怀疑妖生,虽说青之川这一下的力气真的不大,但还是给他易碎的小心灵造成了难以忽视的伤害。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像往常一般闹起小脾气,也没有故意不回答青之川的问话——这让青之川感动不已。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青之川,小声道:“我刚才听玉藻前说,一目连的神社建好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才如此缩手缩脚啊。青之川更感动了,不由得觉得不省心的大天狗越来越讨人喜欢。 青之川用力点头,向他确认了这一喜讯的真实性。 “没错没错,神社已经建好了。”她压低了声,“没想到重建神社耗费的时间要比我预期的快上这么多,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书翁和妖狐。该怎么感谢呢……” 青之川苦思冥想了起来。瞥见到墙根下堆得宛若小山一般的酒坛子,她轻锤了下掌心,突然生出了一个好念头。 “还是给他们买酒喝吧!酒可是人人都会喜欢的好东西!” 一提到酒,青之川就忍不住了。玉藻前撇嘴,内心惆怅不已,就算是头顶日光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青之川。 “你此刻的我可以理解,但我觉得你还是稍微冷静一些为好。再这样下去,我笃信一目连都能够猜透你的心事了。”他小声叮嘱道,“你也不想让一目连提前知道你为他准备的惊喜吧。” 玉藻前、青之川、大天狗,这三者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被视作是共享神社秘密的三人组。虽说在神社的建造中,玉藻前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力气,只能堪堪算作是个知情者,但他却也确实好奇着一目连再度见到旧日神社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出于这么一个略微有些不太正大光明的理由,玉藻前绝不能让大天狗和青之川一时的鲁莽举动毁灭了一场好戏的诞生。 多亏了他一次次的适时提醒,青之川没有一不小心说溜嘴。 玉藻前这话让青之 分卷阅读54 川感觉到了些许危机感。她立刻闭紧了嘴,在心中暗自发誓,在抵达神社之前,她绝对不会再说出些什么多余的话了。她向玉藻前颔了颔首,姑且算是用动作表达出了自己的谢意。 不过对于玉藻前来说,只要她真的能够乖乖做到别乱说话,就已经算是对他的最好感谢了。 式神已齐,一目连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感觉,青之川也就不再多在家中停留了。她在心里回想了一番是否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或是落下了什么动作。确定答案是“否”之后,她与式神们坐上马车,启程前往神社。 “不是去外面逛逛吗,怎么坐上马车了?”一目连不解道。 “呃……” 突然被这么一问,青之川的思维一下子卡住了,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为好。 “一目,你是傻子吗?”大天狗急忙出声,替青之川回答道,“左京咱们都逛遍了,还有什么好逛的?我想去外头兜兜,所以才特意叮嘱四十九租了马车。” 无懈可击的完美理由,听得青之川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冲着大天狗这难得的机灵劲,她决定要把他同书翁和妖狐一起纳入感谢名单之中,好好用美酒犒劳一番! 为防穿帮露馅,青之川拍着大天狗的肩膀,故作不快地嗔怪道:“对对对,都是因为这个好事的臭小子。哈哈哈,只放肆这么一次,下次绝不会再由着他的性子做事了。” 一目连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坐在旁边死死盯着青之川和大天狗的玉藻前也松了口气。 没有穿帮,万事大吉。 马车行至左京城外的树林,还未深入林中,车夫却停下了马,转头对青之川道:“四十九院大人,前面的路有些泥泞,马不好走,可能速度会慢一些。” “我知道了。就在这儿停吧,反正我们也是来这儿溜达的,单是坐在马车里看着风景的话,反倒失了兴致。” 青之川倒是还没有忘记先前自己写下的剧本。 “承知,还请大人小心一些。” “好。” 青之川向车夫道了声谢,带着式神们下了车。 浩浩荡荡一群妖怪和一个人类走在林中,看上去气势十足。青之川有意无意地走在了一目连身边,生怕他一不小心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玉藻前也刻意站在了一目连的另一侧,不过他是为了能够近距离观赏一目连见到神社以后的反应。 至于夹在当中的一目连,他略微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他没有说出来,默默忍受着这份不自在。 前几日一直在下雨,今日才难得放晴。林中几处没有被草覆盖的地面被雨水浸得泥泞不堪,走起路来需要分外小心,否则可能会一不小心就踩进泥潭里。 青之川提起裙摆,双眼紧盯着脚下,一步一步走得谨慎,生怕泥水溅到上面。 走过了格外泥泞的那段路,前方几乎都有草植覆盖着,青之川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她放下裙摆,用手按摩着酸痛的脖颈,仰首望天。 无意中的一瞥,她发现空中有些许青烟。顺着烟雾传来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了林中的一栋玄顶红墙的小筑。 仔细一看,那其实是一间狭小的庙宇,看上去略微有些简陋,完全根本无法与“气派”一词沾边。不过这儿的香火却还是很旺盛的,而且门庭院内打扫得很干净,因而看上去倒也还算舒服,不会让人心生排斥。玄色的房檐上,雕着一只同色的龙,它昂首向天,看上去威风凛凛。 青之川看着摇曳的烛光,略微有些失神,脚步也随之逐渐变得缓慢。最后,她停在了庙前。 “这是龙神庙吗?来此祭拜的人不少啊……”她喃喃道。 一目连闻声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房檐,忽得轻笑了一声,纠正道:“这并非是龙神庙,大人。这是蛟龙庙,是人们用来祭拜蛟龙一族的地方。” “……蛟龙?” 青之川将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好几次,却发现这个词对她来说陌生得很。 她似乎没有怎么听到过这个词。 看出她的不解,玉藻前出声为她解答道:“蛟是一种与龙极其相像的生物,隶属于同族,但却不是同一种生物。房檐上雕刻着的,也并非是龙,而是蛟。” “哦,原来是这样——”青之川拖长了声,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将蛟误看成的龙的窘迫。 会错认种族的尴尬情况倒也不能怪青之川。事实上,她不仅从来没有见过蛟,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极少听到过,会觉得不熟悉也是人之常情。 青烟都飘到了空中,看来这儿香火不错。青之川忽得想到了先前曾途径过的一间龙神庙,虽然庙宇十分豪华,但却少有香客,同这儿完全反了过来。 “为什么要祭拜蛟,而不祭拜龙呢?按理说来,龙要比蛟更厉害吧。” 这多少让青之川觉得奇怪。 一目连不答,一路闹腾的式神们也倏地安静下来了。这般的死寂让青之川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这是人类可笑的赎罪。” 玉藻前的声音幽幽传来。 “他们在祈求蛟龙一族重回平安京。” 作者有话要说: 脑子一热真买ps4了,接下来两个月可能要吃土吃到死 第38章蛟龙一族 玉藻前的声音里带着青之川不曾听过的轻蔑。他几乎未曾用这般的语气说过话,但谈及蛟龙与人类之间关系时的冷漠,让她忍不住心颤。 “为什么这么说?”她小声反问了一句。 问出话来,青之川略微有些后悔,毕竟这话说得有些太过直白了。她本以为玉藻前会默不作声,或是寻什么由头直接搪塞过去,却没想到他却毫不避讳地回答道:“与我相交甚好的一只蛟龙,因为十七年前的无妄之灾,死在了人类的手里。” 凄然。 不知怎么的,青之川脑中突然跳出了这个词。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事实上,在谈及蛟龙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停止了窃窃私语,都不再出声说话了。 过于凝重的气氛涌动在空气中。 “关于蛟族,其实真实情况不像玉藻前说的那样。”不等一目连忙插话道,“这故事略微有些复杂。大人若是想听的话,我可以简略地和你说说。” 青之川点头,毫不犹豫道:“愿闻其详。” “这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了,那时候说不定大人都还未曾出生呢。”一目连笑着,故作轻松道。 “十多年前?”青之川摸了摸下巴,“那时候我倒是已经出生了——不过还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毛孩而已。” “那您不知道发生在蛟龙族的事情,倒也是可以理解了,毕竟您那会儿还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罢 分卷阅读55 了。” 一目连的白龙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呜咽。它绕在青之川的肩膀上,用角轻蹭着她的脖颈,显露出了往日没有的腻歪。青之川摸了摸白龙的脑袋,没说什么,任由它的体重压在自己的身上。 一目连垂首站着,深思许久后,他清了清嗓子。 “有关于蛟族的遭遇,要追溯到十七年……” 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比往年都要热上许多。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黑色小飞虫,蝉鸣声聒噪难听,扰得人心烦不已。 玉藻前确信,是那酷暑的炎热让当权者失去了一贯的判断力。 不过本来判断力也不算太好就是了。 彼时,现在掌权的天皇仅仅只是个不受宠的王储罢了,还未继位。坐在统治者宝座上的,是他的父亲——一个七老八十,思想已然走向混沌的老人。 那时候已经是先皇执政的最后几年了。 因着先皇年华已老的缘故,而现在的天皇又不受先皇的青眼,朝中的大事小事几乎都被朝中的臣子拿捏在了手里。这些人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各怀鬼胎,觊觎着那个宝座。 其中权力最大,也最受先皇宠爱的,是清江的绿川氏。朝堂之中,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臣子都或多或少与绿川家有联系——有些是间接的姻亲关系,但更多的是直接的血缘关系。就连官位最高的从一位太政大臣的位置,都被绿川家的人占了去。 “绿川家啊……这我倒是知道。”青之川喃喃道,“现任的天皇继位以后,耗费了好几年才将其势力完全铲除——整个绿川家就像是树根一样,盘绕着整个京都。” “绿川一族的覆灭,同蛟族也有些关系。” “是这样啊……” 青之川不再出声了,静静听着一目连继续说那过去的事情。玉藻前别过头去,但却也听得认真。 过于炎热的天气,让先皇难以专注于处理政事。在群臣的建议下,先皇决定到右京的行宫住上一段时间,权当避避左京难以忽略的酷暑气息。 然而在前往右京途中,先皇却突然被一只蛟龙袭击,险些丧命。 莫名受到攻击,无论怎样都应该追究那只蛟龙的过错,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先皇只想抓住那只心怀不轨的蛟龙罢了,可绿川氏为了阿谀奉承,自作主张曲解了先皇的旨意,命令阴阳师屠尽所有蛟龙。 无需仁慈,但凡是蛟,哪怕从未作恶,也会被残忍杀死。那些摄政者,美名这种非人的屠杀为“宁缺毋滥”——既然有蛟龙心怀不轨,那蛟龙显然都不是善类,以防万一,还是全部屠尽为上。 在这样的无区别屠戮下,甚至连一些龙都不幸牵连遭殃。 玉藻前的旧友就死在了那一波屠杀中。 “他性子温驯且谦和,年纪同我差不多。”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的能力虽不及我,但我确信,以他的本事,不至于落到身亡的地步,但那些阴阳师竟用他的后代逼迫他。人类啊,真是……” 狡猾、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生物。 玉藻前想到的都是贬义的词语。 他忽得止住了声,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也没有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这些词语说出口。 青之川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旋即垂眸,什么都不说。 白龙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青之川的脖颈里,不时发出呜咽。刻意压低的哽咽让青之川心酸不已,她抱住了白龙,一下一下抚摸着它的背脊。 一目连小声告诉她,白龙的族人也在这场无妄之灾中收到了牵连。 在旁听着的狸猫也忍不住唏嘘起来:“蛟龙的事情,我稍微听过一些,不过一直都不太清楚。不得不说,这真是悲惨的遭遇。” “我倒是都知道,还亲历了一次。”般若轻皱眉头,他缩了缩身子,心有余悸道,“混杂着鲜血的河水从山顶流下,一直奔腾到山脚还是能清晰可见那赤色。有一只蛟龙顺流而下,浑身上下都被箭扎满了……那一条河里原是宿居了很多蛟龙的,既然河水被血染成了那样的颜色,应该都不幸……” 他哽咽住了,没法再继续说下去。青之川轻搂着他,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栗。 “那么,蛟龙一族全部都……”青之川有些不敢问出来了。 一目连摇头:“结局确实不尽如人意,但却也没有那么糟糕。” 如此不公的对待,论谁都无法忍受。就算是性格温驯的蛟龙,也不愿坐以待毙。 蛟龙考虑过反抗,但蛟族本就是极稀罕的种族,少得可怜的数量又被阴阳师削减了泰半,就算是再怎么联合,也没办法兴起什么大风大浪。对方人多势众,还工于心计,联合起来说不定还帮到了他们。 央求其他妖怪也算是一条出路,但蛟族又害怕会把祸水引到旁人那里。 无奈,他们只得选择戚戚然逃离平安京,如同败北的逃兵,不再回来。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蛟龙又没错!” 青之川嚷嚷了起来,把并不存在于自己身上的礼节全部都绕到了脑后。 “确实是这样。” 对于青之川的不满,一目连完全理解,他私以为任何一个拥有健全人格和价值观念的人都应该持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气得几乎都快要炸毛了的青之川,他安抚道:“但往好的一方面想,绿川氏和那些肆意妄杀蛟龙的阴阳师们也收到了相应的制裁与惩罚,这还是相对公平的一面。而且人类也建起了庙宇,烧香拜佛祈求蛟龙回来,这也是好事……” 玉藻前斜眼睨着一目连,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样的可笑行为,难道不是出于一己私欲吗?蛟龙主水,离去以后平安京几乎每年都雨水不调,人们想要蛟龙回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节气变得正常罢了。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玉藻前的话直白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一目连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好。他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但私心里,他却不愿承认这一点。 他总觉得那些人真心悔过了。 又有三两村民走进庙里,手持香烛在朝四方叩拜,口中还念念有词。青之川顺势探头看了看寺庙里面,发现公烛台上都插满了红烛,已无空处。那几个村民也发现了这一点,只好无奈地把烛火插进了一旁的香炉中,姑且算是让自己的微小心意有了一个继续燃烧的地方。 青之川原本也想要进去叩拜祈祷一番,但却还是熄了心思。她一没准备什么香火,也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还是不要进到庙中,打扰他人清静了。 不……她会成为信徒的——一个世间最虔诚、最衷心,永不背弃神明的信徒。 看着一目连略显消瘦的背影,青之川如是想。 “注意表情。” 玉藻前 分卷阅读56 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青之川立刻敛起笑意,摆出一副并不十分完美的扑克脸。不过做的次数多了,她倒也是熟练了不少,几乎可以一瞬之间就做到变脸。 不过非常容易会被旁人看出端倪就是了。 “了解,玉藻前大人,不会再出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蛟龙这一部分写多了,连连的反应被挤到下一章了哈哈,再来一章就完结掉这一卷吧 有人看过我另一本短篇《神与信徒》吗?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个故事融进这一篇里来。写的话可能会有点乱(不过也已经够乱了哈哈),不写的话就会少一点伏笔。 感觉还是要把决定权交给金主老爷们…… 下周开个全职的坑,嘛cp当然是叶修了 坑这么多手速就这么点,真是太悲伤了(:3っ)っ 第39章他的信徒 就算是不方便直接到蛟龙庙中去祭拜,青之川还是没有放弃祈祷蛟龙重回平安京的念头。她对着寺庙正殿的方向,合掌拜了三拜,其他式神也学着她的模样拜了拜。 最后一拜,青之川始终伏着身子,许久才重新站直。 “您想到了什么吗?”一目连问她,“您看上去很认真” “唔,是吗?” 青之川倒是没有这样的自觉。事实上,这个动作只是她无意识中做出来的罢了,她也并没有考虑到什么深层次的东西。 白龙依旧盘在她的身上,迟迟不愿意下来。一目连也没有说什么,就连鲤鱼精也不嚷嚷着勒令它让位了——按理说,青之川的肩头应当是她的位置才是。 不过宝座被占了,她多少的有些不快的。她瞪着白龙,眼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名曰嫉妒的情感。白龙将她的目光视若无物,安然伏在青之川的肩膀上,龙须随风飘扬。 身后鲤鱼精的目光难以故事,青之川忍不住频频回头。她摸着白龙的尾鳍,忽然轻笑出声。 “我突然有些好奇,蛟龙是一种怎样性格的生物。”她开始放纵起了自己的无厘头想象,“既然白龙这么可爱还粘人,那么蛟龙也会是向它一样,喜爱着且愿意亲近人类的生物吗?” 一目连瞟了白龙一眼,板起脸,故作不快道:“这家伙可一点都不可爱。” 他的话还未全部说完,就被白龙狠狠喷了一脸龙息。一目连无奈地用衣袖抹干净脸,想要把白龙揪过来好好教育一番,不过白龙紧紧搂住青之川,如同藤蔓一般攀附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没办法轻易把它扯下来。 使了小性子还不愿意承认,一目连对白龙失望透了。 “这条笨龙,越来越任性了。真是的……” 一目连哀叹不止,眉间的沟壑又更加深了一些。白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目连,多少为自己的小小闹剧感到后悔,倒也不愿意轻易退让。 一妖一龙,隐隐之间好像是闹起了矛盾。 青之川讪笑着,承担起了协调员的重责:“嘛嘛,一目也别生气,它只是偶尔闹腾一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因为这已经不是白龙第一次埋汰自己真正的主人了。 一目连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也不去看白龙。原本喷龙息时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的白龙见一目连居然是这般反应,瞬间就胆怯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青之川,灰溜溜潜回到了一目连身边,不时低吟着试图求得原谅。 不过一目连也没有生它的气就是了。 愈往林中前进,青之川愈发紧张了起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是东看看西望望,试图寻找到掩映在浓重绿色中的那一点朱红。然而走了小半个时辰,她还是没有见到预期中的颜色。 她分明记得神社在这附近的,怎么朝着林中走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 她不免焦急了起来,脚步逐渐变快,然而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她本想问问大天狗,可惜大天狗的记忆似乎也她还差,也记不得神社的具体位置了。 在这种情况下,撑着一口气死寻显然是效率极低的做法,况且青之川本就心焦,说不定更是会出现事倍功半的情况——在这方面,青之川还是很有觉悟的。 既然如此,她只好硬着头皮问玉藻前了。 她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克服了面对玉藻前的些许胆怯后,向他问起了神社的位置应该在何处。 “你的方向没有错。再走上几里,就能见到了。”玉藻前答道。 “好好。”青之川松了口气。 既然方向没错,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么想着,青之川觉得步履都变得坚决了不少。 果真如同玉藻前所说那般,不多久青之川就看到了树影间朱红色的房檐,不由得心下一喜,但却什么都没说。一目连走在她身后,一路走来都默默垂眸,因而没有注意到林中那一抹不属于秋天的异样颜色。 这里埋葬了太多了悲伤,仅仅只是踏上这块土地,就已经让一目连感到不宁了。记忆不由自主地回溯,难以停止,惹得他不得安宁。 他将目光集中在青之川衣摆处的绣花上,紧跟她的脚步,努力放空思想,试图用这种方式不让旧日回忆扰乱他的心神。 这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 忽得,青之川猝不及防的停下了步伐。她停得毫无征兆,一目连险些撞到她的身上,所幸他反应得快,这才避免了乌龙。 “大人,怎么了?呃……” 他下意识地抬眼,朱红色的鸟居却让他一时无言,所有的话语都消散在了天边。 鸟居上的牌匾,雕刻着“风神连”三个大字,涂以金漆,看上去气派无比。 “看来我们进入神域了。”青之川笑道,“进去看看吧。” 一目连呆滞地点了点头,神情略有些恍惚。 他记得那鸟居早已经腐朽得连残骸都没有留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呢?一目连引以为豪的冷静逻辑感在这一刻化为无物,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思考了。 踏着青石板,逐步向前走,神社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正殿门前悬挂着素色帷幔,书翁与妖狐就站在这块帷幔下,静待着神社的主人回来。许是因为神社刚建成不久的缘故,空气中隐约还掺杂了些许朱漆的刺鼻气味,殿旁的石灯笼上雕了精致且繁复的纹路。各处都贴着铭文,肆意豪放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于书翁的手笔。 一目连呆站着,离神社远远的,没有再近一步。 并非不愿,而是他不敢靠近。 匆匆建成的神社,其实很难同华美一词挂不上钩,也完全没有一目连记忆之中那么高大雄伟。说的更难听一些更严苛一些,这仅仅只是一间略显寒酸的 分卷阅读57 br/> 以后就可以拿着碗去乞讨食发鬼的碎片了 第4o章四十九院 一目连绕着正殿,走了不知几圈。殿中的每一处都被他看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摸那悬着的赤红色流苏,以及系在麻绳上的符纸。 唯有这触及指腹的实感才能让他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是只是过于美好的幻想。 一目连初见神社时的惊愕,这会儿已经消磨殆尽了。此刻他的五感异常清晰,整个人略有些飘飘然,似乎真成了那高天原的神明一般。 他停下脚步,向着书翁和妖狐鞠了一躬。 “实在是多谢你们了。” 妖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能完美地建成神社都是书翁的功劳,小生只帮了些不足挂齿的忙罢了,不必谢我。” “还是应当谢的。”一目连笑道,“更要谢谢大人……” “咳咳!”青之川清了清嗓子,用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板起脸,换上一副极严肃的面孔,双手插腰,一本正经地纠正一目连道:“风神大人,您不能这样称呼自己的信徒。这样有失礼法。” “我知道了。” 一目连知道她很认真,因而他也没有将她的话视作儿戏。但不用“大人”这个词的话,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称呼才显得得体而不冒失。 称呼姓氏?他记得青之川很早就说过她不太喜欢别人称她为“四十九院”。既然如此,那么就学酒吞,用四十九这个外号?这也太不正式了些罢。 苦思冥想许久,他还是没有决定好。 他的纠结神色完全写在了脸上,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在忧虑着什么。眉毛不安地拧着,看上去略有些滑稽。青之川敛起笑意,小声提醒一目连:“我之前和你说过,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大多数人就这么称呼我。” 虽说稍微压低了一点音量,青之川的话还是被近旁几个式神听见了。其中,耳朵最尖的狸猫听得最清楚,几乎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诶?可我们大家不都叫你四十九吗?没有几个式神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吧。”狸猫一时嘴快,大剌剌地嚷了起来。 以酒吞为首的其他式神也深以为然,纷纷附和了起来。 身为出头鸟的狸猫,说完这话以后的结局,是被青之川一把揪着耳朵整个提了起来。落入青之川的魔掌,狸猫自然不可能轻易逃脱,率先被蹂/躏的就是它那又软又厚的肉垫了。 对于狸猫来说,被捏肉垫不啻于五马分尸般的酷刑。想当年它可是叱咤一方的妖怪,也算的上是不容小觑了——虽然它口中的“一方”只是一片小小的区域——怎么能像只家猫一样任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呢?就算是面对最敬爱的阴阳师,它也要坚守自己的尊严底线! 于是乎,它奋力蹬着自己的小短爪子和短腿,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逃脱青之川的桎梏,然而青之川的力气也不小,没法轻易挣脱。 “你可别瞎说。四十九这名字,不过你们自作主张给我取的外号,我自始至终都没认可过!”青之川愤愤然控诉道,“况且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单单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哪就算是‘大多数’了?” 狸猫沮丧着脸,连声求饶:“知道了,我们以后绝不这么叫你了,快把我放下来吧……” 见它一脸诚挚,看上去似乎确实愿意诚心悔过,青之川也就不再给予折腾它了。 重获自由的狸猫想也不想,立刻撒腿跑到了酒吞身后寻求庇护。虽说被捏肉垫也不是什么糟糕到了极点的体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舒服,但为妖的尊严才是最重要的 分卷阅读58 。 没错,比起舒服什么的…… 被狸猫一番话重新况,一定会摆出一副良师益友的模样,以“美酒是一切病痛的解药”这样的歪理强行说服一目连喝上一杯。 “转世?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我想。”内心愈发苦涩,就连嗓音都变得沙哑了,“她遭受了神罚,岂止躯体,就连灵魂都已经彻底消失了,甚至都无法在此世安息,又谈何转世呢?” 听见“神罚”一词,玉藻前倏地抬起了头。听着一目连接下去的话,他眼中的光芒逐渐燃尽,最后,成了一摊死灰。他失魂落魄地一连后退了数步,直直撞在廊柱上。他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廊柱上,勉强不让自己跌倒在地。 神罚,神形俱灭……这样的词,他真的不想再听到了。 对于说出这些词的一目连来说,痛苦感比听者更甚。他悄然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让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趋势,但疼痛感依旧残存,一时间难以消除。他索性坐在了塞金箱上,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旧日往事——有关于他和那个名为四十九院青之川的少女的故事。 “彼时,我还是风神,而她是我的信徒。她相当虔诚,从幼时起便每日都会来我的神社祈祷祭拜,无一日间隔。后来……” 他哽咽了一瞬,但没有停下说话。 “你们都知道,我不再是风神了,纵然她依旧是我的信徒,也已无济于事。但没有了我,村民的信仰也依旧需要一个依托之所,于是四十九院她便成了新的神明——说是神明也不恰当,因为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倾听愿望与祈祷的人罢了。” “为什么她会成为神明?”青之川小声问道,生怕会伤到一目连的情感。 一目连笑了笑,答道:“因为她能窥见神魔,是以人们都认为她是神的使者。实际上,她只是拥有类似于阴阳师的本事,不过那时候还没有阴阳师这个职业。她的神社离这儿不远,我曾在那儿宿居了不久。现在的话,应该还能看到神社的残骸吧……” 玉藻前背靠着柱子,自一目连出声起就始终低垂着头,看上去毫不在意,但却一字一句全都听了进去,不敢有丝毫遗漏。 说完了这一段,一目连沉默了,许久都未出声,青之川恍惚之间甚至觉得故事就这么结束于此了却未想到玉藻前却突然出声。 “她闹事了吗?居然招来了神罚……” 只要听到“神罚”一词,果然还是会觉得在意。他想。 他不由地回想起了曾降下神罚的那一日,但他硬是强行停住了大脑的思考进程。 这是太过痛苦的回忆,不宜过多回味。 青之川蹲坐在地上,悄然打量着玉藻前此刻的表情。若非刚才回头时的偶然一瞥,她绝不会发现玉藻前的眼里竟也会流露出这般痛苦欲绝的情愫。 作者有话要说: 狸猫:我就是被酒醉死,沉湖底里,也绝对不会让人捏我肉垫 …… 狸猫:真舒服(x) 四十九院青之川和风神的故事我不是很想在v章详写了,所以建议没 分卷阅读59 看过《神与信徒》的老爷戳进我的专栏找一找看一下,虽然写的很一般啦(笑) 四十九和藻哥相对来说还是有一点隔阂的(单向),所以两个人互动得也不勤快,不过下一章之后就可以真正消除隔阂啦!顺带一题,这篇文没有前世今生梗,当然也不存在ntr环节,请放心食用 第41章那位神明 玉藻前一直都未曾出声,除了青之川主动把话题引到他身上的那次除外。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厉害,因而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着实吓到了一目连。 事实上,青之川也被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玉藻前,莫名被他的身形刺得有些难以回神。 他那依靠着廊柱的身影孤寂且萧瑟,如同孤立秋日平原上仅此一颗的树,纵然悄然飘下最后一片落叶也无人知晓。青之川心中竟也不自觉得涌满了苦涩。 过分共情,对于他人的苦楚感同身受,这可以说是青之川最严重的缺点,但持有这一陋习的本人却对此甘之若醴。她私以为偶尔感受一番他人的痛楚,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但如果对象是玉藻前,就不太容易共情了,因为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伪装。 玉藻前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撕破虚伪的笑颜,流露出不受控制的悲伤呢?青之川记不得了,但她记得在一目连开始谈起那位神明的故事之后,玉藻前就变得同往日不一样了。 她忽然莫名地迫切渴望知道玉藻前究竟在想些什么。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欲/望,大抵是因为过分的好奇心在悄然作祟吧。 好奇心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想。 ——她闹事了吗?居然招来了神罚。 这话如同尖锐的倒刺,深深扎入一目连的心间,若是想要拔出,便非得承受更剧烈的疼痛不可。但一目连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回答道:“因为她的信徒中出现了为非作歹的恶徒,所以神明判定她没有尽好身为神明的引导责任,所以降下了神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他很想大肆冷笑几声,但最终却没有笑出声来。 此刻的他似乎连嘲笑都做不到了。 式神们忍不住唏嘘起来,对于四十九院的遭遇颇感不满,毕竟这样的惩罚实在太过不合情理了。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高天原神明的固步自封。 一目连略有些式神,不自觉地喃喃道:“那一日,我本想救下她——就算是为她而死为好。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对于即将到来的足矣撕裂灵魂的疼痛丝毫没有一丝畏惧。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仅仅只是将我推开,而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雷之间。最后的最后,即使我已不再是风神,我也没能救下我最后的信徒。 “如果她那时能说些什么,而不是沉默着护我周全,那该多好……说些什么话吧,只要能够给我留下个念想就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宛若揉碎的砂纸,揉搓着每个听者内心最脆弱的一角。青之川悄然回头看向玉藻前。 玉藻前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微微充血的眼睑和努力绷紧的嘴角透露出了他的不安心绪。 是呵。如果能留下些什么,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言片语,都不至于会让残留于世的生者如此悲痛。 但现在玉藻前的身旁什么都不存在了,唯有记忆残存。 疼痛化作空荡,吞噬着一切感官。 四下无言,气氛有些过于凝重。直觉告诉青之川这样的气氛会让深陷痛苦泥潭者愈发沉沦于悲伤之中,她觉得很有必要出声打破现下的僵局。 可突然要说些什么,青之川也想不到应当开始怎样的话题,只得故作轻快道:“一目,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喜欢?唔……其实我也不知道。”一目连小声嘟哝,眼神有些躲闪,“或许是吧,但或许也不是。她是我的信徒,从我还是风神之时便追随着我,信任着我。我不想让她离开。 “我怀念着与她一起居住在神社里的日子,即使那时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只是一个丑陋的妖怪罢了,但我仍旧无法忘却那段时日。” 他看着远方,记忆飘向了原处,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模糊不已。晃神之间,消失在了回忆的狭缝间,再也寻不到踪迹了。心脏猛然一沉,仿佛坠入深潭。 大概痛楚持续太久也会免疫,他居然已经感觉不到多少心痛感了。 “说实话,刚被你召唤出来,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了。我还以为你当真是她的转世呢。”一目连轻笑了起来,语气不再沉重,“但你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性格也截然不同。况且我说过的,她陨于神罚,不可能再有转世的机会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是个怎样的人呢?”青之川好奇道。 一目连深思了一会儿,但没有犹豫太久:“她比你沉稳,也更认真一些。你略微有些浮躁,但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问题。不过你很活跃,和什么人都能打好交道,这一点是她所没有的。她太安静了,虽然也很会闹腾我……” 完美无缺的回答,显然一目连深谙说话的艺术。 “真的吗……?”青之川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还存在着名曰浮躁的问题。 不过既然一目连说了,这问题不严重,她也就放心了,暗自下定决心要改正这问题。 一目连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已说了这么多,也不决定再隐瞒什么,坦诚道:“每一次念起你的名字,我就会想到她。我总是有些害怕直接称呼你,生怕四十九院青之川这名字会勾起太多回忆,所以我只敢叫你‘大人’。很抱歉,你如此关心我,甚至为我建造了一座神社,而我却暗藏心事,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起过我的心结。” 他朝青之川鞠了一躬,但青之川却先他一步扶起了他。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意我——不是因为我叫做四十九院青之川,而是因为你身为我的式神。” 能说出这样的话,绝非出自于青之川的莫名自信,而是对于式神的绝对信任。 如同暖阳一般,来自青之川的信任穿透了他心间残余的阴霾,再度重归一片光辉。 “我以前喜欢以姓氏称呼她,而后也会用名字作称呼。”一目连轻笑着半垂眸,掩去眼底些许柔软,但他旋即抬眼,再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还开起了玩笑,“既然这样的话,还是叫您为四十九比较好呢。” 青之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算得体。她瘪了瘪嘴,嘟哝道:“……如果你觉得这个像编号一样的称呼不难听的话,就随你喜欢吧。” 这回惊讶的变成了一目连。他瞪大了眼,以防万一,小心谨慎地向她确定道:“真 分卷阅读60 的可以这样叫你吗?” 青之川还没回答,酒吞煞风景的大笑却率先给予了答复。 “你果然还是喜欢四十九这个称呼。”酒吞拍着青之川的肩膀,不怀好意地揶揄了起来。 “你们这群家伙话真多啊!”青之川双手叉腰,嚷嚷起来也是气势十足,“四十九这绰号只能由一目叫,你们不许凑热闹!” “为什么?这名字可是我们和酒吞大人苦思冥想了许久才得出的智慧结晶呢!”般若也帮腔道。 “……这种难听的称呼哪里能够称得上智慧!” 青之川气得声音都变尖了。然而这话落进在她身边时日已久的厚脸皮式神耳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罢了,同平素无异。“凝造出四十九这个智慧结晶”的一众式神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气得青之川恨不得锤遍他们的脑袋。 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这是个好迹象。但各人心中因回忆而勾起的深切痛楚,是否真的消失了呢? 深秋,黑夜降临得很快,只闹腾了一会儿天色便暗下了。妖鸟挥动华美羽翼的冲向天际,遥远的群山间,能隐约听见妖怪的叫声。 黄昏之际,逢魔之刻。 秋天的黄昏短暂极了,不多时异动便全然停息。没有火烛,神社内更显昏暗。 难得出一次左京,青之川可不愿意趁着夜色回去,便索性决定住进先前来过的温泉旅馆内。 玉藻前悄然隐在了神社的暗处,等着式神们全都离开了,就连青之川的嬉闹声都听不见了,才又出了神社。 他没有跟随着青之川的脚步一同去往温泉旅馆,他自有想去的地方。 林中不知为何竟起了一层薄雾,行走于朦胧中,他的思想不受控制地朝着未知的方向胡乱冲撞。 神罚……魂飞魄散……无法复生…… 真是糟糕的字眼。 他努力放空大脑,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可惜事与愿违。所幸,在大脑回想起最糟糕的记忆之前,他到了此行的重点。 神明——村民愿望的倾听者,四十九院青之川的神社。 确切的说,是神社的残骸。 四十九院的神社,坍塌得比一目连的神社要晚一些,因而看上去没有那么凄惨,毕竟她更为年轻。 廊柱和青石台阶残存,石灯笼已被成了碎石,被雷劈得焦黑,不知是否那日神罚的手笔。断裂腐朽的木头散落在地上,凌乱不堪,如同被战争席卷过似的。悬于塞金箱上的黄金铃铛半埋在土里,只要玉藻前稍一用力,就帮它脱离泥土的桎梏。 玉藻前略微收紧手掌,冰凉的金铃贴紧掌心。记忆中的铃音再度在玉藻前耳畔响起。他忽然很想知道,这铃铛是否也有着同巫女神社前悬挂着的铃铛同样清脆的声响。 对于这个因为无妄之灾而受到神罚的所谓神明——确切的说,是同巫女有些近乎相同遭遇的可怜人——玉藻前为她感到惋惜。 过去承载着信徒祈愿的塞金箱已然零落成泥,玉藻前也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将这铃铛悬挂起来,只好放在青石台阶上。他还不忘摆正铃铛下的流苏,虽然流苏的下摆已变得毛毛躁躁,不再呈现出往日的朱红色。 他站在残骸前,久未回神。目光虽集中在铃铛上,但却没有丝毫聚焦 “你果然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穿破黑空,传入玉藻前的耳中。他闻声扭头,正见青之川朝他走来。 青之川这话说得胸有成竹,仿佛她确实早已猜透了玉藻前的一切心事,但青之川当然不可能有这样了不起的本事。就连在神社的断檐残桓前见到他,都不是什么巧合,而是青之川走遍周边各处才制造出的结果。 夜里还是有些冷,青之川拢紧羽织,站在玉藻前身旁。清泠的月光洒在肩头,涌动在两人之间的无言寂静却显得格外美好。青之川不想打破这难得的美妙氛围,踟蹰着不知是否应该开口,但她费劲心神寻找玉藻前就是为了吐露深藏于心的疑惑,如果什么都不说,那么鼓起勇气前来简直就如同闹剧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迟疑。她清了清嗓子,将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扫空,压低了声,小声说道:“我其实挺好奇这位神明的经历,总觉得你似乎很好奇于她。” “嗯……”玉藻前虚应了一声,但随即却又轻摇了摇头,一反常态地向青之川解释道,“我在意的不是她,而是神罚。” “神罚?说起来,关于神罚这一点,也确实挺让人在意。或许这话带有一些主观色彩吧,但我不认为她应当因为信徒的过失而受到神罚。”说到这里,青之川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唏嘘道,“人心向来难以猜测,更不可能轻易引导,就算是神明也无法矫正恶徒的心思。她不值得受到这样的罪罚。” 玉藻前轻笑了一声,但笑声中却满满的都是嘲讽感。 “所谓正义伟大的神明,其实大多都是一群自以为是,将阴谋论贯彻 于心的家伙。他们都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出于正义与大义,但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己私利的愚蠢罢了。就算他们做下再无理再任性的举措,也能被曲解为所谓的正义。” “但他们是神,没有人能够对他们指手画脚。”青之川这话回答得丝毫没有底气。 玉藻前抿紧双唇,眼中燃起些许不易察觉的怨愤。 “所以我厌恶神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话,“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可以将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拖入地狱,让他们在自己制造的罪过中反省。” 在他看来,地狱的那群恶鬼都要比神明来得惹人怜爱。 青之川打了个寒颤。她揉了揉鼻尖,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试图用这种方式增加一些温暖。 略有些歇斯底里的玉藻前,青之川可没有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不着痕迹地扫了玉藻前一眼,旋即便垂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只一瞟,青之川并未发现什么。况且玉藻前最擅长伪装,早已经把不小心袒露的情绪掩盖了起来,青之川更不可能看出端倪了。 但他的暗黄色双眸却依旧没有改变。 分明已转开了视线,青之川却还是下意识地盯着玉藻前的双眼看了许久。 “你在看什么?”玉藻前垂眸,正对上她的双眼,“你最近一直会失神地盯着我看。” 与玉藻前四目相对,青之川吓得几乎想要逃开,就如同先前所做的那样。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也没有说出惯例公事般的逃避话语,而是坚定地看着,没有移开视线,全然一副坦荡的模样。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而不避讳地面对玉藻前了吧,她想。 “小玉藻的双眼,清澈无垢,通透得一眼就能看穿所有情绪。可你的双眼,其中掩映着太多复杂的情感,而你又胧上了一层 分卷阅读61 于可以正经更新啦 第42章孑然一身 今日并非十五,但月光却格外明亮。晚风拂过,吹得树影斑驳。树叶婆娑作响,月光洒在枯草上的清辉如若为其镀上了一层薄银。一切都显得寂静而美好。 青之川坐在青石台阶上,指尖仍在颤抖着,纵然她握紧双拳也无济于事——颤抖无法停止。玉藻前从泥土中刨出的铃铛静静在她的身旁躺着,因为月光的缘故泛出黯淡的光泽。 玉藻前仍是站立着,但却背对着青之川。月光照着他,投下一丝斜影,恰好胧在青之川的眼前。她藏身在玉藻前的影子下,心绪翻滚不止,怎么也无法再归平静。 她的鼻子酸的很,双目胀痛。她悄然环抱住双膝,以此来给予自己一点温暖。 “羽衣和爱花殒命于阴阳师之手,葛叶爱上了人类,但却被迫遁隐山林,数十年都未曾与她的孩子相见。我变成了孤身一人。” 他的声音消散在夜空中,名曰玉藻前的九尾狐妖的故事就此结束。 青之川再也无法压抑情感了,但又害怕露出过于悲伤的表情会让玉藻前更感难过,忙飞快地抹去眼眶中的泪水,然而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紧咬下唇,不让抽泣声逸出喉咙。 悲伤猛然涌上心间,怎么也没有办法压制下去。她只好将脸埋在掌心,但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她的所有心思。 所幸此刻玉藻前仍然背对着她——他也不想让他人看出自己在想些什么。 “如果能够如同诞生时那样,化作万物四散于此世间,也不失为一件坏事。”他叹息道。 他其实有些艳羡神明四十九院青之川的结局。虽说他们所面对的神罚都毫无缘由,但四十九院却没有伤害到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这是生理上的结局。至于心伤,就暂且忽略吧。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死的那个人是他,羽衣和爱花的是否能够安然长大呢?一定会吧。她是一个好母亲,绝对会庇佑他们一生,而他只是个拙劣的父亲,甚至都没能保护他们的性命,害得他们早早离世。 他大概是世间最罪大莫及的父亲了。 他又不自觉叹息起来,但每一声沉重的长叹却无法疏解心中的苦闷。 单是看着玉藻前月光下孤寂的背影,青之川就多少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了。 “你没有错。”青之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终于止住了泪水。大概是哭了太久,她的喉咙肿胀沙哑得厉害,每说出一个字喉咙就痛的厉害,她只好压低声音,慢慢说道,“反正不能怪你……只能说神明太不近人情了些。嗯……也不能责怪命运……” 她的话将玉藻前从自怨自艾的苦水中拯救了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负罪感扎根无心,他觉得或许再过去千百年都不可能消除这份自责。 “你要坐会儿吗?站在风里很冷的。” 青之川拍了拍青石台阶,示意他可以坐在这儿。玉藻前难得没有推辞,在她身旁坐下了。 说了这么多,他也确实累了。不过就算坐下也没有办法抵御夜里的寒凉,反倒是有些更冷了。 青之川哭得鼻尖发红,看上去有些滑稽,玉藻前忍不住出声调笑起了她的这幅模样。 换做是平时,被玉藻前这么说,青之川大概会不好意思地直接嚷嚷起来了吧。不过这会儿听到这番话,青之川却是格外开心,甚至还很庆幸。 她知道,这意味着玉藻前的心情已经大有改善了。就算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也足矣让青之川觉得安心了。 她拾起一旁的铃铛,上面还残余着玉藻前掌心的温度。她轻摇了一下,发现铃铛仍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家里刚好有一根编好的红绳,可以用来挂这个铃铛。”说着说着,她突然有些不安了起来,“但一目看到会难过吗?毕竟是……” 毕竟是四十九院的遗物。 “不会的。”玉藻前轻笑道,“他会很开心吧。” “那就好。” 青之川松了口气,把铃铛收入怀中。 一只兔子不知从何窜了出来,然而一见到玉藻前就溜了,大概是被他身上的妖气吓到了。青之川双手托腮,与玉藻前并排坐在一起,看着兔子窜得到不知何处。 话题似乎中断了。不过那样悲伤的话题,暂告一段落也好,青之川可不想再触伤他人的心情了。 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下巴,有些口齿不清道:“既然你对我 分卷阅读62 坦诚了你的过往,那么我也和你说说我的过去吧——单单让你剖白自己也太不公平了些。” 玉藻前本来起身想走,听到青之川这句话,忙坐回到了原处,点头应道:“嗯,说的也是。” 青之川清了清嗓子,可惜声音依旧沙哑难听,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她没有玉藻前那样说话简练的本事,只得絮絮叨叨道:“我应该说过的,我是一个孤儿,被一个老僧人养大。” 开头就让玉藻前惊讶到了。他不着痕迹地惊呼了一下,挑眉问道:“那你在寺庙里长大吗?” “不是的。玄青——这是养大我的僧人的名字——他并非是住在寺庙里的那种僧人。他自己有一间小茅屋,平日吃斋念佛,还整日整日地在佛像前打坐,虔诚到了极点——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人了。”她顿了顿,“唔……其实他这个人挺奇怪的,但具体说他身上的诡异之处又很难捋清,所以最好还是别用世俗的观念去评价他的作为。” 青之川甩了甩手,满脸嫌弃,不过嘴角的浅浅笑意却透露出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位抚育她长大的老僧人。 “十二岁的时候,他把我送到了四十九院家,因为他说我足够大了,不应当跟着他这样一个僧人继续生活。我听四十九院家的人说,玄青原本也是四十九院家的子嗣,还是相当有天赋的阴阳师呢。” “然而他却遁入空门,逃离了俗世……”玉藻前喃喃道。 “他明明有天赋,就连下人们都为他惋惜,但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抉择。倒也不是说他的抉择一定是错的,只是有些出乎意料吧……总觉得他还是做个阴阳师比较好——他一定会是个明辨是非的好阴阳师,我确信!”青之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好像她真的见过玄青尚且还是个阴阳师时的模样。 玉藻前忍不住想要戳破她这份自信,便反问道:“为什么如此断言呢?” “因为他是个好长辈。”青之川答道,没有丝毫犹豫。 好长辈就一定是好阴阳师了吗?显然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但玉藻前却不再继续挑错了。对于玄青的评价本就是青之川自己的主观想法,玉藻前即不能左右,也难以得知此等评价的由来。 况且他人的故事,还是悉心倾听为好。 青之川顿了顿,意识到玉藻前不再提问以后,便继续道:“我其实不喜欢四十九院家。虽说四十九院家的人都没有苛责我,但总觉得我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总是以客气且疏离的态度对待我,我丝毫感觉不到自己融入到了那个家中,所以生活了几年就借着靠阴阳师资历证书的由头离开了。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她耸了耸肩,满脸不在意,但玉藻前只要她不可能不在意。 数年如一日的疏离态度,天知道她是如何撑下来的。在今日之前,玉藻前一直以为青之川这种有些过分自来熟的性格是因为她成长的家庭氛围过于温暖,所以她才会对一切都不抱戒心——就算是面对他这么一个亦正亦邪,看上去就不太像是正派人士狐妖,也会下意识地想要去拉近距离。 看来现实与他的猜测完全反过来了,他不由得轻笑起来,笑声中多少有些自嘲的意味。 玉藻前双手撑在青石台阶上,昂头看着悬在空中近乎浑圆的满月,喃喃道:“看来我们都孑然一身,真可怜啊……” “其实也没有那么悲惨!”青之川急忙反驳道,“至少我们都还能遇到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美好,这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不是吗? “譬如现在,我们还能坐在这样的月光下一起交换心事,不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吗?”她轻快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经历哟。” 玉藻前畅然大笑了起来,肩膀随着笑声不断耸动。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意。 诚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两个同样悲惨的人相互交换充满苦难的过往。 他本想说出这话,但深思熟虑了一番,他还是选择不语。他总觉得要是把这番话说与青之川听,大概会被她念叨上好一会儿。 玉藻前正这么想着,一旁衣料摩擦的声音突然让他的思想中断了。转头,他发现青之川已站了起来。月光斜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五官修饰得格外柔和。 “回去吧,那群小崽子在等我们一起吃晚饭。”她眨了眨右眼,眼底透出笑意,“茨木告诉我今天有鲈鱼吃,可不能让他抢先吃光了。” 青之川的真诚笑容让玉藻前略微有些晃神。恍惚间,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强大的妖怪都甘心成为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的式神了。 她并非是靠什么心机或是狡猾的招数降服那些妖怪的,而是凭一颗真心。 以真心待人,自能收获他人的真心。善用假面伪装自己的玉藻前,花了很久很久才意识到这个简单的道理。 他“嗯”了一声,也站了起来,将双手拢于袖中,走在青之川的身后。 假面再完美,也敌不过一颗真心。 归途中,玉藻前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爆肝刷超鬼王拿椒图皮的,结果fgo把本能寺活动提前了。刚好和超鬼王撞上…… 再见,我的秀发! 接下来我要抓个式神黑化,哪个小孩会这么幸运呢[滑稽] 第43章严冬将至 “突然发现,建了神社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常实际的用途。” 次日午间,准备回到左京府邸的四十九院青之川站在重新建起的风神神社前沉思许久,忽得说出了这话。 虽然青之川这话乍一听上去有些膈应,但一目连知道她没有丝毫恶意或是后悔。 “确实是这样没错,我又不会住在这儿。”一目连耸肩,故作无奈。 青之川掐指算了起来,顺着一目连的话茬继续道:“而且我还要另外请人来清扫神社,否则时间一长绝对会脏得难以见人。估摸着这也会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呼——看来你白花这么多钱了。”玉藻前嘲讽般的调笑话语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才没有白花呢!”青之川嚷嚷着,急忙反驳了回去,“你忘了吗,见到神社的一目连有多开心?嘛,虽说他哭得也很厉害……但他确实是高兴的。我说的应该没错吧,一目?” 为了增加自己的话中的可能性,青之川说着说着突然向一目连抛出了问题。 “是的,我非常惊喜。”一目连用力点头,但眼神略微有些躲闪。她叹了口气,颇有些抱歉道,“不过想到四十九为了建造神社几乎出生入死才赚到了钱,我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您。” 青之川很随意地摆摆手道:“说这种见外的话做什么?只要你们 分卷阅读63 能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能说出这话,显然她已经把缉捕源赖光时的辛苦抛到了脑后,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了五个源赖光中持弓的那位曾给她留下过穿透腹部的重伤。都怪小玉藻的宝具愈伤效果太好,否则青之川也就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没有了丑陋疤痕时时警醒着,她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忘记往日曾经历过的痛苦。 对于她的所谓辩解,玉藻前满意得颔了颔首,却未做请假,只是挑眉反问道:“不后悔的话,那不是件好事吗?” 青之川一时无语,不知道应当怎么回答才好,隐约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玉藻前戏弄了。 越往深处想,她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青之川用幽怨的目光悄悄瞪了玉藻前一眼,然后玉藻前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意,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同玉藻前置气是最愚蠢的事情,青之川深以为然——毕竟这世间几乎没人敌得过这只老狐狸。她抚顺衣领,昂首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不再同玉藻前就这个问题继续进行深入交流了。 回到左京的府邸已是夜间。稍微收拾了一下,生活习惯良好的青之川就准备睡了。鲤鱼精缠着一定要和她一起睡,青之川拗不过她的任性,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这夜她睡得不好,泰半时间都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也比往日起得更晚了些。 彻底清醒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鲤鱼精。 今日比昨天又冷了许多,她从乱糟糟的衣服堆中找出了一件厚度适中的披风裹住身子,沿着长廊走到正厅。 出乎意料的,式神们居然都聚在了这儿。粗粗扫了一眼,青之川立刻找到了坐在角落的鲤鱼精。 青之川朝她走去。 “你昨天和我一起睡的时候是不是睡得不安分?你看,连鳞片都掉在床上了。话说你的鳞片可真硬啊,存在感强烈到没有办法忽略,硌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青之川不停揉着被硌得生疼的后腰,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右手。她的掌心间正躺着一枚银白色的半透明鳞片。 “但就算这样四十九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不知哪个嘴快的式神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恰好落进了青之川的耳朵里。可惜她找不到这个嘴快的家伙,否则一定会好好地“教育”他一番。 鲤鱼精俯下身,认真打量了一番青之川手中的鳞片,要贴到鳞片的表层上去了。她伸手摸了摸鳞片的表面,上面还残留着来自青之川身体的温暖,因为青之川几乎整夜都睡在这片碍事的鳞片上。 这鳞片确实坚硬,鲤鱼精单凭触觉就能得出这结论了。 然而经过了仔细的考察,鲤鱼精也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果。她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问青之川:“这是我的鳞片吗?” 青之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捏了一记鲤鱼精的脸,嗔怪道:“当然是你的啊。我又不是鱼,怎么会长鳞片。” 鲤鱼精总觉得这鳞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她又没办法道明违和之处,只好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并保证下一次和青之川睡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把鳞片掉在她的床铺上。 得了这一声保证,青之川便就放心了。把掉落的鳞片交还给鲤鱼精,她走到茶几旁倒了杯茶水,余光刚好瞟到一帮式神们围在一起,安静得不像话,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青之川悄然踱步走近,惊愕地发现坐镇中心的是玉藻前——确切地说,玉藻前似乎是被式神们围起来了。 站在外围的青之川什么都看不到,因而对于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出于过盛的好奇心,她卯足了劲用力朝里挤了挤,以整张脸险些撞在玉藻前后背的代价成功靠近了中心。 只见玉藻前正手持狼毫,飞速沾满丹青,许是沾得有点多了,他又撇去了些。他提笔在宣纸上刷刷绘了数笔,虽然风格略显粗犷但笔锋却稳得很。玉藻前正专注于描绘出心中图景,青之川难得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正经的认真。 或许正式因为他这份难得的认真以及高超的画技才会吸引式神们都围到他身边的吧——被玉藻前宽阔后背挡住视线看不到宣纸的青之川如是想。 忙活许久,玉藻前终于放下了毛笔。 “完成了。” “真的吗?让我看看!”青之川伸出魔爪在玉藻前眼前晃动。 对于青之川这掩饰不住的急躁,玉藻前倒也不生气,笑着把自己的大作交到了青之川手上。 青之川急不可待的热情在见到画作以后化作了一片冷彻,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 “恕我直言,你这幅画作可真不怎么样,水平大概和鬼灯大人相当。” 刚睡醒的青之川,显然脑袋还有些不清不楚,说起话来口不择言。 玉藻前一时语塞,不知应当怎么回答才好。但他画技糟糕的事实却不容辩驳。他抿紧双唇,故作不快地甩下毛笔,颓唐道:“没错,我就是千百年来画技都没有丝毫长进的蠢材!” 青之川瞬间怂了。她可没料想过玉藻前居然会是这种反应。 呆呆地与玉藻前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她才醒转过来,急忙拯救起自己一时失言导致的糟糕结果。 “别难过嘛,比你画得差的人海了去了。譬如……酒吞,再譬如我!” “本大爷的画可比这好看多了。” “呃……” 青之川可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点到的酒吞,居然还是个擅长画画的家伙,明明他长得并不文雅,还有些五大三粗——不过这可不是贬义词。 她觉得尴尬极了,在心里暗骂起自己。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说多错多,只好讪笑着试图糊弄过去。 笑着笑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转移话题:“话说起来,你们今天怎么窝在屋子里面?” 按说依着他们爱好自由的本性,这会儿应该在庭院里闹腾才是,没想到居然会在屋里。 难道是下雨了?可她没有听到雨声。 不等他们回答,青之川便自己去寻答案了。她推开大门,窜入室内的冷风冻得她打了一个况,应该是下了一夜的雪。 雪天让青之川有些兴奋,但还不至于让她丧失所有的理性和常识。她关上门,不然冷风逸进。 “最近确实很冷没错,但在这种天气下雪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她说道。 现在才十月,还正值秋天,青之川怎么想都觉得有 分卷阅读64 些不合理。 玉藻前收起令他“骄傲”不已的大作,洗净狼毫,漫不经心道:“可能是雪女降临京都了。你也知道,雪女身边总是环绕着飞雪,大概是她的存在影响到了季节吧。” 他的猜测让青之川笑了起来。 “倒是有这种可能性。” 虽然青之川这么应着,但她其实并不相信这个可能性,只是玩笑般的应了玉藻前一声而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比往年来得更早的严冬,其中的真相正隐藏于说笑之中。 确实有来自极寒之地的“贵客”,但降临京都的并非雪女。 东风袭来。他踏过枯草,迈步于河川之上。所驻足处,流动的河水化作坚冰。鹅毛大雪落在他的肩头,却没有化作水珠,而是凝结成薄薄的寒冰,覆在了他银白色的狩衣上。 手中的名刀雪走映出不属于深秋的寒凉,他的眼中涌动着炽热的火焰。 ——他是行走的灾祸。你看,他害死了巫女…… ——你知道,该死的不是她。 ——你很爱那位巫女吧…… ——那么……你该做什么呢? ——别再懦弱下去了! 聒噪的声音,已经不止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至于声音的始作俑者,似乎早已经去了右京,雪童子已记不得自己究竟是何时同他分别的了。 纵然令人生烦,但他的话是正确的。 复仇之火在心间熊熊燃起,雪童子想唯有鲜血才能平复他心间的仇恨。 走快一点,再快一点罢。他的刀已经按捺不住嗜血的渴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冬狮郎1i1y上线[并不是] 对于雪童子我的心情其实相当复杂,一方面他最近帮着我这条咸鱼一路砍上了三段,另一方面因为抽到他耗尽了所有欧气以至于fgo花嫁池氪金大失败没能把老婆捞出来 雪童子这个小妖精q 第44章百目之鬼 窗户未闭紧,被风轻轻一吹便开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冬风从窗框间的缝隙钻入室内。炉中的烧得正旺的火猛得爆出火星,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些。 寒冷不期而至,青之川赶紧将披风拢得更紧了些,挪近火炉,颤颤巍巍道:“快快快!去关窗!” 看她这幅紧张到了极点的情状,好像袭来的不是寒流,而是什么洪水野兽一般。 听见这一声吩咐,离窗户最近的鲤鱼精赶忙探身关好了窗,还不忘拉上木栓以免再被风吹开。 看着炉中的火再度熊熊燃起,青之川瞬间就安心了。她瘫倒在地上,安心享受着温暖。 “冬天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真是让人不习惯。”她呢喃道,“往年的冬天,我都是怎么度过的来着?” 这问题让她苦思冥想了许久,可惜却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内容来。 她过去所经历的冬天,与其他的季节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虽季节而改变的吃食上的变化。 想到冬季的吃食,她忍不住叹起气来:“好想吃红豆年糕汤,可现在没有年糕。” 不仅没有年糕,家里连红豆都没有。 按照习俗,一般人家要到了正月才会煮糯米打年糕。也有稍早些的人家,但总得过了冬至才会做。 他们觉得秋天还是太温暖了些,做好的年糕放不了多久就会坏。而且在他们的固有思维中,年糕是只属于冬日的食物。 不过青之川倒是不拘泥于食用年糕的时节。在她看来,就算是在盛夏正午最热的那段时间,也不会折损年糕的美味。 本就没有吃早饭的她越想年糕越觉得馋,但手边只有糖糕。她只好悻悻咬了一大口糖糕,假装自己吃的其实是年糕。 糖糕有些干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下不去,青之川赶紧喝了口茶水。 这口茶水让她灵感乍现。她立马坐了起来,像虫子一般挪到了玉藻前身边。 玉藻前被青之川先前那番过于直白的批评挫伤了绘画的热情,这会儿正捧着一本旧书,看得津津有味,险些忽视了突然凑近的小脑袋。 “玉藻!” 青之川突然出声,着实把玉藻前吓了一跳,不过他依旧是面不改色,反问道:“怎么了?” “我们去桃源乡吧!白泽之前说过,他那儿有上好的美酒。”青之川的眼里满是期待,“雪天喝着温好的黄酒,围坐火炉旁,岂不美哉?” 玉藻前合上书,挺直后背,正色道:“如果你想去桃源乡,无妨,我可以带你过去,毕竟那儿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但白泽……?” 提及白泽这个名字,玉藻前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倒不是因为两人关系不好,玉藻前才做出了如此反应。说的确切些,应该算作是挚友间的别样的友谊。 青之川没有关系如此亲密的朋友,因而也不懂玉藻前的反应,不解道:“白泽怎么了吗?他看上去很正派。” “正派?不存在的,这种词怎么能用在他身上。”玉藻前连连摇头,痛心疾首道,“他那儿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被称作是狼窟虎窝也不夸张,我觉得你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出白泽的住所以外的地方为上。” 青之川听得云里雾里,没有听懂多少,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用力点了点头,然而实际上她也记不得多少内容了。 “四十九!” 大天狗猛地推开门进来,有意无意地把不少寒意带进了室内。 青之川死死地瞪着大天狗,气得恨不得揪着他的翅膀让他在雪里站上一整日,否则他绝对不知道寒冷有多么惹人讨厌。 大天狗神色紧张,甚至都没有同往日一般抖落羽毛上的水珠就朝青之川走来了。 “四十九,有你的信。”他递上信封,补充道,“是博雅大人托我给你的。” “博雅大人?” 源博雅来信可是稀罕事,青之川隐约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她忙接过信,手忙脚乱地摊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个遍。 “什么?晴明大人受伤了?”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玉藻前翻书的动作一滞,什么字都看不进去了。他不发一语,只是远远地看着青之川手里的信,试图看到些部分,但所能瞥见到的只有凌乱的字迹。 他叹了口气,复又拿起书。然而率先进入视线的却不是泛黄的书页,而是源博雅凌乱的字迹——青之川拿着信跑到了他身旁,把信纸摊在他的眼前,用一种相对粗暴却有效的方式解决了他的羞于启齿。 “‘晴明被重伤,昨日回到左京。伤口现已无大碍,但仍需时间静养。’……源家的小子怎么什么有用的都没说?”玉藻前毫不留情地把源博雅的问题指了出来。 “博雅大人肯定是太急了。你看 分卷阅读65 ,他的字迹都这么难看。”青之川讪笑着起身,对玉藻前道,“收拾一下,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探望晴明大人。” 听到这话,玉藻前不知怎么的,居然莫名踟蹰了起来。他合上信纸,有些躲闪道:“……不了罢。” “真的吗?”青之川不觉得他的回答有多么值得相信,反问道,“你之前说过,葛叶托你照看她的孩子,怎么听说晴明大人受伤了,你却不可以去看他?” 玉藻前不语,紧蹙的眉头透露了他还有忧虑的事情。 “不要紧,跟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有我在场,就算晴明大人看出了什么也绝对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青之川如此保证道。 玉藻前本就想去,但苦于顾虑众多。既然青之川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过多推辞,点头应了声好。 一路上,青之川都在不停的念叨着,忧心晴明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玉藻前倒是出奇地冷静,反而还安慰起了青之川,两人的角色彻底反了过来。 纵然有玉藻前的安慰开解,青之川还是有些不安,试图用喋喋不休的言语让自己安心。忽得,她瞥见到一旁的房檐上有一个妖怪的身影,一时分心,说话声越来越轻,最后直接闭上了嘴。 她行走在屋檐上,绛色的裙摆随风微微扬起。这样的天气,她穿得实在是有些过于单薄了,青之川甚至还产生了一股提醒她冬日已至,应当多添些衣服的冲动。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之川深思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乖乖做自己的事,不去干涉这妖怪的自由。 若是因为一时多事,惹祸上身可就不好了,青之川想。 那妖怪右手上托着一个纹有玄色图腾的绣球,旁系有流苏和铃铛。她饶有兴致地把玩这绣球,一直都未曾停下,嘴角还噙着一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到这绣球,青之川想起来了这妖怪的身份——百目鬼,近几年都安分守己,没有威胁人类生活的一个妖怪。 把玩绣球时发出的零星铃音传入玉藻前耳中。这铃音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声音,却让他的心脏猛然抽痛。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颗绣球。 指尖变得愈发冰凉,但玉藻前知道不是因为今日的这场雪。 感受到玉藻前的灼灼目光,百目鬼停下脚步,半垂眼帘,转身对上玉藻前的目光,没有丝毫恐惧或是别的什么多余的情感。她只是这么看着,平静地如若无风的湖面般不见丝毫波澜。 “啊,是玉藻前大人。”她忽然出声轻喃,“您居然在京都吗?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您……” 青之川闻声,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玉藻前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自己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小,青之川选择待在原处,她想玉藻前总会走过来的。 玉藻前微微眯眼,显得比平日威严百倍。他这般肃穆的模样,青之川没有见过,多少有些被吓到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他不动声色,沉声问道。 他记得自己过去从未见过百目鬼,更没有同有过什么接触。百目鬼会叫出他的名字,多少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况且她手中的绣球,似乎有什么蹊跷之处。玉藻前的目光死死胶着在绣球上,未曾移开过。 百目鬼以袖掩唇,不知为何居然笑了起来。她用双手捧着绣球,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玉藻前。 寒风掠过,吹动铃铛。伴随着铃音,球上的玄色图腾竟尽数裂开,露出隐在其中的瞳孔。 数双眼睛一齐睁开,毫无聚焦点的瞳孔带着死亡的气息,不知在望向何处。青之川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因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青之川误解了。百目鬼手中拿着的,这从来就不是纹有图腾的绣球,而是由她从各处搜集来的,她最心爱的眼眸拼造而成的球。 绣球在百目鬼的掌心间缓缓转动,没有生机的眼眸掠过玉藻前的眼前。他的心悸更严重了,他用手按住胸口,似乎这样能够让心口莫名的慌乱感不再往身体各处扩散。 刹那一瞥,玉藻前见到了一双明黄色的眸子。 呼吸瞬间停滞,心脏似乎也停跳了,他几近哀嚎出声。 他知道了,为什么这绣球会让他如此在意,为什么就连铃音都带着难以忽略的悲伤——他的爱花,在人间仅停留了十年的爱花,她的双眸嵌在了百目鬼的绣球上。 心间的刺痛伴随血液游走向身体各处,耳旁是无法忽略的轰鸣声,玉藻前一手撑着墙,勉强保持着站姿。 玉藻前的反应过于异样,青之川感觉不太对,赶紧朝他奔来。 “你没事吧?” 玉藻前不语,只是抬了抬手,表示自己一切都好。但青之川总觉得现在的他非常不好。可她深知多问无用,此刻还是给玉藻前一个安静的环境为好。 玉藻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寒凉的空气,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百目鬼仍是笑着,却将绣球收到了身后。 再也见不到爱花的眼睛,玉藻前慌了,对着百目鬼吼道:“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抱歉,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玉藻前。他的脚下生起紫焰,眨眼间便爬上了屋檐,咆哮着朝百目鬼而去,然而百目鬼却先一步跃下房檐,不知躲到了何处去。 火焰四散,玉藻前的理智彻底消失。他奔向原本百目鬼所站着的地方,势要将她找出来。 “玉藻……” 青之川在叫着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百目鬼,拿回爱花的双眼。其余别的,就算是晴明,也不得不排到后位。 然而他的脚步却被迫使着停下了——他的袖口被青之川紧紧攥住。 “玉藻!” 伴随着青之川尖叫声而来,坚实且尖锐的冰壁矗立在他的眼前。他隐约能听见寒冰凝成的声音。 若非青之川及时拉住他,玉藻前觉得以自己这种狂热状态,绝对会被这冰壁击中。 他急忙后退数步。顺着冰壁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太刀。 还有那个,熟悉的孩子。 第45章自我怨恨 尖锐的冰刺旁环绕着的冰冷霜气,一如雪童子内心无法排解的怨愤,以及数百年来未曾平息的仇恨。 他收起雪走,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着。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未能夺去玉藻前的性命,他后悔不已。 雪童子心知自己与玉藻前之间的差距——玉藻前踏过千年风霜的九尾妖狐,而自己只是依仗着他的妖气才苟活于世,不至于在春天来临时化作雪水消失在世间的弱小妖怪而已。他有多么怨恨玉藻前,就有多么怨恨自己。 他恨着自己的存在方式,恨自己不得不倚靠玉藻前的强大错过,恨此 分卷阅读66 刻自己竟然要用仇人的武器夺去他的性命。 雪童子颇有自知之明,他清楚地知道单凭自己的能力,想要杀死玉藻前是遥不可及的天方夜谭。如若想要为他最爱的巫女报仇,就只能借用这把刀了。 也太过滑稽了些罢…… 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不容辩驳,不容置疑。 雪童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冰霎时碎裂,四散于空气中,飘飘荡荡着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他试图让自己沉着些谨慎些,可深呼吸的动作却并没有让他冷静多少,一腔热血涌上大脑,环绕在身旁的每一尘飞雪都在叫嚣着让他冲上前去,然而残余在心底最深处的理性却在不停地呼喊着让他回溯过往。 回溯过往?谈何回溯呢。亲人们都离开了,巫女因着玉藻前的缘故也已消失。既然已是孑然一身,就没有回忆过往的必要了,他想。 ——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攥紧雪走,心中再无丝毫踟蹰,直朝玉藻前冲去。飞雪模糊了他的身形,然利刃划破空气的撕裂声却轻易可闻。 声音越来越近,但青之川却不知道雪童子究竟何时才会冲到眼前。她匆匆抬眼瞟向玉藻前,企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求下一步行动的方向,然而玉藻前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青之川觉得,他或许依旧沉浸在百目鬼的事情中。 难道现在就已经自我放逐了?青之川想不通。 声音愈发迫近。雪更大了,视线变得斑驳不已,想要在如此情况下辨清雪童子具体身在何处绝非易事。青之川把伞推给玉藻前,也不不说什么,只是示意让他帮忙撑着。玉藻前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没有抓住伞柄。 青之川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雪中,不多时右肩便积了一层薄雪。她从袖中抽出符咒——此刻的她对出门前带上符咒这一小小举动感。 玉藻前这会儿不想计较这种小事——要是平日里的话,他一定会好好地询问青之川一番,顺带再进行深刻教育。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他也就只能着眼于眼前了。 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看着匍匐在地的雪童子挣扎爬起,不知怎么的心中居然没有太多怜悯。 虽无怜悯之意,但他确实手下留情了。若要是用了十成十的本事,在碰触到火焰的那一刻,雪童子大概就已经化作齑粉不存于世了吧。 雪童子也不是什么蠢货,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之所以还能够站起来,全因玉藻前的一刻仁慈。 此刻应当感他绝不可能做出来。为仇敌一刻的怜悯而感动,他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倚着雪走,他面前站了起来,但身子依旧晃荡。狐火烧焦了他的发梢,但不知为何居然没有烧到他的狩衣,不可谓不是件怪事。 雪童子站得离玉藻前有些距离,远远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全然没有把青之川纳入在视线范围中。不过对于青之川来说,这实际上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能够被雪童子忽略,她求之不得。 以防万一,她还刻意朝边上挪了些,拉开和玉藻前的距离,生怕雪童子突然转移视线,一时到她的存在。 “对了,这孩子是谁?他看上去好像认识你。”青之川压低了声,努力不挪动嘴皮子,小心翼翼地问玉藻前道。 稍有犹豫,玉藻前淡淡答道:“雪童子。大概可以算作是……旧相识。” 寻找合适于用来定义与雪童子指尖关系的词语,对于玉藻前来说是个难题。 他们从不是朋友,也不至于沦落为朋友——或者说,玉藻前不希望到这一地步。如此看来, 分卷阅读67 唯有“旧相识”这么一个没有明显喜恶定义的词语才最为贴切。 “原来如此。”青之川摸着下巴,摆出一副了然万物的模样,“那么百目鬼也是你的朋友吗?但你们好像不认识……” “她不是朋友。” 玉藻前的怒斥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眼中终于起了一丝波动,然而眼底却是无尽的愤恨,看得让人心生胆寒。 青之川怕他生气,不敢再问,只好不停点头,一叠声道:“唔……知道了知道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扑棱声,青之川立刻转身,正好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惴惴不安的心脏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一目连快步走来,神情少有的严肃。白龙率先一步扑入青之川怀中,同平素无异。大天狗慢悠悠地飞在一目前面,看来是为了迁就他的不速,不过见到青之川,他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你们怎么来了?”青之川小声问道。 大天狗收起羽翼,很难得地没有在落地之后整理自己最为得意的黑羽。他紧盯着眼生的雪童子,解释道。 “一目说觉得附近的气氛不太对,担心你会不会有事,所以拉着我过来了。”大天狗撇了撇嘴,似是自嘲般地笑道,“我本来还以为是一目只是在胡思乱想,没想到你们还真的遇上事儿了……” 第46章汝乃罪人 雪势渐小,不知是否与大天狗和一目连的到来有关——或许他们两位与风有关的妖怪干涉了天气,就像雪童子干涉到左京的深秋那般。 “你们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缠上了吗?”大天狗问道。 这话其实问或不问都不打紧,在这样一触即发的势态下,不必多想就能猜出雪童子不可能是同伴。 青之川点头,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玉藻前说,他与雪童子相识,所以应该也不能算作是来历不明的人吧……” 听闻这话,大天狗瞟了玉藻前一眼,然而却被玉藻前难得的冷峻神色吓到了。他悄然拉开与玉藻前的距离,以免被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恶寒波及到,顺势对青之川耳语道:“他看上去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青之川无奈耸肩,没有给予回答。她也想知道玉藻前究竟是怎么回事。纵然没有假面遮掩,她也看不出玉藻前心中所想。 确切的说,玉藻前本人也不知道他自己正在想些什么。思绪过于混杂,像是一团的枯萎藤蔓,缠在一起混乱不堪。 百目鬼、爱花、雪童子、巫女……繁杂又陈旧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叫嚣着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莫非今日实际上是旧友相见的日子吗?他不无嘲讽地想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放空思想,决心不再让那些奇怪的想法继续占据大脑。 他的决心多少起了作用,至少不再胡思乱想了。 玉藻前抬起头,直视着雪童子的双眼,平静简直如同雪童子曾踏过的冰霜湖面一般。 时刻冷静,无懈可击,雪童子最恨他这副模样。 ——杀了他吧。 扎根于心的声音再度响起,雪童子握着雪走的手颤抖得厉害,唇齿间溢出凶兽般的轻嚎。 “他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打量着雪童子的一目连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闻声,大天狗下意识地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可没看出什么端倪,毕竟他从未见过雪童子。按说一目连也应该一样才对。既然如此,他怎么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呢? “确实如此。”玉藻前也应道,“他和过去不一样了。” 一目连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雪童子的肩部。 虽然困难,但仍然能看到略有些虚无的黑雾隐约绕在雪童子身侧。肩部尤为明显,这也是为什么一目连让他们看向这个部位。显然,雪童子的性情大变,与这团黑气很有关系。 “这团黑气,究竟是什么呢?”玉藻前喃喃着。 这问题确实值得深思。认真想了想,青之川推测道:“我觉得,大概是……”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雪童子便已挥刀斩来。待她反应过来,身旁已多出了一面冰壁。冰壁传来的寒风一阵一阵拍在她的脸上,她的心冻沉湖底。 她天真地以为,雪童子的下一次攻击会同先前一样,挥刀直接冲过来。他们之间距离不短,无论如何都能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但她却未曾想过雪童子竟冻起一整面冰壁朝他们所站着的方向砍来。 更可怕的是,青之川在冰壁中见到了大天狗和一目连。他们没能躲开,被冻在的其中。 玉藻前对雪童子了解不已,几乎在他挥刃的同时就猜出了他在打着什么主意。既然看破了他的心思,想要逃开这一击,对于玉藻前来说简单不过。只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警告大天狗和一目连,这才害得他们被牵连了进去。 不过以他们的能力,没有躲开也确实不应该。看来过低的温度影响到了他们的判断力,他想。 他握住腰间的太刀,微微推出鞘。雪童子再度挥刀企图冻住他,但他却率先一步斩断冰层。钢铁对上寒冰,撞击时的巨大声音让人胆寒。 再度失手,雪童子再也无法冷静了。他冲向玉藻前,挥刀一阵猛砍,毫无章法可言。 玉藻前依旧冷静,甚至还旁敲侧击地探询起了他此行的用意。雪童子经不起敲打,立刻就道出了心事——实际上,他也没想过隐瞒。 “你是害死巫女的罪人,我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他这么说着。 玉藻前想到过很多种可能性,然而这一种却未曾考虑过。这话刺痛着他的大脑,一时失神,他挥刀的动作迟疑了些许。雪童子逮到机会,再度冲来。 那边战得火热,青之川却呆滞地站在原处,盯着冰壁中的一目连与大天狗,久久未回过神,甚至连玉藻前那儿的动静都听不见了。 简直如同被抛入冰河中,但她的心却比寒冰更凉。 大天狗与一目连被冻于坚冰中,无法动弹,难以发声,唯有双眼突睁着,透露出难以诉说的急切之情。她用力锤砸冰面,然而却无济于事,就连符咒都派不上用处。 无言转为抽噎,无力感袭来,青之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咬着下唇低声呜咽起来,直至雪童子的痛号声将她带回现实。 青之川看向雪童子。他浑身浴血,但似乎越挫越勇了。尚且温热的鲜血从刀尖落下,滴入青石砖间再也不见。 无疑,玉藻前也不幸负伤了。 不折不挠的态度,理应称赞,可青之川没有这样的心思。洋溢在心中的,只有愤怒。她站起身,迈着蹒跚步伐朝雪童子走去,声音哽咽沙哑。 “不允许你……” 她抽出符咒掷向雪童 分卷阅读68 子。 “伤害我的式神!” 刹那间,不知是否一时失神,雪童子竟在近在眼前的那双眸子中瞥见到了一丝金芒,由瞳孔扩散至整个虹膜,妖冶般耀目。 恐惧浸透周身,势要将他拽入深渊。 此刻理应躲开,但他没法逃脱。 如同有着什么诡异的吸引力,符咒直直朝着雪童子的眉心而去。雪童子急了,慌乱地想要揭掉符咒,然而符咒接触到他的肌肤后,竟像生长在上面了一般,怎么也取不下来。 青之川念起五大心咒,符咒闪动着金色微光,明明无风竟也飘动了起来。 金光愈发灼目。伴随着雪童子痛苦的嚎叫声,环绕在他周身的黑气逐渐变得浓厚。黑气不断飘荡着,试图再度回到雪童子的躯壳中,但有符咒存在,黑气再怎么挣扎也是回天乏术。 最后一字落下,黑气被彻底剥离,没有了可依凭的宿主,只一瞬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雪童子浑身乏力,只撑不住跌倒在地。雪幽幽停下,在心间叫嚣着复仇的怒焰逐渐平息,久违的理智回到雪童子的身边。 他呼出一口浊气,莫名的羞耻感涌向心间,他恨不得立刻钻入丛中,任何人都看不到他的踪迹。 收留他的京都老夫妻与巫女,他们都不过只是因城门失火而不幸殃及到的池鱼罢了,虽因玉藻前而死,但却不能完全责怪玉藻前。玉藻前本身,就是不幸的结晶。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为何还会沉沦于错误的想法中无法自拔呢?这是一个好问题,可惜雪童子怎么也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他平白度过了那些年华。 雪童子吃瘪,冰壁顺势融化,大天狗和一目连重获自由。天知道他们被冻住无法行动时有多么紧张。至于青之川,见到活蹦乱跳的大天狗和一目连,她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她一度以为两人被冻死在了冰里。 玉藻前一言不发,默默收起了刀。看着雪童子,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还是化作无物。 让内心沉静了一会儿,他转身问青之川道:“你刚才念的,应该是佛家的咒语吧。” 青之川点头:“没错。雪童子身上的黑气,说明他受心魔所扰,而五大心咒中的叱陀你正好能够有驱散邪魔的作用。”停顿了一下,她颇有些自得地补充道,“玄青教我的,我记得很牢。” “确实是有用的技能……” 日光渐起,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却没有太多的温暖。 “你杀了我吧。” 雪童子说道。 这话,是说给玉藻前听的。 玉藻前闻声看向雪童子,但他却别开了眼,眸光微动,不敢正视玉藻前。 玉藻前不语,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雪童子依旧俯在地上,未曾动弹分毫,声音因懊恼而显得沉闷地不已。 “我放任自己愚钝可笑的仇恨,去向一个受害者施加所谓的复仇。成为了这种无法明辨是非的人,我已无颜面再活在世上。况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有了雪走,由冬雪构成的躯体会在春来是化作水汽飘散云间——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是这般离开的。或许下一个冬天再临时,那些水汽会再度凝结成雪,诞生为一个新的雪童子,但那也已经不是他了。那将是一个新的个体。 循环往复,死而再生,这是他们一族的命运。 能够仰仗玉藻前的妖气,在人世间徘徊了这么多年,冷静些想,雪童子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他过得远比他的兄弟姐妹们就,能够领略到兄弟姐妹们未曾见过的四季风景,能够遇到那么多那么多有趣又和善的人,实乃不可多得的乐事。这般经历,千金不换。 既然如此,由玉藻前来终结这条残命,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早已经做好了死于玉藻前之手的准备,所以他不害怕,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尽管有那么一瞬间,他仍旧很希望可以继续活在这个充满馥郁芬芳的世间。 脚步声渐近。 作者有话要说: 椒图的皮肤真的肝不到了,我果然还是肝力不足q 突然感觉雪童子的性质和《宝石之国》里的南极石有一点像,都是为了冬日的安稳而存在 唉想到南极石就好难过 第47章那条蛟龙 脚步声迫近,雪童子闭上双眼,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浅笑。他静待着那即将终结他百年人生的疼痛降临。 他能感觉到玉藻前走近了,而后传来的是细索的衣料摩擦声。玉藻前从他手中抽走了刀。一瞬之间雪童子有些慌乱,攥紧了刀柄不想将雪走交还到玉藻前手上。 啊,是了。自己之所以能够安然活过四季,还要多亏这把雪走的功劳。被雪走赋予的生命由雪走夺去,说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如此想着,雪童子坦然松开了手,不再进行任何无谓的负隅顽抗,任由相伴已久的雪走离开自己的身边。 接下来,应该就是死亡了吧。 他坐起身,微微偏过脑袋,给玉藻前创造了一个完美的落刀点。然而做完这一切临死前的准备工作,玉藻前却迟迟未落刀。 雪童子心生起些许疑虑,但却仍是没有睁眼。 玉藻前会杀了我的。他想。 因为他做出了大逆不道的所谓复仇之举,还伤到了玉藻前——虽说这么一点无意中弄到的小小伤口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雪童子满脸决然,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正义人事。而站在他身前的玉藻前,表情却一如既往般精致得无懈可击,让人挑不出错处,只可惜缺少了几分笑意显得他有些过于严肃。 玉藻前用衣袖抹去沾染在雪走上的血迹,被短暂掩盖起的素白刀纹再度显露了出来,刀刃折射出的寒芒一如往日。他轻抚着刀身,异常的寒凉传至指尖。 他翻转刀面,细细查看着雪走的每一部分。除却刀身的触感过于冰凉,雪走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要是雪走依然在他的身边,他也不一定能将它保养得这般好。看来,雪童子真的很珍惜他的爱刀。 他突然很想叹口气唏嘘一番,但叹息声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以雪童子现在的模样,估计他再平常不过的叹气,也如同死讯一般骇人了吧。 玉藻前再度俯下身,拾起被雪童子扔在地上的刀鞘,极谨慎地将雪走收入鞘中。 闻声,雪童子慌张地睁开了眼。看着玉藻前的动作,就算是世间最愚钝的傻子也知道他没有杀意。 雪童子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雪走,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想,但最后却不知怎么的失去了理直气壮质问的勇气,只轻喃道:“……为什么不杀我 分卷阅读69 ?” 玉藻前收刀的动作一滞,忽然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换言之,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杀死雪童子。 虽然雪童子行事鲁莽,又不明真相,但他愿意忏悔、愿意悔过,那就证明他绝非穷凶极恶之徒。既然如此,玉藻前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夺去他性命的必要。 他将雪走彻底收入刀鞘,别在腰间,缓缓转身。临去前,他留下了话语。 “你欠我的,只有这把雪走而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丝毫情感的修饰,却让雪童子心中的愧疚感暴涨,瞬间泪满眼眶。他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嘴,努力地不让他听到抽噎声。 见玉藻前正朝自己站着的方向走来,青之川忙上前去,焦急道:“你不要紧吧?我看到你受伤了……” 玉藻前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他的话却没有让青之川安心,因为她从玉藻前的声音中听出了掩饰不住的疲惫感,而且他轻松的神情中也暗含端倪。 青之川本想问问玉藻前究竟怎么了,但还未来得及出声就率先被玉藻前夺去话头。 “我还有事,暂且不陪你去探望晴明了……” 说出这话,玉藻前心中其实也有些隐约不情愿。他自认比谁都关心晴明的伤势,但现在却有比探望晴明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先将晴明朝后挪挪。 他不敢多做停留,说罢便继续前行。 “你要去找百目鬼吗?” 青之川一语就道破了他隐藏起来的心事。 玉藻前的心脏猛跳,但他却未因此停下脚步。他点了点头,答道:“她偷走了我在意的东西,我必须要从她手中拿回来。” 他只粗粗解释了一下,但没有向青之川细说。百目鬼喜爱小偷小摸,一看便知道她生性狡诈,玉藻前觉得青之川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为好,若是一不小心被百目鬼利用为他的软肋,可就不好了。 玉藻前甚至都准备好了很多说辞用以搪塞青之川的追问,所幸她这一次倒是乖巧地收敛起了好奇心,只点头让他小心些,没有再问出更多的话。 他瞬间倍感安心,无意中连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看着他飒然离去的背影,青之川叹了口气。天知道强压下好奇心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雪童子收起杀意,看来诸事落定。大天狗和一目连赶着回家团在暖炉旁,不愿意跟着青之川一起去探望受伤的晴明,青之川也不强求,只好独自一人孤零零地朝晴明府邸所在的方向走去。 经过雪童子身旁时,她听到了哭声。雪童子蜷缩着,像是小小的一团雪球。看着雪童子,青之川的脚步放慢了些许。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的欲望,但却是毫无头绪,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她加快脚步,逃一般离开了。 走开几步,她还能听到雪童子的抽泣声。这声音太过凄厉,久久回荡于青之川心间,让她不能忘怀。她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雪童子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晴明家。 晴明的式神似乎早已经料想到她会这个时候过来,不等她叩门就先拉开了门栓邀她进来。 入内,她发现博雅正好也在,就连神乐和八百比丘尼也都来了,青之川便向他们问了声好。 “唉,你来得有点不巧啊,晴明刚好睡过去了。”源博雅叹着气,故作可惜道,“晴明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念叨着你呢。” 青之川抱歉地笑了笑:“路上遇到了些事。” 她没有把遭遇雪童子的事情说出来。 “对了,话说起来,晴明大人为什么会念叨起我?我最近没做什么惹眼的事情吧……” “嗯,他说的太杂了,我也记不清多少……”博雅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大概就是说什么不应该给你符咒,还有玉藻前什么的。嗨,我真的记不清啦!” 他猛地一拍大腿,颇有种自暴自弃之感。 青之川不太懂这些杂碎的信息中隐含的信息,只好迷迷糊糊地点头,假装自己已经听懂了。 式神为青之川斟满茶水,还端上了和果子,恰好是青之川喜欢的口味。青之川向她道了声谢,安然品起茶来。 晴明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到日渐西沉,式神不知添过几次茶水,他才幽幽醒转。 见到青之川也来了,晴明显得有些惊喜,然而很快他脸上的喜悦表情就垮了下去。他四顾许久,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四十九院……其实……关于那张符咒……” 不等他说完,青之川就笑了起来。她随性地摆了摆手道:“我早就知道了,那张符咒召唤出的玉藻前不是个女人。” “哈?玉藻前居然不是个女人吗?可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美人的模样!”源博雅嚷嚷起来,反应比谁都大,“我本来还想着待会儿去你那儿拜访一下,顺便和玉藻前打好关系呢……” 源博雅挫败不已,不过他稍微有些庆幸自己趁早知道了这个略显尴尬的事实,否则闹了笑话可就没意思了。 看博雅全然一副颓唐的模样,晴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却扯到了未痊愈的伤口,痛的嗷嗷直叫。 这下子,取笑的对象从博雅变成了晴明。 止住笑意,青之川问起了晴明受伤的原委。从抵达晴明的府邸至现在,都还没有人提起过这一点。 提到这个,晴明倏地严肃了起来。隐约间,青之川甚至觉得周围的温度都陡然降低了不少。 晴明端过茶水,看着荡起的水纹,叹息道:“我有些大意了,被那条恶龙偷袭成功,落得这般田地。如果再谨慎些,不让它察觉到我行动的踪迹就好了。” “龙?”青之川挑眉,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许,“所以教唆山本晃的所谓龙神大人,真的是一条龙?” 晴明没想到她对这件事还如此上心,颇觉感动。他摇了摇头,纠正道:“我说错了。幕后黑手不是龙,是蛟。” “二十年前意图杀死先皇的蛟龙!” 青之川想也不想地惊叫了起来,忽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反常的直觉略微吓到晴明了。在他心里,青之川随便不是个多么沉稳的人,但也不至于如此冒失。 他有些奇怪,但没有点破。 “原来你知道这事儿?”晴明笑了笑,“或许就是那条蛟龙吧,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唔……原来是这样。” 青之川随口应了一声,便不再提了。 在晴明家用完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众人不再多作叨扰,纷纷向晴明告辞离去了。青之川“溜”的最快,是访客中最早离开的。 见她一脸着急,博雅打起趣来:“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 分卷阅读70 闻声青之川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回头眨了眨右眼,故作神秘道:“我还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做,你们可千万别干涉——会很‘危险’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大蛇带兔子日和居然还自动抢火,这种骚鸡操作我真的服了 第48章愿君欢喜 更深露重,行走于街上,只觉呼吸间都充斥满了寒凉。雪倒是停了,但积雪还未完全消融,每踏一步就会踩碎雪间的空隙。玉藻前走得并不轻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因为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感。重云遮蔽了月光,各户人家也纷纷熄了灯,四下显出平素没有的黑暗。不过如此昏暗的环境,却没有对玉藻前造成什么障碍。狐狸的双眼不惧黑暗,更何况他的眼力不差,想要在黑夜中寻到百目鬼不成问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该到何处去找百目鬼。他已经绕着百目鬼消失的那栋房子走了好几圈,甚至连方圆百里内的区域都打探了不止一次,可却根本没有任何音讯。 或许她早就溜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要是不趁早溜走才不正常。 这样的想法合情合理,但玉藻前却不敢深想。 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晚风吹来,玉藻前忍不住打了个颤。他强压下叹气的欲望,抬手将腰间的雪走移开了些。 许是因为雪走一直被雪童子持有的缘故,整把刀都冰冷得可怕,若是触碰太久,几乎都能将指尖冻伤。哪怕仅仅只是带在身旁,仍旧会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寒意。 过于寒冷的气氛会让玉藻前难以思考,他决定先回四十九院家把刀放好,再继续搜寻百目鬼的身影。 正这么想着,林中忽然传来细索声,草垛后有个晃动着的身影。玉藻前屏住呼吸,悄然加快了脚步。 藏身在草垛后的家伙突然用力咳嗽起来,听那痛苦的咳嗽声,玉藻前甚至觉得那人快要咳死了。 不过一般来说,一人咳嗽的时候警觉性最低,玉藻前加快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那人身后。 然而不等玉藻前走近,那人便率先回头。 “呀,玉藻!” 带着惯常的欢跃语气,白泽热情地挥手向玉藻前打起了招呼。他刚才被冷风,白泽就知道他肯定不相信自己的这番说辞。白泽不再多辩解了,直接点明来意。 “我是来找四十九院小姐的!” 没有任何遮掩,白泽大剌剌道,甚至还有些骄傲。 玉藻前冷笑了一声,随即正色沉声道:“你对她很感兴趣吗?” “因为她都没有来桃源乡看我嘛……好吧,才不是这个原因。”白泽笑道,“是鬼灯托我过来的,他想知道关于那头闯入地狱的巨兽的后续,但工作太忙,只好由我来代劳了——况且我自己也很想再见四十九院小姐一面。” 这番说辞可信度高了不少,玉藻前不再质疑,可也没有正面回答什么,只是让白泽继续留在这儿。 “为什么?!”白泽高声控诉起来。 “我正在找百目鬼,但现在要先回去放刀。麻烦你,帮我暂时搜寻一下百目鬼的踪迹。”玉藻前的态度难得的软和了不少,“以你华夏神兽的本事,一定能够找到吧?” 得了玉藻前这一句夸赞,白泽有些飘飘然起来了,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他的厚望。 从得意中回味过来,白泽好奇道:“不过你找百目鬼做什么?” “……待你找到她,我再告诉你罢。” 白泽叹了口气,只好无奈地点头,连声应道:“好吧好吧。” 玉藻前转身离开,步履比任何时候都快,如若行走于云端。临消失在白泽的视线前,他还不忘停下脚步,叮嘱白泽一定要认真些。不过他这多余的举动收获到的,只是白泽一声不耐烦的应答。 穿过昏暗的小巷,玉藻前一眼就见到了灯火通明的四十九院家府邸。他略微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今日式神们又在喝酒闹腾。 推门进去,他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喧闹声。一片奇迹,式神们围坐在厅中的火炉旁,气氛肃穆得有些诡异。 听到开门声,鲤鱼精赶紧甩着尾巴迎客上来。她朝玉藻前身后瞥了好几眼,焦急地问道:“四十九姐姐呢?她在哪儿?” “嗯?” 突如其来的问话玉藻前有些云里雾里的。 其他式神也围了上来。 “诶,玉藻你回来了。怎么四十九不在你身边?你们不是待在一起吗?” “发生了一点事,我们中途分开了。”玉藻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忙追问道,“她还没有回来吗?” 式神们面面相觑,哭丧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天狗蹲坐在墙角,低垂着头,碎发挡住了他的脸,但却掩不住他的颓唐。 “我适才去晴明那儿问过,他的式神告诉我,四十九傍晚就离开了,可现在已是丑时。早知道就不让她一个人去了……” 大天狗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难以耳闻。一目连在他身旁坐下,拍着他的肩膀,但却没能消除多少悔恨。 酒吞拿着酒壶,却无心喝酒。不同于大天狗的自责后悔,他倒是一脸不快。 他瘪了瘪嘴,嚷嚷着数落道:“要我说,她一定又在做什么傻事了。唉,真是让人操心,完全没有主人的样子嘛!” “傻事……” 玉藻前将这词在口中呢喃了数遍,却依旧毫无头绪——毕竟他没有办法猜出青之川心中在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一个虚晃的念头霎时钻入脑海中。 青之川,可别是趁着一腔热血去找百目鬼了吧?! 这猜测听上去很是无厘头,但细想一下,却是最合理的猜测。毕竟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类似于“青之川被心怀鬼胎的歹毒妖怪捉走”之流的糟糕可能性。不过这种可能性的概率不太大,因为依照青之川本人所说,她工作勤恳,除妖认真,在成为阴阳师的一年之中矜矜业业,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虽说这话玉藻前也不是十分相信,不过他想,就算是凭着她这么点三脚猫的本事,也不至于一瞬间就被恶妖钳制住,无法脱离桎梏。更何况晴明家离这儿又不太远,要是这么点距离就能被拐走,那玉藻前觉得青之川真的不 分卷阅读71 太应该继续做阴阳师了。 实际上,这只是玉藻前的自我安慰而已。他私心里更希望青之川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有回来,只是因为寻找百目鬼而耽搁了。 “看你这幅模样,应该是有头绪了吧。”一直悄然打量着玉藻前的酒吞忽出声道。 迟疑了一下,玉藻前点了点头,却没有具体将有关百目鬼的事情告诉他,只简略地说了大致的轮廓。 “呼,她果真是个傻子。”酒吞耸了耸肩,语气无奈不已,“她就不能实际一点、‘自私’一点吗?我实在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教育和成长环境,才能塑造出她这样一个笨蛋。” 从酒吞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词句,分明都是些难听又令人倍感耻辱的话,但却不让人觉得恼,大概是由于他的语调比往日更温柔,因而才衬得他这番骂人的话语更像是无奈的嗔怪吧。 玉藻前听得有些愣神。他对于青之川的了解没有酒吞那么深,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你这么说青之川,被她知道了的话,应该会追着你狠狠念叨上许久吧。” 酒吞大笑起来,很随意地摆了摆手,毫无遮掩道:“她不会知道我说了什么,而且我也没说错什么,她确实是个傻子——何时都会为他人献出真心的傻子。可惜这不总是件好事。 “所以,你也别让她徒耗真心。快去寻她回来吧,已经很晚了。” “你们是不是太关心她了?”玉藻前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点点黯淡,自言自语般呢喃道,“她只不过是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酒吞斜眼睨着玉藻前,一脸理所应当,语气甚至还有些轻蔑:“因为脆弱,所以才要关心,否则如何对得起她付出的真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了吗?看来就算是九尾妖狐,也开始退化了。” 对于酒吞的态度,玉藻前没有丝毫愤怒。他确实变得越来越不擅长应对人类这种脆弱无能的生物了,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可以被称作“退化”,这一点酒吞没有说错。 退化暂且不谈,他还是先去寻到青之川吧。身为式神,他的半条性命,还握在青之川手上。 玉藻前不再多作逗留,放下雪走,背离四十九院家依旧明亮的灯火,朝着熟悉的暗处走去。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告诉她,惠比寿买到了红豆和年糕,就等着她回来呢。” 酒吞在他身后说着。 玉藻前没有驻足,只挥了挥手。 一切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咬牙给我们雪宝买了皮,又要从零开始攒皮肤券了[没错这都怪官方还不出藻哥男皮!] 第49章何为挫败 背负着红豆和年糕的期望——还有一众式神的殷切请求,玉藻前的搜寻目标,从百目鬼变成了青之川。 任重而道远,玉藻前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紧张感和压迫感了。他自以为,比起百目鬼,似乎青之川的下落更难打探些。 玉藻前在心里把青之川翻来覆去念叨了不下百遍,一边又希望她走累了就赶紧回家去,别让人平白地横生担心。 不知不觉中,他好像也在开始担心青之川的安危了。 大概是受到了酒吞的影响吧,他想。 玉藻前不想漫无目的地搜寻,纠结了一会儿,他选择先去晴明府邸询问一下。 虽说大天狗已经问过了晴明的式神,而且离开以后府邸以后还在周围搜寻了一会儿,但玉藻前觉得总还应该有些信息能够挖掘。 在他极富耐心的追问下,成功从晴明的式神口中套到了青之川和博雅的对话。 ——我还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做,你们可千万别干涉——会很“危险”的。 破案! 青之川就是去找百目鬼了,他的猜测完全没错! 玉藻前忽觉有些恼怒,深感青之川就是个十足的皮孩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早知道青之川好奇心这么重,他就应该什么都不说。 不过什么都不说,可能青之川更会好奇。 玉藻前有些头痛,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既然青之川是按照他的话才去寻百目鬼的,那么青之川的搜寻区域不出意外也应该是在百目鬼消失的那块地方。玉藻前记得自己绕着那儿走了不下十次,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踏遍了,居然都没有遇到青之川。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大概也可以算作是奇迹吧。 玉藻前不再多想,疾步走去。 他确实没有猜错,青之川的确在百目鬼最后显露身影的那栋大宅后的小树林里,不过她和玉藻前的直线距离确实有些遥远。 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青之川久久没有回家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她迷路了。 树林的每一处在青之川看来都是一样的,没有太大差别。况且她原本就没有来过这里,现下天色还暗得很,她觉得自己能够安然行走在林中而不撞到树干上,就已经是件足够幸运的事情了。 她抱紧双臂,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她发自内心地讨厌迷路的感觉,但倒也不慌张。她知道,只要找到玉藻前就行了,就算是迷路,玉藻前也一定能够带她出去。 想到玉藻前提及百目鬼时眼底涌起的怒焰,青之川就觉得恐惧。 虽说玉藻前眼底的恨意完全无法与雪童子相比,但仇恨这东西是无所谓厉害程度的,说不定一瞬之间仇恨就会夺舍。 她有些害怕玉藻前会被仇恨吞噬。她之所以要不辞辛苦地跟来这里,正是害怕最糟糕的结果出现。 可惜料想的美好愿景和实际情况大不相同。青之川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不仅迷了路,还压根连玉藻前的一根狐毛也没有见到。 挫败感满分! 她忍不住叹起气来,虽然她也不想表现得那么绝望,但疲惫感已经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动力。 青之川迫切地想要蹲下来休息一会儿,然而突如其来的寒流却让她猛得发颤,害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隐约间,不知是不是耳鸣带来的副作用,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吸气声。 她倏地警觉了起来,佝偻起身子降低重心,留心着各处传来的每一丝动静。黑夜总是会让人心弦紧绷,青之川莫名得慌到了极点。 倒也不算出乎意料,又有细索的动静传来。青之川清晰地听到了粗糙的树皮与布帛摩擦的声音——这声音很独特,她绝对不会认错。 声音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显然,声音的制造者也意识到了这摩擦声在寂静的暗夜中多么明显。 这下青之川便能肯定了,有人确实在藏身在某处,而且离她还很近。 她更谨慎了,屏息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愈往前行,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寒意更甚。 她下意 分卷阅读72 识放慢脚步,心里忽得浮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耗尽心力总算接近到了这位“不速之客”,青之川发现她的预感确实没错。 悄然躲在树后的,正是雪童子。 “你怎么在这里?!”青之川惊呼道。 雪童子被吓到了,一下子蹿到了数米开外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她,不该靠近。 雪童子还记得青之川,但不知道她和玉藻前的关系,只知道她是跟在玉藻前身边的人。 莫不是手下之类的? 他急忙摇头,强行中断了自己的思维,不敢再瞎想。 见他不答,青之川只好向他走近,目光灼灼,等待着他的回答。 青之川私以为自己成功地在威严与和蔼之间拿捏到了平衡,但实际上她这幅模样,落在雪童子眼里,全然是凶神恶煞的恶鬼形象。 雪童子吓得连连后退,眼里噙着泪水,不停地鞠躬,嘴里还一叠声地说着抱歉,听得青之川云里雾里的。 “诶……?!” 这发展怎么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藻哥自己就很皮 心情不好,字数有点少,下一章更多一点 第5o章兔子雪丸 雪童子瑟瑟发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青之川。他恨不得立刻钻到地底最深处,如果能够别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那就最好不过了。 青之川可没想到雪童子会这么怕她——事实上,就连雪童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生恐惧。 明明青之川长得也不丑陋(就长相来说,看上去似乎还友善的,雪童子这般觉得),也没有过任何恐怖的表现。而且玉藻前也不在附近,雪童子似乎就更没有什么害怕的立场了。 仔细一想,雪童子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害怕青之川这么一个人类,大概还是要归因于她念出的五大心咒给他带来的可怕体验。 过盛的仇恨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邪魔,而对于雪童子来说,他的仇恨比起常人来要更加根深蒂固。以五大心咒袚除邪魔,将其生生从肉体与精神之中剥离,其疼痛感绝不能轻看。一想到那般痛苦,雪童子怕得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了。 虽说袚除邪魔后,久违的身心舒畅感让雪童子颇感自在,但疼痛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对于疼痛的恐惧,也就此转嫁到了青之川身上。 青之川不知其中内情,当然也不可能猜出雪童子弯弯绕绕的心肠。她叹了口气,认定绝对是是自己表现太过凶恶才吓到了雪童子。她多少有些挫败。亏她起初可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全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原来都只是她过于美好的幻想。 耳边仍是雪童子喋喋不休的道歉声,如同虫鸣一般,听得青之川脑袋略疼。她连忙挥手,示意让他可以不必再道歉了。 雪童子莫名有些胆战心惊,不知此刻是否真的应该不再继续道歉。在心里暗自纠结了一会儿,他选择乖乖噤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青之川倍感舒畅。她看了雪童子一眼,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朝他招手。 “你过来。” “啊?” 雪童子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没有被这股过冷的空气呛到。没有丝毫深思,他便疯狂摇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忧虑,就连微微摆动的衣摆都在表达着他的不情愿。 青之川一时语塞,手僵在原处,迟迟没有收回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其实是“你过来我要杀了你”。 她发誓,她绝不可能怀揣着这样的糟糕的念头! 只可惜雪童子完全不明白她心里的想法。 青之川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妖怪,她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遇——就算不能从雪童子口中套出有关百目鬼的情报,起码也要问到走出这片树林的办法。 她俯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雪童子处在同一水平面,捏起嗓子,以惯常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温柔语调,柔声柔气地对雪童子道:“你别害怕,过来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保证!”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地向天伸出三指,满脸虔诚。 雪童子依旧不放心,站在原处默默观望,没有任何反应。见她一脸诚恳,不像是在故意耍心机勾引自己过去,他才迈着小步,谨慎地靠近,在距离她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青之川倍感欣慰,甚至都快感动地落下泪来了。 “那个……您找我有事吗?”雪童子胆战心惊地问道。 青之川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正色道:“首先我要问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问题倒是不出雪童子所料,然而真正被问到了,还是有些慌张。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道:“我没地方可去,就随便转转,准备在这儿度过余生来着……” 这儿灵力稀薄,对于他这种一心只求赶紧死去的妖怪是最好的地方。 青之川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了然般点了点头,对于雪童子的用意多少有些明白了。 “再问你一件事。”青之川转移话题,继续道,“你见到过百目鬼吗?如果有的话,请你务必告诉我她的踪迹。” “百目鬼?唔……我不知道这妖怪是谁。” 雪童子压根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青之川不死心,向他形容起了百目鬼的容貌和穿着,然而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我今日只遇到了几只地精,一路上都没有见到过什么别的妖怪。”雪童子垂眸,似乎有些羞于启齿,“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唔?没事没事。”青之川学着男人的模样很豪气地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这点小小挫折,“那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吗?” “这我倒是知道!” 好容易被问到了知晓的内容,雪童子很是惊喜,银色的双眸都染上了些许鲜艳的色彩。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立刻收起了嘴角的微不可察的笑意,抿紧双唇,不让青之川看出些什么。 总算是收获到了些什么,青之川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重压不由地减轻了泰半。 “那能麻烦你带我出去吗?我迷路了。”没有丝毫遮掩,青之川坦然道,“如果单单只用言语给我指路的话,我肯定没办法绕出去。” “啊?!”雪童子惊叫出声,双眼瞪得浑圆,眉毛几乎都快要飞出脸外了。 他毫无征兆的再度慌乱让青之川也有些慌了,可她却不敢轻易表现出来,生怕被雪童子见到了,又会让他更加慌乱。无奈之下,她也只得故作镇定道:“天色已晚,到处都危险得很。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次。” 雪童子低垂着头,不住地四顾着,却不敢直视青之川的双眼。他的拇指反复地交 分卷阅读73 叠摩挲着,不经意间将他的心绪全部都透露了出来。 “为什么找我,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吗?”他口齿不清地小声嘟哝着,“毕竟我要是疯起来,连玉藻前都有胆子挑战呢。” “我不觉得你会杀我。你又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家伙。” 青之川的语气平淡如水,与往常无异,却听得雪童子心尖猛颤,跳动的心脏似乎传来了些许久违的暖意。 他用力摇头,反复告诉自己这话的可信度不高。 “几个时辰之前,我还满心想着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你的头头玉藻前呢,我怎么可能是个好妖怪!” 雪童子厉声道,极力表现出自己的邪恶。可惜这般狠话从小小的他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什么威严可言。 青之川忍住笑意,悉心为他解释了起来。 “首先,玉藻前不是我的头头。他是我的式神,我与他是平级的,不存在什么上下级关系。”顿了顿,青之川换了个双手抱胸的姿势,继续道,“其次,我不介意你做错了什么,因为活着的生物都会犯错。错误不可怕,只要有一颗悔过之心,那就一切无妨。” 青之川忘不了雪童子袚除邪魔后的悔恨模样,也正是见到了他会那般纠结和痛苦,她才确信雪童子本心向善,值得信任。 雪童子踢着脚下石子,状似心不在焉,其实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青之川的话。 这应该是夸奖吧?他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别人称赞过了。 平日里只会颤动的心脏跳得更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一切知晓。 雪童子停在原地,没有前行,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他略偏过头,对青之川说道:“再往前直走五里路,就能走出去了,应该还能看到几户 分卷阅读74 人家。这么简单的路程,应该不需要我陪着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 不等雪童子说完,青之川就嚷嚷了起来。她一把拉住雪童子的衣袖,生怕他突然就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 她的反应略微有些吓到雪童子了。 “要知道,就算是再简单不过的直行,对于我来说也有走歪的可能性。到时候我要是走丢了,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没有丝毫进步嘛!”青之川说得头头是道,没有什么值得反驳之处。她还不忘动之以情,柔声央求道,“你就好人做到底,带我走出树林吧,行吗?” 面对青之川炽热的目光,雪童子的内心略有些动摇。他垂下头,不让青之川看他,手指却不停地交叠着,这足矣透露出他的不安。 他飞速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利弊,发现青之川说得确实没错。而且他这种行为也有些不仁义,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完整履行与青之川许下的约定。 他转身朝青之川鞠了一躬,竟向她道歉:“抱歉,我说出了失礼的话。请您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会安全带您出去的。” 青之川被雪童子这一连串的行为吓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对于雪童子令人的情绪转变颇觉心悸。但至少雪童子愿意帮她到底,她已经觉得很开心了,小跑着走近他的身侧。 积雪未彻底消融,混杂着泥土,显得格外肮脏。青之川一步一步走得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踩进“雪泥潭”中。青之川专注脚下,余光追随着雪童子的背影。走着走着,雪童子忽得停下了脚步,青之川反应得稍慢了些,一下就撞到了雪童子的背上。 “怎么……” 雪童子抬手,示意让她噤声。 林间传来细索的婆娑声。在青之川看不清的地方,树枝摇晃得厉害。雪童子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视线停在了西南角的一颗榕树上。他的所有神经瞬间紧绷。 他悄然将身体转到那个方向,又将青之川推到自己身后。虽然他瘦小的孩童身躯没办法完全将青之川掩起来,但他身边的飞雪多少能够挡住些许攻击。 青之川被涌动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感染,竟不自觉掏出了符咒。 “诶诶,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童子压低声,几乎是以耳语的音量解释道:“前面有一只妖怪,气息相当复杂,我也判断不出来它的身份。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从未遇见过这只妖怪。” “百目鬼!”想也不想地,青之川说出了这个名字。 雪童子不想浇灭她的热情,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权当自己同意她的这番说法。 又一阵婆娑声传来,树枝猛颤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沉闷的落地声。黑暗中,雪童子见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树下。她手中的绣球笼着一层朦胧的微光,表面还分布着颜色各异的光点,简直就是精妙到了极点的艺术品。 “百目鬼是不是穿着紫色的衣服?”雪童子小声问道。 “没错。” “手里还托着个球?” “正是。” 雪童子聚起飞雪,正色道:“前面的,就是百目鬼没错了。” 百目鬼察觉到了她们这儿的动静,掩唇轻笑,双手捧着绣球,如同富家小姐般翩然走近她们。 青之川本来并不慌张,甚至还略微有些期待——毕竟她此行的目标就是百目鬼。然而等到目标真正走近了,她却成了最慌的那个人。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百目鬼似笑非笑地打量她,青之川总觉得她的眼神中好像掩着类同嘲讽般的情绪。 青之川可不愿去多想这种无聊的问题,悄声与雪童子商量着应该用怎样的方式从百目鬼手中夺过玉藻前珍视的宝物。 不等他们商谈出个结果,百目鬼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跟在玉藻前大人身旁的小家伙,你在这儿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找我吗?” 这话显然是对着青之川说的。 忽然被问到,她稍许有些慌张。百目鬼的问题不好搪塞,因为以青之川的阅历,实在没有太多可行合理的借口可以将百目鬼骗过去。更何况她早已有幸听闻百目鬼的狡猾,撒谎看来不是最好的选择。 面对着百目鬼的注视,青之川不敢不回话,只好硬着头皮肯定道:“没错,我是来找你的,因为我想要知道玉藻前的宝物是什么。” 这话只是掺杂着适度谎言的真相,青之川在铤而走险。无论如何,她也不想把真实来意完全暴露给百目鬼。 百目鬼信了这话,隐约间甚至还颇感得意。她将绣球传到青之川面前,特地将镶有爱花双眼的那一面正对着她。 “这是玉藻前大人的宝贝——爱女的双眸。”百目鬼扬起自得的笑容,“如此美丽的双眸,可是相当难寻的,不过难不倒我。” 她轻笑起来。 青之川一阵恶寒,百目鬼的笑声落在她的耳朵里完全成了尖锐的魔音,爱花明黄色的双眸也成了无尽的漩涡,似乎要将她的灵魂吸入其中。青之川别开眼,不再去看。她的胃不知怎么的居然开始绞痛起来,几乎连五脏六腑都染上了痛感。 “其实呢,我是想要将玉藻前大人的眼睛也纳入囊中的,毕竟他的眼睛有些世间难得的美态,没有旁人能够匹及。可惜这不容易,我能够逃开他的攻击,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百目鬼说着,兴致缺缺地收回绣球。 青之川慌了,没有多想便扑向绣球,用双手紧紧抱住。她能清晰感觉到绣球想要飞回百目鬼身旁的欲望,只得用尽全身力气牵制着,不让它受到来自主人百目鬼的引力。 百目鬼可未曾料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她面目倏地变得狰狞,完全没有先前娉婷袅娜的模样。她不停抓着头发,双目充血,如同疯子一般。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她尖叫着冲向青之川。 雪童子护在青之川身前。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到了胸前,想要如同往常一般抽出胸口的雪走阻断百目鬼的脚步。 然而雪走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出现。他上下摸索了好几下,忽然想起,雪走被玉藻前带走了。 没有时间留给他伤感,因为百目鬼已近在眼前。他聚起周身的飞雪,直直朝着百目鬼冲去。 失去了惯用的雪走,雪童子稍许处在劣势。在旁不时观察着战况的青之川急了,赶紧换了个姿势抱住绣球,腾出一手将符咒扔给雪童子。雪童子反应得也算是快,学着青之川曾做过的那样,立刻将符咒贴到了百目鬼的眉间。 虽说没有青之川的咒语在旁辅助,但这张言灵·缚还是成功钳制住了百目鬼,让她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动弹。 青之川终于松了口气。悬起的心还没 分卷阅读75 来得及完全落下,她手中的绣球忽然发生了异变。原本没有什么异样的绣球忽然变得炽热,肌肤触碰着,不多时就会烫伤。 简直如同小火球一般 怀揣着如此一枚高温火球,实乃酷刑,青之川能感觉到手掌的皮肉都完全粘在了绣球的表面,甚至还在发出滋滋响声。但她却不能松手。一旦松开,绣球就会回到百目鬼手中,想要拿到爱花的双眼就更困难了。 况且松开绣球,就势必会将掌心的皮肉连带着一起剥离下来。既然两边都是疼痛,还不如继续受着。 痛苦无法避免,青之川紧咬后槽牙,努力不让自己大哭出声,但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疼痛激得她不停出汗,内衫黏在身子上,若是有风吹过,几乎会带走残余的所有温暖。青之川已经不在意寒冷了,手掌灼烧般的疼痛夺走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颤抖着,将绣球抵在碎石凸起的尖锐棱角上,举高绣球,用力砸下。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已经把她逼到了近乎奔溃的地步。 她不敢睁眼,再也忍不住哭号,却近乎病态地重复着这个自我折磨的动作,直至球面出现细小的裂纹也不停手。 “别碰它——!” 百目鬼尖叫起来。她分明同雪童子一样已经累垮了,却不知又从哪儿来了力气,一脚踹开雪童子,踉跄着扑向绣球。眼见着她即将碰触到心爱的绣球,却忽得被雪童子拉了住脚踝,失去平衡摔到在地。 百目鬼彻底失去了理智,满心只想着取回藏有心爱眸子的绣球,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用力踢着雪童子的脑袋,丝毫不在意雪童子已经满脸是血。 快些,她不能再等了,她的宝贝要被人彻底毁掉了。 她用力扒着地面,如同蠕虫一般朝绣球挪去,每一寸都移动得艰辛无比。 差一点,只差一点。 百目鬼昂起身子,用力伸长手臂,几乎要将整个身子拉断。她狂笑了起来,仿佛已羽化成仙,位列仙班。 不过对于百目鬼来说,她的绣球是世间任何宝贝都不能替代的。 在百目鬼堪堪碰触到绣球之际,熟悉的紫色火焰先一步沾染到她的指尖之上,而后如同燎原野火般,眨眼间覆盖到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角落。 “耗尽气力,终于找到你了。” 玉藻前从暗处走出。 第52章油尽灯枯 玉藻前踏过落叶与残雪而来,细索的碎裂声在如此黑夜中竟显得格外明显。百目鬼倏地抬头。透过灼烧皮肤的紫焰,她一眼就看到了玉藻前的双眼。 百目鬼知道玉藻前在追捕她,毕竟她胆大包天地对玉藻前做出了冒犯性极强的挑衅,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玉藻前的脚步会这么快——还不到十二时辰,居然就已经找到她了。 除却骇人的收藏癖外,百目鬼最值得称道的,就是一般妖怪难以匹及的逃跑能力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完好地从玉藻前的眼皮底下溜走,然而她的终焉降临得有些太快了。 玉藻前矗立在她眼前,但百目鬼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分外高大的黑影——如同死神一般,散发着阴冷气息。百目鬼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不停在地上翻滚。勉强扑灭身上的狐火后,她挣扎着挪动身子,宛若最低贱的蠕虫一般,耗尽所有气力逃离,只求能从玉藻前手下逃过一命。 她的内心浸满悔恨的苦水,但却不是后悔自己愚蠢的挑衅,而是怨恨青之川的突然出现。 如果青之川没有突然插手,如果青之川没有夺下绣球,那她完全察觉到玉藻前的靠近。只要听到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她就可以逃到天涯海角。 青之川甚至还夺走了她的宝贝,害她落得如此田地。 都怪她…… 百目鬼愤然转头,死死地瞪着青之川,全然把她当作了不可饶恕的敌人。然而她炽热的目光,青之川一丝一毫都没有感觉到。她一直都专心于破碎绣球,无暇顾及他事。事实上,她连玉藻前的到来都没有发现。 又一簇狐火从地底升起,呈弧度阻断了百目鬼前行的道路。狐火之外,是一层冰壁——来自雪童子的手笔。雪童子比任何人都相信玉藻前的能力,但他隐约间觉得百目鬼会耍什么奸计逃脱,以防万一,所以他施加了这一层二重屏障。 百目鬼颤抖着后退,不住地四下张望,企图找到新的逃脱路线。 “你不必东张西望。”玉藻前的声音裹挟着阴森气息,宛若来自地狱,“你也不必关心其他人。” 他仍是站在离百目鬼十米开外的地方,没有移动分毫,也没有走近她的身边。他双手背在身后,如同至高无上的审判者一般——诚然,他此刻正是要对百目鬼的所作所为做出判决。 一旁的雪童子莫名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赶忙爬了起来,不小心摔了个踉跄。他连连后退,藏身于黑暗之中,努力不让玉藻前察觉到他的存在。但却又有些忧虑,便悄然打量着玉藻前的一举一动。 听到玉藻前的声音,青之川才意识到他的存在。她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连手掌的疼痛也随之消散了一瞬。纵然听到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不敢相信玉藻前真的近在眼前。 经历了一夜失望的她,已经不敢奢望能够再在此处见到玉藻前了。 青之川紧咬下唇,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飞快抬眸四顾。一瞬之间,她捕捉到了玉藻前的身形。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瞥,所见到的也仅是不完整的背影,却让青之川霎时心安,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喉头一阵酸涩,但她还是努力抑制住想要放声大哭的欲望,继续专心着手头上的“破坏工作”。 不知砸了第几十下,绣球彻底碎裂,嵌于其中的眼睛散落一地。在百目鬼的惊叫之中,青之川慌乱地扒拉着满地残骸,试图寻找到爱花的双眼。 手掌所触及之处,留下血污一片。青之川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疼痛袭来才意识到这些血污来自于烫伤的伤口。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此刻百目鬼已经彻底暴走了,虽然有玉藻前牵制着,但也保不齐会使出什么奸计朝她冲来。她必须要加快动作。 拨开一层黑曜石般的玄色眼珠,青之川终于瞥见到了一抹格外醒目的琥珀色。她愣了一瞬,随即加快了动作。 她确信,这就是爱花的双眼,因为它与小玉藻的双眼一样,透着纯粹的光辉。这一份光辉无与伦比,再无其他任何一双眼睛可以比拟。 “找到了!我找到了!” 青之川声嘶力竭地对着玉藻前喊出了这句她期许了许久的话。 她将爱花的双眼紧紧攥在手心,不知为何此刻已是泪如泉涌。 狐火颤动起来,最后飘飘然熄灭。玉藻前低垂着 分卷阅读76 头,视线凝在脚下唯一一株尚且泛着翠绿的野草上,久未出声。青之川屏息看着他,静待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甚至让百目鬼产生了一种玉藻前赦免自己的错觉。 玉藻前长舒一口浊气,终抬起了头。 “我知道了。”他应道。 不知是否错觉,青之川竟觉得他的眼底竟是一片通透,再不见掩映其中的哀思——变得与爱花的双眸一样了,她想。 如果玉藻前猜出了她现在的想法,大概会好好地嗤笑上一番她的幼稚。但他此刻无心顾及其他。他需要专心对待的,是眼前被狐火折磨得已经全然没有了初见时风光模样的百目鬼。 他抬起右手,虚放在太刀上,朝百目鬼走去。 百目鬼看不清他扶刀的动作,却能清楚地听到迫近的脚步声。她尖叫着后退,可笑的负隅顽抗。 脚步声终在她耳边停下,百目鬼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颓唐地瘫倒在地上。站在她面前的玉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像是在看着一件垃圾。 她忍不住颤抖,恐惧扎根于心间,无法再摆脱。透过她曾收集到的那些眼睛,百目鬼见到过许多不同的过往,甚至还能多少预测到些许未来,但她此刻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会是何等模样。 其实她知道答案,她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她听到了刀刃出鞘的声音,刀锋折射出的寒芒让她有些恍惚。 “既然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取回,那么我也就没有多作仁慈的必要了。” 玉藻前用刀抵着百目鬼的脖颈,却没有动手,任由百目鬼被恐惧折磨。百目鬼虽然害怕,但却还是抿紧双唇,如同英勇就义的有志之士。 她这幅临死前的模样惹得玉藻前笑了起来,连连摇头,语调却沉重得令人生畏。 “何时你这种小妖怪也有胆子在我头上蹦跶了?真是不自量力。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如此对待我的孩子。” 合情合理的控诉,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百目鬼动了动唇,大抵是想要说出道歉的话,但玉藻前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不需要这种虚假的歉意,况且百目鬼的命运不会改变。 顾不上擦拭刀身上的血迹,玉藻前提着刀直朝青之川快步走去。银刃在眼前晃来晃去,青之川颇感不安,生怕玉藻前一个不小心会误伤到她。 “你先把刀收起来。”青之川说着,摊开手掌,“这是……你想要的东西吧?” 爱花的双眼安然躺在青之川的掌心之中。 玉藻前不语。他暗自在心中默念了女儿的名字数遍,才重获从青之川手中取回爱花双眸的勇气。 大概是百目鬼动了什么手脚,爱花的双眼竟变得坚硬且棱角分明,如同宝石一般。玉藻前将它贴在心口,让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能切实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禁闭双眼,费力地呼吸着——心痛感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 “谢谢。”他喃喃道,气若游丝,“谢谢你……辛苦了。牵连到你,真是抱歉。” 青之川飞快地抹净眼泪,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笑容,故作轻快道:“谈什么辛苦呢,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况且能让你开心,我就很满足啦。” 玉藻前笑了。他抬手揉了揉青之川的头,叹气道:“你不该为我的事情吃这苦头。而且你还受伤了吧?” 听到这话,青之川立刻把手缩回到了身后,隐藏起掌心骇人的烫伤,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其实早已经紧张得不知道该把视线投到何处了。 “我只想帮你而已,所以才更过来了,没料想到会一不小心遇到这种情况……”她飞快道,“不过结果还是好的嘛。” 玉藻前将爱花的双眸收入怀中,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她,也不说什么,显然是不太满意于她的回答。 他的目光让青之川直觉得头皮生硬,只好继续喋喋不休地为自己开解,然而玉藻前仍是不出声,青之川更慌了。 思维已经油尽灯枯。无奈之下,青之川只好开始反省自身。 “对不起,下一次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会提前和你商量。” “还有呢?” 玉藻前终于出声,可惜这答复更让青之川头疼。 “以后绝对不冲动行事,也不会孤军奋战。” “还有呢?” “呃……”青之川彻底词穷,半天也说不出什么,但又怕乱说什么会惹怒玉藻前,只好小心翼翼地确认道,“还……还能有其他别的什么需要改正的了吗?” “当然了。”玉藻前连连摇头,显得有些失望,“看来你的反思完全不够。” “不不不,我反思得特别透彻。真的,不骗你!”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屏幕碎了嘻嘻打起字来有种别样的快感 第53章红豆年糕 青之川提高了声,一脸坦荡,虽然说出这话时还是略微有些底气不足,但她坚信,只要应对得足够有气势,就可以自己的心虚完全掩盖住。 可惜她的这点小九九完全被玉藻前看透了。他多少能猜出青之川在想些什么,但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无言地看着她。明明他并没有刻意摆出一副吓人的模样,但青之川还是感觉一阵胆寒。 她讪笑着垂下头,尴尬不已地别开视线。然而来自玉藻前的威压难以忽视,她将自己的小小心事全都坦诚地道出了。 “我承认,我这一次确实太鲁莽了。既没有事先准备,也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更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凭着一腔热血一意孤行,简直愚蠢到了极点。但是……” 青之川停下了。她的眼神不住地躲闪,内心纠结着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接下来的话。 玉藻前察觉到了她的端倪,问道:“怎么了?” 青之川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重获勇气。她轻锤了锤胸口,飞速抬眸打量了玉藻前一眼,才小声道:“但我害怕你也被邪魔控制,失去了理智——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对吧?那样太可怕了,我害怕你变成那样。如果你都癫狂了,我该怎么办呢……况且我觉得你也需要一个帮手,所以才跟过来了。” 这话听得玉藻前都想笑出来了,但笑意背后,竟还隐藏着些许连他自己也难以参透的古怪情绪——若说这是感动,似乎程度有些太深;若说这是悲哀,似乎也没有达到那么凄然的地步。 孑然一身,却仍能不止一次地感受到无条件的关心,玉藻前莫名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有一点幸运。 他轻叹了口气,敛起笑容。看着青之川一脸胆怯的畏缩模样,他居然又想笑了。他抬起右手,轻压在青之川头上,也不挪动,只是这么放着,像是飘落在头顶的羽毛,但青之川还是 分卷阅读77 能感觉到来自掌心的温暖。不同于先前恶戏般揉乱青之川的脑袋,玉藻前的这个动作更为轻柔,丝毫没有任何玩闹的意味。 青之川忽得愣在了原处,瞪大了眼,呼吸瞬间放轻,呆呆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才好。玉藻前的动作太突如其来了,而这温暖又太过美好,她甚至不敢移动分毫。她总觉得这份温暖太过虚晃,要是自己有半分的轻举妄动,就会破坏这难得的温暖。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而涉险,谢谢你愿意为我找回爱花的双眼……”玉藻前慢慢道,“我想,爱花也会感谢你的。” 玉藻前第一次感觉到了言语的迟钝。他明明心中有千万句感谢的话语想要说与青之川听,但真正发声了,他所能说出的却变成了寥寥几句话。他有些担心他说出的这些如同例行公事一般的感谢,是否真的能够让青之川明白他心中的真实情感。 他有些多虑了。被不止一次地感谢,青之川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丝毫没有曲解或是钝化他的感情。 “我其实也都没做什么,就算是没有我你也可以制服百目鬼,夺回想要的东西。能够不连累你,我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说着,她咧嘴笑了起来。若非她浑身都是伤口,玉藻前几乎都快相信她的鬼话了。 玉藻前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用力将青之川的头发揉乱,轻骂了一声“傻子”。 他略微有些恼怒于青之川的过于自卑。他有点想对她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忏悔得足够透彻了,赶紧回去吧,他们一直在等你。”玉藻前放下手,露出了今日难得一见的笑容,“酒吞说惠比寿买到了红豆和年糕。” “真的吗?太棒啦!” 青之川欢呼起来,无意中还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不过这倒是没有影响到她的愉悦心情。 “酒吞还说你是个傻子。”玉藻前故作不经意地添上了这一句。 远在四十九院家的酒吞打了个喷嚏,鬼王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接发他的黑状。 青之川双眉紧蹙,她咬着后槽牙狠狠道:“什么?这混蛋……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玉藻前不语,笑得狡黠。 雪童子站在暗处,树干遮挡住了他瘦小的身影。身上的伤口隐约作痛,青之川和玉藻前的交谈声钻入耳中,他紧紧抱住自己,不知为何内心再度感受到了久违的空洞感。只是这一次,空洞感更深,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摆脱它的桎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这股感觉压了下去。 是时候关心一下未来的事情了,他想。 现在已然诸事落定,看玉藻前的模样,大概没有什么要再对他说的了,雪童子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再多做逗留的必要了。 他拢紧残破不堪的外衣,悄悄后退。他下定决心要赶紧离开,但脚步却不知怎么的莫名有些沉重,不似往日一般轻盈。 “你决定留在这里吗?” 青之川的声音不期而至,雪童子倏地停住脚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满眼眶。 雪童子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在此番离去之时,会有什么人出声叫住他,关心他的事情。 事实上,自从那一年京都的大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那名曰关切的情感了。 他攥紧双拳,气息微颤。此刻的他恨不得放声大哭,但在青之川面前他不能——也没有资格做出这么放肆的举动。 见他不回声,青之川只当他没有听见自己的问话,便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是的。”雪童子急忙点头,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青之川和玉藻前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决定……留在此处。” 他应得很快,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不对劲。这本该是一句完美的谎言,然而他无意中的一瞬踟蹰,却透露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玉藻前闻声朝他看去。只一瞥,他就看出了雪童子脸上的纠结和些许隐忍。他知道,雪童子在压抑自己的情感。 但就算已然看得透彻,玉藻前也并未出声,他也不准备给予青之川任何提示或是帮助,毕竟这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这种时候还是做个看客更好一些。 听到雪童子的答复,青之川觉得有些失望,但依旧不懈地劝说着:“我知道你刚才说过这话。但是一个人的话,总还是会很孤单吧……” 青之川的话还未全部说完,就被玉藻前的咳嗽声打断了。所幸她还算是个明白人,玉藻前一咳嗽,她就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这话稍许有些不妥帖。 她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到我这儿来。虽然我家也不是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但也足以让你开开心心地消磨上一段时光了。至于我先前说的什么做我的式神之类的话,就别放在心上啦。就当我说了句醉话吧!对了,我家在……我们家在哪里来着,玉藻?” 路痴青之川诚心向玉藻前发问。 玉藻前瘪嘴,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青之川久久未归的主要原因。 她干巴巴地笑了起来,企图用笑声冲到自己数度失言的尴尬。不过她怎么觉得,干笑更加尴尬呢?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就不再出声了。 她紧盯着雪童子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刚才的话冒犯到了雪童子。雪童子没有做出什么异样的动作,青之川稍微放心了些,可他低垂着头,青之川看不出他的表情。 忽得,青之川察觉到雪童子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随后传遍了他的整个身子。他捂着脸,这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但却还是在颤抖着。 青之川慌了,急忙走上前。直觉告诉他,雪童子的状态很糟糕,但她又不敢做些什么,生怕自己会添乱。她向玉藻前寻求帮助,然而一对上目光,玉藻前就转过头去不看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青之川彻底束手无措,只好轻轻拍着雪童子的后背。这是她幼时身体不舒服时,抚养她长大的玄青常用的招式,屡试不爽。 “这样真的好吗……?” 雪童子终于出声,声音却沙哑无比,充满了凄凉。 青之川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知道应该怎样作答才好。 不等她回答,雪童子又道:“我这样的人,被邪魔侵体的可悲妖怪,真的有资格踏入你的家中吗?为了击败玉藻前,我冰冻了你的式神;我大言不惭地说会带你安全地出去,但阻击百目鬼的时候也没能帮到你——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成为式神,被人珍爱,这样的美好的事情怎么能让我这样一个被怒火吞噬理性的悲惨家伙遇上?!”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了这话。 吼也吼过了,雪童子内心的羞愧和自我失望却无半分减轻。他依旧用 分卷阅读78 手捂着脸,泪水不停地从指间落下,竟凝成了冰晶。 他抽泣着,如同梦呓般轻喃道:“这么无能的我,这么可悲的我,还是别……” 青之川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强行中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我说过了,我不介意你的过去。说实话,我的式神中,过去是为非作歹的恶徒的家伙多了去了,我可曾轻视过他们?” 她悄悄吸溜了一下鼻子。雪童子哭得那样悲惨,她多少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收拾好自己的影响,她继续道:“我说过,我不在意以做了什么,因为我从来都不在意过去与未来,我所在意的唯有当下。我希望这个冬天,你能够过得快乐。” 眼泪停滞在了眼眶中,雪童子大脑一片空白,盘踞于心的空荡霎时成了无物,似乎有什么更温暖的物质将他残破不堪的内心补全了。 他慢慢放下手,不再强迫自己进入黑暗。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虚虚假的谎言,害怕青之川正在暗地里嗤笑他的可悲。 “你真的这么想……?” 青之川用力点头,按在雪童子肩头的手也加重了些许气力。 “没错。” 雪童子仍是不安。他不自觉地咬着舌尖,嘴中溢满鲜血也全然不觉。 没事的,抬头看看吧。言语最能蛊惑人心,他还是要用双眼亲自确认一下。 他在心里不停地这么告诉自己。 这话在心中重复第三十五遍时,他终于有了抬头的勇气。 他抬起眼,青之川的双眸渐入视线范围之中。 同情的目光,嘲笑的眼神——不,都不是。 青之川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个朋友,同平素无异。她的眼神依旧清澈,雪童子看不到怜悯,也不见任何做作的感动。 她的眼里分明没有矫揉做作,也看不出任何感伤,却让雪童子再也无法假装坚强。他扑入青之川的怀中,如同孩提般放声哭泣,将百年来的痛苦一并发泄出来。 青之川轻搂着他,直到他不再哭泣也未曾放手。 玉藻前一直在旁看着,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会变成这样的结局,他未曾料想过。 夜空的至东一角漏出些许日光,撕裂了这个不安的夜晚。 爱花的双眼仍贴在胸口,青之川就站在不远处,白日终将来领。玉藻前莫名觉得一阵心安,所有的苦楚与伤感,似乎全部都留在了黑夜。 他将双手拢在袖中,隐去笑意,对着青之川所站的方向大声道:“再不回去的话,天就要亮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青之川连连点头,牵起雪童子的手。 “那么,我们回去吃红豆年糕汤吧!” 第54章雪走之属 终于得以窥见四十九院府邸的屋檐时,天际泛起的微光已彻底覆住夜色。天空变得逐渐明亮起来,但还远不及白夜。青之川频频抬头打量天色,暗自在心里思量着现在躲进被褥里是否还能够美美地睡上一觉。 一想到睡觉,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感觉这一个哈欠把她浑身上下的惰性全部都勾出来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不少,渐渐落在到了玉藻前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雪童子一下子不知道该跟上谁的脚步才比较合适。 她的步伐沉重不已,速度越来越慢。眼见玉藻前的身影即将从青之川的视线范围中消失,他却忽得停下了脚步。雪童子以为他大概是要发火了,急忙快走几步,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两人之间。 雪童子觉得自己始终没办法偏向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但他觉得至少自己能够避免一场“战争”的发生。 雪童子大概会觉得有些失望,因为玉藻前压根就没有设想过他刚才所预期的场景。他只是静静停在原处,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等睡意朦胧的青之川脚步虚浮地走到他站的位置,他才继续前行。 玉藻前觉得,比起放慢行进速度,还是让他站在原处等一会儿更好些——况且他根本不擅长以青之川这般的龟速前进。 如果青之川此刻不是睡意朦胧的话,大概会被玉藻前这份难得的贴心感动到涕零四流吧。 走走停停,他们终于赶在天色彻底大亮前走到了大门前。玉藻前轻叩木门,里头旋即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掺杂在一起的混乱脚步声听得雪童子有些慌张。他紧紧攥着狩衣下摆的毛边,不敢乱动。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乱动的气力了。 原来这家里有这么多人吗? 会见到被他冻住的那两个式神吗? 青之川的式神们,到底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喷涌而出的疑问让雪童子手足无措,甚至产生了转身逃离的冲动。要面对这么多人,对他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然而不等他将自己的冲动付诸于实际,大门先一步敞开,雪童子看到了一片陌生的面孔——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双眼红肿面色青白。 雪童子觉得他们糟糕的脸色足以与吸血姬媲美。 他们倚着门框,目光警觉地四下打量着,不知在搜寻什么,但此番架势确实骇人。 玉藻前将式神们的灼灼目光视作无物,例行公事般说了一句“我回来了”便大剌剌地走进屋内。 一脚刚跨过门槛,玉藻前忽然停住了脚步,稍稍偏过身子,把身后的青之川也拉了进来。他深知此刻的青之川已经成了一个因为睡意的侵扰已经变得过分迟钝的阴阳师,要是自己不顺手帮一下忙的话,他觉得觉得青之川很有可能跨不过门槛。 而青之川果真没有辜负玉藻前的期望——她差不多已经坠入梦境了。 可惜还不等她完全潜入梦乡,耳边霎时响起的哭声把她一下子拽向清醒,吓得她心脏狂跳。 青之川惊醒,不停拍着胸口,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而不等她彻底恢复,式神们就一齐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倾诉着自己的慌乱和担心,问她究竟去了何处,又遭遇了什么。 其中最伤心的,大概要属大天狗。由于过分悲伤和自责,他甚至作出了俳句——听上去竟然还颇富文采! 玉藻前安然躲在哄闹的人群外,没有掺和进其中。他四下寻着,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惠比寿的身影。他向惠比寿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惠比寿几乎从未与玉藻前交谈过,就更别说玉藻前主动来寻他了。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骑着金鱼快速赶到了他面前。 玉藻前俯下身,贴近惠比寿的耳旁,小声道:“她受了点伤,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还是相当折磨人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惠比寿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惠比寿欠了欠身,向玉藻前 分卷阅读79 道了声谢,抬手竖起鲤鱼旗。在鲤鱼旗的庇佑下,青之川的伤口可以缓慢愈合。 “四十九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们都担心死了……” “四十九真不省心!” 式神们不停地念叨着,说出的话还都只是这么几句,听得青之川彻底失去了睡意。她不安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好尴尬地笑着。 其实其他的话,她都可以轻松地应付过去。唯有“去向”一项,她没办法回答。百目鬼与玉藻前之间的纠葛,按说是玉藻前的私事,如果透露给旁人听,显然是不尊重玉藻前。 这时候单凭自己显然已经不行了,青之川急忙向玉藻前投去求救的目光。可玉藻前这会儿正在和惠比寿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急切的目光。 青之川没有盯太久,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她害怕被式神们看出端倪。 既然没办法回答,那么她就只好说些别的什么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了——刚好这儿有个现成的能够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人。 于是,前一秒还躲在青之川背后瑟瑟发抖的雪童子,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被青之川拉到了众人面前。 一见到雪童子,大天狗就忍不住摆出一副臭脸。冰冻的滋味不好受,他绝不可能忘记。 他瞪着雪童子,露出一丝冷笑,不屑道:“你这家伙怎么也跟过来了?还跟在四十九身边,也实在是太厚颜无耻……” “咳咳!”青之川急忙打断大天狗,生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他现在是我的朋友了,所以我邀请他来我这儿自由待上一段时日。” “什么?!”大天狗叫嚷着,“他这小子明明……” 在将要说出糟糕词语的当口,大天狗悬崖勒马,立刻噤了声。 青之川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直白道:“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你同他多接触就知道了。我知道你对他心存芥蒂,但还是要努力变得友好一点哟,大天狗!” 大天狗听着听着,长叹一口气,羽毛彻底耷拉了下来。他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尽量地不发作。一目连笑着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尽力给予他些许安慰。 这大天狗觉得自己找到了相同处境的难兄难弟,忍不住抱着一目连哭诉了起来。可惜他不知道,其实一目连相当欢迎雪童子的到来。 睡意再度涌上,青之川一连打了数个哈欠,在困意中阵亡。她胡乱搪塞了几句,就急忙逃回了自己的卧室,甚至忘记再多介绍些关于雪童子的事情了。 大天狗哼哼着离开,仍是有些不满。其余式神虽然对雪童子了解不多,也不知其中原委,但还是热情地邀请雪童子去庭院玩投壶。 雪童子不知道什么是投壶,可还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身后去了庭院。 可未行几步,玉藻前却不知从何出现,出声唤住了他。 听到玉藻前的声音,雪童子浑身上下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虽然羞于启齿,但他真的有些害怕。 “有……有什么事情吗,玉藻前大人?”雪童子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怒玉藻前。 玉藻前不语,只是让他再走近些。 雪童子满心忧虑地前进。忽得,他的视线中闯入一把太刀。鞘上的暗纹是如此眼熟,只一瞥,雪童子就知道这把太刀是伴随他已久的雪走。 能够再见雪走,雪童子故事。” 这回答略微有些出乎青之川的意料。她一时竟哑口无言,觉得无论怎样的回复都很不合适。 玉藻前继续看着书,偶尔抬手拂 分卷阅读80 去掉落在书页上的枯叶。青之川默默站在玉藻前身后,整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也不作声,只是偶尔探头看几眼书上的内容。 青之川想知道这故事究竟如何,单凭瞥见到的只言片语当然不足以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纠结了一会儿,她轻拍了拍玉藻前的肩膀,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唔……这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呢?” 玉藻前翻书的动作一滞,索性合上了书,抬头看着青之川。 琥珀色的双眸猝不及防地靠近,吓得青之川差点怪叫出声。 见青之川被自己吓得一脸惊讶,玉藻前居然产生了些许得意感。 “是个很美好的结局。” 他轻声说着,眼底泛起笑意,其中似乎还掺了一丝温柔。 青之川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起来,好像拥有美好结局的人是她似的。 “那挺不错。” 其实青之川和玉藻前都知道,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大抵只能存在于幻想中。但他们却各自隐瞒着,谁都没有说破。 总还是要残存些美好在心间的。 式神们的玩乐从闻香转变成了投壶——这当然是酒吞的主意。雪童子兴趣缺缺,玩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青之川,导致他被般若念叨了好几次。 他不停地摩挲着刀鞘上的花纹,心中的纠结竟是愈发厉害了。 轮到雪童子投矢的回合,他仍是神游别处,鲤鱼精喊了他的名字好几次他才回过神来。这一喊让他下了决心,不再纠结。 “不好意思……我过去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道完歉,他飞快地鞠了一躬,便朝青之川跑去,把青之川拉到了一个稍远些的角落,还不忘四处望望,生怕被别人听见。 雪童子这番做派实在是谨慎过了头,青之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等她提出疑问,雪童子就率先开口了。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四下瞟着,看上去略有些局促,“我觉得这件事对四十九院大人来说,相当重要!” 他这幅架势有些吓到青之川了,但青之川还是点了点头,暗自祈祷雪童子千万别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是这样的……”雪童子努力放轻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上去太神乎其神,“昨天,你冲到我的面前将驱除邪魔的符咒贴在我的额上时,我发现你的瞳孔中掠过了一丝很古怪的色泽——有些描述,大概是介于暗金色与青色之间的颜色。 “我在想,人类的双眼,会映出这样的颜色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为虚无。 青之川呆站在原地,不知应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大脑几乎整个卡壳,甚至不能将雪童子的话消化完全。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雪童子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出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类?”她忽然笑了起来,但面部表情却僵硬得可怕。 见到青之川居然是这样的反应,雪童子一下就慌了,摇着头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 说完这话,雪童子便飞快地逃走了,只留下青之川在原处疑虑。 雪童子的反应也是青之川未曾料想到的。她原本还想向雪童子详细问问具体情况,但没想到他居然一溜了之。青之川不想强迫他做些什么,只好不了了之。 红豆年糕汤已经煮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腻的气味。青之川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她的胃已经蠢蠢欲动了。未行几步,她居然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雪童子所说的话,步伐不自觉地乱了些。一个不注意,她居然被藤椅绊倒了,还好她反应得快,一把抓住椅背,及时稳住重心,否则绝对会出丑。 感受到藤椅猛然震动了一下,玉藻前从书中的故事抽身出来,转头问道:“你在做什么呢?这么冒失。” 青之川尴尬不已,只好讪笑着解释,窘迫的气氛涌动在空气中。 玉藻前继续看着书,慢悠悠地问道:“你这么失神落魄,雪童子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青之川挠了挠脑袋,把雪童子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问玉藻前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玉藻前抬头望天,思索了一会儿,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你是挺奇怪的。” 青之川的心脏瞬间悬到喉咙口。 “那……哪方面奇怪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过热心。” “才不是说这个!” 玉藻前彻底憋不住了,放声笑了起来。他低沉的笑声听得青之川更觉丢脸,不停央求了他许久,他止住笑意。 笑归笑,对于雪童子的那番话,玉藻前确实有所思量。 回溯过往,他捕捉到了一点线索。 “实际上,先前在地狱查有关熔合兽的事情的时候,白泽说过,你有些不一样……” 说着说着,玉藻前莫名停了下来。 白泽……等等,白泽? 玉藻前此刻终于想起来了——他的挚友白泽还在替他寻百目鬼中。 青之川正听得专心,玉藻前的话断在此处,让她心痒不已。但她冥冥之中能感觉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玉藻前才会突然停下! “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罢了。”玉藻前阖上书,慢吞吞地解释道,“我好像把白泽独自留下了。” 青之川倏地站直了身子:“什么?白泽?” 玉藻前点了点头,向她简略解释道:“昨夜我在林子里遇到了白泽,他自称是依照鬼灯的托付前来左京。刚好那时我有事,就托他替我寻找一下百目鬼的身影。” 说着说着,他忽然又停顿住了。他总觉得再继续说下去,自己的形象很有可能会被扭曲为罪不可赦的恶人。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谅谁都会觉得不快——况且这已经不是今日的第一次了。青之川以为他在卖关子,连声催促道:“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玉藻前碍不过她的念叨,瘪了瘪嘴,支支吾吾道:“后来……后来我去找你了,顺势就把他在左京的事儿给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显然是对自己难得的迷糊感到羞愧。然而羞愧过后,他莫名地恼怒了起来。他一把抓起身旁的那本旧书,随手翻到了不知哪一页,摆出一副正在认真看书的模样,实际上他的心思还停留在白泽的事情上。 “那什么……我们要不要去找白泽?” 青之川对于玉藻前和白泽之间相爱相杀(其实也没有太多的爱)的奇妙友谊略知一二,因而这话她问得小心又谨慎,生怕自己这个略显愚蠢的提议无意中惹怒玉藻前。 玉藻前翻过一页,却没有抬头,故作不在意道:“白泽这种人, 分卷阅读81 不记得也罢,根本不必去寻他。况且他很容易就会觉得厌倦。我估摸着,他现在就已经回到桃源乡了——他一直就溜得比任何人都快。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吗?”青之川半信半疑道。 “放心!”玉藻前拍拍胸脯,一脸坦荡。 几里之外的白泽狠狠打了个喷嚏。他相信,一定是玉藻前在想他。 不过他怎么还没有找到百目鬼,而且玉藻前也久久不归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书翁削弱了之后我才知道他有多强q 第56章正月剪头 既然连玉藻前都说不必在意白泽,青之川也就不再多心了。但对于先前雪童子所说的话,她还是有些介怀,迫切地想要解开心中的疑虑。 况且,就连白泽都曾对玉藻前说出过类似的话语,这让青之川更确信自己身上的确存有什么问题。 “呐,你觉得我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青之川问玉藻前,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这一次别再开我玩笑了。” 玉藻前轻叹了一口气,合上书,仰头看天,潜心思考了一会儿,发现怎么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得无奈地摇头。 “我觉得你同常人无异——除了你的过分热心外。”他答道,“不过我们认识得不久,我对你的认识可能有失偏颇。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身上是否真有古怪,不妨去问问其他式神吧。” 玉藻前的这番提议可以说相当合理,是现下最合适的抉择,青之川也是这么觉得的。然而当玉藻前催着她赶紧去做的时候,她却磨蹭了起来,好像有些不情愿。 “怎么还不付诸于行动?啊,莫非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不够好,是吗?”玉藻前挑眉,沉声问道。 他这一沉声,吓得青之川瞬间腿软。她赶紧换上了掐媚的笑容,不停地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我其实特别赞同您的建议。真的!只是……” 青之川略显扭捏。她讪笑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出了真正原委。 “就这么贸贸然地去问他们,总觉得有一种很丢人的感觉——这脸还丢到了自家式神面前。而且这样也会给雪童子造成恐慌吧。我觉得,还是晚些时日再寻空闲时间询问吧。” 而且青之川觉得把同样的问话询问上十几遍,自己也会陷入恐慌崩溃的境地。与其一气呵成,还不如放慢步调慢慢来。 青之川颇为自信地觉得,她基本已经可以料想到她向各式神抛出这个问题后会收到怎样的答案——酒吞十有**会说她蠢,要是狸猫和般若也刚好在一旁的话定会帮腔;鲤鱼精应该会用尽溢美之词夸她,这小家伙一直嘴甜;大天狗和万年竹之流比较多变,青之川一时也想不到他们会怎么回答。 听了她的解释,玉藻前没说什么,也并未给出评价,只说:“选你觉得合适的方式去做吧,我就不干涉了。” 说罢,他又重新翻开书,似乎不再在意她的事了。 “谢谢你,玉藻。” 伴随这声感谢而来的一丝微风扬起玉藻前的发梢。听着逐渐遥远的脚步声,他在心中悄然骂了一声“真笨”。 不过青之川这份无谓的忧虑,居然让玉藻前觉得略微有些羡慕。 他甩了甩脑袋,强迫着不让自己再多想了。 玉藻前终于得以重新步入书中世界时,坐在木廊旁的青之川抱着一大碗红豆年糕汤吃得正欢。她坐的位置正对庭院,抬眼便能看到式神们。 她能感觉到雪童子频频朝她坐着的方向投来目光,看来雪童子是真的很担心。青之川原本还想过用什么方法简单搪塞过去,然而现在她却完全没有了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总要对得起雪童子对她的担心,她想。 青之川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了雪童子身上。盯了许久,她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可怕细节—— 雪童子被狐火烧焦后的头发长短参差不齐,丑得令人发指! 而且雪童子本人好像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一旦发现,青之川就没办法不在意了,甚至连视线都完全没有办法移开。她心不在焉地吃完剩下的红豆年糕汤后,立刻丢下碗,招手让雪童子过来。 投壶比赛战况胶着,一时难以分身,但雪童子仍是毫不犹豫地赶到了青之川身边。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雪童子慌张地问道。 青之川哭笑不得,只得急忙答道:“别担心,没出事。” 这句回答让雪童子瞬间心定,就连神情都轻松了不少。不过听到青之川的下一句话,他又重新紧张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发型简直就像灾难现场?” 没有丝毫遮掩,青之川直白道。 雪童子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隐约也能感受到此刻的发型是个什么模样。可惜单靠触感到底还是有所缺失,他无法凭触觉想象出现在糟糕的发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真……真的吗?”雪童子有些结巴了。 显然,他还怀揣着一丝希望——自己的发型还不至于如此不堪入目的希望。 青之川用力点头,雪童子的残存于心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裂。他哀嚎了一声,颓然坐到青之川身旁,忍不住叹起气来,双手撑着下巴,眼里写满忧愁。 他其实不是一个多么注意外表的妖怪,但被告知发型变得不堪入目,这让他多少觉得有些难过。 当他叹息第五次时,青之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叹气了,我帮你把头发剪短些,这样就不会那么难看了。”青之川笑道,“虽然我的手艺没有那么好,不过总会比现在的好。” 雪童子瞬间觉得眼前出现了光明。他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朝青之川鞠了一躬。 他这幅正经到极点的模样逗笑了青之川,她忍不住揉了揉雪童子的头发,然而冰冷的发丝却让她揉了几下便急忙收回了手。 “坐在你身边可真冷。”她打了个哆嗦,“我去拿剪刀,你就坐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啊。” 雪童子睁大了眼,用力点头,坐得端正,全然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雪丸从他怀里窜了出来,跃到他的肩头,不停地蹦跳着。看来,就连雪丸都想要见识一下剪发的过程。 雪童子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雪丸,忽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急忙停下动作,回头查看动静缘何而起,恰好瞥见到了玉藻前的身影。他正走过长廊,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 见到玉藻前,雪童子难免紧张。他不自觉挺直了后背,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合理的应对话语。 不等他想到该用怎样的话向玉藻前打招呼最合适,玉藻前就已经走远了。既然如此,雪童子似乎也就没有了打招呼的必要 分卷阅读82 。 他继续逗弄起雪丸,不多久青之川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把不小的剪刀,看起来略微有些骇人。雪童子还发现,她还捧来了外衣。 雪童子立刻坐直身子,努力地抬起头,试图塑造出一个能让青之川觉得最舒服的姿势。 青之川明白雪童子这番小动作的深意。她笑着夸了雪童子一句,披上外衣,盘腿在他身后坐下。 她拿着剪刀空剪了几下。听着相互摩擦发出的钝响,她多少能够判断出这把剪刀的锋利程度了。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趋于平静——内心浮躁可剪不好头发。 她用手指夹起雪童子耳后的一缕碎发,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她可没想过,雪童子的头发竟然也充斥满了寒凉的气息。 她搓了搓手,等指尖再度获得温暖后才重新夹起雪童子的头发。 雪童子原本没有丝毫紧张,甚至还略微有些期待,然而当听到自耳边传来的那格外清晰金属摩擦声,以及发丝被瞬间截断的声音,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莫名生起恐惧。他不安地交叠着手指,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冷静。 不等青之川继续剪下第二刀,雪童子急忙挥动双手让她暂停一下。 “怎么了?难道我弄疼你的?”青之川不解地问道。 “不不不。”雪童子疯狂摇头,“我只是在想,您决定好给我剪个什么样的发型了吗?” 青之川早已料想到了他会问出这样的话。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剌剌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多考虑的。以你头发现在的状态,除了剪短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诶——?原来是这样的吗……” 听了青之川这话,雪童子已谈不上什么安心了,因为他已经产生了一种除了把头发交给青之川以外别无他法的感觉。 他乖乖地朝青之川坐近,放空目光,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任由青之川肆意操弄他的头发。 虽然他已经尽量不让自己过于关心头发这事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时刻叮嘱。 “大人,您下手轻点……” “没问题!”青之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别剪的太短了……” “都听你的!”青之川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他的小小请求。 “您手稳一点……慢慢来别着急……大人?” 他絮絮叨叨说了太多,青之川懒得回答。雪童子有点慌了,回头想看看青之川正在做什么,却被她按住了脑袋,不得转动。 用不着青之川多叮嘱什么,雪童子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聒噪了。他垂下头,乖乖坐着,发誓不再出声。 没有了雪童子的碎碎念,青之川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快了起来。地上的碎发越积越多,然而掉落了不久便融化成一滩水泽。 兔子雪丸害怕被青之川手中的剪刀波及到,急忙转移阵地,从雪童子的肩头跳到了他的膝盖上,好奇地打量着青之川的一举一动,偶尔还会和雪童子戏闹上一会儿,但多数时候,雪丸还是更乐意旁观青之川的剪发大业。 手边没有用于玩乐消遣的东西,雪丸又心不在焉,雪童子觉得无趣极了,每分每秒都变得漫长不已。他想扭头看看投壶比赛战况如何,但视线刚好处于死角。他只听得见欢闹声,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盯着栖息在巨树上的麻雀飞去又归来,好几次都出了神。 当第五十六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时,雪童子听到青之川放下了手里的剪刀——这声音对于此刻的雪童子来说不啻于救赎的福音,他甚至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急忙转头,迫不及待地问青之川:“结束了?您剪完了?” 青之川笑着点头,悄悄把手收入袖中。她的双手已经被冻得发红了,幸好这没有对她产生太大影响。 得了青之川的肯定答复,雪童子兴奋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然而他摸索遍了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找到镜子之类的东西。他的兴奋感略打折扣,但期待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消磨。 看着雪童子这一连串的动作,青之川多少能猜出他在想些什么。她完全能够理解雪童子的心情。 “如果你想要镜子的话,我记得正厅里有个小小的古镜。虽然边边角角有些磨损了,但没有太大影响。” 青之川适时地给出了建议。她随手拂去落在地上尚未融化成水的碎发,起身向雪童子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客厅。 雪童子跌落谷底的兴奋值再度回升,直接飚至顶点。他小跑着跟在青之川的身后,步履分外轻盈。 走过走廊拐角处,他们恰好遇上了玉藻前。青之川发现,他手中拿着的书不一样了,虽然也不知道这本书具体关于什么内容,但却已不再是那本描绘人类与妖怪故事的小说了。 正面相遇,这会儿雪童子可没办法躲了。他鼓起勇气,腆着脸朝玉藻前鞠躬道了声好。一鼓作气做完着一连串动作,他慌慌张张地躲到了青之川身后,将自己的身形整个隐藏了起来。显然,他仍是胆怯得很。 玉藻前对此倒不介怀。他微颔了颔首,算是对雪童子问好的回礼。 抬眼时,他察觉到了雪童子那与往日不同的发型。 “这孩子的头发是怎么回事?”玉藻前问道。 青之川双手叉腰,露出一丝分外自信的笑容,不无得意地应道:“是我的杰作!” 玉藻前了然般点了点头,半眯着眼轻转折扇,眉眼间满是笑意。 “是这样啊……” 玉藻前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雪童子有些心慌。 作者有话要说: 52o表白我们藻哥~ 和连连~ 还有雪宝~ 再表白一下山风这个磨人的小食发鬼吧(小声) 第57章认真道歉 玉藻前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却忽然停住了,没有出声。 青之川想,他大概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果不其然,玉藻前有些词穷了。为了不作出有失偏颇的评价,他略侧过身子,想要再好好地打量雪童子一下。初见时的一瞥还不足以让他给出定论。 可不等他的目光扫来,雪童子就先他一步朝相反的方向跑去,紧紧攥着青之川的衣袖,说什么也不愿意走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玉藻前略微有些迷茫,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否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然而苦思冥想,他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因为他所能瞥见到的,只有雪童子高速移动中的模糊身影,除此之外什么切实的东西都看不到。 难道是他吓到雪童子吗?这想法让玉藻前有些挫败,同时也对雪童子略感失望。他还 分卷阅读83 以为自己与雪童子之间的关系已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呢。 玉藻前想多了。雪童子之所以躲开,不是害怕,而是因为他的心间充斥满了久违的胆怯。 这一份胆怯,正是来自于对新发型的未知。 其实,原本雪童子对于自己的新发型已经能够坦荡荡接受了。就算剪得再丑,他也能够做到心平气和。然而现下的情况却是,玉藻前先他一步见到了自己的新发型。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全世界只有我没有看过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模样”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他莫名地羞愧到了极点,再一联想到玉藻前奇怪的态度,他心中的那些自信感彻底飞到了天边,恨不得谁都别看他,因而才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他这点复杂的小心思旁人可没有那么容易猜出。 雪童子的靠近给青之川带来的是毫无征兆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头想要看看雪童子究竟在做些什么,然而雪童子却恰好站在了青之川视线的死角处,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青之川无奈,只好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雪童子把整张脸都埋在青之川背后,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摇头。青之川更摸不着头脑了。玉藻前趁机也溜到了青之川身后,从后面打量起雪童子的发型——可谓是曲线救国了。 一个两个都不约而同地窜到自己背后,青之川已经从疑惑转变为恐慌了。她隐约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玉藻前和雪童子才会做出这般异常的举动。 她瞬间警觉了起来,微微俯下身,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雪童子能感觉到青之川的身子忽然紧绷,他也慌了,抬起头四处张望。 雪童子这一抬头,玉藻前总算能够窥见新发型的全貌了。 “你这头发倒是剪得不错。”玉藻前笑了起来。他伸手想要摸摸雪童子的头发,但还未碰触到他的发丝,玉藻前却倏地收了手。 对于雪童子来说,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他眨巴着眼,抬起头,不解地望着玉藻前,试图从他眼神中探出他此话的用意,可雪童子从玉藻前眼中看到的,只有和蔼的笑意。 雪童子怔怔地站着,他已经彻底迷糊了——这评价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之川的反应与雪童子完全相反。听到有人对她的理发手艺表示赞扬,她瞬间来了精神,所有的警觉和慌张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此刻恨不得用力握住玉藻前的手,好好地赞美一番他的审美功底。 好在青之川还是个有基本控制能力的家伙,没有做出这种会令人产生误解的事情。她转过头微微颔首,向玉藻前回以一笑,感谢他的赞美。这一连串动作得体且礼貌,比她先前冲动之下冒失想法合适多了。 雪童子仍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不停地摸着短短的发梢,自言自语般反复呢喃着“这是真的吗”。他这幅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青之川,她忍不住揉乱雪童子的头发,故作不快地嗔怒道:“不容许你质疑我的手艺!况且待会儿在正厅找到镜子,你一照,不就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了吗?” “镜子?” 玉藻前挑眉,在袖中摸索了一会儿,在青之川惊讶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把镜子。 他把镜子递给青之川,顺口解释道:“正好我这儿带了一把,你们不必费心去正厅寻了。” 青之川接过镜子,满腹疑虑地向玉藻前道了声谢,目光却不住地朝玉藻前身上飘。 随身带镜子,这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青之川想不通,于是悄然给玉藻前打上了名曰精致的标签。 雪童子迫不及待地从青之川手中夺过镜子——还不忘向他们道声谢。 他起初还不敢看,生怕现实与想象之间的落差太大。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怀揣着忐忑不已的心情,终于鼓起勇气睁眼,勇敢地直视镜中的自己。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怔怔地看了数秒,他有些坚硬地左右扭动脖子,又抬高镜子,让镜面可以照射到新发型的每一个角落。 青之川的手艺确实很不错,他想。 前额略短的刘海恰好在眉毛之上,显得他的小脸格外精致。鬓发略微遮住耳廓,没有了过往的累赘感,显得格外精神。不知青之川究竟用了怎样的技巧,他的发丝较之先前变得蓬松了些,但还是乖乖地贴合着,层次分明,在清爽简洁之余衬出雪童子这个年龄段才有的纯真可爱。 雪童子从来不知道单单只是剪短了一点头发,竟然能给外貌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他总是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确认这些发丝确实生在自己头上。忍不住盯着镜中自己的雪童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傻笑了很久。 每每看一次镜子,他心中的感就难以抑制。他恨不得说出一大段长篇大论来抒发自己内心的喜悦和感谢,然而他这时候却词穷到了极点,除了那干巴巴的“谢谢您”“太感激您了”以外,其他别的什么都说想不起来了。就算急得双颊通红,他也只能说出这两句话。 雪童子这幅着急模样逗笑了青之川。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接受他的感谢。 换了新发型的雪童子,仿佛被碰触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总是会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头发。要是有镜子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必定会走上前去好好地照上一番,才心满意得地走来。 “我看着傻小子就是魔怔了!”大天狗咬牙恨恨道,“瞧他那副自恋的模样……” 玉藻前头也不抬,只淡淡回了他一句:“前两天青之川给你买了新衣服的时候,你也是这幅反应。” 这话听的大天狗猛然涨红了脸,一下子羞愧得都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摆了。被玉藻前这么直白地揭开了老底,他简直丢脸到了极点。然而玉藻前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也没脸高声辩驳,只好不停地嘟哝着“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姑且为自己开脱。 雪童子的“新发型自恋综合征”不知持续了几天,总而言之最后还是如预期般悄然治愈了。 自恋综合征彻底根除的那个下午,青之川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伴随着急促的叩门声而来。 素来担任门童一职的鲤鱼精闻声朝门外应了一声,起身游向大门。一般来说,听到屋内有人应声,外头的人都会乖乖站着,静待门开。然而这位来客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坚持不懈地敲着门,力气似乎还越来越大了。最后,干脆变成了锤门。叩门声成了直击神经的噪音。 鲤鱼精被这声音恼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取下门闩推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曾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原来是白泽大人!”她惊呼了一声。 白泽喘着粗气,双目满是血丝, 分卷阅读84 br/> 第58章不是朋友 青之川端着茶杯,掌心紧贴温暖的杯壁,不急不躁地从后院踱步走到庭院,在树下的躺椅上坐下。她行走时步履之缓慢,大抵可以与古稀之年的老者相媲美了。 今日阳光正好,风朗气清,尽管有些微凉,但也无伤大雅。比起前几日突如其来的风雪和严寒,青之川觉得今日简直如同身处仙境一般舒适。 连日来平安京都太平得很,暂且没有情报表明左京出现什么莫名想要征服/毁灭世界的妖怪,青之川也未曾听说有什么异动。忙碌的除妖日常不再,青之川私以为是件好事,甚至还乐在其中——还有什么能比去阴阳寮随便打发上一段时间就能领到月俸更舒坦的事情呢? 她嗦了口茶,团起身子,像只小猫般缩成一团,眉眼间满是满足。 若是到了傍晚时分好天气还依旧没有消散的话,就去探望一下晴明大人吧,她想。 在神龙的庇佑下,晴明的伤好得很快,已无大碍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以防万一,他还是得在家中多修养几天。 青之川暗自在心里发誓,这一次一定要把玉藻前一起带去。 除却日常寒暄外,她还想探听关于那条致使晴明受伤的无名蛟龙的更多内容——上一次晴明没有透露太多。 大概是蛟龙一族的悲惨悲惨往事在作祟,或许还有好奇心也在同时起着作用吧,青之川总是很在意蛟龙的事情。 她在脑中粗略地疏离起了见到晴明后该问的问题。可还不及她整理出头绪来,一阵嘈杂声搅乱了她的思绪。她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留意起周围的动静。然而她所坐的位置离喧闹中心有些距离,她能听到的只有纠缠在一起的多重声音,完全没有办法分辨出具体的说话内容。 直觉告诉青之川大事不好。她不再多想,把茶杯随手一放,急匆匆跳离躺椅,迈步朝发声处快步走去。 声音渐近,青之川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然而她的思维却猝不及防地卡壳,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将认识的人的脸与这声音相联系起来。 这让她更不安了,急忙加快脚步。快走变成小跑,最后变成了冲刺。 当青之川气喘吁吁奔赴至闹剧中心时,白泽对玉藻前的控诉正好说到了高氵朝部分——他正准备狠狠批评一番玉藻前对旧友的冷漠态度。可惜,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也中断了他过分活跃的思维。 白泽本就气头上,被这么一打断不免有些恼怒。他紧咬后槽牙,眼里满是怒火。他正想把这位脚步声过响的 分卷阅读85 不速之客狠狠骂上一番,却发现这位来客正是他此行心心念念寻找的青之川。 白泽转眼间换上笑颜,凶恶与愤怒瞬间被抛到了天边。身为白泽的指责对象,玉藻前有幸旁观了白泽精湛的变脸技艺。他确信,白泽将成为变脸这门技艺最好的传承者。 “呀,四十九院小姐,咱们又见面啦!”白泽掩饰不住欣喜,满脸雀跃道。 青之川有些迷糊。她完全没有料想过白泽会出现在自己家的可能性。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应声。 这这这……怎么回事? 一丝诡异感爬上心头,青之川觉得自己的直觉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诡异感主要来自于白泽巨大的态度转变。 在白泽转过头和她说话之前,气氛明明如此紧张且可怕,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青之川还隐约产生了一种白泽和玉藻前下一秒就要不约而同掏出剑来,与对方进行一场殊死决斗的既视感——虽说一脸凶神恶煞咬牙切齿的白泽瞪着平静无比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微笑意的玉藻前,这本应看似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紧迫感。 青之川想要一探究竟,但又怕自己过于直白的问话会触怒白泽——白泽先前的愤怒模样着实把他吓到了。在心里飞速思忖了一会儿,她决定走曲折道路,用迂回战术套出答案来。 她清了清嗓子,堆起笑容,软声软气道:“白泽大人大驾,小小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适时的奉承永远不会错,青之川深谙此道。虽然最后不自觉的讪笑略微透露出了她在阿谀奉承方面其实并不擅长。 不过这话倒是对白泽受用。在美话的春风照拂下,他不由得得意了起来,得意地瞟了玉藻前一眼,似是在炫耀。 这家伙是个幼稚鬼吗?玉藻前嫌弃地想着。 见白泽心情大好,青之川继续问道:“那么您特意来此处,究竟有何贵干呢?莫非是想要同玉藻叙叙旧?” 提到玉藻前,白泽略有些暴躁,急忙嚷嚷道:“谁要和这白眼狼叙旧!我和他不是朋友!”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略微有些重了,他赶忙收敛起脾气,这才继续道:“我此行前来,其实是受了鬼灯的嘱托。顺便再来找玉藻前这混蛋算账,你知道吗,他居然……” 白泽喋喋不休地控诉起玉藻前是如何哄骗他寻找百目鬼,又是如何残忍地把他独自抛弃在林中一个人自生自灭——当然了,其中少不了一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存在。在他声情并茂的控诉期间,他还不时瞪玉藻前几眼,目光之凌厉,仿佛他们之间有些不死不休的仇恨。 说到最后,白泽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可怜巴巴道:“我本就不是为了他而来,但对于他的嘱托仍是尽心尽力地落实。可你看看他现在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太气人了!” 在旁默默听着的玉藻前微蹙眉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不否认自己的错误,但白泽显然向青之川过分夸大了他的过错,甚至已经触及到了诋毁的地步。他忙拍了拍白泽的肩膀,质问道:“我怎么就漫不经心了……” 不等玉藻前的话说完,白泽便凶神恶煞地转头冲他吼道:“你别说话!” 一触即发的态势再度归来,青之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你们别吵啊……别吵别吵……”她结结巴巴地劝起了架。 白泽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自言自语般嘟哝道:“谁让他不给我道歉。” 玉藻前彻底没话说了。他原本怎么也想不通白泽为什么突然同他生气,敢情他竟然是在纠结这种小事——说白了,白泽就是在闹小脾气。 如何应付小脾气,这是值得烦心的事。 玉藻前头痛不已,然而按摩太阳穴却没有什么作用。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和你道过歉了。你真的认真听了吗?” “你的道歉不够坦诚!”白泽提高了声,故意拿乔道。 玉藻前继续追问道:“如何不坦诚?” “哪儿都不坦诚!” 追问得到的结果竟是如此无理的解释,玉藻前彻底语塞。他颓唐地垂下手,眉间的沟壑不自觉的更深了。 直觉告诉青之川,一场唇枪舌战即将在白泽和玉藻前之间爆发。这绝对不会是一场和平的交谈,如果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丝毫犹豫,青之川把劝架重点放在了白泽身上,毕竟现在不依不饶的是白泽。 “白泽大人,您可别气了。”她讪笑着,好声好气道,“您也知道,玉藻就是这种性格嘛。他其实也很关心您的。你想,他愿意将寻找百目鬼的重责交到您身上,肯定是出于对您的信任,您说是吧?” 白泽仍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但还是会很诚实地不时点头苟同青之川话中的一些内容,显然听得十分认真,看来似乎被青之川说动了些许。 对于真实情况不甚了解的青之川继续胡诌,一套套的胡扯居然真的纠正(洗脑)了白泽的错误想法,成功让他意识到玉藻前的歉意绝非是虚假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剖白——当然了,这本身就是事实。 玉藻前听得也是一怔一怔的。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真像青之川所描述的那般,是个难得一见的正直又对朋友抱有绝对信任的好妖怪。 还好,他对自己认知清晰。 青之川说的口干舌燥,然而白泽依旧低垂着头,久久不语,好像依旧坚定着自己的内心,绝对不愿动摇,然而不停四顾的目光透露出了他的动摇。 白泽飞速瞟了玉藻前一眼,不等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咳咳。”他欲盖弥彰地望着天,如梦呓般极小声道,“我误解你了,唔……不好意思。不过你还是不该什么都不说就把我留在那里!” 说到最后,他还是不忘警醒玉藻前的过错。 玉藻前不答,只是颔了颔首。 玉藻前会如此爽快地应答,这倒是白泽没有想过的。他哼唧了两声,嘴硬道:“记住了,我们不是朋友!” 玉藻前忽笑出了声,乖乖点头:“嗯。” 没错,不是朋友。 是相识千年却不怎么有机会见面,偶尔还会闹起来的知己嘛! 作者有话要说: hj的设计只是狗子荒酱花鸟的一种可能性,真正让这些角色大放异彩的功臣绝不是他。就算没有这个渣滓插手,也一样会有别的更优秀的画师为这些角色锦上添花 不过hj能死一死的话就最好了,今天也要继续pick黄老师和杜小姐让他们c位出殡哦(笑) 第59章百鬼夜行 白泽的脾气简直与夏日的暴雨无异,气势汹汹 分卷阅读86 而来,肆虐了一会儿便倏地停下,虽不免有些让人心惊胆战,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旧友间的吵闹告一段落,白泽知道是时候该切入正题了,便不再多闹,把话题重新转回到了熔合兽事件上。没有太多遮拦的空旷庭院显然不是最适宜谈话的场所,青之川想了想,把白泽带到了正厅。这儿更安静些,虽然称不上最完美,但姑且也算合适,白泽并无异议。 青之川生怕自己的叙述会出错,还把一目连和鲤鱼精也一起叫来了。 集三妖一人之力,熔合兽的后续跟进结果被完美刻画了出来,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白泽屏息听着,认真得像是个谨遵师长教诲的孩子。他将惠比寿递来的茶杯端在手里,却久久未饮,直到他们说完了,才大梦初醒般喝了口茶。 “哎——”白泽长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唏嘘道,“没想到这事件背后还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故事,回去一定得说给鬼灯听!” 提及鬼灯,青之川便不由得想到了地狱。遭受肆虐后地府该是何等情状呢?她一直都很想知道。白泽看上去似乎知情,青之川决定问问他。 “话说起来,地府怎么样了?经过那只熔合兽的一场大闹,多少有些影响吧。” “鬼灯那儿倒是比你这边太平点,况且原本地府的损伤就不是很大,稍加修缮就恢复原貌了,狱卒的工作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青之川略松了口气,忽感安全感倍增。她总担心地府会不会因为熔合兽而出现什么大问题,现在看来大概是她多虑了。只要有鬼灯坐镇,地府绝对能够安然无恙。 不知白泽是否刻意为之,还是单纯地忘记了这部分重要的内容。停顿了一会儿,他才道:“不过那只熔合兽跨越现世和黄泉的时候,一些躁动不安的亡魂也顺势一起逃出去了。” 亡魂游荡在现世,这情状大抵可以算作是真真正正的百鬼夜行。 青之川倏地站了起来,一瞬间怔在原处。这消息实在是太过骇人了,不啻于晴天霹雳,甚至让她下意识地产生了否认的念头。可既然这是白泽带来的消息,那多半不会是假的,但她仍是抱着一线希望,向白泽确认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白泽用力点头,信誓旦旦道:“我骗你做什么呀。” “亡魂多带怨气,放任他们在现世游荡,怕不是会……”一目连喃喃道。 他不必把话说完,其他人也知道这会有多可怕。 青之川抓着脑袋,内心烦躁不已。她踱步不停来回走动着,心绪与脚步一样混乱。 “从我们离开地狱到现在,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这么说来,出逃的亡魂岂不是已经开始在现世作恶了?怎么寮里没有任何通知和消息呢……” 想到这里,青之川忍不住轻声哀嚎起来,内心的烦躁化作郁火在心间积淤。她踱步的速度也不自觉地更快了些,行走时卷起的微风竟然将玉藻前杯中的茶水吹皱了些。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步履生风吧,玉藻前想。 青之川会有如此恐慌之状,白泽根本就没有料想到,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多少也被青之川传染到了些恐慌,虽然他们恐慌的对象不尽相同。 玉藻前放下茶杯,双手相互交叠,看着眼前莫名扩散起来的恐慌,一时无语,不知是否应该出声阻止这没根据的恐慌继续蔓延。 不过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白泽却是先出声了。 “你说的倒是很有可能,毕竟逃出去的那些亡魂,大多都是生前不安分的恶徒。能够逮到机会逃回现世去,他们不兴风作浪才怪呢!” 他越往后说,青之川的表情就更凝重。 眼看青之川的恐慌即将爆表,白泽急忙道:“不过你也不用多担心,黑白童子去寻那些出逃的亡魂了,听说早就已经全部捉回了地府。” 转折来的太快,青之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沉吟许久,一阵尴尬莫名涌上大脑。 其实只要她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知道亡魂出逃不会给平安京造成什么巨大的威胁——一来鬼灯不会放任亡魂在现世胡闹,二来阴阳寮也会有所举动。她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傻兮兮地忽略掉这两个关键角色。 这么一想,她的尴尬感更甚。她低垂着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平安京暂且依旧安宁,这是件乐事,青之川想。 她知道平安京从不平安,而是一池脏水,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哪怕再微弱的一丝轻风也能将其吹皱。若要是亡魂也来添乱,绝对会掀起巨浪。 能够继续维持表面脆弱的安稳,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青之川的尴尬感却依旧无法轻易消除了。尴尬到这一地步,她竟逐渐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感。她想,一定是近日来过于闲适的生活节奏让她的思想都变得迟钝了,否则怎么会连这种简单的因果联系都想不到? 她觉得自己大概有必要去找八岐大蛇切磋一下,重新培养敏锐的思维了——不过八岐大蛇好像已经放言称不想再见到她? 玉藻前抬眼看着青之川,但不多时便别来了眼,将目光投到白泽身上。他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对白泽道:“下次一次性将话全部说完吧,可别再在最关键的地方打住了。” 专心沉溺与自己先前窘迫言语的青之川没怎么注意玉藻前这话,否则她应该会相当兴奋,毕竟玉藻前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愿意帮她说话的。 可惜,她一不小心错过了。 白泽撇嘴,多少有些不情愿承认自己的这番小小缺点。但在玉藻前的注视下,他乖乖点头,一叠声地应道:“好好好……” 得白泽一声应,玉藻前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是满足于自己在白泽心目中的威慑力。他这番得意模样看得白泽窝火,但却没办法辩驳或是反抗——他可打不过玉藻前。 说起来有些丢人,但身为神兽的他,在以人类显身的状态下,还真打不过玉藻前——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这一点,白泽更气了。他愤愤然吃下一整碟绿豆糕,期间连水都没喝一口。素来离不开水的鲤鱼精见到白泽这番“神技”,愣得都移不开视线了。 门外,几颗小脑袋不停地攒动着,还不时传来细索声。玉藻前闻声朝门外看去,动静却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玉藻前轻笑,收回视线。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在门外悄悄朝里打量着的,一定是般若和雪童子这些家伙。 想到“雪童子”这一名字,他曾向青之川提及过的古怪之事,也逐渐浮现在玉藻前脑中。 再往记忆深层回溯,跳出的便是白泽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难得今日遇到白泽了,玉藻前觉得这是个契机, 分卷阅读87 朝直接向他问起了那日他在地府曾向自己提及过的事情。 玉藻前没有刻意避开一目连或是鲤鱼精。他知道他们总会知情的,青之川不可能不告诉他们。 青之川没想到玉藻前会突然向白泽问起这个,因为她自己也根本没有想到。每每提及这个话题,青之川总是会有些紧张,主要源自于对未知的恐惧。她看向白泽,等待着他的回答,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些许。 “什么,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察觉到吗?”白泽耸肩,浮夸地叹了口气,故作失望道,“看来你越来越退步了,要继续将自己的直觉和第六感磨炼得更加敏锐哦。” 玉藻前不快地抿了抿唇,双手抱胸,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白泽。这架势显然是在等着白泽自行给予他答复。 见玉藻前又是这种反应,白泽瞬间收敛起了笑意。他还以为能够见到玉藻前做出不同的回应呢,没想到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强势。 “没错没错,四十九院身上确实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不过也无伤大雅,毕竟在这世间和她一样的人不在少数。”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眼神四处飘忽着,言语间略微有些不耐烦。 玉藻前不自觉地换了个站姿。他半倚着墙,一手撑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指尖不停敲着桌面,发出几乎难以耳闻的微弱钝响。 他打量着白泽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企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然而白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没有给玉藻前任何探询的余地。 “你别拐弯抹角了。”玉藻前沉声道,言语间颇有些审讯的意味。 不过白泽完全不怕——至少今天他完全没把玉藻前的强势放在心上。 他用力摇头,挺直后背一脸理直气壮道:“我要是直接说穿的话,那多没意思!自己去探询真相,这才有趣,不是吗?” 他说着,调皮地眨了眨右眼。可惜他的这番俏皮做派压根没有让玉藻前有丝毫感触。 内心毫无波动的玉藻前一把将白泽从椅子上提起,揪着他的衣领直朝大门而去,毫不客气道:“什么都不乐意说,那您就赶紧走吧,再见!” 青之川惊呼,急忙跟了上去,在旁好声好气地劝说玉藻前,试图让他冷静——殊不知玉藻前此刻实际上正处于极度冷静的状态,而且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了这番举动。 白泽扯着嗓子,大声叫嚷了起来,哀嚎声听得式神们都不忍心。他使劲扒拉着门框,努力不让自己如此轻易地被玉藻前拖离四十九院家。 “别这么急着赶我走啊!”他嚷嚷着,语气却颇为委屈,似乎说出这话已经让他很委曲求全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玉藻前终于松开了手。 “说。” 重获自由的白泽朝后跳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玉藻前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来。 确信玉藻前不会再实行突如其来的暴力,白泽抬手整了整领子,又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待到形象重新变得同想象中同样完美了,他才清了清嗓子。 “只需回溯过往即可,一切都藏在回忆里。” 他故作神秘道。 第6o章一份礼物 说完想说的话——或者说是被胁迫给出的意味不明的提示后,白泽不再多说,挥挥手离开了,根本没有把青之川的挽留声听进耳中,全然一副潇洒做派。 他的这份潇洒倒是让青之川有些艳羡。 玉藻前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似是对白泽这番略显幼稚的行为感到无奈。 从玉藻前将话题转到青之川身上的异样之处时,鲤鱼精就有些迷糊了。听到后面,她已经彻底听不懂了。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总归不好受。鲤鱼精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些脱节的内容,但青之川这会儿似乎也正在思索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她探询的目光。鲤鱼精不乐意再多等下去了,她抬手扯了扯青之川的衣袖,耷拉着脸,可怜兮兮地问道:“四十九姐姐,白泽大人说的究竟是什么呀?我一点都听不懂。” “唔……” 鲤鱼精这么一说,青之川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压根就没有向除了玉藻前之外的人提过雪童子说她奇怪的事情。 她急忙向式神们解释。然而她说的越多越详细,式神们的脸色就越难看,沉重得近乎骇人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青之川,什么都不说。 青之川可没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霎时有些手足无措。想了想,她才意识到原来式神们这是闹起了脾气——至于原因,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把雪童子说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她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连连鞠躬,为自己的无心隐瞒道歉,还伸出三指向天,发誓绝对不会再犯下这种错误。 她的诚恳果不其然打动了式神们。当然了,主要并不是因为青之川的说服能提,而是因为式神们从来也没想多计较这件事。除却几个脾气倔犟的家伙哼唧两声表示质疑外,其他式神对于青之川的道歉都很是满意。 眼前的小小难题轻松解决,青之川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白泽给出的提示上。 回溯过往?到记忆中搜寻真相? 要是能早点知道白泽只会给出这种提示,青之川一定会和玉藻前一起紧紧拉住白泽的手臂,说什么也不让他轻易离开,直到他给出切实准确的回答为止。 可惜无论是青之川还是玉藻前,都没能料想到白泽竟然会溜得这么快。 看来暂且只能倚靠苦思冥想才行了。 青之川抚着下巴,沉吟许久,有些不确定道:“所以,我是不是该去一趟玄青那儿?” 提及玄青,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 “可右京太远了吧,光是坐车就要花上好几天了。况且玄青好像不太乐意我回去……”她小声嘟哝着,但不知为何她的话中却听不出太多不情愿。 这话让玉藻前多少有些在意,出声问道:“身为养父的他,难道不希望能多见你几回吗?” “你在他面前可千万别提起类似于‘养父’或者是‘父亲’这样的词,他会生气的。”青之川显得有些急躁,“他从来不愿意我这样称呼他,也不喜欢别人把他放在父亲的位置。” 不肯将自己视作父亲,却还是尽心尽力地承担起抚育孩子的重责,这略微有些矛盾,至少玉藻前觉得矛盾。 难道是故意拿乔吗?或者曾做过什么错事,才心生愧疚,认为自己不能被青之川称为父亲? 恍惚间,玉藻前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白泽口中的真相。 相较于玉藻前,青之川显得有些过于不上心了。 分卷阅读88 她只是很随意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所以我说他是个不能以常理评价的怪人嘛。” 玉藻前将手背在身后,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否认青之川的话,但她也不能确定,因为玉藻前此刻正背对着青之川,她没法看到玉藻前的神情。 “不合常理的背后,一定隐藏了些什么。”玉藻前幽幽道,“还是去一趟右京吧。” 青之川原本还在是否前往右京之前摇摆不定,玉藻前这么一提,她总算是定下了心意——她决定回到右京寻找玄青。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青之川也不再磨蹭,立刻差遣惠比寿和大天狗去雇些车马——她特别叮嘱他们要选尽量大的马车。 初一听到青之川的叮嘱,玉藻前就忍不住调笑道:“看来你想要把所有的式神都塞进马车。你想向旁人好好地炫耀一番吗?” 这话纯属调侃,玉藻前自己都没有多放在心上。然而青之川确实忽然来了劲。她兴奋地点头,眼里闪动着寻到挚友般的了一回,出声邀他一同饮酒。玉藻前礼貌地笑了笑,婉拒了他的邀约。酒吞倒也不恼,笑着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所谓的挫败感。 坐了不多久,围墙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声音渐近,在门口停下。 车夫来得比约定好的时间来得早了很多。 青之川也听到了声音。她的手脚略微有些慌乱了起来,也顾不上叠齐衣服了,直接一股脑儿塞进包袱里,丝毫不考虑穿上皱巴巴的衣服会有多么不得体。 尽管她已经努力加快速度了,但还是稍微慢了些。当她抓起包袱冲出房间时,式神们已经乖乖排起队准备上车了。 玉藻前不在队伍中,这让青之川庆幸不已。她小跑着来到玉藻前身边,轻声唤了他一声,让他注意到自己。 不过不必她出声,单凭那急促迫近的脚步声,玉藻前就知道是她来了。他微微侧首,正巧扫到青之川异于平日的笑颜。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问道:“怎么了?” 青之川绕到他身前,突然伸出拳头对着他,笑意却未减半分。 “呶,送给你。” 她摊开手,掌心中正躺着一个小巧的湖蓝色荷包,还纹了银白色的祥云纹,烫以金色滚边,虽然做工称不上十分精致,但却可爱的很。 收到突如其来的礼物,玉藻前心中竟是奇怪多于惊喜。他没有急着接过荷包,只是抬眼看着青之川,他数度想说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为什么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呢?他有些慌了。 久久等不到答复,青之川直接把荷包塞到玉藻前手里,顺势解释道:“这个荷包是我前几天的时候找到的,本来想早点给你,但总是忘记,今天总算记起来了。” 玉藻前轻抚微有些粗糙的针脚,突然回想起了自己也曾用针线给羽衣和爱花补过衣服。 那可不是一段美好记忆,玉藻前心有余悸。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他不经意间问出了这话。 青之川用力点头,显得很是骄傲:“去年获得阴阳师资格证后,为了感谢晴明大人的帮忙,我给他做了一个小荷包,不过绣的是龙纹。那会儿刚好材料剩了些,我就多做了一个,不过一直都没用上。见你把爱花的眼睛包在了帕子里,我才想到这压箱底的荷包。爱花的双眼,应该能够放进去吧?唔……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是给你的礼物,而是给爱花的礼物。” 最后几句话,青之川说得小心翼翼的,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一不小心会碰触到玉藻前不为人知的愤怒点。 玉藻前没有生气。事实上,现在他完全不需要,也没有必要生青之川的气。此刻他已屏蔽了愤怒,这情绪只会会刺痛心脏。他现在所能感觉到,只有久违的暖意,好像有什么人用手轻柔地包裹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清晰地感触到温暖。 不,这并非是久违的温暖。他似乎早已经被带离了自我束缚的寒冬,只是他长久以来都未曾察觉罢了。虽然春日未至,但他的内心已不再冰封一片。 好像,是个不赖的变化。他想。 他没有急着把爱花的双眼放入其中,只是紧攥着荷包,却又倏地松开了手,生怕弄出难看的褶皱。 “大小应该是正好的。” 玉藻前垂眸,掩去眼波微动,但嘴角噙着的点滴笑意让青之川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他不是什么时候都笑的,每一次笑容都应当珍惜。 “爱花一定会很开心。她最喜欢浅色了……”他喃喃道。 青之川一怔。她其实多少也能料想到玉藻前会说出这话,但当她切实听到了,伤感竟难以抑制地涌入心间。 丧子之父究竟背负着何等的痛苦与恐惧呢……?单是这一个问题就叫她心碎不已。 她急忙抑制自己过盛的思想,强迫自己不再多想。伤感不再,她咧嘴笑了起来。 飘荡在深秋寒风中的笑声将玉藻前四散的心神重新抓了回来。他急忙抬头,正对上青之川满含笑意的双眼,他竟一时词穷,不知该说些什么,怔怔地看了几秒,默默转头移开了视线。 温暖是好东西,但他不敢轻易靠近。他害怕终有一日暖意会凝结成火苗,反攻而上,将他吞噬干净。 第61章青之灯火 玉藻前小心翼翼地将包着爱花双眼的白帕收入青之川送给他的荷包中,束紧袋口,用手抚平褶皱,叹了口气,将荷包复又收入袖中。他的双眸低垂着,青之川看不清其中掩映了怎样的情感。 大天狗站在车旁,并不急着上车,而是探身朝青之川和玉藻前所站的方向不停打量着,试图看清他们在做什么,可惜青之川的背影挡住了他们之间的动作,大天狗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耐烦地挠了挠头,等待得有些烦躁了。既然视线不再有用,他索性扯着嗓子冲他们大喊道:“你们在磨蹭什么呢?再不上车,车夫就要走啦!” 分卷阅读89 车夫闻声吓得狠颤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大天狗,感觉记忆发生了一点错乱。他怎么记得,自己压根就没说过罢工不干的话呢? 生怕青之川会迁怒于自己,车夫急忙哆哆嗦嗦地为自己辩解起来,哭丧着脸表示绝对不会轻易驾车离开。 “来了来了!” 青之川应着,朝玉藻前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跟上自己,自己则快步向马车跑去。 玉藻前不紧不慢地跟在青之川身后,步速竟与她相当。青之川奇怪不已,但一时也想不出缘由。 尽管已经加快速度走到了车旁,青之川还是收到了大天狗的好一番数落——按说平日说教的工作一般都是交给酒吞的。不过瞬间对象的改变,倒没有让青之川感到违和。除此之外,她竟然还有些庆幸和感动。 瞧啊,她的式神大天狗会说教人了!那个刚认识的时候心机比海深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大天狗,会说教人了! 她颇有一种家中有女(子)初长成的兴奋感,眼底不经意间也流露出了点滴欣慰和柔意。大天狗看得恍惚不已,只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让她赶紧上车。 当然了,大天狗也只有胆子说教青之川。至于玉藻前,大天狗可不敢在他面前高声说道。 等青之川和玉藻前进了车内,大天狗也跟在他们身后踏上车辕。 一大群式神同坐一辆车,难免会显得有些拥挤。惠比寿的金鱼太过占位,只好被安置在车厢中心,接受众式神的目光洗礼。玉藻前和青之川紧挨着彼此才成功坐下,青之川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玉藻前的手臂紧靠在一起。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了,急忙缩起肩膀,尽量给予玉藻前足够的空间,生怕会惹得他不自在。 感觉到身旁人的小小动静,玉藻前微蹙了蹙眉,侧过头小声问道:“你觉得很挤吗?” 青之川急忙摇头否认,脸却比任何时刻都要红得厉害。一定是因为车里太热了,她想。 她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没事,玉藻前还想再问,然而一目连的白龙却径直扑入青之川怀中,亲密地磨蹭着她的肩膀,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白龙这不速之客的出现打断了玉藻前的思路,一时让他没法问话。既然暂时没有机会,玉藻前也就不再出声了。 从左京至右京,行程大抵要耗费上两天。恰好车夫是个尤其谨慎的中年男人,车程又生生多拉长了一日。颠簸数日难免无趣,青之川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式神们瞎聊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竟然就扯到了青之川的名字上。 “你为什么叫做这个名字呢?三个字的名字真的很少见。”万年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鲤鱼精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第一次听到四十九姐姐的名字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呢。” “四十九,你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累?毕竟有七个字呢,哈哈哈哈哈……” 酒吞放荡大笑,言语间颇有些嘲弄她的意味。 青之川狠狠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用力锤他几下,好让他别再出声,然而她也知晓酒吞的秉性,深知就算是利用武力手段,也无法轻易让他折服。 更何况,她还打不过酒吞,毕竟他是鬼王嘛…… 武力政策无用,青之川只得转而用使用怀柔手段,向他们解释道:“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吗?我是先有了‘青之川’这个名字,再有了‘四十九院’这个姓氏。若是一定要追究我的名字为什么会这么长,罪人肯定是玄青而不是我呀!” 久未出声的一目连听到这话,终于抬起了头。 “是他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吗?”他问道。 青之川一怔,没想到一目连居然也会加入这场兴趣使然的奇怪话题,朝愣愣地点了点头,答道:“是这样没错,至少玄青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还说,他是在一条河川边见到我的。恰好那时候正值暮春,河川泛着青色,便有了‘青之川’这个名字。不过我总觉得这不太可信。” 一目连了然般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其他式神跃跃欲试还想再继续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然而青之川却率先一步狠厉地瞪了过去,强行用目光终结了这个话题。 车内再度变得无趣,还好离终点已不远了。寂静了没多久,马车缓缓停下。一座巨山矗立在不远处,这儿就是青之川要去的地方。 车夫看着陡峭的山路,强咽了一口唾沫,逞强道:“真的不用再往上去些吗?” 青之川笑着推辞:“多谢您的好意了,不过还是走上去轻松一点。” 付完佣金,马车夫便驾车离开了。悠闲已过,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爬到位于半山腰上,玄青的陋室坐落于此。 青之川每次都觉得,爬山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修行——还是相当艰苦的那种。只行了几米,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近乎是座荒山,别说正经的山路了,就连前人踩过的小径都没有留下。青之川走得吃力,就连脑子也迷糊起来了,一时竟忘记了去玄青家的路。 她站在林间,一时间整个大脑都变得空荡不已。她不停地四下瞥着,目光不定,分明没有人催促她,她还是着急地出了一头汗。 依凭着敏锐直觉,玉藻前察觉到了她的慌张,便故作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不着急,慢慢来”。 这一简单的话语,却青之川瞬间重获安定感。 只可惜她还是想不起来。 天色渐暗,落日坠于天际。眼见着黑夜马上就要降临,然而自己还是丝毫没有头绪,青之川更慌了。这回就算是玉藻前也没办法安慰了,其他式神也帮不上忙。 焦头烂额之际,暗处忽窜起一簇青焰,清泠的微光落入青之川眼中,竟有着比拟日光的温暖。 顾不得旁人阻拦,她径直向那簇青焰奔去。 “青灯姐姐!” 闻声,青焰逐渐靠近,一个人形从林中显现出来。她身着一袭青衣,横坐在灯杆上,表情一如往日般冷漠。青之川如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冷漠般,热情地跑到她身前,给了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青行灯没有料想到青之川会给出这样的举动,僵坐在灯上,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能在这儿遇到青灯姐姐真是太好啦!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青之川哭嚷着,仍是不愿撒手。 “你迷路了,对吧?看你在这儿转悠了许久。”青行灯轻笑了吗起来,“如果玄青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嘲笑你。” 青之川怂了,立马撒手,转而紧紧握住青行灯的双手,可怜巴巴地央求道:“青灯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他会骂我的!” 青行灯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她摇了摇头,喃 分卷阅读90 喃道:“我不会说的,况且他也不愿意见我……” 青之川自知失言,急忙捂住自己这张好事的嘴,不让自己再多出什么话来。她明明知道青行灯与玄青之间的关系,但还是不经思考地直接说出来了。 就算是世间最愚蠢的家伙也不会犯此灯错误吧,她想。 青之川在心底暗自发誓,不能再对青行灯说出这种蠢话,否则就是对不起与青行灯长年的交情。 从她记事起,青行灯便悄然陪在她的身边了——确切说来,是陪在玄青身边,青之川只是沾了他的光。但青行灯一直在暗中悉心照料着她,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她不只一次地庆幸,有青行灯陪伴在自己身边。青行灯是最好的朋友,最友善的姐姐,以及,最近乎母亲的女性。对于她的感情虽然复杂,但说来都是爱。这一次因失言而勾出青行灯深藏于心的悲伤,青之川后悔不已。她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愚蠢,但青行灯却率先轻笑了起来。 这下子倒是青之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会一直守在大人身旁。”青行灯抬眸,眼底一片清澈,“我是玄青大人的式神。哪怕他放弃了阴阳之术,哪怕他从不承认我的身份,但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会守护他。” 青行灯转身,背对着青之川。 “走吧,莫要让他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忙完了忙完了忙完了 终于不用每天码字到凌晨了q 第62章久违再会 追随着略显昏暗的青燐,穿过层林,尽头的风景就都是青之川所熟悉的景致了。青之川心下一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青行灯身前。 曾攀爬过的低矮果树现在已长高了不少,树下满是落果,枝杈间有一鸟巢,新生的生命扯着嗓子啼叫。林间升起的袅袅炊烟,逐渐飘散于空气中,甚至能隐约闻到些气味。不知为何,青之川竟感一阵心安——这是长久以来她都未曾体会过的绝对安定感。 “青灯姐姐,谢……” 她转头向青行灯道谢,但却不见青行灯的身影。 不知何时,她已经悄然离开了。 青之川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林深之处,眼底眸光流转,却始终什么都没说。 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是这样默默离开。青之川为她感到惋惜。 她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青行灯。 “天晚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青之川!” 突如其来却熟悉至极的一声点名硬生生中断了青之川的话,吓得她倏地站直身子,差点没大声应上一声“在”。 不远处传来草叶摩擦的细索声,青之川更紧张了。她彻底抛弃勇气,躲到了玉藻前和大天狗的身后。她还让大天狗把双翼展开,以此挡住自己全部的身形。 脚步声渐近,青之川更慌了,玉藻前甚至能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 玉藻前侧首,轻声问道:“你很害怕吗?” 青之川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让人难以摸清她的心思。 “我怎么会怕他!”青之川梗着口气逞强道,“只是我一别数年未归,连信也只写了寥寥几封,竟然就这么贸贸然来找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自我失望感倒是飙升到了极点。 说到底,她还是在怕。 玉藻前一反寻常,竟然没有在这会儿笑出声来,而是柔声劝说道:“那么久没有联系,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怪罪你。一个父亲无论何时都不会苛责自己的女儿。” “可别在他面前提什么父亲女儿啊,他会生气的!千万别说!”青之川拍着他的后背,焦虑值突破极点,“况且是他自个儿不让我联系他,说什么让我安心当个阴阳师。怎么能怪我呢?对,不怪我……喂!你干嘛啊!” 毫无底气的辩驳瞬间变成歇斯底里的哀嚎——玉藻前把她推到了自己身前,她再无躲藏之地。 大天狗怔怔地看着玉藻前,竟萌生起了一股想要给他鼓掌的冲动。 玉藻前双手按在青之川的肩上,看似只是轻轻搭着,青之川也感觉不到什么巨大的压力,实际上他施加了不少力气,青之川根本没有办法动一下身子。 青之川疯狂挣扎,可惜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玄青拨开眼前的低矮灌木,冷着脸朝自己走来。 玄青仍是穿着那件数年未换的陈旧深褐色袈裟,再配上古铜色的皮肤,几乎让他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与青之川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丝毫差距,包括那古井无波的双眸。他仍是那样精瘦,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玄青同时也在打量着青之川的表情,却未说话。 青之川讪笑着,心里却恨死玉藻前了。要是他不来这么一出,自己多少能躲上一小会儿,虽然也没有什么用,但至少能够稍微心安一点。而且再怎么说也要比现在这种被动的状况要来得好多了。 青之川努力牵动坚硬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玄青别开眼,不再看她,却无意间瞥见到了盘在青之川身旁的白龙。目光停滞了一瞬,旋即便移到了别处,他将佛珠攥在掌心。坚硬的佛珠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仍是如若无事发生一般面不改色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所以回来看你。”青之川讪笑道,没个正型。 “谎话不过关,还得重新修炼。”他叹了口气,“你难得来看我这个老头,我也没有赶你出去的道理。过来吧,是时候该吃晚饭了。也不知道饭够不够……” 玄青将佛珠绕在腕上,一边走着,一边掐着手指算起了厨房里余下的菜量。 青之川稍微放心了些,暗自庆幸玄青没多问什么。她狠狠瞪了玉藻前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即将“大祸临头”。 玉藻前仍是笑着,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跟随着玄青的脚步,青之川终于回到了那个她曾无数次念想的陋室。屋内的摆设未曾变动,墙角的藤蔓和她离开时一样茂盛,只是院子略微有些脏乱,看来玄青很久都没有打扫过了。 狭小的居室突然涌入一众式神,显得有些拥挤。青之川怀疑,今晚他们可能要打地铺。 “你的式神们介意睡在地下室吗?” 巧合般,玄青如此问道。 青之川拍着胸脯,应得自信不已:“不要紧不要紧,他们完全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她知道地下室一直都被收拾得很干净,况且她的式神们多是一群不拘小节的家伙。 “那就好。”玄青点头,又说道,“既然你带来了这么多式神,那就帮我一起打扫一下后院吧。总不能来我这儿吃白饭。” “啊?好 分卷阅读91 吧……” 真是个精明的家伙,她想。 不过按照玄青的话,严格说来也没让她打扫愿意。既然如此,这差事就可以全权交给式神们干了。 青之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在心中盛赞起自己的聪明。 看她狡黠得意的神情,玄青一下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你也别闲着,去帮我到山顶的小河那儿打一桶水来。早去早回,别耽搁了。” 青之川收起笑容,后悔自己一时疏忽,竟在他面前表现出了得意感。打水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山顶的河距离不近,还陡峭得很,她才不想遭罪。她犯起了懒,指着院子里的井,厚脸皮地推脱道:“可这儿明明有井水,为什么要让我走这么远?” “这是死水,不能喝。”玄青加重了些语气。 青之川仍是有些不情愿,转头看向式神们,想要挑最合适的那个帮她跑腿。 “一点小事都要央求式神帮忙吗?” 玄青的声音幽幽传来,如同蛊惑人心的魔音。 青之川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她也不再推辞了,什么都不说,直接抓起木桶推门出去,砸得门嘭响。 玄青早已习惯了她偶尔的小脾气——只会对熟悉到极点的人才会任性的小脾气。他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给式神们分配起了差事。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收拾庭院更加重要。 青之川赌气般一刻不停地爬上山顶,这几乎用尽了她的所有体力,也消磨掉了她的小脾气。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步履缓慢到了极点,心脏的鼓动声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脑中的血管不停跳动着,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疼痛。她随手将木桶往边上一扔,径直走到溪边的巨石上坐下,完全把玄青的叮嘱忘到了天边。 残阳如血,河水映出天际的茜色。深秋的晚风拂面,无法彻底吹走青之川的疲惫。她用双手撑着石面,支起整个上半身,抬头望天,悠闲得不像话。看着归林的倦鸟飞入从中,她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倍感心情舒畅。 什么早去早回呀,还是先让舒舒服服地休息上一会儿,再考虑被叮嘱的差事吧,反正也不着急。青之川想。 一阵急促且猛烈的水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悠闲。青之川立马坐直身子,一不小心失了重心,险些直接面朝下摔入河中。好容易重新稳住身子,她急忙冲近河边,警惕地扫过河上的每一部分。 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等了不多久,水中央如预期般再度荡起涟漪,然而波澜不似往日般轻柔,竟是如同波浪般,直接拍打到了岸边,溅起水花纷纷,青之川急忙后退,但还是不幸遭殃,衣服上被溅到了些水珠。 青之川留了个心。她略微放低了些重心,将双手横在胸前,复又慢慢地靠近了小溪,一举一动间都满是谨慎。 她隐约能感觉到,水底藏了一个麻烦的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妖怪。虽然她没有办法具体探清这究竟是何等妖怪,但她能够确定的是,它绝对有些骇人的杀伤力——难道闹出这种动静的妖怪,会是什么爱好和平的五好妖怪吗? 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跳再度猛烈跳动,青之川的呼吸莫名急促起来,短促且沉重,压迫着她的神经,不安感夜伴随血液游走全身。她用手按住心口,试图停止这种痛苦感,但并无任何作用。 波澜又一次荡起,水面涌动起来。她紧盯着涟漪,不知不觉间双目竟充满血丝。 水中绽开鲜血。 轰鸣水声起,一条蛟龙跃出河心。 第63章潜渊之蛟 青之川站在岸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指尖钝麻,她却浑然不觉。夕阳斜照,日晕隐约胧在她的眼上,略微有些刺眼,但她没有闭上眼,也未曾抬手挡住遮目的阳光。 她屏息站着,不敢动弹。 直觉在耳边叫嚣,以分外聒噪的声音告诉她,眼前所见到的皆是虚晃的幻境,绝无可能真实存在。哪怕她仅仅只是挪动一下,脆弱的幻象就会彻底崩塌,不复存在。 仅仅几米开外处,一条蛟龙跃出水面。 它应是通体银白的,然而残阳为银鳞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赤金色,隐约间竟显出些许迷幻感,裹挟着水滴的流线型身躯在夕阳斜照下,竟是熠熠生辉,青之川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它口中衔着一条黑色的大鱼,利齿深深嵌入骨肉中,鲜血自它的嘴边滴落,渗入鳞中,恰与斜阳一色。 摄人心魄的美。 ——此刻青之川心中仅有这一个想法。 似乎是感受到了青之川的目光,它缓缓睁开双眸,如蛇般细长的瞳孔直勾勾地对着她,暗青色的眸子中不知隐藏了何种情绪。 只一眼,青之川的心神就被全部夺走了。 时间似乎变慢了些,就连拂过脸庞的风都停滞住了,停在半空之中的水滴折射出蛟龙跃起时的曼妙姿态。 青之川总觉得,眼前这只蛟龙此刻应该也跟她一样惊讶。 蛟龙没有多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直直向下,猛然扎进水中,激起水花四溅。它潜入水底,在青之川的视线中彻底消失,再不见踪影。 恍惚间,青之川产生了一种这条蛟龙从未出现过的错觉。然而河面上,涟漪依旧荡漾着,尚未完全消散,河心残余的血迹也还没有被冲淡,赤色清晰可见。眼前所见告诉她,适才所见到的一切绝非只是自己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原本空白的大脑瞬间涌满了各种繁杂的思绪,纠结缠绕在一起,吵得她不得安生,更没有办法静心思考。 她只知道,她见到了一只蛟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更多的想法。 她怔怔看着残余在水中的血迹逐渐稀释,最后化作虚无,水面的涟漪不再,河流重回惯常的安宁。 青之川呆站了许久,回过神时,竟发现自己正立在水中,离岸边还有些距离。寒凉的河水拍打着她的腿,她却浑然不觉。 意识到现在处于何等境地,青之川突然慌了,但她却不敢轻易动弹,生怕一不小心跌倒。她可不想体会浑身湿透的感觉。 晚风吹来,冻得她瑟瑟发抖。她急忙将手收入袖中,双眼死死盯着岸边,小步小步朝安全地带走去。原本青之川还不觉得有多冷,可一意识到自己站在河水中,她立刻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浸满了寒意。 虽然站在水中的滋味不好受,但至少先前在青之川脑海中不停转悠着的繁杂思绪在寒冷的作用下,陡然减少了一般犹豫,她也终于可以开始思考了。可纵然苦思冥想,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走进了水中,也不清楚为何会做出此等匪夷所思的荒唐事。 在水的阻力下,每一 分卷阅读92 步都显得格外艰辛。她走得很慢,不知颤抖了多久,才终于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她的双腿沉重极了,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坚硬,但她却浑然不觉,甚至还觉得脚步分外轻盈。她内心雀跃不已,开心得不啻于吃到了糖的任性孩子。 她已彻底将玄青交给她的重大任务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去,把这消息告诉他们。 蛟龙回来了。 没有丝毫征兆,蛟龙悄然重归平安京。 青之川想,式神们定会同她一样开心。般若应该会是最。青之川反应得极快,立刻已经重新站定,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玄青右手拨弄着佛珠,站在房门前,远远地看着青之川匆忙跑来,却并未挪动脚步,只是提高声问道:“我让你去打的水呢?” 青之川两手空空,眼中茫然,显然根本没有完成他的嘱托,甚至还把水桶也一起落在了河边,没有带回来。 不必青之川回答,这些小事玄青单靠眼睛就能看出来了。他忍不住叹气摇头,不知应当如何劝诫她,让她更加细心些才好。 青之川根本没有听清他的问话。她仅仅只是听到了玄青的声音而已,至于他说了些什么,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多余的心神注意。她攥着裙褶的双手不停地颤动着,她攥得有些太用力了些,甚至指节泛白也浑然不觉。 她有万千话语想说,然而此刻却全部都堵塞在了喉咙中,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过分活跃的心绪悄然作祟,她能说出的话,只剩下—— “蛟龙回来了!” 她不停地反复念叨着这话,再无别的话可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喧闹声不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齐齐看向青之川。 般若丢下抹布,飞奔着冲到了青之川身边,惊叫道:“真的吗?!你没有看错?!” 他不停地摇着青之川的手臂,声音在过度惊讶的作用下,听起来要比往日更加尖细。 青之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我怎么可能看错!” 式神们的眼中仍是有着些许质疑,看来他们还是不敢确信青之川的话。 他们会不相信,实际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距离那场无妄的屠杀,仅仅只过去了十余年而已,甚至未及一代,仇恨之火依旧在蛟龙心间燃烧。从没人能想象,蛟龙竟然会愿意放下旧怨,重回平安京这一是非之地。 但他们也仅仅还是质疑而已,他们知道青之川不会,也没有必要撒谎。唯一的可能性,大概是她错认了。 见式神们都在质疑自己,青之川急了,感觉伸手比划起来,着急道:“就在山上的河里,我见到了一条蛟龙。它是银色的,非常漂亮,不过体型稍微有些偏小,好像年纪不太大,但……诶?” 她倏地停住,不再说下去了。 为什么要说那条蛟龙体型小呢?她分明,从未见过蛟龙。 她凝视着地上的落叶,失神地站着,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了。 现状似乎有些过分混乱了。 “四十九,你没事吧。” 酒吞的问话拽回她的理智。 青之川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急忙站直身,反问道:“什么?” 酒吞耸肩不答,只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让人摸不清头脑。 她看向玉藻前,希望他能给出答案。然而玉藻前却别开了头,神情略微有些纠结。他不停抚弄着镶在袖旁的软毛,试图忽视青之川,然而她央求般的目光终是让他心软。 玉藻前狠狠瞪了酒吞一眼,暗自怨恨酒吞不将话说完,害得他要担起这重责。 他抬眼扫了扫青之川的表情,急忙别开视线,略有些踟蹰道:“……你在哭。” “啊?” 青之川一怔,急忙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掌心竟被泪水濡湿一片。如果手边有镜子,她定能看见脸颊上早已干透的泪痕。 不知何时,她竟已泪流满面。 “诶?诶……”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泪水仍是疯狂般涌出眼眶。她慌乱地背过身去,用手捂住双眼,然而泪水却从指缝间落下,打湿了衣襟。她缩起身子,显得比往日更加瘦弱。 “真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哭呢?”她喃喃着,小声啜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呐,你们能告诉我吗?” 她分明是为蛟龙的归来而感到开心的,但却忍不住落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况且她未曾见过一只蛟龙,甚至直至近来才有幸得知蛟龙一族的往事。既然如此,究竟缘何悲痛,又缘何开心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为何,旁人便更加无法给出答案了。他们所能做的,除了面面相觑,就只有叹气了。他们甚至不敢安慰,生怕会让她更加难过。 玄青仍是站在门边,半垂双眸静静看着,不发一语,如同局外人一般,高深莫测。他拨弄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掌被摩得略微生疼。动作一滞,串起佛珠的细绳竟被他生生掐断。 佛珠坠地,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格外清亮的脆响。 所有目光一瞬之间都凝聚到了玄青身上,然而玄青仍是站着,并未俯身去捡起落在地上的佛珠。 他轻叹了一口气,用着同平素无异的语气淡淡道:“有蛟龙回到平安京,这消息我倒是不知道,没想到你刚好能够预料。大抵是缘分吧……” 玄青看着逐渐暗下的天 分卷阅读93 br/> 玄青:大家好,我是个菊外人 大家一起pick王菊啊!!!!!! 第64章凌于苍穹 暮色四合,唯有青灯依旧亮着,给予无尽的黑暗一丝微不足道的光明。 青焰随风晃动,灯影摇曳。 “我认识一条蛟龙,他的名字叫做凌穹。” 青行灯的声音轻柔得宛若来自遥远的彼岸,却又近若恰在耳旁。 恍神间,青之川瞥见到暗处似乎有一人影,竟同深藏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完全重叠了起来。然而当她再看去时,那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青行灯继续讲述她所知道的那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无妄之灾未曾降临于蛟龙族之前,曾有一条叫做凌穹的蛟龙。 凌穹,凌于苍穹。这名字,听上去倒是有些放肆的意味。凌穹虽算不上严于律己,但也绝不是放肆的妖怪。 他喜欢人类。 他原本也与其他蛟龙一样,对于人类敬而远之。人类最擅长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是耿直的蛟龙族一直都看不起的。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他族,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幼年时的凌穹深以为然,将长辈们“不要过多与人类接触”的叮嘱熟记于心,然而一个契机,却动摇了他的观念。 他受到了来自人类的援手。 确切的说,帮助他的并非是人类,而是一位神明。只是这位神明,过去也是一个人类。 遇见这位神明,他的生命轨迹被彻底改变。 那一日,他和同胞的弟弟一起调皮闹事,不小心惹怒了天邪鬼一族。天邪鬼记仇得很,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追着他们跑了好几里地,还放出狠话说一定要把他们这两条小蛟龙吊在树上,任其他妖怪嗤笑。 提出恶戏天邪鬼这主意的是弟弟潜渊,但他溜的最快,早就不见了踪迹。至于参与者凌穹,在天邪鬼一刻不停的追赶下,早已是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撕破了,浑身脏兮兮的,伤口疼得厉害,可他都不在乎了。 眼见着就要被天邪鬼追上,他心一横,直接冲进了近旁的神社。他只知道,天邪鬼不敢踏进神社。 至于触怒神威什么的…… 他正这么想着,宿居在神社的神明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神明没有赶走他,亦没有呵斥他离开,甚至不怪罪他的妖气折煞了殿中的清净。神明为他包扎伤口,如同友善的长辈般,细心询问他为何跑到了这儿来。得知来龙去脉后,神明也未肆意评价什么,只是劝说他主动向天邪鬼道歉。 “谢谢你,神明大人。” 凌穹躬身向她拜了一拜,拜别道。 神明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凌穹有些懵了,不懂她的意思。但他隐约知道了,人类并非长辈口中所描述的那般。 他开始悄然潜入人类社会,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解越深,他便越觉得,人类是相当可爱的生物。 他也常去拜访那位神明,絮絮叨叨地说着有趣的见闻。神明总是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当凌穹褪去第一层鳞片时,他拜别同族,独自踏上游历之途。那一年,他敬爱的神明大人遭受了神罚。他很久以后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条蛟龙在人类社会游荡总是孤单且艰辛的。对于凌穹来说,这不啻于一场修行。 很幸运的,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那孩子第一眼就看破了坐在树上的他的身份。 那时凌穹仍是少年心性,对人类的好奇未曾消减。他躲在了屋旁的河川里,悄悄打量着孩子的生活,偶尔还会窜出来同他一起玩闹一会儿。对于自己的这番行为,凌穹美其名曰,人类观察。 身为四十九院家的后代,孩子自幼修习阴阳之术。他将会和他的父辈一样,成为一个阴阳师。 即将成为阴阳师的孩子,与好奇着人类的蛟龙,畸形且诡异的友情生根发芽,竟长成了参天大树。 孩子渐渐长大,从稚童成长为俊秀少年,最后如愿成了闻名一方的阴阳师。他比四十九院家的任何一人都更有阴阳之术的天赋。 凌穹看着阴阳师娶妻生子,离开左京。阅尽千帆,却仍是少年轻狂般的模样,看上去没有成长分毫。但他确实变了,他自己知道。 观察对象离开,日子显得空乏无味。他又独自在世间徘徊了数十年,对人类的兴趣也被消磨去了泰半。就在他准备回到蛟龙族中之际,他找到了继续停留在人间的理由。 他爱上了一个人类。 恰巧,那个人类也深爱着他。 人类总是畏惧不同,凌穹深知这一点,但他不想让畏惧毁了一切。他隐藏起了自己的身份,举手投足连全然一副人类模样。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很完美,他甚至自信地觉得没有人能够看穿。 他顺理成章地与心上人成婚了。 同年,他的妻子为他诞下了世间的珍宝——一个女孩。 女孩像极了她的母亲——她像是一个人类,而非是条蛟龙。 凌穹松了口气。他多少有些害怕自己的身份会因为后代的诞生而暴露。但一切都尽如人意,这 分卷阅读94 让他对女儿的爱意更深了。 他以最敬爱的神明作为女儿的名字,希望她能成长为同那神明一样温柔的人类。 他的女儿,叫做青之川。 天伦之乐,莫过于此。 但这份快乐,他未能享受太久。仅几年后,致使蛟龙族近乎全灭的灾祸降临。纵然他伪装得那么完美,终是不得幸免。 妻子被冠上了包庇蛟龙的罪名,成了阴阳师们所宣称的不可饶恕的罪人。没有丝毫仁慈,他们杀死了她。 深爱着人类,却也曾见证过人类各种劣根性的凌穹,第一次对人类产生了失望。 他已经无法再救回死去的爱妻。他所能做的,只有抱住生者的性命。 他拼死突出重围,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游荡许久,他忽然想起,那个他曾看着长大的阴阳师近来从朝中退职,回到了右京。 凌穹不知道阴阳师是否那些人的同伙。他没有那样的自信,但他只能赌一把了。 他叩响了阴阳师家的大门,见到的却非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自信男人,而是身着袈裟,胡须花白的僧人。那个前途无量的阴阳师,早已遁入了空门。 他满心悲戚,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没有想过,两人之间的再会,竟是这般光景。他以阴阳师的小名唤他,但却没有得到回应。 “贫僧早已舍弃了那个俗名,莫要再如此称呼了。”阴阳师——不,和尚——如是说,“贫僧现在的名字,叫做玄青。” 玄青说着,将门推得更开了些。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应该很紧急,而且你伤的很严重。”他拉着凌穹的衣袖,想要把他拉进屋内,“先别解释了,我帮你包扎,在这儿躲一会儿再走罢。” 凌穹甩手,一连后退了数步。 “不,不可以。阴阳师在追杀我,如果我留下的话,定会拖累你……” 他不停地摇着头,无论玄青如何劝说也不愿进去。 妻子身亡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不能,也不愿因为自己的身份牵连到更多的人。 凌穹走近了些,却未跨过门槛。 “现下,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凌穹怀中的小小布包,凌穹的珍宝正熟睡于此。在那般巨大的声响与颠簸之下,她都未曾醒来,凌穹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吓晕过去了。 但她没有。这很好。 凌穹希望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一直这般单纯地活着,可惜现下看起来有些困难。 凌穹抬头,看着眼前已彻底变了模样的旧友,一时不知该如何请求。 其实不必他说,玄青也明白凌穹的意思。他踟蹰了一瞬,终是摇头,拒绝了凌穹未说出口的请求。 他不觉得自己能担起此等重责。 “我曾帮过你!” 凌穹几乎是咬牙,几乎是歇斯底里道。 他的声音有些太响了,生怕会引起注意,他急忙左右瞥了瞥,所幸未有什么异动。 他压低了声,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声音微微颤抖。 “我帮过你,所以也求你……帮我一次罢!” 凌穹僵硬地躬下身,几乎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以过往要挟玄青。 如果玄青仍是不愿意接受他的请求,他甚至愿意下跪,如同最低贱的臭虫般祈求他。 此情此景,玄青绝对不愿见到。他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弯下身。这无疑守住了他的最后一丝颜面。 他叹了口气,别开头,不让凌穹看到眼底的泪光。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玄青的声音略微沙哑。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也……小心些。” 凌穹知道,现下再小心也无用了。但他却未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头,装作将他的叮嘱熟记于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孩子放入玄青的怀中。温暖的沉重脱手,万千疼痛涌入心间,刻意抑制了许久的丧妻之痛压得他一时喘不过气来。他别开头,不再多看一眼,毅然转身离开。 “我马上就会回来!” 他说。 …… 但他似乎没有信守诺言。 第65章海边赤芍 故事说毕,青焰燃尽,黑暗重新攫取心神,诡异的沉寂也随之而来。 余响仍然在青之川的心间回荡,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也太夸张了些罢。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自己的身世该是怎样的,甚至连最悲惨最不切实际的可能性都在她的脑海中成型过。但现实似乎要比她的想象还要更加可怕一些。 青之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现在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办法琢磨清楚了。 如果青行灯适才所叙述的故事,单纯只是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那么青之川一定会听得悲伤不已,依着她过分共情的坏习惯,估摸着早已经哭成泪人了。但现实却是她在故事中登场了,是个完完全全的参与者,这让她莫名失措,茫然间掺杂着恐慌与痛苦,甚至让她忽略了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 仍是无人说话。 青之川不敢出声,也不知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她才呢喃着自言自语般道:“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段过于悲痛的记忆,她一点也没有印象。她记忆的,就开始于这间小屋,再向前回溯,便只有一片空白了。 “其实那时候你也已经不小了,大概三四岁的模样吧,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玄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醒来以后,不哭也不闹,只是不停问我‘爹爹去哪儿了’。我没办法回答你,只好骗你,可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谎话。后来你便不再问了——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你就病了。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小儿热,但却绵绵不绝持续了很久,你还长出了鳞片,变得完全像是蛟龙的样子了。等到终于退了烧,你却不再同初来时那般,不停地念叨你的父亲了。你似乎忘了很多事情。等你再大一些,真的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大概是烧坏了脑子。青之川自嘲般地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横生出一丝自责。 真可怜啊,原来是她自己忘记了一切。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都那么久了,他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 他未能活下来吗? 青之川原是想问出这话的,但不知为何,竟怎么也无法将这话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一旦想象那幕场景,她就忍不住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已经在尽全力不让自己落泪了。 “他没有死!”玄青忽得大喊了一声。 青之川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猛颤了 分卷阅读95 一下,眼泪也停在了眼眶中。 “凌穹不可能死。”玄青睁大了眼,五官紧绷,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旁人听出什么端倪,“再等等罢,再等等罢,他会回来的……” ——如果他活着的话,一定早就回来了,怎么可能拖这么久?你清醒一点吧。 青之川莫名想要冲着玄青吼出这么一句话,但踟蹰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此刻玄青一定与她一样痛苦,她不能用这种尖锐的词句伤害他——伤害到关爱之人,就等同于伤害自己。 再度死寂。青之川紧咬下唇,直至舌尖尝到一丝腥味才骤然松口,转而摩挲着掌心。触感都已经变得麻痹了,她依旧无法定心。 忽得,她感觉到腰间环上一阵微寒的柔软。 雪童子悄然走上前,轻抱着青之川,生怕自己会冻到她,他只是将手臂虚虚的环着她。 而后是鲤鱼精,就连平素最爱损青之川的般若都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她。狸猫踩着雪童子的肩膀,直接爬上了青之川的肩膀。它搂住青之川的脖子,不停地用柔软的皮毛蹭着她的颈间。狸猫的皮毛确实温暖,要是没有酒味的话,简直就是完美的护颈了。 青之川吸溜了一下鼻子,眼泪彻底涌了出来。她今日哭了太久,双眼充满了血丝,看上去骇人不已。 “你们在干什么呀……”青之川哑声道。 “四十九姐姐,别难过,我们还在呢!”鲤鱼精高声道。 雪童子也附和道:“大人的父亲一定会回来,您别担心。” 狸猫听着同胞们的话,不停地点头。然而它一直动着,皮毛蹭着青之川的脖颈,让她觉得有些痒得不自在,一时间也顾不得流泪了。 “没错,我们都在呢。” 简单到了极点的语句,此刻却成了最坚不可摧的支柱,支撑着青之川破碎的心神重回完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并非是孤身一人。 她回过身,顺势抬手抹去泪痕,向站在她身后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许久,她才起身。 她原是想说些感。 一目连对于凌穹的印象,停留在他送来神社的花。 每一季花开时,彼时尚且年少的凌穹会远赴原野,将所有盛开的花全都采来,用坚韧的草叶缚紧,放在神社的塞金箱上,然后便默默离开,从不说什么。 繁杂的花枝交错着,就算放到彻底干枯了,四十九院也舍不得扔掉。 有一年初夏,凌穹送来了仅盛开在海边的海赤芍。他捧着绛紫色的花束,像个偷鸡摸狗的贼人一样,极小心地走近神社。他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鳞片也掉了不少,看上去可怜巴巴,一目连甚至以为他手里的花是从别人家的院子里偷偷采来的。 然而问过后,一目连才知道,原来凌穹是不小心跌进了海里,被海里的礁石划伤了。 “一时没注意,呛了几口海水,可咸死我了!”他大剌剌道,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满。 那为什么还要送花来呢?一目连问他。 “神明大人没有办法走得太远,所以……”凌穹挠了挠头,扬起只属于少年人才有的灿烂微笑,恰如手中盛开的海赤芍,“我想让她看看每季的风光!” 如此单纯的念头,凌穹却坚持了许多许多年。一目连不知道为了送来最美的花束,凌穹受过几次伤,他也无法体会凌穹的心思,毕竟他也只是个旁观者。但这番单纯的坚持,一直是一目连很欣赏的。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那座新建的神社——青之川为他重建的神社。 记忆全都涌上来了。但这一次涌上心间的,都是值得铭记的美好过往,这些记忆泛着同盛开的海赤芍一样鲜艳的颜色。 不顾一切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就算遍体鳞伤也无所谓。这一点似乎完美地从凌穹这儿传到了他的后代青之川身上。一目连想。 白龙顶了顶他的肩膀。它的眼里竟也含着泪水。 在第一次见到青之川时,白龙就显出了对她的格外亲昵。长久以来,一目连一直以为白龙是因为想念四十九院,所以才对同名同姓的青之川抱有好感。现在想来,白龙之所以如此亲近青之川,定是因为他早早地就知道她是凌穹的孩子。 一目连露出一丝浅笑,摸着白龙的脑袋,喃喃道:“看来你比我更通透呢……” 青之川也未曾想过,兜兜转转,她竟与那个同名的神明有着千丝万缕难以斩断的联系。 她勾起嘴角,露出今日的第一的笑容。她把白龙拉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它。她甚至想要一直就这么抱着它。 得此缘分,千金不换。 玄青静静站着,许久才出声道:“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 他一下子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不再说了。但他也不想任由气氛继续尴尬,便一转话锋,故作轻松道:“竟然都已经这么晚了,是时候该吃饭了。青灯,你也留下吧。” “是,大人。”青灯应道。 式神们连连应好,拉着青之川走进屋内。 青之川已经试图不让自己想太多了,但还是心乱如麻。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咀嚼和吞咽,连吃进口中的饭菜是个什么味道都感觉不到。 浑浑噩噩地吃完饭,她便走出了屋子。她想在院子里站一会儿,但腿有些疼,站的久了疼痛感无法忽视,她只好将阵地换到了那口蓄满死水的井旁。 适才的释怀只是悲伤之中的一小段间歇罢了——大抵同中场休息类似。要不了多久,难以言喻的复杂悲痛就再度出现,闹得青之川难以忽略。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她恨不得能躲进巨大的蚕蛹中,过于这样她就可以理清思绪了。 一阵细索的脚步声传来,青之川立刻停止了一切想法,朝出声处望去。 夜色昏沉,她只看得连有一人影走来。她眯起眼,费劲地看了许久,终于看清了那人头顶竖起的毛绒绒的耳朵。 是玉藻前啊…… 第66章言多必失 玉藻前从暗处走来,借着今日格外清泠的月光,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青之川一时竟然有些难以名状的慌乱,急忙低下头,盯 分卷阅读96 着已经长得有些略微过长的指甲,闷闷地向他说了声“晚好”。 他点头应了一声,抬手,将羽织递到青之川面前。 “雪童子让我带给你的,他怕你冷。”玉藻前道。 “谢谢。” 她从玉藻前手中接过羽织。厚重的布料上残余着来自雪童子的寒意,如果就这么穿上,大概会把她所剩无几的暖意全都夺走。但她没有多想,直接把羽织披了在肩头。看着她披上了羽织,玉藻前才放心地在井沿坐下。 两人紧挨着坐在硌人的井沿边,谁都不说话。直至残留在羽织上的寒冷都消散,青之川才终于出声——她叹了口气。 玉藻前没有错过她的叹息。他侧首打量了一眼她的表情,毫不意外地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落寞。 他别来眼,看着摇曳的树影,轻声问道:“很难接受吗?” 青之川原本沉浸在繁杂的思绪中,没有多么在意玉藻前,甚至都快要忘却他的存在了。忽得被这般问到,她倏地紧张了起来。她挺直后背,坐得格外挺拔。然而深思了一会儿玉藻前问出的问题后,她又不自觉地垮了身子,重回那副颓唐模样。 “倒也不是难接受。”她嘟哝道,“该怎么说呢的……只是觉得,很难过……” 她又叹气起来,声音变得略微尖锐了起来,吐字也逐渐费劲。她放慢语速,不让说出的词句变得与她的思绪一样混乱。 “虽然他们都说我的父亲一定活着,但我冥冥间觉得,他应该——不,他一定是罹难了。” 青之川其实也不想说出这样的丧气话,但依照现在所得到的所有消息,只能拼凑出这样的结局。 “其实你大可以查一下阴阳寮里的档案——那场惨案不可能没有任何记录。”玉藻前提议道。 青之川缩起身子,几乎将自己完全包裹在了羽织中。她的目光四处游转,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她将双手拢在袖中,极没底气地回答了一句:“还是别了吧……” 诚然,阴阳师的每一次消减行动都定会在阴阳寮的档案中留下记录,哪怕是最惨烈的行动也一定能留有只言片语。况且她已经知道了惨案发生的年份,哪怕不知道具体日期,但只要有心去查,不可能没有任何收货。可她不想这么做,她下意识地抵触这个行为,就像玄青总是坚持宣称她的父亲没有死去那样。 要是真查到了早前的记录,她大概会难过死。还是假装父亲尚且活在世间吧,她想。 虽然她也知道虚假的期待根本没有丝毫用处。 青之川垂首盯着脚下枯草,缄默不言,久久才道:“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那个,注定背负一切痛苦和祈愿的人。 玉藻前听着,竟轻笑了一声,但眉目间却无悲戚。青之川知道她说错话了。 “如此说来,我也是幸存者呢……” 青之川慌得一下子手足无措。她不停地摆手躬身,目光四下瞟着,就是不敢看向玉藻前。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说出这话的……对不起!”她一叠声地向玉藻前道歉。 玉藻前以一笑化解了青之川的恐惧。 他原想抬手揉揉青之川的脑袋,让她别那么害怕,然而犹豫了一瞬,他却还是没有做些什么,仅仅只是收紧了抚在井沿的手。 “没关系,我没生气。”他轻声道。 她说的都是事实,直白得如同被剔除了血肉的森森白骨,直白得让人下意识认为这是虚假的谎话,迫不及待地想要否认。 玉藻前不愿否认,他对这既定的事实心知肚明,认为没有遮掩的必要。 玉藻前不再回答了。青之川自知失言,也不敢再多说。气氛再度冷彻下来。 青之川抬起手,看着清泠月光打在自己的手背上,将青紫色的血管毫无遮掩地尽数暴露了出来,素白的指尖显出虚幻的半透明感。 这是很普通的人类的手,没有丝毫别的特殊之处,并无任何蛟龙的特征。 她瘪了瘪嘴,放下手,垂在身侧。 “我真的是个妖怪吗?”她嘟哝道。 她简直没有一点点与蛟龙类似的地方。就像青行灯的故事中所叙述的那样,她完全就像个人类。然而深思许久,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青之川抬眼,飞速将玉藻前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见他面上并无明显的愠色,青之川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没有彻底放下顾虑,便压低了声,慢慢问道:“爱花和羽衣是什么样的呢?他们也是半妖吧……” 玉藻前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没有丝毫遮掩道:“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很像狐狸,脸上都是绒毛,还长着耳朵呢。” 他嘴角含着浅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意。 青之川忍不住侧首看了他一样,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情也不免好了起来。 “那一定很可爱。” “是啊……” 玉藻前点了点头,笑容略显凄惨。 他的孩子们确实可爱,全然一副小狐狸的模样,但这却为他们招来了灾祸——不,值得被怪罪的不是他们的外貌。 虽然对这一点玉藻前心知肚明,但此刻竟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合常理的念头。 如果爱花和羽衣更像人类就好了。 不过这般想法一冒出来,玉藻前就匆匆掐断了思绪。他到底还是分得清何为夺去稚子性命的元凶的。 在玉藻前沉思的这段时间内,青之川不受控制地又慌了起来。她不是没有听到玉藻前话里的落寞,这种情绪一旦窜出来,青之川就知道,她绝对又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虽说看玉藻前的神情和反应(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大概也并未被青之川的话触怒,但青之川还是疯狂自责了起来。 她侧过身,略微背对着玉藻前,用手捂脸,将自己此刻的表情完全遮了起来,没有留下任何一处能够被击破的空隙。要不是玉藻前还坐在旁边的话,现在她一定已经开始哀嚎起来了。 一天之中——确切的说,在一个时辰之内,接连两次毫不留情地戳痛他人的过往,还把隐藏地最深的痛苦也顺带着一同勾出来了,青之川觉得自己绝对是全平安京最愚蠢最口无遮拦的家伙了。 她悄悄地往原处挪了挪,企图以缓慢的速度麻痹玉藻前的视线,让他意识不到自己的逐渐远离。 其实只要寻个由头回到屋里去,就完全可以化解此刻的尴尬了,然而糟糕的事,现在青之川根本不想,也不愿意进去。回到屋里,势必要和玄青正面对上,而她还没有调整好心态,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再等等罢,等冷静下来了就回去。 青之川这么想着,一点一点小幅度地在井沿边挪动。她都 分卷阅读97 尽量日更哒! 第67章少不更事 “你今天为什么要把我推到玄青面前呢?我分明同你说过了,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 总觉得这话听上去像是不满的抱怨,青之川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事先——啊不对,事后声明,我这话完全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好奇。没错,单纯地因为求知欲作祟而已。” 青之川今天已经在玉藻前面前说错过好几次话了,可不想再多错几次。她现在深深明白了,什么叫谨小慎微为上。 玉藻前早就料想到青之川会问他这话,他也早已在心中措好了词。 他故作姿态地思索了一会儿,好像他这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般。 “你一听到玄青的声音,想也不想地就躲起来了,我见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难免有些失望,所以就盘算着帮你一把。面对父亲,总还是要坦诚些的。” “他又不是我父亲!”青之川忍不住打断玉藻前的话,但说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辩驳是多么鲁莽,她低垂下头,急忙小声改正道,“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与我血脉相融的生身父亲。况且他也不喜欢父亲这个称呼,我同你说过的……” 青之川的辩驳显得略微有些苍白,甚至连说出这番辩驳的本人都不敢多作回想。这番托词一旦多经推敲,便漏洞百出,更添尴尬。 但她没有恶意。她并非不承认,也没有忘却玄青的养育之恩。她只是有些羞于启齿罢了。 分别的这些时光,为两人间的相处平添了些许沙砾,硌得生疼,再不复过往。 玉藻前多少能猜出她在想什么。青之川的心思总是很好猜。 他用手抚平衣摆的褶皱,似是漫不经心地建议道:“你多同他说说话不就行了吗,随便什么都行,又不必非得进行严肃到几点的对话。” 青之川挺直后背,认真深思着他的话。 诚然,这是个好建议,简直说到了青之川的心窝里,但青之川却还是不敢落实。并非缺少勇气——只是和玄青多说说话而已,能可怕到哪儿去。难道玄青是什么丑陋可怕的洪水猛兽吗? 真正让青之川踟蹰不前的,是她不知道该同玄青说些什么。 粗略算来,她上一次和玄青见面,是启程前往左京考取阴阳师资格证之前。两人仅仅只说了几句话,几乎屈指可数。而后也就没有见面了,甚至连信件来往也没有。玄青叮嘱她没事不必联系自己。 在此之前的几年里,他们也不怎么见面。所以这么算来,青之川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和玄青好好说过话了。 她叹气起来,向玉藻前坦诚道,多少有些抱怨的意味:“我十二岁被他送去了四十九院家,他保持着一年一见面的频率,直到我离开那个家。初到的时候,我不习惯极了,有一天还逃出家去找他了。我以为他会让我留下,但他还是把我送回去了。多亏他的面子,四十九院家的人才没有多说我什么。” “你很失望,是吗?你希望他挽留你。”玉藻前一语便点明了她郁结在心的思绪。 青之川突然产生了一股没由来的逃避情绪。她不想回答,不想把软肋完全暴露出来。但坐在身旁的是玉藻前,这足以让她安心。 她呼出一口浊气,默默点头。 她没有告诉玉藻前,出逃的那一天,她哭着央求玄青别让她留在四十九院家了。 ——我不烦你了,也不念叨吃肉什么的了,就算是陪着你一起吃斋念佛,日日背诵经书也不要紧。我不想离开你,求求你了…… 她说。 她已经记不得那时玄青的表情了,但她希望他有所触动,即使她最后还是被送了回去。 青之川从不愿回想起这段过往,时隔多年再度揭开胧于其上的纱布,旧日感触竟依旧鲜活,不容得她拒绝,便直接自说自话地冲入心间,在她的脑中尽情肆虐。 她捂住心口,一瞬之间泪水涌满眼眶。还好她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否则这会儿一定会啜泣出声,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今日不自觉地哭了太多次,她还以为自己的眼泪都已经流尽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奔腾不已。 这应该也值得庆幸吧,她想。 玉藻前隐约感觉到弥漫在空气间的些许沉重。他垂眸看着青之川。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她在做些什么的,但青之川披散的长发彻底挡住了她的面孔,玉藻前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此刻似乎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况且他还什么的不知道。 他收紧拳头,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拍着井沿,粗糙的石料拍得他的触感都麻痹了,才将这只手收回。 树影摇曳,夜风扬起落叶,玉藻前看着枯叶从枝头落下,默默抬起了手,动作僵硬得无异于提线木偶般。 他那比提线木偶更宽厚更温暖的手掌缓慢且僵硬地落在了青之川的头上。 玉藻前 分卷阅读98 没有揉青之川的脑袋,只是把手静静放着,没有移动分毫。 年少便远离贯穿了泰半生命历程的养育者,这绝非言语可以描绘出来的痛苦。玉藻前私以为,这样应该是最合适的安慰青之川的方式。 目光无处安放,玉藻前索性抬头赏月。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们一起促膝长谈时,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夜,只是今日的月光格外明亮罢了。 月光清亮,看得他略微有些恍惚了。 “对了,你能带我去见见蛟龙吗?就是你今天在河里见到的那条。” 格外熟悉的声音在玉藻前耳边响起——他突然意识到,这分明是他的声音。 这话是玉藻前亲口说出来的。 青之川和玉藻前同时愣了一瞬。 青之川可不知道玉藻前居然还对那条蛟龙感兴趣。 玉藻前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把心里突然生出的念头说出口。 青之川尽数说出来。 他深思熟虑了一番,深以为自己的这个陋习传染自青之川——一定是因为她今晚失言了太多次,所以自己也才顺带着也一起失言了,没错! 青之川完全不知道玉藻前已经悄悄给她扣上了毫无根据的罪责。她还惊讶着呢。她完全没有想到,玉藻前居然还对那条蛟龙那么感兴趣。 哦,是了。玉藻前的旧友之一就是蛟龙。这么想来,玉藻前会对那条蛟龙感兴趣,也完全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青之川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一个同样和她一样对蛟龙感兴趣的人。她过于惊喜,就连眼泪也瞬间憋回去了。她倏地站了起来,衣摆扬起微风。玉藻前的手顺势从她脑袋上滑落,幸好玉藻前及时收回了手,否则任由手下落,绝对会砸到井沿不可。 来自头顶的触感消失,青之川略微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就把不自在丢到了脑后。 她盯着玉藻前,目光灼灼,眼中仍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泪光。 “我也很想再去见见那条蛟龙!”青之川不无。” 她说着说着,猝不及防地哽咽了。最后的那句话,完全变成了耳语般,微弱的声音化在空中,若非玉藻前竖耳听着,最后的话大抵就真的消失在风中了。 玉藻前抬眸,直视着青之川的双眼,青之川也报以同样的回视。玉藻前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遮拦,正大光明地看着她。 她的双眸依旧清澈,荡漾在眼底的名曰情绪的涟漪清晰可见,一如初见之时般通透,未曾因为现实的痛苦而折损分毫。 此刻,玉藻前能从她的眼里看到难得的坚毅。 他不自觉地微微笑着。 去见那条蛟龙,只是他突然产生的一个没由来的念头罢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口,更没想到青之川居然还认真对待了。他本想随便说些什么搪塞过去,现在看来,倒是不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了。 况且,就算这是个再愚蠢不过的决定,现在也有人陪他一同愚蠢了。 玉藻前也站起身。他比青之川略高出半头,此刻站直了身,看她的目光,便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但青之川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依旧柔和,甚至少了一丝惯常的虚伪。 他看着青之川,缓慢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青之川攥紧拳头,先前还在心间飘荡的些微茫然此刻全部消失了。她忽感内心安定,正有一根再坚固不过的支柱撑起她脆弱的心灵。 她默默挺直后背。 “好,那我们走吧!” 第68章吾曾为父 青之川四下瞥了瞥,见周围没有任何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略微定了定心。她也不知道现在几时了,但夜里悄悄溜出去这事还是不能轻易被人知道。别说玄青了,估计连最不爱念叨她的真·佛系式神青坊主也都会忍不住说她两句。她平素最听不得有人在她耳边念叨了,这会儿自然要小心地避开他人的目光。 她可不想被当场抓包。 她想得确实周到,然而却无意中忽略了一点。有玉藻前在身边,无论玄青和式神们有再多的怨念和不快,都没有必要说出口了。 他们都知道玉藻前值得信任。 可惜青之川一直没能想到这一点,继续保持着谨小慎微的过分谨慎,背靠围墙,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大门处。 玉藻前早已站在了大门旁,正等着与青之川“会和”。他没有青之川那么多虑,直接大剌剌地走到了门口。对于青之川的这番做派,玉藻前有些哑口无言,一时也不该如何评价才好了。 大门并未锁着,铁锁只是挂在了门环上,没有扣上,只需取下,再移开门栓即可。青之川紧盯着屋内悦动的烛光,双手握住门框,极缓慢地将大门推开了一道仅能勉强容许一人通过的细缝。 能够在不让老旧腐朽的木门发出难听响声的情况下打开这么一条门缝,这是青之川的胜利。她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一抹得意的神色。 她没有得意太久,就又立刻回到了先前的谨慎状态中。她朝玉藻前挤眉弄眼,示意让他先走,而后才跟在他身后也一起出了门。 终于成功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屋子,青之川激动得几乎想要欢呼起来,但她还是能努力地抑制住了这样的欲望,转而捂嘴偷笑。 显然,她完全没有想起自己走时并未把门关上的事实。 不过这样的纰漏无伤大雅,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溜出去了。 青之川拍了拍玉藻前的肩膀,快跑了几步,走在他的前头,步履轻快。 “我们走吧,去找那条蛟龙!” 她的眼里闪烁着难以名状的欣喜,竟不知为何传染到了玉藻前的身上。对于那条素未谋面的蛟龙,玉藻前居然横生出了几分期待。 面对青之川的注视,他点了点头,缓慢却认真。 “嗯。” 洋溢在青之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动了动唇,本是想再说些什么的,但最后还是选择将言语化为笑容。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小跑着前行。玉藻前不紧不慢,迈步跟在她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未曾远离青之川。 一路登上山顶,并未花费多长时间。 还未走近那条河川,青之川一眼便见到了傍晚时被她落在岸边的水桶。她急忙跑过去,把水桶拿了回来,暗自庆幸没人偷偷把它拿走。 玉藻 分卷阅读99 前走近岸边。水面平静,没有分毫波澜。他俯身细细探看,但也只看到了水底的石块,以及不知为何卡在石缝中的铜板,除此之外竟然连一条小鱼都没有见到。再远些的水域或许还藏着什么,但以他的目力没有办法看到。 “就在这儿吗?”玉藻前问青之川。 问出这话,倒也没有什么质询的意味,只是下意识的探询罢了。 “没错。”青之川用力点头,蹲下身盯着水底,“我就是在这儿见到那条蛟龙的!” 她嘴上这般理直气壮地应着,实则心中也略微有些怀疑。距离她见到那条蛟龙已经好一会儿了,谁知道它还会不会在原处停留,估计早就游到下游去了。 它可没有必要在原地守着青之川。 挫败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间,青之川觉得自己应下玉藻前的话,多少有些大言不惭的。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她叹了口气,握着水桶的那只手不停抠着木柄,把木柄弄得坑坑洼洼。自信和。 那条蛟龙调皮般地跃出水面,在空中绕了一个完美的圈,扬起的水花溅了青之川和玉藻前一身。 玉藻前抹去脸上的水滴,无奈地摇头:“它还是个爱玩的孩子呢。” 蛟龙在水里荡了个圈,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远处传来微不可察的低沉鸣叫声,似是呼唤。蛟龙抖了抖耳朵,再度浮出水面,飞快地贴近青之川的脸颊,又潜回水底,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青之川没想到自己可以再在这儿见到它,分别时多少有些难过。她看着水波远去,水面重新回到平素的宁静,却也终是没有说出挽留的话语,只是小声地说了声“再见”。 她重新站起身,拂去衣服上的泥土。 “它很漂亮,对吧。”她转头问玉藻前,“我没骗你们。” 玉藻前笑着点头。 “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它了。”说到这个,青之川忍不住叹起气来。 不出意外,她明天就该回左京了。离开这儿,还能再见到蛟龙吗?她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 “定能见到的。”玉藻前柔声安慰道,“你听见了吗?刚才有别的蛟龙的声音。这意味着此处有不只一条蛟龙。那么,左京也一定有蛟龙。” 这推论其实有些缺乏根据,玉藻前只是说给青之川当作安慰的托词罢了。但尽管只是托词,却也同时是玉藻前的祈愿。 他也期待着能见到蛟龙——要是蛟龙能大杀八方,把曾经犯下罪孽的那些阴阳师通通杀光,就再好不过了。 深藏于心的小小祈愿,不能说与旁人听。 青之川撑着一旁的岩石站了起来。蹲坐在地面太久,她的膝盖和脚踝酸痛得厉害,这么一动弹让她忍不住想要哀嚎。玉藻前适时地拉着她的手臂,像是提起一张纸片般轻轻松松地把她拉了起来。 “唔,谢谢……” “你倒是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把和我说的这些话留给玄青,多和他说说话吧。”玉藻前的话题转得很快,显然他早已经在找机会提出这番联系了,“玄青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其实很想和你好好说说话,毕竟你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他可能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罢了。就算他与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仅仅只是个养育者,也多少会对你有些想念的。” 青之川一时间有些愣神,却不是因为玉藻前猝不及防转移转移了话题,而是这话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了今日的种种,从抵达右京再到现在。她忽然一下子被点明了一切,也知道了为何玉藻前要把她推到玄青面前,知道了为什么他的话题会转换的这么快。 敢情玉藻前是在关心她呢,只是她略有些迟钝,没有感觉到罢了。 “我只当你把我推到玄青面前,仅仅是想看我出丑呢,没想到你居然考虑了这么多。就连玄青的心思你也了解得一清二楚,而我却几乎什么都没有看出来。”青之川抱歉地笑了笑,“谢谢,你总是考虑得那么充分。” “多谢夸奖。”他笑着点头,毫不推辞地接受下的青之川的赞美。 “因为我也曾是个父亲呵……” 他喃喃道。 所以他才会懂得玄青的心思。 第69章亦为吾父 “嗯?你说什么?” 青之川将鬓边碎发捋到耳后。她没有听清玉藻前说了些什么,还以为他的那一句轻喃是说给她听的。 玉藻前不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未竟的话题。 “所以说,你大可不必再胆怯,也别再躲着他了,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说说话吧。”他说道。 玉藻前的话让青之川醍 分卷阅读100 醐灌顶,她用力点头,信誓旦旦地回答道:“嗯!我知道了!” 见她应得如此爽快,玉藻前颇感满意。他站直了身,抚平衣袖,对青之川道:“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不多逗留,赶紧回去了吧。这样你也能早一点和玄青说上话了。” 青之川紧紧抱着水桶,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她快速地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她低垂着头,玉藻前看不清此刻她眼中究竟是何情绪,不过她僵硬的肢体动作和不自觉的后退动作透露出了她的抵抗。她虽然在笑着,但笑声听上去多少有些干涩,玉藻前怀疑这只是尴尬的讪笑。 玉藻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问什么,但流露出的些许威压却不啻于严厉的问话了。青之川的头垂得更低,她都不敢出声了。 她不是很好意思告诉玉藻前,自己又开始胆怯了。青之川自诩不是玉藻前这样的行动派,只想徐徐图之。况且他还是不知道应当以怎样的态度和身份面对玄青。 她想用沉默搪塞青之川,但碍于他的灼灼目光,只好讪笑着答道:“再等等吧……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好好和他说的!” 玉藻前歪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绷得更紧了。他毫不留情地指明现实:“可我们明天要回去了,不是吗?” 他今天听到了,青之川嘱托车夫明日在山下等她,毫无疑问明天就得离开。拖到明日,估计这事儿就不成了。 这番托辞中的漏洞被玉藻前如此直白地点明,青之川有些挂不住脸。她的双颊烧得厉害,毋庸置疑她处于理亏的一方,但她还是腆着脸挺直了后背,提高了声:“哎哎,我知道啦!我今天就和他好好说!” “记着你说了什么。” 玉藻前露出满意的笑容,表情变化的速度快到足以与华夏之国的某个名为变脸的技艺媲美,青之川甚至都想为他鼓掌叫好了。 她不再多讨价还价了,乖乖地应了声是,紧跟在玉藻前身后走下山。 屋里的烛火仍亮着。这会儿还早,还未到亥时,然而供奉着佛像的禅室内却不见玄青的身影。青之川明明记得他每日都会在禅室念经诵佛直至子时。问了青行灯,她才知道原来玄青已经睡下了。 青之川抑制不住扬起得意的笑容,回头狡黠地看了玉藻前一眼,故作可惜道:“唉,看来父女谈话这事儿,只能顺延到明天再做了……” 玉藻前没有把她的小小挑衅放在心上,但还是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硬是把她本就凌乱地头发揉得全都打结了。 “你别忘记就行。” 最后叮嘱了这么一句话,玉藻前便不再多说了,转身朝今夜的居所走去。他有些累了,身体和心神同等疲惫,他继续休息。青之川倒是精力充沛,还甚有闲心地同式神们说了会儿话,看似已经忘却了那个悲伤的故事。 式神们绝口不提今日的事,反倒是喋喋不休地说着有趣的话题,绞尽脑汁才搜刮出了几句俏皮话。 青之川莫名亢奋了一会儿,疲倦冲上大脑。她打了个哈欠,没有硬撑着强打起精神,直接走回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小房间,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睡下了。 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中的她是个旁观者,以第三人的角度纵观了父亲凌穹的一生,还“有幸”亲历了神明四十九院青之川遭受神罚的场景。但这绝非是美妙的体验。她像是被禁锢在了囚笼中,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无人听见她的声音,也无人在意她的一切行动。梦境朦胧,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试图强迫自己醒来,但却无济于事。她似乎被迫禁锢在了梦境中。久而久之,她甚至都分不清何为梦境,何又为现实了。 但她终是醒来了。梦在凌穹托孤之际戛然而止,耳边在她的脑中回荡,青之川惊醒。 她有些喘不上气,赶紧推开了窗。天未大亮,她还以为很晚了。 屋里闷得很,或许也是心事在作祟,青之川有些坐立不安。她索性推门出去,想要到外面透透气,却恰好与同样在庭院踱步的玄青对上视线。 相视无言。 青之川想起了玉藻前说过的话。她不想食言,便默默走到玄青身旁,向他道了声早安。玄青只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饭,青之川也跟在他身后也一同进了厨房,帮他打打下手,试图寻找合适的话题。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说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不得不说,对于青之川来说,这是个进步,但离正经的父女谈话还差的远着呢。 保持着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直到该回去的时候到了,他们也没有正经地说上一句话。 青之川能感觉到玉藻前审视的目光笼罩在她的脑袋上。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现在的这幅做派会惹得玉藻前发怒。若非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她确信玉藻前一定会念叨她,说不定还会毫不留情地关于她的胆怯指责上几句。 青之川有些后悔昨天信誓旦旦地许下了承诺,还理直气壮地允诺什么今日一定会和玄青进行一场正经的谈话,现在看来倒是她大言不惭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有些自知之明。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她起码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了。 她希望玉藻前也能感觉察觉到她的这么一点小小进步,然后收回苛责的目光。 见青之川神色复杂且纠结,玄青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将佛珠缠在腕上。 “你准备要走了吗?”他问道。 青之川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不想向玄青承认这一点,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的对象中多了一个玄青。 玄青没有说出什么挽留的话,只是叮嘱道她路上小心。 “如果不麻烦的话,绕路去四十九院家拜访一下吧。”玄青补充道。 青之川倏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玄青,眼睛瞪得浑圆,满眼的难以置信。她被玄青这个提议吓到了。 她的反应全都在玄青的意料之中。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离开四十九院家也有段时间了,他们都不了解你的现状。去看看罢,左右不是什么麻烦事,权当报个平安。当然了,如果你实在忙的话,不去也无妨?” 青之川揉着衣角,几乎要把布料揉到变形。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厌恶四十九院家,但让她过去过去一趟,她多少有些不太情愿。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出拒绝的话,但见玄青眸光微动,她还是闭上了嘴,默默点头,姑且算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这是玄青意料之外的结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沉吟了一会儿,主动提出送他们下山,但却被青 分卷阅读101 之川婉拒了。 “这山多少还是有些陡峭的,你要是跌伤或是崴脚就不好了,毕竟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是小心些吧。”青之川如是说。 玄青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旋即失去了踪迹,转而被欣慰替代。他知道青之川在关心他。 迈着分外沉重的步伐行至门外,青之川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里含着他读不懂的情愫。 玄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他问道。 他的问话没有彻底说完,青之川已屈膝跪在了地上,脊背佝偻,正欲冲他磕头。玄青一怔,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她这番动作的用意,身体却先一步行动跟过来了。他快步走到她身前,抬手撑着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拉起来。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青之川仍是保持跪着的姿势,未有分毫变动。 长满青苔的石板硌得她膝盖难受。贴近地面,泥土的气味充斥鼻端,但她却未说出任何怨言。 “我要走了,父亲。等到有空闲的时候,定会再来见您。” 父亲。 这词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 玄青鼻子一酸,莫名的酸楚在心间交织,竟横生出些许恼怒。他提高了声,拉扯得更用力了些,声音变得尖锐且刺耳:“你的父亲还活着,莫要把这称呼用在我身上。这是大不敬!” “我知道他活着!”青之川也提高了声,“但就算如此,你也依旧是我的父亲。你抚育我成长,担的起这声‘父亲’。” 玄青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了——他也已哽咽地说不出话了。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他腾出一手撑着门框,勉强才保持住了站立的姿势。他不忍去看青之川的跪姿,便别开了头,不再看她。 他的沉默姑且算是大言不惭地接受下了她的这番称呼。 第7o章糖衣炮弹 玄青蓦然回身,在原处站了许久。他听着脚步声渐远,料想青之川大抵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也未曾挪动半分脚步。青行灯不敢走近,只站在距他稍远的地方看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忽得,他长叹了一口气。 “青灯。” 他唤了青行灯一声,却未抬眼看她,仍是低垂着头,嘴角崩得紧紧的,鼻翼微微翕动。他在忍耐着内心疯狂翻滚的酸楚。 青行灯也没有说什么,向前走了几步,俯首静待他的指示。 玄青数度想要开口,但却总是没有出声。他不知应该如何说出此刻的心事。那句久违的“父亲”让他彻底无法冷静思考了。他颓唐地轻甩了甩脑袋,深呼吸了一口气,盯着天际的日光,脖颈因忍耐着情绪而泛起微红。 “你去青之川那儿吧。跟着她,不必再回来了。”他说。 青行灯眼里闪过的一丝光芒陡然暗淡。对她来说,玄青这话不啻于驱逐令。 他不需要这个式神了。 自玄青放弃阴阳之术,毅然决然地遁入空门之后,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提出过斩断与她之间的契约,让她再去找别的阴阳师,或是干脆归隐山林,过自在的日子,但青行灯始终没有答应,后来玄青也就不再提了。 青行灯妄想过他再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听到这话,她却莫名的很是冷静。稍怔了一瞬,她很快就回过了神,眼里的光芒却未能再度亮起。 她露出惯常的得体笑容,不紧不慢道:“您还是想要舍弃我这个式神了吗?” “不。不是。”玄青摇头,“这是我托付给你的最后指令——请守在青之川的身边,保护好我这个残存于世的最后的孩子吧。” 这是以四十九院玄青的身份为式神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玄青哽咽,彻底说不出话了。青行灯也是一怔,不知应当如何回答才好。她本心不想离开玄青,但她明白此刻应遵从命令。 她俯身向玄青鞠了一躬,纵然心中有千万句道别的话语也终是没有说出口。她下意识地觉得,只要不说出道别的话,就一定能够再见。 青行灯转身离去,不发一语,半途中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玄青一眼。玄青向她摆摆手,让她安心地继续走。青行灯无奈叹气,心有不舍,却还是加快了速度。 玄青看着青色的灯火消失在林间,才转身踏上归途。他知道,从此刻起,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青之川见到匆匆赶来的青行灯,还以为是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所以玄青托付青行灯替她带来,直到青行灯说明来意,青之川才知道她此行的用意。 青行灯刻意略去了玄青说的那句话。她知道要是青之川听到了的话,定会泪腺崩坏,留在玄青身边不走了。玄青一定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他只想青之川好好地独自生活。 不过单是青行灯说出的这些内容就已经足以让青之川动容了。她没说什么,只闷闷地应了声“好”。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努力瞪大了眼,不让泪水掉落。 可惜马车的震动一下子就让她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好一会儿才停下,所幸无人看见。 不过青行灯能来到她身边,她还是很开心的。 马车颠簸前行了大半时辰才悠悠停下。不用青之川指路,车夫也知道该怎么去四十九院家大宅。 四十九院是平安京有名阴阳世家,百年来培养了多位功绩累累的阴阳师——青之川勉强也能被算做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可惜是其中专门吊车尾的那类。 综上,无人不知名门四十九院。 在车夫艳羡的目光下,青之川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本来听到大人的名字,小的就在想您是不是四十九院家的人呢,没想到还真猜对了!”车夫神采飞扬,说起话来也是喋喋不休。 青之川没有丝毫兴趣,便车夫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她的眼睛还有些微肿,显得目光格外凌厉,配上虚伪的笑容,只一眼就让车夫立刻闭上了嘴,灰溜溜把马车停到了别处去。 青之川没想到自己的威慑力居然这么强,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便闭上了嘴,朝四十九院家宅正门走去。 她每一步都迈得极小,抛诸脑后多年的淑女情怀似乎又重新回来了。然而她越有越慢,最后几乎都快成原地踏步了。 玉藻前看着她异常僵硬的动作,无语至极,但还是问道:“你不喜欢这儿吗?” 突然被问道,青之川有些无措。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但也听不出是否同意。 玉藻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大家都在呢。别怕。”他说。 青之川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式神们都站在自己身后。 她瞬 分卷阅读102 间有了底气,颓唐一扫而空。她挺直后背,大步迈向正门,眼中再无不情愿。 她走到门前停下,露出一丝神秘却得意的微笑。 “大天狗,你过来。”她向大天狗招了招手,又指向门,“去敲门。” 大天狗站在原处不动,好像没有听到青之川的声音一样。直到青之川又唤了他一次,他才不情不愿地走近。 “为什么是我?”他双手抱胸,小声嘟哝道。 “你不乐意吗?那就酒吞去吧!” 青之川倒是爽快,压根不纠结于大天狗。 “啊?”酒吞还游离在状态外。 大天狗更摸不着头脑了:“所以说你干嘛自己不敲门啊,别说你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 青之川露出一抹坏笑,但很快她就收敛起了笑容,变得同平素无异了。她理直气壮道:“我得吓吓他们!” 一开门见到的竟是长着翅膀的大妖怪(或鬼王酒吞),绝对震慑力十足! “你想要树立威信吗?”玉藻前问她。 “唔……算是吧。” 其实青之川也答不上来。 大天狗冷哼了一口气,明着暗着抱怨了青之川几句,说她气量太小,全然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但还是乖乖跑去敲门了。 其实他也想看看旁人震惊的目光。 应声开门的是青之川眼熟的老管家。他已近古稀之年,见识比青之川不知广了多少,看到大天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仍是波澜不惊,好像站在他眼前大天狗的不是骇人的大妖怪,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青之川同他客套了几句,表示自己此行是特地前来拜访长辈的。她省去了玄青的嘱托。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大家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 管家打发跟在身旁的小厮去报信,将正门开大了些,躬身迎他们进来。 大天狗对管家的处变不惊略感不快,但当场没有发作,冷着脸走了进来。青之川多少也有些失望。 然而随着涌入大宅里的妖怪越来越多,纵然历经多次风浪的管家,竟也不自觉地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这都是您的式神吗?” 青之川强忍住大笑的心情,转而露出得体微笑,点了点头:“是的。” 管家躬了躬身,称赞道:“您果真出人头地了……” 不远处,仆人和小辈们好奇地探头张望艳羡目光下,青之川的后背挺得更直了。 她难得表现出如此模样,玉藻前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打量了许久。见她的下巴终于高高扬起,他笑出了声。 “你好像很得意。”他附耳轻声道。 “可不是!”青之川毫不掩饰,“他们过去可不觉得我能当个阴阳师。难得今儿有机会,总得好好炫耀一次。” 玉藻前摇了摇头,笑骂她是个暴发户。青之川也不否认,甚至觉得这个词还挺贴切。 带着一众式神在四十九院家出尽风头,青之川也必须正视矗立在她眼前的问题了——如何安置这些式神。 刚才有小厮告诉她,那些骇人的长辈们在正厅等她,应该是想要和她聊一聊。这种场合,带着浩浩荡荡一波妖怪肯定不合适,甚至还会被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念叨。 想了想,青之川决定让式神们在自己过去曾住过的小院休息一会儿。式神们倒是无异议,反正只逗留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青之川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院门的钥匙。许久没人来,挂在门上的锁都生了锈,不过对于开锁没有太大影响。稍微施加了些力气,锁应声而开。 院内一如青之川记忆中那般,没有任何的变动,栽种在角落的小树自长得高过墙沿,满地铺满落叶,杂草丛生,略显萧瑟。自她离开后,无人来过此处。 没人打扰她的小天地,青之川倒是乐得自在。 墙角的树没由来地发出一阵婆娑声,分明此刻无风。 青之川下意识侧首看去,一团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枝叶间窜出,直朝她扑来,如同巨石般砸中她的胸口。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被压的喘不上气。 玉藻前在听到声音时也产生了一丝警觉,然而那黑影速度太快。他本想扶住青之川,可惜只抓住了她的手——没能拉住,自己还差点摔倒。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被砸倒的青之川更是迷糊,双眼都没法聚焦了。 玉藻前怔怔地看着那个毫不留情地击倒青之川的黑影——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模样。他正坐在青之川身上,嘴巴撅得高高的,显然正在气头上。 玉藻前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和身份,更不知道他这番恶戏是为哪般,但就这么放任他坐在青之川身上,总归有些不太好。玉藻前担心可能青之川会被压出一二来,忙抬手拉开男孩。 他的指尖还未碰触到男孩的衣服,男孩却突然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声音之尖细洪亮,吓得玉藻前忍不住后退半步。 “你走了这么久了,怎么不来看我!” 他尖声嚷嚷道,还隐约带着哭腔。 第71章欧豆豆哟 男孩尖细的声音穿透云霄,几乎连枝叶都要一起撼动了。有幸成为他“最好的”倾听者,青之川亲历了这番撼天动地的尖锐嗓音。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耳旁环绕着男孩的那句话,久久未曾消散。 她仰面躺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坐在她身上的男孩叫她不回话,原本就气得鼓起的脸颊更显绯红。他毫不留情地用拳头砸着青之川的胸口,力度不大,但威力不小,惹得青之川哀嚎连连,甚至主动求起了饶,然而男孩充耳不闻,把她的话全都当作了耳旁风。 显然,这男孩同青之川相识。 这下就有的可为难了。要是这小孩只是没由来刻意恶作剧的家伙,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他丢到一边去了,但见他举止之间的感觉,好像和青之川熟稔得很。若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在青之川面前贸贸然动手把这小孩拉开,显然会有些不太好。式神们也不知该怎么做好了,只得站在原处,向玉藻前投去期待的目光——因为玉藻前站得离青之川最近。 这是继上个月深夜寻青之川事件之后,玉藻前第二次背负来自于如此多人的期望。说实话,他有点想推辞,不过这小孩不停地吵吵嚷嚷着实让他头痛。 熊孩子果然是令人厌烦的生物,他想。 玉藻前揉了揉太阳穴,可惜头疼未有丝毫减缓。他心一横,俯下身,一把揪住了熊孩子的衣领。 揪住衣领之于熊孩子,威力不啻于抓住了他的把柄。男孩瞬间停下了吵嚷,抬头看着玉藻前,一脸茫然。 “……您是哪位?” 熊孩子眼里满是疑惑,但仍是毕恭 分卷阅读103 毕敬地问起玉藻前的身份,态度变化之大,让玉藻前忍不住怀疑眼前的孩子是不是没有表面那样单纯。 熊孩子的“大威力攻击”被玉藻前打断,青之川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长舒一口浊气,手撑着地面扶起身子,趁着熊孩子疑惑的当口,一把搂住了他,也顺势钳制住了他的行动。 “哎哎,别闹啦绫人。”青之川柔声道,似是在哄他,“你一上来就这么粗暴,不怕我伤心吗?” 来自青之川的拥抱把环绕在名叫绫人的孩子周身的尖刺彻底融化,他不再闹了。他挺直后背,说什么也不肯贴近青之川的怀抱,还欲盖弥彰地别开头“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好像根本不在意青之川所说的话,然而事实上他的目光却在不停地朝青之川脸上瞟,这无异说明他还是相当在意青之川的。 “谁叫你走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这是给你的惩罚!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你一定是把我忘记了吧!” 绫人理直气壮地控诉起青之川的罪状,装模作样地扭动身子,想要脱离青之川的怀抱,不过却无济于事,他只得悻悻放弃挣扎。当然了,他也乐于待在此处。 “我……”青之川一下子失去了底气,毕竟她数年未归确实是事实,但她还是努力为自己辩解道,“但我去年特地寄了北海道的高级和果子给你吃,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为了那盒和果子,青之川愣是吃了两个月的清水煮白菜——因为彼时她正努力还着修缮旧屋的钱,一穷二白,可谓是平安京日子过得最凄苦的阴阳师之一了。 在这样穷苦的情况下,她仍是给绫人送去了和果子,她私以为自己对这死小孩的爱已经天地可鉴了,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想好好和绫人说道理,谁知道绫人压根不想听。 “再贵的和果子,那也不是你!”绫人气鼓鼓道,“你走的时候说好会回来的,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你也不给我写信……” “你……看得懂我信里写得内容吗?”青之川试探般地反问道。 她记得离家前,绫人还不识几个字。 绫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由于愤怒,还是羞耻心在悄然作祟。他提高了声,欲盖弥彰般嚷嚷道:“那我也会去找别人念给我听呀!” 青之川哭笑不得,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绫人才好了,只好说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权当亡羊补牢。可惜这话对绫人不受用。他仍是气鼓着一张脸,用力锤了一下青之川的肩膀,便从她的怀里窜了出去,朝她呲牙做了个鬼脸,跑到远处,一眨眼便溜得没边,不见踪迹。 青之川无奈地叹气摇头,深感绫人是个难搞的小孩。 鲤鱼精紧紧抱住青之川,看着绫人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问道:“四十九姐姐,他是……?” 青之川拍了拍鲤鱼精的肩膀,少许给予了她一些安慰。 “他叫四十九院绫人。”她答道,“姑且算是……我的弟弟。” 没人知道她话中的“姑且”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问出口。 守在门口的小厮探头朝里张望了几次,青之川知道他急着带自己去见那些长辈。她急忙起身站定,抬手拍去粘在衣服上的尘土。还好她今日穿的这件衣服不怎么看得出脏,否则以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见那些古板的长辈们,绝对免不了一阵训斥,说不定还会沦为四十九院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青之川可不想遇到这种情况。以防万一,她低头看了好几次,还努力抻着腰观察背后的情况。她正费劲地看着,玉藻前忽然向她伸出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些许日光。青之川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玉藻前的手便已收了回去。他的指间多了一片枯黄落叶。 无疑,这片落叶先前卡在了她的发间。 鼻端仍萦绕着伴随玉藻前衣袖而来的浅浅馨香,青之川微怔了一小会儿,急忙回过神,丝毫不知此刻耳朵烫得可怕。她低垂着头,匆匆向玉藻前道了声谢,便急忙转过身,跟着小厮离开了。 未行几步,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告诉式神们可以随意在小院里休息,还特意叮嘱他们不要乱跑胡闹——这句话是专门说给般若和狸猫这种特别好动还闲不住的家伙听的。 说罢,她便放心地转身继续走了。 式神们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径的拐角处,才嬉笑着散开,开始进行针对这小院的探索。他们对于这个青之川曾居住过数年的居所好奇得很。 玉藻前没有那样的兴致,更没有意欲偷窥他人居所的奇怪癖好。他在木廊边坐下,从袖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一本旧书——《灵符大全》,随手翻到一页看了起来。 这本应该是阴阳师入门必读的书籍,是他从青之川家的书架上找到的。玉藻前当然没有想要成为什么阴阳师,之所以拿来看,其实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 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不过这点小心思,玉藻前就不能说与别人听了。 《灵符全书》其实是一本相当枯燥的书,满是复杂饶舌的咒术,以及晦涩深奥的解释,玉藻前深以为,这是本催眠良作,但他还是读得分外认真。 他听见式神们嬉笑着从他身后的走廊跑过,留下一串哒哒脚步声,清脆且悦耳。他们从一个房间溜进另一个房间,兴致勃勃地探索完了每一个角落,竟还是热情高涨。玉藻前没有多在意他们。 直至他们的热情褪去了泰半,青之川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长辈们在和她讨论什么事情。 气氛稍微冷静了些,玉藻前乐得自在。 长时间盯着书本,他的脖子略微有些酸痛。他阖上书,抬眼想要想要扭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却忽然瞥见到角落里有一个悄然攒动着的黑色小脑袋。他的目光一扫过去,小脑袋便完全藏到了墙壁后头,当他别来眼,那小脑袋便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朝他投来好奇地目光。 玉藻前把书放到身旁,双手交叠,盯着墙后,等着小脑袋再度窜出来。 不多久,那小脑袋果真如同他预期的那样,又冒了出来,但只一瞬便缩了回去。玉藻前倒也不急,只是笑着,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他也不想吓到别人。 绫人怯怯地从墙后走了出来,低垂着眼盯住地面,紧紧抱着怀中的书,说什么也不敢看玉藻前。 他胆怯的模样让玉藻前心生怜意,便轻声问道:“你找青之川吗?” 绫人用力摇头,站定不动,目光躲闪得更厉害了。 “您是姐姐的式神吗?”他问道。 玉藻前点了点头。 绫人开始左顾右盼起来,迈着小碎步,以蠕虫挪动的速度走近玉藻前。他慌张地抚着书脊,手心的汗几乎将书 分卷阅读104 页濡湿,整个人扭捏不已,好像很不好意思。 “那个……”他支支吾吾道,“我是来找您的。” 第72章理直气壮 “找我?” 玉藻前可没想到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便下意识地反问了她一句。 然而这么简单的反问却忽然让绫人有了勇气。他不再扭捏不前,用力点头,步伐也迈得更大了。 “嗯!我来找您!”他决绝道。 玉藻前收起诧异,转身侧对着他,仍是以先前的柔和语调问道:“有什么事吗?” 他这话一问出口,绫人倏地停下了脚步,瞪大双眼看着玉藻前,无辜得如同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兔子。玉藻前急忙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过分凶神恶煞的地方,语气也难得得极其柔和,难道还是吓到他了? 玉藻前一时无言,他也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悔恨一下了。 绫人其实也并没有被玉藻前吓到,他仅仅只是又失去了些许勇气而已。第一次正面面对玉藻前,他的胆子又瘪了下去。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怎么都没办法给出回答。玉藻前倒是不着急,他没有说什么催促的话语或是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只是半倚在廊柱上,笑着看他,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如果青之川有幸见到玉藻前此刻的表情,大概会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吧。 他的眼神融化了绫人心间的踟蹰。 “那个……”绫人小跑到玉藻前面前,将先前紧紧抱在怀中的书递到他面前,“这本书里有点字我不认识,您能教教我吗?” 绫人莫名的礼貌让玉藻前几乎都快忘记几个时辰前他坐在青之川身上大哭大闹的模样。 玉藻前实在不知道绫人为何会如此固守礼节。不过这问题不必由他来多想。他不着痕迹地甩了甩,接过绫人手中的书。翻开,扉页上赫然四个大字——灵符全书。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敢情这孩子同他看的是同一本。 《灵符全书》中确实有不少生僻字,绫人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不懂也实属正常。 玉藻前翻动书页,薄薄的纸张擦过他的指腹,略微有些酥麻。他合上了书,问绫人道:“你哪里看不懂?” 绫人在他身旁盘腿坐下,挨得离玉藻前紧紧的,似乎不知何为生疏。玉藻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努力探身向玉藻前手中的《灵符全书》,伸出小胖手指灵活地翻到了边角打折的那一页。 “哦,是这儿吗?” “嗯。”绫人用力点头,有些不哈意思地嘟哝道,“这一页我没几个字看得懂的……” “你多大了?”玉藻前忽然问道。 绫人伸出手,格外骄傲道:“七岁,马上就要过八岁生日了!” “原来你才这么小,那当然看不懂了。”玉藻前轻笑,“因为这本书还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看呢。” 绫人哭丧着脸,可怜巴巴道:“可教我的先生让我一定要看完,还说下次上课会提问我。要是再答不出的话,我肯定被关禁闭。这样就没办法溜到姐姐的小院来玩了……” 一不小心,他透露出了自己的最大秘密。纵然他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被玉藻前听见了。玉藻前也不说什么,笑意却是更浓了,看得绫人心惊胆战。 绫人咽了口唾沫,半是试探半是威胁道:“你可不会告诉姐姐吧?” 玉藻前笑着摇头。 “那就好……”绫人松了口气,仰面躺在走廊上,“要是被她知道我不认真学阴阳术整天想着玩的话,肯定会被她骂!” 他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数年前,当青之川下定决心离开四十九院家,前往左京闯荡之时,曾特意叮嘱他要认真学习,他当时也信誓旦旦地应了。他可不想破坏与青之川的约定。 想到这里,绫人急忙坐了起来,精神十足。他轻摇了摇玉藻前的手臂,央求道:“您帮帮我吧!” 玉藻前不语,只是盯着书页上的内容。这页已经相当靠后了,玉藻前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一部分。没有前段内容的铺垫,本就晦涩难懂的语句变得更难以理解。 他低下头,正对上绫人期待的目光,他想好的那些拒绝的话语一下子全都失去了作用。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道:“抱歉,我好像不能帮到你,因为这部分内容我也不太懂。你可以去问问别人。呶,坐在树下的僧人,他大概明白。” 玉藻前指了指正在树下专心念经的青坊主。他私以为青坊主饱读佛经,一定能够读懂这页纸上的内容。 绫人缩了缩身子,靠近他身边。浑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场的青坊主,让绫人有些不感亲近。 他总觉得还是玉藻前更温柔些。 书中的问题总还是要解决的。况且青之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绫人有些急了,退让般央求道:“那您就念给我听吧,里面好多字我不认识。” 这下子玉藻前没办法推辞了,毕竟这请求实在简单。要是再不同意,倒是显得他小肚鸡肠。 但他没有急着点头,反倒是合上了书,用右手卡在纸页间。 首先,他需要确定一点——绫人的莫名亲近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藻前想了想,在心中措辞数遍,终于出声问道:“你为什么找我?青之川还有很多别的式神,他们很乐于帮助你,绝不会推辞。” 绫人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很搞不懂他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他没有多思考,毫不犹豫地答道:“因为你好看呀!” 理直气壮的回答,好像真的真实可信一般。 “所以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和善的好人——啊不是,好妖怪!”他笑了起来,掉落的门牙此刻完全显露出来了,显得格外憨呆,“而且你还是姐姐的式神。” 玉藻前被他的这番童言无忌怔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抬手拍了拍绫人的肩膀,正色纠正道:“美丽的事物下多半隐藏着尖刺,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切记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双眼,知道吗?” 这话对于七岁的绫人来说过于深奥。他眨巴着眼,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玉藻前也知道他不明白这话,便不再多求什么了。 “但我还是觉得您是好人……”绫人小声嘟哝了一句,“而且姐姐看起来也挺喜欢你……” 这下子玉藻前可彻底不懂绫人的脑回路构造了。他觉得自己话中的潜意思应该挺清楚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过分靠近。 看来绫人完全没懂他的意思。 玉藻前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是了,他怎么能够奢望这么一个年岁根本不及他生命历程零头的毛头孩子明白许多成年人都不懂的道理呢? 分卷阅读105 他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纠结于此。然而他心中还有许多疑惑。 譬如这孩子的过分亲近,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这问题,玉藻前彻底想不通了,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猜透绫人异于常人的想法。既然如此,他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再度翻开书,寻到绫人拜托他念的部分,轻声读给他听。 玉藻前略有些刻意地压低了声,但一字一顿却格外清晰,柔和的嗓音如同月下淌过河底碎石的清泉,将人拉入无边的沉静。 绫人倚靠着玉藻前的手臂,睁大了眼,听得认真不已。但无论是再优美的声音也拯救不了乏味的语句,不争气的绫人终究没能认真多久。玉藻前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远在天边,但又会霎时近在耳旁般,将他的全部心神一齐拉回来,然而不多时又会重回天边。 绫人打了个哈欠,挪了挪脑袋,想要换个姿势,让睡意消散些,可惜不知为何居然起了反作用。靠着玉藻前温暖的肩头,他感觉到了无上的安定感——足以与青之川的怀抱媲美。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了出来,却是一脸满足。 玉藻前读完了一整页书,才发现绫人竟已睡下了。他轻轻放下书,不再动弹。 于是,当青之川终于脱离唠叨长辈们的魔爪,重回自己心爱的小院时,见到的场景竟是绫人抱着玉藻前的手臂,把他的臂弯当作枕头,睡得正酣。 熟睡中的绫人露出浅笑,大抵是做了个美梦。 青之川一脸懵,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现在这幅模样。她将目光投向玉藻前,希望这位当事人可以给她回答,然而玉藻前也只是扯出了一个笑容,没有说更多的。 不过玉藻前的笑容着实僵硬,青之川猜他大概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青之川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向绫人,一步一步踏的木廊作响。 眼见她就要用粗暴手段叫醒绫人,玉藻前却忽然抬手,拉住她的袖子。青之川一愣,呆呆地看着他,不懂他的用意。 玉藻前竖起一指,摆出噤声的姿势,仰身靠近青之川。 “你便让他睡会儿吧。” 他耳语道。 第73章庶子养女 绫人听到声响,挪了挪身子,往玉藻前怀里钻得更深了些。他的呼吸也略微沉重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微弱频率,小小胸膛的微弱起伏,看得人莫名心安。 显然,这点动静还不至于让他醒来。 青之川羡慕他能睡得这么死。 要是没有玉藻前拦着,青之川这会儿早就把绫人从睡梦中唤醒,好好就对待长辈的礼貌这一问题对他进行一番深切的教育。 青之川叹了口气,无奈地在玉藻前身旁坐下,一手撑着脑袋,死死盯着绫人,静待他被自己的凶狠眼神吓得立刻醒来,这样自己就能顺势对他进行必要的礼貌教育了。 绫人依旧睡得安稳,丝毫不为无法瞥见到的目光所动。 青之川扯了扯嘴角,别开眼,放弃了用目光逼醒绫人的大计,毕竟这有些不切实际,而且记忆里最闹腾的绫人难得有如此安静地时刻,她觉得要是刻意打扰的话,似乎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了。 她索性换了个方向,转而思考起应当用怎样的话语教育绫人。既要有身为姐姐的威严,又不能过分严厉,其中的分寸着实需要小心拿捏。以绫人古怪的脾气,要是一不小心过了火,肯定会和她呛起来。 她忽感自己责任重大。 她在心里反复摸索揣测,好不容易想出几句话,却都因为不合适而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盯着绫人的脸,苦思冥想。不知是否被绫人睡颜感染到了,她居然也莫名感到一阵睡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玉藻前轻拍着绫人的后背,动作轻柔不已,仿佛躺在怀中的是一团柔软得一触即散的浮云。听到青之川的哈欠声,他抬起头,恰好将青之川一瞬的疲态收入眼底。 “你也可以在这睡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木廊,压低声,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玉藻前低沉的嗓音让青之川倏地精神了起来,什么睡意都飞到了遥远的天边,然而眼角的疲惫还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讪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正精力充沛。 玉藻前微蹙眉头,对于她的话表示质疑。他看得出来,青之川的眼里没有一贯的活力,黯淡无光,仿佛那些久经人事,已然对生活感到厌倦的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 这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沉重感。 联想到青之川久久未归,玉藻前觉得定是因为被长辈叫去谈话的缘故,所以才会让她变得格外颓唐疲倦。 他想问问青之川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话未来得及说出口,他又改变了心意,转而道:“你看起来很累,不要紧吗?” 他不觉得直白的问话很好,况且青之川也不一定愿意和他说,如此看来还是仅仅表达一下自己作为式神的关心比较好。 “唔……是吗?” 青之川尚不自知。她现在只觉得心累得很,完全不知道原来内心的疲倦已经都反应在脸上了。 她换了个不自在的坐姿,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懒散疲惫,可惜坚持了不多久,她还是败给了倦怠。她长叹了一口气,瘫在地上。坚硬的木质地面硌得她骨肉略疼,但她丝毫不在意,因为此刻舒适感占了上风。 无须顾及他人目光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这滋味太棒了,青之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玉藻前就坐在她面前,青之川索性把他当做了最合适的听众,向他倒起苦水。 “四十九院家的那些长辈,个个都是人精,和他们讲话总得端着架子,生怕在他们面前失了礼数。只要有一点点小事做错了,就得被他们拎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叨,也不嫌烦。在他们面前总要那么谨小慎微,真是太累了……” “他们指责你了吗?”玉藻前问道。 “没有。”青之川摇头,虽然说出了否定的答案,但她的脸色倒是更臭了,“我倒是宁愿他们指责呢,至少那样真诚一点。那些老家伙……” 青之川说着说着,忽然噤声了。在玉藻前奇怪的目光下,她急忙爬了起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路过的小厮,或是有什么眼生的家伙待在院子里,这才放心地又瘫了回去。 她适才居然不知不觉说出了“老家伙”这种难听的绰号。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向长辈们通风报信的话,事态绝对会不受控制地朝最糟糕的那个方向冲去。 还好还好,她反应得很快。 “吃过这么多次亏,你倒是终于学乖了。” 玉藻前难得地夸赞了她一句。虽然这话的算不上什么正统的赞美,甚至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挖苦意味隐含其中,但青 分卷阅读106 之川还是很得意地点了点头,安心收下玉藻前这话。 “继续继续。要我说,那些老家伙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直白。指责便指责吧,我也不会生气,毕竟我确实失了礼数。但他们就连指责都要拐弯抹角,说什么‘左京的风气果然开化,磨去了你在四十九院家养出的习惯’、‘橘逾淮为枳’。这些人精死老头,简直就是暗讽界的泰斗,足以创造是后人难以匹及的高度。我深以为,在暗讽方面,全国都没人能比得过他们了。这群老家伙……” 确定周围没有长耳朵的家伙,青之川也放肆了起来,一口一个“老家伙”,说得比谁都开心。 玉藻前侧首,只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应声,但却不曾插话,静待她抱怨个痛快。 深知有玉藻前在听着,青之川说得更欢了,喋喋不休说了不少,将四十九院家抱怨了个遍,心情也好了不少,竟还有些愉悦,尽扫疲态。 玉藻前听完了她孩子气般的抱怨,没说什么,只是微俯下身,将她散乱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抚摸着她的额角,轻喃道:“你也很不容易呢。” 隐藏在病态的欢愉下的悲哀,玉藻前一眼便看穿了。 青之川愣了一下,直到玉藻前收回了手,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但涌动在心间的暖意却是真实的。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还以为这样就能留住这份熟悉的悸动。 她叹了口气,蜷缩起身子。她听见了由木廊传递来的遥远的脚步声,分外清晰,震得她的心脏也颤动起来。 “他们对我不亲近。” 她自言自语般道,但玉藻前也能一字不落地听见。其实青之川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了。 “不是不好。四十九院家孩子该有的东西,该学的阴阳之术,他们都给我了,但我始终像个外人。我被冠上了四十九院的姓氏,但在他们眼里,这也终究只是一个姓氏而已。啊,我忘了,四十九院家的人连有着和他们相同血脉的孩子都不亲近……” 青之川面无表情,她觉得这时候一个冷笑更能表达自己此刻的情绪,但她连冷笑都扯不出来了。或者说,她都已经失去了嗤笑四十九院家的心情。 她向绫人伸出手,想要摸摸他肉感十足的脸颊,然而才刚一碰触到他柔嫩的肌肤,绫人竟翻了个身,离青之川更远了,她无从下手。 她悻悻然收回手,不准备继续尝试了。 玉藻前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绫人。其实他没有听懂青之川最后那话的意思。如此晦涩的词句,若非当事人,旁观者绝无法理清。但青之川伸手的动作,似乎透露了什么。 玉藻前下意识地低头,绫人仍在熟睡中,或许他下一秒就会醒来。 “你说的‘那个孩子’,是绫人吗?”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嗯。”青之川没有踟蹰太久,“绫人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没撑到孩子出世就撒手人寰了,所有人明面上都不说,但都觉得他是棺材子。而且他还是庶出的妾生子,更不为人所喜,处境和我差不多吧。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特别喜欢和我亲近。” 青之川话锋一转。 “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你,他究竟是怎么跑到你这里来,还和你这么亲近的?” 玉藻前原本听得认真,内心还颇感凄然,忽然被抛出问话,他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把绫人到来的经过简略说给了青之川听,还特地把绫人那句理直气壮的“因为你好看所以是个好人”的诡异理论完整地转达给了青之川,听得她捧腹大笑,许久才忍住笑意。 “他可真是个傻孩子。”青之川连连摇头,一脸惋惜。 玉藻前难得苟同了一次她的观点。 青之川复又坐了起来,这会儿倒是不见疲态了。她的目光不停在玉藻前和绫人之间游走,惊觉两人待在一起居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违和感,还挺赏心悦目。 青之川露出一丝好事的微笑,不怀好意地调笑道:“呀,没想到玉藻面对孩子的时候会这么温柔,真希望你平时也是这幅模样呢。” “嗯?” 玉藻前收起笑意。 第74章玉藻哥哥 敛起笑意,面无表情的玉藻前看上去格外严肃,就连语调都有些冰冷,再配上微微上扬的尾音,更是威慑感十足。 骇人。 玉藻前少见的硬气,让青之川多少有些胆怯了。她咽了口唾沫,平日里怂得不行的她,这会儿也难得硬气了起来——大概是遇强则强,或者是因为她一不小心有些过于胆大了。她愣是没移开目光,直勾勾地盯了回去,以此来表现出自己的好不退缩,即使她还是没有想好还说些什么才能够挽救现下略显紧张的局势。 她心里飞速寻思了一番,终于摸索到了说辞。 她清了清嗓子,一脸坦荡,坐得更直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没有说错什么。你确实对待绫人格外温柔呀。倒也不是说你平时多么凶恶,只是没有此刻这么这么温柔罢了。所以我说希望你平时能够更加温柔一些,这话没错吧?你也别不放心上……”她最后极小声地嘟哝了这么一句。 言下之意,就是她刚才的话中根本没有诋毁玉藻前的意思。辩解的最后,她还不忘初心,负隅顽抗般再度重申了一下自己的小小祈愿,不过她也不敢说得太明显。玉藻前这幅模样青之川到底还是害怕的,所以只敢不着痕迹地提点一下。 青之川以为她说出这话后,玉藻前大概会反驳一下,或者是翻个白眼——虽然这样的行为好像也不是很符合他大妖怪的人设。总而言之,听完这番辩白,依照青之川的预想,玉藻前总该有些反应。然而不知是她的辩白太过无力,或是因为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玉藻前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仍是保持先前的表情坐着,抚摸着绫人后背的大手一刻不停。 若非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青之川几乎快要荒诞地认为玉藻前是睁着眼睛睡过去了。 等待令人心焦,青之川心中的自我怀疑开始疯长,将本就残存无几的安定感挤到了阴暗无光的角落里。她把散乱在背后的长发拨到身前,以五指作梳,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理顺头发。她依旧盯着玉藻前,但她现在只能依赖最后一丝勇气保持这个姿势了。 不知第几十次把长发从发根捋顺到发梢,玉藻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笑了。 青之川总算松了口气,上半身也不再绷紧,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虽说玉藻前这反应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反应,但对现在的青之川来说,已经足以值得高兴了。 看着她格外夸张的反应,玉藻前的笑意更是浓重。他本也就没有生气,至多也只是有些想不通青之 分卷阅读107 川说出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而已。他原本只想问问她为什么说出这话罢了,但一瞬之间起了难得的玩心,才故意拿乔,表现出那副模样。 要保持不苟言笑的模样绝非易事,纵然是玉藻前也是努力了一般才坚持了这么久。见青之川诚惶诚恐,还问到了想要听到的答案,他便也不再“胡闹”,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刻意将语调放得轻柔,还浅浅地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都听大人嘱托。”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倒是青之川没有料想到的。她无意识地朝后挪了挪,远看了玉藻前几眼,又倏地靠近,恨不得把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打量一遍。 “不对啊,你怎么会应得这么爽快……还有大人这种称呼什么的……不对劲!”她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但依旧颤颤巍巍地分析了起来,“难道……你感冒了吗?” 青之川急忙伸手贴在玉藻前的额头上,抬手时广袖无意间扫到了玉藻前的鼻尖与嘴唇,惹得他有些痒痒的。她的手有些凉,贴近玉藻前的肌肤,能感觉到的热度比平时更上升了几度。 “嚯,这么烫!”她惊呼了一声,急忙将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切实感受了一番自己的体温后,信誓旦旦地给出了结论,“没错,你还真是感冒了。怪不得应得这么爽快呢,原来是在说病话……” 她看起来倒好像是轻松了些。 玉藻前没有深究青之川的反应,只觉得她粗糙的诊断方式错处太多。青之川可是有着蛟龙血统的人类,体温或多或少都比如同的人类要低一些。而他自己的温度比起一般人来,又要高上一点,再一折算,青之川所碰触到的他的体温,就算再正常,也显得不正常了。 玉藻前觉得自己一定要解释一下了。他停下了动作,正色道:“我没病。”顿了顿,他又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这样的妖怪,还会生病吗?” 青之川一时语塞,完全被他说服了。但她还是有些嘴硬,毫无底气地反驳了一句:“……万一呢!” 这话吵醒了已转为浅眠的绫人,她急忙闭嘴。 绫人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是有些迷糊,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青之川。他想也不想地窜出了玉藻前的怀抱,把他温柔的抚摸忘了个灵光,一下子扎进青之川怀里。 “你可算是回来了。”他嘟哝着,用力往青之川怀里钻。 青之川受宠若惊,但头脑依旧清晰。她拍了拍绫人的肩膀,正声道:“坐好,我有话问你。” 绫人恋恋不舍地脱离温暖的怀抱,端端正正地坐到了青之川和玉藻前中间。 青之川清了清嗓子,开始秋后算账。从他兀自前来打扰玉藻前,再到睡在了人家怀里,一件不落地问了一遍。末了,她恨恨道:“你这小傻子,和不认识的妖怪都能这么亲近。你倒是稍微有一点防人之心啊!” “可这个哥哥特别友(好)善(看),是个好妖怪!”绫人理直气壮地答道,看来是完全没有明白青之川这句叮嘱的意思。 青之川瘪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从那个角度反问了。玉藻前笑着摇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绫人的脑袋,虽没施加太多力气,但多少有些告诫的意思。 玉藻前的小动作让青之川瞬间找到了值得绫人的要点。她提高了声,故作严肃地训斥道:“你怎么能叫玉藻前哥哥呢?人家可是你祖宗级别的妖怪,这种称呼是大不敬。要知道,你活过的这点年岁还不如他年纪的零头呢!” 玉藻前:总觉得这话不太好听。 年幼无知且非当事人的绫人可没有玉藻前的想法。听了青之川的话,绫人小声惊呼起来,转头看向玉藻前,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和敬意,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玉藻前摸着下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 “嗯……哥哥吧。” “哎!”青之川扯了一下玉藻前的衣袖,“你说什么呢!认真点嘛。” 玉藻前别开眼,逃开她的视线,颇没底气地解释道:“我觉得挺好的,没人叫我哥哥过。” “什么呀……” 叩门声起,小厮出现在门外,战战兢兢不敢走近,只好提高了声,让青之川去正厅吃饭。 青之川应了声是,起身站起,正准备走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转过身,唤了绫人一声,便立刻别开头,不去看他。 “呐……我晚上就要回去了。”她小声喃喃道,毫无底气。 绫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等这话在大脑里盘旋了几圈,他才意识到青之川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青之川慌了,急忙道:“我过年一定会回来的,真的。你看现在都快到十一月啦,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我会再回来的……你别不说话嘛……呐,回答姐姐一句吧。” 她走近绫人,好声好气地哄着他,然而绫人却别开身子,背对着她,不知在想着什么。 纵然她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堆,最终也只收获了来自绫人的一声轻描淡写的“嗯”。 青之川本想再劝,但小厮的灼灼目光无法忽视。无奈,她只能先动身了。反正晚上还有一点时间和他细说。 青之川转身离开,刚一消失在门外,绫人便扑进了玉藻前怀里,小声啜泣。玉藻前将他紧紧搂在怀中,轻拍他的后背,生怕他哭的太厉害,会喘不上气。 “她一定不会回来的!” 绫人哭了许久,愤愤给出这么个结论。 “为什么这么说呢?”玉藻前问他。 绫人答不上来,但直觉和经验告诉他会是这样。他用力抹干眼泪,然而鼻涕依旧肆虐,青之川掏出帕子,这才把他的脸完全擦干净了。 “玉藻哥哥,你要帮我!”绫人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用起了这个不合适的称呼,“我不想离开姐姐……” 玉藻前看着绫人。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绫人的小小身躯中,潜藏着足以与大人媲美的坚毅。 他点了点头。 “好。” 在饭桌上再度体会了一次“四十九院家限定般拐弯抹角时说话方式”的青之川,不等晚饭结束,就匆匆逃离餐桌,在长辈们的揶揄下渐行渐远。 她只想赶紧回去。 车夫已在门口等着了,式神们听到了她的指令也纷纷聚在了大门处。每个人都在,除了绫人。 绫人没有来送行。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他下午时还那么不开心。但青之川还是有些难过,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不死心地扫过人群,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玉藻前。他披了件狼毛大麾,雪白的兽毛环在他的颈间,青之川不知怎么觉得违和感十足。 一只狐狸,围着狼毛。这个搭配诡异到极点了,仅次于狐 分卷阅读108 狸围着狐狸毛。 玉藻前感觉到她的目光,走到了她身边。不过他倒是没有追究她的失礼目光,只是打了声招呼,如同旧友般寒暄道:“晚上可真冷啊,不是吗?” 青之川点了点头,略微觉得有些奇怪。她记得玉藻前好像没有这么怕冷,但她也没有深究。 万一他水土不服呢?她想。 玉藻前的大麾微动了一下,恰好落入青之川眼中。她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她忽然感到一阵诡异。 “玉藻,你的衣摆怎么在动……” 现在分明无风,而且他也没有走动。 玉藻前飞速扯了下衣摆,盯着脚尖,毫不在意道:“许是刚才碰到草了。快上车吧,别再让他们等急了。” “唔……好的!” 被他一说,青之川想起出发前往右京前,自己和玉藻前也迟到了。她可不想回到左京时也要经历一番这样的窘迫,急忙踏上车辕。 不多时,玉藻前也上了车。他走得格外慢些,还一路抚着车壁才走到了空位处。 青之川觉得更不对劲了,正色道:“你果然是病了吧,是吗?不许骗我!” 玉藻前哭笑不得,他实在好奇为什么青之川会自己关切自己的健康问题。无奈,他只得再度解释,这一次还格外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生病。” “唔……好吧……” 青之川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还是有些担心罢了。 玉藻前慢悠悠地坐回到位子上,此时他的衣摆猛然晃荡了一下。不同于坐下时的动作引发的晃动,玉藻前的衣摆晃动得格外夸张且不自然。车帘早就落下了,里面不可能有风,当然也不会有杂草。 青之川警觉了起来。 衣摆又动了一下。隐约间,从下摆与地面的缝隙间,似乎露出了一双幽黑的眼睛。 青之川尖叫起来,凭空晃动得衣摆把她吓得猛然后退,此次归程有幸抢到青之川身旁的宝座的鲤鱼精,险些被她这一退压成鱼饼。 青行灯闻声,急忙看了过来。 “怎么了?”青行灯问她。 青之川颤颤巍巍地指着玉藻前的衣摆。 “你衣服下面是不是有东西啊?!” 第75章请别离开 原本还微微摇动着的衣摆,在青之川出声之际,倏地停下了动静,静静垂着。 青之川心中的疑惑陡然加深。她死死盯着衣摆,几乎要将它看穿。 玉藻前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呢?”他顺着青之川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衣摆,顺势将大麾拢紧了些。 玉藻前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让青之川一下子失了底气,竟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了。她指着衣摆,支支吾吾道:“那个……刚才你的衣摆动了一下。” “是吗?我倒是没感觉到,许是因为马车的震荡才会这样吧。”玉藻前笑着为她解释,末了还不忘劝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些可怕的东西了。” 玉藻前说他没有感觉到衣摆忽动,但青之川却是切切实实地见到了。她确信这不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急忙把青行灯拉到身边,着急道:“青灯姐姐,你也看到了吧。玉藻的衣服是真的动了,像这样……‘哐’得动了一下。” 她竖起手掌,比作玉藻前的衣摆,夸张得猛甩了一记。 “我真的没看错……吧……”青之川极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多少有些不自信了。 她抬起头,看着青行灯,眼里满是希冀,正期期艾艾地等着她的答案。青行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注意过玉藻前,但她确信青之川不会轻易撒谎。 她不想表现出对青之川的不信任,只得坦诚地告诉她自己一直盯着窗外,没有在意玉藻前的衣摆。 酒吞好事地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揶揄道:“四十九,你怎么这么在意玉藻呢?” 青之川呲牙朝他扑了过去,浑然一副凶神恶煞的小混混模样,一把夺走他手里的酒壶。 “你可别瞎说!”她恶狠狠道,“除了玉藻前以外,你们每个人我都认真盯着呢。你已经喝光两壶酒了,以为我不知道吗?不许喝了,你再这样喝下去我肯定会没钱的——要是成了全平安京第一个因为式神酗酒而破产的阴阳师,我也无地自容了!” 酒吞瘪嘴,不再多说什么风凉话打趣青之川了。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把酒壶拿回来。但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实在是太明显了,况且他也压根不想掩饰。青之川故意拿乔,冷哼了一声,别开头不去看他,紧紧搂住怀中的酒壶,无论酒吞用眼神威胁还是用柔软的言语劝慰,也绝不轻易松手。 玉藻前悄然松了口气,低头朝披风与上衣间的缝隙瞟了一眼,便立刻又拢紧披风,旋即飞速抬眼打量了一下青之川。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玉藻前彻底安心了。 他觉得酒吞大概多少也知道他在隐藏着什么,不过具体的情况应该不甚了解。之所以出声,大抵也是好事心理使然,想要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吧。但酒吞到底在想着什么,玉藻前当然没有办法知道,不过他还是非常感谢酒吞吸引走了青之川的注意力,虽然他刚才说的话还真的不是那么中听。 等回到左京了,买坛好酒当作谢礼送给他吧。玉藻前想。 “等回到左京了,我再把酒壶还给你!”青之川对酒吞说道。她仍是保持着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终究还是耐不住酒吞的叨扰,做出了小小的让步。 酒吞不快地撇了撇嘴,虽然心里对于这个结果还不是十分满意,但还是悻悻地坐回到了原处,不再多闹她了。然而没有了酒,日子霎时变得索然无味,他看着掠过窗外的树影人声,不自觉地连连叹气。 现在都还没出右京呢,抵达目的地左京简直遥不可及。没有了心爱的美酒相伴,他要如何才能消磨这段空乏的时间呢?他觉得这是个值得自己深思的问题。 茨木似是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憨笑着凑了过来。 “挚友,我们来抓乌龟吧!”他不无兴奋道。 “……抓乌龟?”酒吞挑眉。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听上去好像很无聊,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可以消磨时间的活动,酒吞没有多做考虑,点头应下的茨木的建议。 扰乱了注意力的酒吞有了别的事情做,青之川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些,不必再同他斗智斗勇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心情轻松无比。至于玉藻前的衣摆凭空摆动之谜,也顺势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连连打了数个哈欠,困意袭来,她倚靠着车壁,不多时便睡着了,不过她睡得很浅,车一停住,她就醒了。 她挑起车帘,朝外看去。 “已 分卷阅读109 经出右京了。”一目连笑道。 “太好了。”青之川放下车帘,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似乎只要离开右京这个埋葬了太多悲哀与感伤的地方,就已经足够值得令人兴奋了。 酒吞抬起头,幽幽地看着青之川,眼神与表情无不在提醒她莫要忘记把酒壶还给他。青之川“哼”了一声,别开眼不看。她可没忘记,他们现在还正处在赌气状态中,自己尚且还不能破功呢。 “已经离开右京了吗?”玉藻前垂眸喃喃道,声音轻若梦呓,不知是否在自言自语。 青之川点头:“一目是这样说的。” “好。”玉藻前微微颔首,抬眼看向青之川,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提高了声,一字一顿道,“和你说个事情,你别生气——当然了,你也别怪罪于我。” 青之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盯着玉藻前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就连他眼角那一丝最细微的颤动也没有错过。她总感觉玉藻前相当不对劲,古怪过了头,尤其他还说了那样的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玉藻前也没有等她给出回答。 他解下一路上捂着自己的披风,掀开,半叠着放在腿上。团在玉藻前脚边紧紧搂住他大腿的孩子露出形迹,没有了披风的遮掩,他倏地一下站直了身,露出惯常的天真笑容,对着青之川喊出了一声脆生生且格外亲切的“姐姐”。 离去时不见踪迹,本应该在四十九院家大宅安心生活的弟弟绫人,如同变戏法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青之川的眼前。 青之川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无论是第几次睁开眼,绫人仍是站在眼前,带着一贯的傻笑,期待她的反应。 玉藻前也正观察着她的反应,但却没有笑,坐得格外挺拔,像是个等待先生批评的学生。 青之川还没有摸清头脑,绫人又嬉笑着扑了上来,蹭着她的肩膀,向她解释起来龙去脉。 “我太想你了,不想和你分开,所以就拜托了玉藻哥哥,求他让我藏在他的披风里面。嘿嘿,你果然没有发现。” 他笑得得意,对于自己的小小计谋可以得逞而自豪不已。 敢情衣摆的动静全都是这混小子搞出来的鬼。 青之川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想也不想地把绫人从怀里扯了下来,让他乖乖站好,冷脸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绫人有些被吓到了,但还是嬉皮笑脸道:“我想去左京,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青之川抿紧双唇,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看了玉藻前一眼,却没有对他说什么,悻悻地别开了眼,起身走向车外。 “车夫!”她高声问道,“现在调头回右京要多久?” 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她往车里拉。 “不要!不要!我不回去!”他哭嚷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听得人耳根生疼。 青之川甩开他的手:“你别说了,我是一定要送你回去的。要是四十九院家的人发现你突然失踪了,该多着急你知道吗?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下次别脑子一热就做出这种傻事情来了。”她回头看向玉藻前,顺带着一起数落起来,“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顺着这傻小子……算了,我还是不说您了。”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大脸去指责玉藻前,悻悻地摆了摆手,不再说了。没有听到预期中的批评,玉藻前感到了诡异的违和感。 车夫停下车,牵动缰绳,吆喝着马儿转向。绫人急了,一把搂住青之川。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要离开你!”他哇的一声哭喊出声,“他们都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所以才急着把我赶回去?” 青之川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绫人为什么会说出这话。 绫人抽抽搭搭地哭嚎起来,说出的话都不成话了,仅是只言片语的稀碎词句。靠着这些词句,青之川多少拼凑出了绫人的悲哀——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在意他。 除了她,她说。 所以她成了最后的稻草,唯一的救赎,残存的依赖。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甚至没有了抱住青之川的力气,但他却还是拼尽全力攥紧双拳,勉强保持着姿势。 “别走……求你……” 他祈求道。 青之川颓然驼着身子,半跪半立,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站着。她忽然想起,这样的话她也曾说过。她曾期待这话能让她回到曾经吃斋念佛的过去,可惜没有。而今听到这话的人成了自己,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玉藻前也站起身,走到绫人身旁,半蹲着,轻拍他的后背。 “我只是把他带到了你的面前而已。”他小声道,“我确实冲动了,我应当忏悔。但你要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觉得。” “忏悔什么的……别说这种话啦。”青之川的头垂得更低了,闷闷道,“你们谁能想出搪塞四十九院家长辈的话,我就把这傻小子留下来吧。” 绫人瞬间止住哭声,抬眼看着青之川,一脸难以置信,完全忘记了这其实是他此行的目标。 式神们忽然跃跃欲试起来,纷纷提出建议。 “要不然实话实说?” “驳回。” “假装这傻小孩被拐走了?” “什么馊主意……” “就说他的才能优异吧。”书翁推了推眼镜,笑容中透出自信,“具体理由,在下会编织好的。” “还是你行啊!”众式神纷纷赞叹,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一刻,他们深切明白了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绫人就这么,以荒诞却完全不出乎自己预料的方式,留在了心心念念的青之川的身边。 绫人有些愣,总觉得事情好像分外顺利。他看了看玉藻前,又看着青之川,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感谢谁了。在巨大的兴奋感的驱动下,他扑进玉藻前的怀中,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也没说什么,但玉藻前多少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了。 事情能这么顺利,也是玉藻前没有料想到的。但他知道,接下来就不会那么顺丰顺遂了。 他感觉到了,飘荡在头顶的,来自青之川的灼灼目光,危险且可怕。其中显然不乏名为兴师问罪的情绪存在。 第76章他回来了 玉藻前默默抱起绫人,坐回到了原处,也不说什么,静待青之川的质问。然而坐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等到青之川的数落。 他瞄了青之川一眼,发现她已闭上了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他收回目光,没有出声打扰。 如果青之川不问罪,倒也算是件好事,毕竟玉藻前并不是那种有特殊癖好,喜欢有事没事被别人骂上一通的家伙。能够高高挂起,他真是求之不得了。 忽得,他 分卷阅读110 听到了一声分外沉重的叹息,这声叹息正是来自于坐在他身旁的青之川。这声叹息间多少还含了些无奈的不满,玉藻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青之川幽幽睁开双眼,表情紧绷,不复往日嬉嬉笑笑的和善模样,看上去分外严肃。玉藻前别开眼,下意识居然有点想要逃避,但还是灰溜溜地把头转了回来,盯着微微晃动的车帘,心情莫名地格外宁静,仿佛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不是降临在他的头顶上一般。 青之川又叹了口气,盯着他的披风看了许久,转而看向他怀里的绫人,这才压低了声道:“您究竟在想什么呀!?” 她的问话中倒是没有咄咄逼人的尖锐感,更多的只是力不从心的无奈感。她似乎不是很生气,只是分外疲惫罢了。 玉藻前瞬间生起一阵负罪感。 是了,虽说他仅仅只是把绫人带到了青之川而已,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帮着绫人说过什么话,但他应当知道,以青之川这么心软的性格,哪怕绫人仅仅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眼泪也不流一滴,她都有可能同意绫人留下。 那会儿绫人委屈巴巴地求他,他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他只一心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帮到绫人,却没有为青之川多考虑几分。抚育一个孩子该是多么辛苦,他又不是不清楚,但他却没有想到这回事。 他侧过身,正对着青之川,俯下身向她鞠了一躬。怀抱着绫人,动作多少有些不方便,但他还是尽量弯曲身子,让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标准些。 青之川被他吓到了,愣了一瞬,慌忙抬手撑住他的肩膀。 “你这是做什么呢?” 玉藻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青之川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而青之川泪眼迷蒙的样子也同样让玉藻前慌张起来。 在各自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都被彼此吓到了。两人缄默不语,都害怕说出不合适的话会让对方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 最后,玉藻前率先打破了僵局。 “这一次是我做得不好,我应当向你道歉。” “哎,说什么道歉呢。”青之川连连摆手,笑得尴尬,“以绫人这傻小子的性格,就算你不帮他,他也会摸索到方法跟过来的,到时候反而会更麻烦,不是吗?不过嘛,你身为从犯,也确实是不应该。您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到此处,她飞速扫了一眼玉藻前的表情,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愠怒,还听得相当认真,她稍微放心些了。 玉藻前不反驳,青之川就继续说下去了。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一边还小心斟酌着,努力不让自己说出的话听上去太过分:“嘛,下次别在纵容绫人这傻小子就好啦。做什么事之前,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咳咳……和我商量一下……” 说到最后,青之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提出了相当过分的要求。然而玉藻前却没有提出异议,认真听着,期间还不停点头,改正态度满分。青之川满意得很,顺带着也稍微硬气了些,感觉批评起他来也能够不再胆怯了。 可惜现在玉藻前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拎出来反复念叨上数十遍的错处了。 意识到这一点,青之川一下子颓了,悻悻然转移话题,将话题放在了麻烦鬼绫人身上。 “多了个小家伙,可真是有的好忙了……”她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瞬间觉得心凉无比,“得给他买几身替换的衣裳,要买些点心和吃食。还要找个先生继续教他阴阳之术吧……” “你来担任起先生的指责不就行了吗?”玉藻前忽然出声道,其中不乏拍马屁的成分。 青之川连连摆手,诚惶诚恐道:“我自己还只是个不够格的阴阳师罢了,哪儿能教孩子啊……” 况且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虽说她最近确实空闲不已,还有闲情逸致能够特地来右京“快活”几天,但她知道,身为阴阳师的忙碌期马上就要到了。冬日将至,对于某些要寻找隐匿处藏身以度过凛冽寒冬的妖怪来说,初冬是他们最后的快活时光了。不过他们的快活,对于人类来说是糟糕的灾难,因而每一年的初冬,就成了阴阳师们最后忙碌的季节。 到了那时候,她绝对会忙的整日整日回不了家,又谈何教导绫人呢? “要不然你来教绫人吧?”青之川向玉藻前打起趣来,“你最近不是在读《灵符全书》吗,正好可以教教他。” 玉藻前笑着摇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淡淡道:“我是个妖怪。” 既然他说出这样的话婉拒,青之川也就不再多闹了。天早已暗下,青之川不知现在具体是几时,但也明白已经不晚了。车夫早前告诉她,明日午间就能回到左京的家。她明天还要去阴阳寮接受会长山下九川的教诲,不能露出倦态。就算困意还未袭来,但她也只能赶紧睡了。 “晚安。”她轻喃道。 她的自言自语收到了回应——来自于身旁的玉藻前。 “晚安……” 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在颠簸的马车上,青之川睡了格外安稳的一觉,直到车在家门前停下,才被青行灯叫醒。 她噌得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眉眼飞扬,兴奋得都忽视了此刻空瘪的肚子,饥饿感也被抛诸脑后了。她抓起青行灯的手,不无兴奋地问道:“这么快就到了?” 青行灯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没错。” 绫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仿佛未来的美好图景已然展开在了他面前。 “四十九院大人。”车夫忽然探头进来,对青之川道,“府邸门口站着个人,是来拜访您的吗?” “嗯?” 青之川挑起车帘,往外瞥了一眼。正如车夫所说,她家大门旁有一个人侧身站着,青之川看不清脸,但从身量看来,无疑是个男人,大概还是个妖怪,身着玄衣,看上去神秘不已。 在她印象中,阴阳寮的同僚中没有那个人的式神长这副模样。青之川眯起眼,细细打量起来,然而隔着一段距离,她只能看到他裸/露在玄衣外格外白皙的脖颈。 青之川盯着男人,一瞬间竟是失了神。她跳下了车,式神们也急忙跟了上去。 走近男人,青之川才发现他消瘦得可怕,从侧面看,几乎可以说单薄得如同纸片了,先前远看,并无如此震撼。 青之川越走越快。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存在着什么古怪的引力,迫使她向男人靠近。她的心脏再度失控,疯狂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膛,无休止地将饱含疑虑的过度兴奋泵上大脑,旋即又回落到心间,周而复始,不曾停歇。 男人慢慢转身。青之川看到了他泛着灰白色的面庞,憔悴得如同将死之人,深绿色的双眸深凹,瞳孔竖若细线。 青之川停下了脚步, 分卷阅读111 看着他的双眸一瞬之间涌满泪水,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拥住自己。 “我的女儿啊……” 他说。 “我回来了。” 第77章空口白话 被紧紧搂在怀中,男人的胸膛坚实却寒冷,如同玄冰般。他瘦极了,仿佛只是一具由单薄的皮囊紧包裹住的骨架,肩膀处凸起的骨头硌得人生疼。不知是否他的行为太过突如其来了,青之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男人似乎是想要将她揉碎在怀中一般,青之川甚至没有办法挪动身子。 她能清晰地听见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分外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仿佛呼吸都成了艰难之事。青之川有些难受。 “啊,我太唐突了!”凌穹松开青之川慌乱地后退了几步,显得有些仓促。他盯着青之川微微佝偻起的肩膀,知道自己的鲁莽举措弄疼了她,霎时拘谨起来。 他分外谨小慎微的模样刺痛了青之川。她急忙连连摆手,笑着向他澄清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凌穹也笑了,眼底漾起暖意。他看着青之川那与他相似的面庞,久久不语,但他的眼神透露出了他的心思——他想说些什么。 你长大了。你变漂亮了。你过得好吗。他现在能说出的话,大抵也只有这些。 他叹了一口气,否决心中的所有问话,转而抬手,轻抚上青之川的脸颊。 依旧是冰冷的触感,青之川被,任由泪水溢出眼眶。 她的一声吼,终于让凌穹停下了无谓的自责。 “你只要活着,我已经就很开心了,父亲。”她呜咽着,以手掩面,如同孩提般放声大哭,“我以为……你死了……” 式神们站得远远的,没有靠近,也没有上前安慰。父女重聚感人的场景,不适合由他们来打扰。 说穿了,他们也不过是外人而已。再亲近,也抵不过血缘亲情,这会儿还是在旁看着为好。 玉藻前深谙此道,刻意站到了边沿最远处。他站的这个位置,仅能透过缝隙瞥见现下发生了什么。他盯着凌穹格外细长的瞳孔,抿紧了双唇,却仍是面无表情,无人能窥伺他的心事。 绫人搂着他的脖子,努力探身,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青之川离他这么远。 “那个男的,是谁?”他指着凌穹,转头看向玉藻前。此刻的气氛莫名地分外肃穆,平日里酷爱喧哗热闹的式神们都不说话,绫人自然也不敢大声嚷嚷,便贴近玉藻前的耳边轻声道。 玉藻前把他压得杂乱的头发捋顺:“这是青之川的父亲。” “姐姐的父亲吗?”绫人小声嘀咕,“可那是个妖怪啊……” 绫人离得这么远还能判断出对方的妖怪身份,玉藻前不知为何,突然横生出了一丝骄傲,仿佛绫人是在他的教导下才得此成就一般,笑着摸了摸绫人的小脑袋。 不过既然绫人会问出这话,大概只知道青之川是四十九院家的养女,却不知青之川的真正身世。是了,玉藻前险些忘记了,就连青之川本人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得知真相,绫人当然不会知晓其中其中内情。 绫人尚且年幼,玉藻前下意识地有些想要向他隐瞒,但绫人都已经认出了凌穹的妖怪身份,再编织谎言也是枉然,玉藻前便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但他也没有说得很完全,只道明了青之川的半妖身份,至于个中辛酸,玉藻前没有道明。 绫人听着,忽然叹了口气,满脸惆怅,忧愁得仿佛已经是个大人了。玉藻前忍不住想笑,逗弄般问他有何感想。 绫人的脸却瞬间变得煞白,双眼瞪得浑圆。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瞟了一眼,就立刻转过身,把脸深埋入玉藻前的胸口,蜷缩在玉藻前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不过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罢了,玉藻前没有奢求绫人 分卷阅读112 给他什么正经的回答,但也未曾想过绫人竟会有如此过尽收眼底。他揉了揉太阳穴,将头昏脑涨压下去了些,神情仍略显疲惫。他对青之川说了几句劝慰的话,但却没能彻底打消她心中的愧疚感。她匆匆收拾好心情,想着凌穹千里迢迢赶来,应当累得很,也就不再多问了——反正日后也不是没有时间。 对这个家最了如指掌,甚至可以堪称是大管家的惠比寿依照青之川的嘱托,带凌穹到了一间闲置的空屋。稍微收拾了一下,青之川不再多打扰,悄悄地退了出去。 青行灯站在门外,看着坐在床沿的凌穹,突然出声唤他。 “凌穹。” 他飞快地回过头:“怎么了?” 青行灯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素来不爱说话,今日更是寡言,说出的话,总计也不过只有这一句。 她坐回到灯上,只叮嘱了一句让他早日休息,便转身离开。凌穹也没有叫住她,看着她的目光中平添了几丝极难察觉到的冷漠。 青之川拜别了父亲,未行几步,绫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亲昵的不像话,这让她沉重的心情多少轻松了些。 绫人警惕地朝四周望了几圈,没有见到凌穹的踪影,稍许松了口气,但还是谨慎地问道:“姐姐的父亲不在附近吗?” 青之川点了点头,把面东的小院指给他看,告诉他凌穹现下居住在此处。 绫人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好。” 他以后绝对不会轻易靠近那个小院了! 想到了可以完美 分卷阅读113 躲开凌穹的计划,绫人的心情瞬间晴朗。他揪着青之川的衣袖,撒起娇来:“呐呐!姐姐待会儿陪我玩吧!” “不行哦。”青之川板着脸,故作严厉道,“别整天想着玩,赶紧学阴阳之术去。不是离开了四十九院家就能躲避得了学习了,知道吗?” “好好好,我知道了嘛……”绫人不情不愿地应道,心却依然在飘,压根就不想学习。 青之川笑着地点了点头,对自己之于笨蛋弟弟的威慑力很是满意。她揉了揉绫人的小脑袋:“我要去阴阳寮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阴阳寮?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绫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绕在青之川身边跳来跳去,像只小狗崽一样停不下来。 “不行!”青之川又一次摆出了长辈的威严模样,“你还只是个小孩子呢,不能随便进出那么重要的地方。去找你玉藻哥哥玩去。” 她不耐烦地拍打着绫人的后背,显然希望他赶紧走开。其实青之川现在烦躁的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平常一样,但那么多烦心事接踵而至,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已经让她觉得很累了。 绫人赌气般“哼”了一声,小跑着逃开了。未行多远,他又转过了身。 “别哭啦,不然变成爱哭鬼我就不喜欢你了!略略略!”绫人做了个鬼脸。 “你才是爱哭鬼呢!” 青之川朝他大吼,恨不得一拳头抡上去,然而绫人早已逃得远远的,到了她的拳头追不上的地方。绫人这话实在糙得很,也压根不中听,但青之川却很满足。 至少这证明绫人还是很关心她的,这就已经足够让她满足了。她有了直面四十九院家不满的勇气。 溜走的绫人,转眼就把与青之川的对话转述给了玉藻前,活脱脱一个小间谍,还好青之川不知道。 僚内同平日无异,唯一让青之川有些不快的是,几乎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例行公事般地问她是不是哭过了。这种时候总是异常尴尬。她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半妖身份,更不能说自己失踪多年的妖怪父亲回来了,只好寻找托词,撒谎说自己撞到了廊柱,疼得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所幸没有人多问什么,否则她真的要尴尬死了。 晴明的伤好了些许,但还未能痊愈,可他仍旧拖着病体忙于追捕那只蛟龙,可惜尚且还没能找到什么它的踪迹。看着晴明分外严肃的神色,青之川数度想要开口告诉他自己拥有蛟龙血统,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诚然,同为半妖的晴明可以理解她的处境和心情,但她私心觉得,一旦被别人知道自己与那条恶蛟有着些微的关系,估计会被误解,更大可能是受到同情。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同情这种无聊的感情。 斟酌片刻,她鼓起勇气,对晴明道:“我能帮你一起寻找那条恶蛟吗?” 晴明抬起头来,眉目间满是惊愕,转瞬间便化为欣慰。他将滑落肩头的外衣拉回原处,笑着说道:“你愿助我一臂之力,那可再好不过了。你可真是及时雨呢。” 难得被晴明夸赞,青之川有些不好意思,可骄傲感却抑制不住地窜了出来。如果她能露出兽形的话,估计这会儿尾巴早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可惜她不能,这会儿也就只能靠不好意思的傻笑来抒发心中小小的自得了。 晴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打趣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愿意陪我一起进行‘长线作战’,毕竟我记得你耐心不足,只喜欢速战速决。” 青之川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以为晴明看出了什么端倪,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您说的没错,但我现在想稍微改变一下性格了……对!我得尝试一下自己不喜欢的方式!” 其实她只是觉得以自己半妖的身份,应该能够别的阴阳师更容易找到那条恶蛟。而且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这样做——权当是同族的审判制裁吧。 她这番颠三倒四的辩白,竟没有让晴明心生怀疑,多少也是好事。 青之川在榻榻米旁坐下,晴明把手中的卷宗推倒她面前。 “呶,这是现在所有的关于那条恶蛟的信息和推论,你好好看一下吧。”晴明道。 说是所有信息,但通通也只记了半本卷宗而已,其中大部分内容还不是关于那条蛟龙的。青之川觉得有些寒酸。 “真少啊……”她下意识的把心里话嘀咕出声了。 晴明轻笑:“所以才需要你啊。” 看来他没有生气。 青之川尴尬地笑了笑,认真翻看卷宗。 晴明推论那条教导山本晃父子制造熔合兽突破阴阳两界的恶蛟,就是二十年前攻击天皇而导致蛟龙族被大肆屠杀的元凶,通体玄黑,体型不小,四爪尤其尖锐。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新消息了。 青之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没有什么头绪,索性合上了卷宗。许是看太久了,她脑袋有些迷糊。恍惚间,她听到自己说:“能让我杀死那条恶蛟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摘面具也太帅了吧嘤,看来真的要把妖刀的针女让给他了(:3っ)っ 忘记了第一部分制造熔合兽的npc的名字,还特意翻回去看了一下,丢人 第79章遇上贼船 这么一句猝不及防的话,让晴明多少有些吃惊。他抬起头来,看着青之川,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猜出她的心思。然而青之川本人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连连摆手,试图以讪笑掩饰尴尬,心里却是在暗骂着自己的口不择言。 她都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脑子一抽把脑中的想法大剌剌地说出口了。 晴明看出了她的尴尬。他不想让青之川觉得太不自在,复又低下头,看起卷宗来,半晌,才似漫不经心般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出这话呢?倒是挺血气方刚的。” 言下之意,他并不讨厌青之川的话。 “唔……”青之川四顾了一番,才支支吾吾道,“有点想给晴明大人报仇而已。而且亲手消减了它,应该能拿到不错的奖金吧。” 青之川早就料想到晴明会问出这样的话,她事先已想好了回答。但这回答却并不是为了搪塞晴明的说辞,而是出自于她的真心。她确实有想要为晴明报仇的念头。可这念头却不足以支撑起这样宏伟的想法,所以青之川才添上了一句奖金的话。 倒也算是符合她的性格。 但确切说来,青之川真正想要杀死那条蛟龙的原因,她自己也不甚明了。按说她应该手刃伤害了她的父亲,还毫无慈悲之心地杀了母亲的阴阳师才是,可她莫名地对那条蛟龙却也同样抱有恨意。许是因为那些作威作福的阴阳师大多都已经受到了报应,所以她的恨意才会转嫁到恶蛟上吧——那些阴阳师泰半都沾染了 分卷阅读114 重病,在她成为阴阳师之前就已经逝世,剩下的那些,也被剥夺了阴阳师的身份与荣耀,泯然众人矣,穷困潦倒地度过一生。 况且现在看来,除去那条恶蛟也是相当必要的。 晴明打量着青之川,他总觉得青之川这话太过好听了,不过她眼中的真诚无法掩饰,晴明便也不再怀疑,只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万事谨慎为上。青之川最听不得絮絮叨叨的教诲了,尤其晴明还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模样,更让青之川觉得难熬了。好容易等到晴明的教诲告一段落,青之川想也不想,急忙溜走,如同逃离囚笼的鸟儿,自在的不像话。 晴明忍不住叹气,在心里把青之川狠狠数落了一番,忽然惊觉自己还真成了长辈般唠叨的人物。 一溜烟小跑着回到家,青之川看到了正端坐在门旁的青行灯。一见到青之川,青行灯立刻跃下灯杆,远远地朝她招手,示意让她过来。 看来青行灯似乎是在等着她。 青之川没有磨蹭,立刻跑到她身边。 “怎么了,青灯姐姐?”她俯在青行灯脚边乖乖问道。 青行灯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踟蹰了一会儿,她选择噤声,转而摸了摸青之川的脑袋,神色略显疲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过段时间再同你说罢。” “嗯?” “我先去休息一会儿,你平日里记得要小心些,知道了吗?”她扯出笑容,“我可是代替玄青大人来的,自然不能辜负了他的重任。” “啊……好的……” 青之川迷迷糊糊地点头,完全不懂青行灯说出这话究竟是出于各种用意。 青行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未行多远,她忽然被叫住了。 “父亲回来的事情,您告诉玄青了吗?”她听到青之川这般问她。 脚步停顿了一瞬,但青行灯没有停滞太久,继续前行,速度似乎还快了一些。她只给青之川留下了一句“过段时日会亲自去告诉他”。说罢,消失在了青之川的视线内。 但青之川等了很久很久,大半个月过去,青行灯始终没有离家去向玄青报信,倒是独自发呆的时间变长了。青之川好奇她在想什么,却不好意思直接问她,好容易得到了一次机会能够旁敲侧击地探询一番,仍是被青行灯搪塞过去了,还被迫听了她许久的叮嘱,反复让青之川多注意周围的人与事,万事都要认真思量。 青之川觉得,青行灯忽然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婆婆,反复念叨无人愿意听的忠言。她以前分明不喜欢这样。 书翁纂写的信件早已寄往四十九院家,却久久不得回复,青之川几乎快要以为他们压根没收到信了。不过这么久都没有人找上门来,青之川就知道他们被信中华丽的溢美之词,以及书翁亲自写上的那句“绫人备受京中贵人照抚”哄骗住了。 其实青之川直到现在也没能给绫人找到合适的老师,不过四十九院家是不会知道了。 先斩后奏,效果甚佳。况且四十九院家的那群家伙从来就不喜欢绫人,能甩掉这个包袱,他们大概开心极了吧,青之川想。 恶蛟的调查陷入瓶颈。青之川以为凌穹会知道什么,还特意去问了他,可惜他好像知道的不比她多。 是了,凌穹又不是哪条蛟龙都认识。 想到这一点,青之川也就不再用自己的事情扰他烦心了。凌穹本就相当寡言了,说话的频率逐日降低,再多平添烦恼的话,大概会一整日都不想出声吧。不过他与式神们的关系似乎不错,每一次青之川见到他时,他几乎都在和某个式神聊天,谈得很开心的样子。 不必再害怕父亲是否会与周围的人与世界格格不入,青之川放心了些,认真将全部心思投入搜寻恶蛟中。 可惜,进展甚微。除却判断出了那条恶蛟身处左京,再无别的新猜测。 甚至那条蛟龙早已经离开了也不一定。它的狡猾无人能敌,这是晴明对它的评价。 始终在原地打转,青之川产生了放弃这差事的念头。但她到底也明事理,知道半途放弃是最失败的决定,且无赖到了极点。然而保持着精神与身体同等疲惫的状态下,是绝无可能做好工作的,于是在晴明的默许下,青之川得到了两天的休假。 许久以来专心于工作的青之川,直到这时才发现家中的气氛有些古怪——庭院不再喧闹,式神们窝在各自的小筑中,整个家安静到了极点。 青之川明白,不是凛冬将至的缘故才使得家中的气氛变得如此冰凉。去年的冬日,他们也依旧闹得欢快。 …… 怎么回事? 青之川想不通,问了一众式神也没有得出结论,直到鲤鱼精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才让她得以冲破迷雾。 可惜矗立在迷雾外的,是不见边际的密林。 “你会不要我们吗,四十九姐姐?”她说。 青之川笑出了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鲤鱼精的头垂得更低。 “您的父亲说,式神只是道具而已,况且您的式神那么多,总要舍弃一部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余音消失在了天际。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能够窥见到隐藏在密林中的秘宝了。但那也仅是一瞟,霎时便消散无踪。 青之川怔怔地站起身,抬头,恰好与站在原处树下的凌穹四目相对。她想也不想地挤出面容,掩饰此刻的惊愕,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溯起了不久前的回忆——从初见凌穹,再至今日此刻,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她又回想了起来,在脑海中缠绕盘旋。 莫名的寒意爬上她的脊柱,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双眼,让她再也无法看清万物,亦无法看透现实。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眩晕,她险些没能站住脚。她逃一般快步走开,远离背后凌穹的目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走到了玉藻前所住的小院外。她站在外头,踟蹰了一会儿,才抬手叩响门。她知道玉藻前白日时一般不常在院里,也不抱有期望。 伴随着细索的嘎吱声,玉藻前的身影出现在门扉的另一侧,逆着日光,如若天神一般。青之川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莫名产生了落泪的欲望。 但她终是没有落下泪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玉藻前的问话把她拉回现实。 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青之川讪笑着挠了挠脑袋,略微有些许尴尬:“能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一下……不,应该算是探询一下你的意见吧。” 玉藻前已经能猜到她想说的内容是什么了。他轻笑了一声,暗自感叹青之川觉悟得太晚,孺子不可教,不值得再多言语,但还是推开了门。 “请进。” “哦…… 分卷阅读115 好的好的。” 青之川迈着小碎步踱进院中,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惜晚了,大门在她身后关上,斩断了日光。 青之川站在阴影处,日光在遥远的墙外。她产生了一种自己误上贼船的错觉。她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看向玉藻前,惊觉玉藻前眼神竟然有些邪气。 她猛然后退三大步,摆出防守的架势,警惕得不像话,仿佛玉藻前已经准备动手了一般。 实际上从头到尾眼神一直都很正直的玉藻前投来诡异的目光——其中还隐含了些许不明就里,以及面对疯子时特有的怜悯。 “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8o章虚假的他 玉藻前的一句问话过分警惕的青之川醒转过来,意识到自己只是看错了玉藻前的表情,似乎还无意中误解了他。 她急忙换上掐媚的笑容,缩着身子,小步小步挪到玉藻前身旁。她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可惜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搪塞的借口,只好噤言,一声都不吱。 她企图用这番讨好的小人做派化解尴尬,然而事实却是尴尬感更甚。玉藻前抱臂站着,表情依旧淡漠,正斜眼睨着他眼神中的惊愕倒是没有了,可惜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怜悯。 青之川真想不通他的这份怜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似乎也不是没有由来。她毫无底气地低下了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然而她这么大一个人是不可能看不见的。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一如预期一般,玉藻前的问话悠悠然在头顶盘旋。 青之川讪笑了几声,挪着步子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悄悄逃开,可惜玉藻前却先一步揪住了她的衣袖,把她拉回到身边。看他这架势,显然在青之川给出答复之前,不打算让她从视线范围中溜走。 青之川敛起讪笑,有些拘谨的样子,极小声地解释道:“我刚才昏头了,以为你可能会……对我做些不轨的事情?” 玉藻前瘪嘴,把青之川从头到脚打量不轨了好几遍,才冷笑了一声,似是嗤笑般道:“不轨的事?” 青之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急忙连连摆手,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指那方面的事情……啊呸,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越抹越黑了,忍不住哀嚎起来。她能感觉到脸颊正爆发着强烈的热度,不用照镜子她也能猜出此刻她的脸一定红到了极点。她恨不得跳进护城河里,说不定还能在洗清冤屈的同时给身体降下温。 只可惜护城河有点远,不能遂愿。 玉藻前轻笑了一声,青之川稍微安心了些。只要笑了,多半就意味着玉藻前不再计较了。 她松了口气,把跳进护城河的想法抛到脑后。 玉藻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又在躲什么呢?” 跳护城河的想法瞬间再度飞回青之川的脑海中。她有点想保持缄默,毕竟莫名对式神产生了没由来的敌意,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然而玉藻前审视般的目光盘旋在头顶,让人难以忽视。青之川咬牙,嚅嗫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脑子太乱了,一不小心以为你要杀了我,掏出我心脏吃掉这样的……” 玉藻前的本就纠结的表情更加复杂。此刻他连如何该应对都有些搞不清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种不该问她的想法。 青之川仍是低垂着脑袋站在他身旁,一声不吭,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乖巧。她不时会抬头瞄一眼玉藻前的表情,估计是有些没底气,不过只一眼她便会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将欲盖弥彰发挥到了极致。 玉藻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颇为豪气道:“你且安心吧,没人对你的心脏感兴趣,也没人想杀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在自己家里,哪儿会有这种专挑人心吃的不轨之徒。真不知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以前真的有个妖怪想要吃掉我的心脏哦!”青之川倏地站直了身,“不过我成功把它制服了,那时候我才只有鲤鱼精一个式神而已。” 玉藻前从她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一些……骄傲?独自制服意图不轨的妖怪,难道不是一个阴阳师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本事吗?没想到这都能成为骄傲的资本了。 他敷衍地点着头,嗯嗯啊啊地搪塞了过去,显然对她的这份小小骄傲不怎么上心,青之川倒也不介怀。 提及鲤鱼精,她回想起了此行的来意——她想要找人商量一下关于她心中关于凌穹的那番狂想。 确切说来,她其实本心并非是来寻找玉藻前。她不过是被内心可怕的妄想吓到了,匆匆想要逃离,刚好逃到了此处,恰巧她又急着想要找一个人来宣泄心事,玉藻前便成了这个幸运儿。 她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语句。她心中的思绪太乱了,一时间也无法理清。玉藻前倒也不急,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问话。 青之川抬眼打量了玉藻前好几次,显得有些扭捏,好像不好意思将心事说出口来,但她终是下定了决心,四顾着,极小声道:“我觉得父亲……有点奇怪。” “是这样啊。” 玉藻前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似乎已经等待她说出这话很久了。 青之川一怔,忽然发现她又猜不透玉藻前的心思了。不过她似乎也根本就没有猜出过几次,毕竟玉藻前深不可测,除非他本人心甘情愿地展示真我,青之川觉得没人能看穿他。 抓住她愣神的当口,玉藻前问她究竟是为何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其实也不算是我发现的,而是听到了鲤鱼精说的那些话,还有青灯姐姐有些奇怪的做派,才产生了疑心。”青之川挠了挠脑袋,慢吞吞道,“我觉得对父亲的热切念想胧住了我的双眼,当我稍微冷静下来,回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举动后,我发现了不对劲。” 玉藻前挑眉:“不对劲?” 他没有怎么和凌穹接触过,隐约间似乎也有躲着不愿和他多做接触的心思,因而他对于凌穹也不甚了解,只是出于直觉不想靠近。对于青之川所说的不对劲之处,他有些好奇。 青之川用力点头,目光聚焦在指尖上,尽管她的手指根本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同往日并无区别,但除了将目光安置在此处,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容纳动荡不安的心情了。 沉吟半声,她清了清嗓子,将心中的疑点逐条列了出来:“父亲说我一个人孤零零长大,可我并非是独自一人长大的,他分明把我托付给了玄青。后来他醒来,也没有先去玄青那儿找我。”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指尖上,没有移动半分,语速不自觉地 分卷阅读116 越来越快,仿佛再不将这些话说出口,便要淤积在心底腐烂发臭了。 “他还说我的名字很复杂,所以一听说平安京有个式神叫青之川,就一定是我了。可除了他,没人会再用神明的名字为子嗣命名吧,怎么说也是大不敬……” 玉藻前微微颔首,附和道:“确实如此,你所说的这几点的确有些古怪。”他话锋一转,“但好像,又不够真切……” “我知道。”青之川有些气馁,但还是继续道,“他莫名的总是会去和每一个式神说话。我问过了几个式神,他们都告诉我,父亲会拐弯抹角地探听我的事情。这不重要,我想说的是,鲤鱼精向我透露,父亲告诉她说……” “说什么?” 青之川哽咽了一瞬,喃喃自语般嚅嗫道:“他说阴阳师大多都不会在意式神,问他们是否已经想好未来了。” 玉藻前认真听着,直到青之川的话说完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事态略微有些混乱,确实值得好好深思,他下意识地展开折扇,轻扇了一下,扬起一阵寒风,冻得他忍不住发颤。他匆匆合起折扇,摆出一副无事发生般的淡然。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有一种事后诸葛亮的意味,但我确实觉得,你的父亲有些古怪,而且……”他转动折扇,任由折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继而稳稳落在掌心,轻描淡写道,“而且绫人也害怕他。” “可绫人终究是个孩子,他的反应应该不能信吧。” “是吗?”玉藻前掩唇轻笑,将折扇收入怀中,顺势将双手也拢入了袖中,“我倒是觉得,孩子的话更值得相信呢。” 青之川不再应声了。她现在实在是混乱到了极点,失去了对一切的判断力。疑点昭然若揭,可她总还是心存侥念,希望这些异常都归因于凌穹的长眠。 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的血脉亲人,她怎么都不希望这是虚晃的谎言。 她蹲下身,紧紧抱着膝头,蜷缩成小小一团。这一次她几乎真的快要从玉藻前的视线中溜走了。 玉藻前一直悄然打量着她,对于她的所有纠结都了如指掌。他一直没有出声,担心没由来的问话会将她的心情搅得更乱。许久后,他才压低了声,问:“如果那人不是你的父亲,你又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青之川浑身一颤,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素的模样。她左顾右盼,目光略显躲闪,最后流转回到了玉藻前的身上,有些羞于启齿道:“总还是要先确定下他是否我的父亲吧……你明天可以陪我去阴阳寮翻看一下那年的记录吗?”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与其说是请求,倒更像是央求了。 玉藻前看着她半跪在自己面前微微颤抖,不由得心生怜悯,但他没有应下青之川的问话,却是转开头,反问她道:“为什么想让我陪你去呢?” 如果需要寻一个同伴的话,其他的式神似乎比他更合适些。或许因为他是最初提出建议的那人,所以青之川才会找自己吧,他想。 他有些恍惚,突然不知道自己问出这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青之川一怔,急忙抬头想要辩解,然而一对上玉藻前分外冷静的双眸,竟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确切地说,她好像根本就想不出辩解的话。 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仍是想不出任何的说辞。玉藻前的目光分明同平素无异,然而此刻不知为何,却如同在逼迫着她一般,勒令她必须给予答复。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陪着我。”她破釜沉舟般说道,破天荒地没有移开目光,“有你在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是每一次最脆弱的时候玉藻前都陪伴在身边,让青之川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依赖,如今已经彻底离不开了。 玉藻前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踪影,转而恢复了平日惯常的模样,不过眼眸中似乎隐着难得一见的笑意——毕竟他的笑容从来就止步于表面。 他点了点头,不再拿乔,应道:“我知道了。” 青之川一下子跳了起来。西斜的残阳此刻终于照入院内,正巧笼在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笑得却比食堂更耀眼。 “约好了。那你不能反悔。” 玉藻前也报以一笑:“当然不会。” 青之川瞬间心情大好,什么复杂的纠结的心思统统消失不见了,还臭不要脸地在玉藻前的小院里蹭了半罐金平糖,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走出门外,未行几步,她又见到了凌穹的身影。 他在监视自己吗?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垮塌,但赶在笑意彻底显然前,青之川迅速挤出笑容,还向他打了声招呼,直至走出凌穹的视线范围之外,也未曾露任何端倪。 凌穹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又倏地转首看向玉藻前的小院,狭长的瞳孔闪过精光。他似是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他戴上兜帽,掩去所有表情,将身影隐入夜色中。 一夜无梦,青之川醒得很早。 现下才刚破晓,连一贯最早醒来的惠比寿尚且都还在睡梦中,青之川觉得自己确实起得太早了。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被窝中,然而她总觉得那个温暖的“魔窟”会让她神志不清,倒还不如裹上大麾,在庭院里漫步,顺便让寒风吹醒她混沌的大脑。 她已经尽量不去胡思乱想了。 绕着庭院走到第三圈,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短促且焦急,颇有持续不停地迹象。 青之川愣在原地,等着别的式神前来开门。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现在家中醒着的人只有自己,急忙匆匆跑到门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惯坏了,连开门这事儿都下意识地不想亲自动手了。 青之川移开沉重的门栓,将门推开一条仅容半个人通过的小缝。 透过缝隙,她看到了门外站着的身着素色巫女服的女子。她的双唇如她所着的绯袴般赤红似血,一头青丝松垮垮束起,落出的鬓发散乱地搭在肩上。她笑得好生美艳,尽管她的容貌并不妖娆。 青之川忽感一阵没由来的寒冷,急忙拢紧外衣,可惜这股寒意似乎发自骨髓间,纵然拢紧外衣也毫无用处。 她警惕地盯着眼前人,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她。但这张脸,她似乎见过——并非一模一样的某人,而是同等姿态的容貌。 女人抬头朝屋里望了望,这动作让青之川颇感不适,出声问道:“请问您是……?” 听到问话,女人不知为何竟是笑了。她欠了欠身,仪态十足。轻启朱唇,她的声音宛若来自遥远的云端般虚无缥缈,轻易便能从耳旁溜走。 她没有回答青之川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道明了来意。 分卷阅读117 “我来找我的夫君——他是你的式神,叫做玉藻前。”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九:我就是死外边,跳护城河,也不听玉藻前的去查卷宗! …… 真香! 调节气氛 第81章如你所愿 “什……什么?” 纵使给青之川再大的脑洞,她也猜不出眼前站着的女人,是玉藻前的妻子,那个曾经侍奉神明的巫女。 她记得玉藻前所说过的,他的妻子数百年前死在了神罚中,为何今日还会出现在此处呢? 她首先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想让巫女把刚才说出口的话再重复一遍的冲动。不过这样实在太不礼貌了,青之川悻悻然收起了这个想法。 青之川倚在门边,双手紧紧攥着门把,警惕地打量着巫女,生怕她会突然冲进来。潜意识里,她总觉得眼前这人不是真正的巫女。 她知道有些妖怪最擅长化作人形,以谎言挑拨人们的关系,待到人心变得脆弱不堪一击即碎时,再坐享其成般捕杀人类。这种妖怪是最难处理的,它们对人心的了解程度远超于人类本身,有时甚至连意图制服它们的阴阳师都会被它迷惑。 青之川多留了个心眼。她悄然向前探身,嗅了嗅巫女身上的气味。 这是人类的味道,而无丝毫妖气。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吗?青之川有些不愿相信,再度凑近巫女身旁,像个变态一样用力嗅了几下。 仍是那个气味,单纯的人类气息,其中掺杂了些许她无法辨明的回忆气息,但可以肯定的是,巫女身上没有分毫妖怪该有的压迫感。 青之川唐突的动作有些吓到巫女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却不改优雅的做派,柔声道:“很抱歉,我的到来打扰您了。但我真的很想见到我的夫君,所以您可否……”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剩下的意思,就算她不明说,青之川也能猜出来。 青之川没有急着应声。她还不能确定巫女是否确实心无不轨,以及,现在她眼前的人类是否真的巫女。 已死之人不能复生,这是三岁孩子都懂得的道理,青之川自然清楚。 假使巫女确侥幸在神罚中逃脱,单凭人类之躯也不可能活这么久,就算真的出现了奇迹,为什么不早些来寻玉藻前,偏偏要等到数百年后的今日? 难道她是巫女的转世,觉醒了过去的记忆才想来寻找玉藻前?这个可能性倒是切实可信些,但还是略显匪夷所思。 轮回转世一说,青之川是从来都不信的。 见青之川久久不语,巫女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试探般道:“这位小姐……” 青之川猛颤了一下。巫女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她飞速瞟了巫女一眼,便匆匆低下头不再多看。 还是要小心为上。她这么想着,复又抬起头,换上惯常的礼貌笑容,对巫女道:“能麻烦您在这儿站一会儿吗?我去叫玉藻前出来。” 说罢,她阖上了门。 巫女垂眸,眼底飘过一丝阴霾。 青之川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停下手中动作,补充道:“您放心,我不会把您独自一人留在外头的。我只是觉得您这么贸贸然进我家有些不太……合适。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其他想法。” 她匆匆说完这话,不等巫女做出任何回应,便关上大门。她刻意放轻了手脚,生怕门关上时发出巨大的响声,让巫女误以为自己讨厌她。 走在同样玉藻前所居小院的小径上,青之川踟蹰不已。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玉藻前说这件事。 有个自称是你妻子的人来找你了?或者说,你的妻子没有死? 好像无论她怎么说,都会产生歧义,许是因为她是个旁观者的缘故。如此看来,还是要让玉藻前自己亲眼一见才行。可她潜意识间有些不希望让玉藻前见到巫女,她总觉得他们一旦相见,就会改变很多事情…… 她心中的小人打起架来,脚步却不知为何异常得快,还未将事情全部捋清想明,她就已经到了玉藻前的小院。 她更慌了,不停地踱步,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语气和立场把巫女的再归告诉他。她甚至都忘记了该如何叩门。 不等她回想起合适的叩门方式,门却先一步打开了。在毫无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青之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玉藻前打了照面。 能在这时辰见到青之川,玉藻前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今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青之川,毕竟早起对他来说是极小概率发生的偶然事件。 其实确切的说,他并非早起,而是被混乱的梦境折磨得早早醒来的。可惜清醒后梦的记忆就淡去了,他不能再好好“品味”一番。 刚刚醒来,他的大脑分外清醒,一眼就看出了隐藏在青之川笑容下的些许尴尬。她的眼神透露出了她有想说的话,但她却紧抿双唇,目光不停飘忽,颇有心不在焉的感觉。 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眼看着她,轻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总还是要靠他亲自问出口,才能得出青之川的答复。她总是不怎么不愿意主动袒露心声。 青之川的眼神有些躲闪,表情瞬间纠结到了极点。她不停地交叠着手指,右手食指都被她捏得缺血泛紫,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也浑然不觉。 盯着玉藻前的目光,她毫无底气地呢喃道:“那什么,有人找你……” 玉藻前抚平衣襟,推开门走了出来,漫不经心道:“你是说白泽吗?” 青之川用力摇头,声音细若蚊音:“是你的妻子……” 玉藻前整理衣袖的动作倏地停住,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青之川,他的眼神让青之川有些心颤。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有个穿着巫女服,自称是你夫人的女人来找你。她现在还站在门外。” 她说着,鼓起勇气看了玉藻前一眼,发现不知何时,他眼中的惊愕已全然消失,变得同往日无异了,然而微颤的指尖透露了他慌乱的心事。 玉藻前垂眸,继续整理着装,直至浑身上下全都收拾得当了,他才对青之川道:“她在门外?带我去见她吧。” 青之川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心里却想着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带路的必要性。这么点路罢了,玉藻前又不可能会迷路。 一路上,两人未曾说过一句话。 走近门旁,青之川先行停下了脚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不想打扰玉藻前,选择远远观之。 玉藻前径直向前走,没有回头,亦没有停顿。青之川竟有些失望,不知是否因为玉藻前什么都没有说的缘故。 她看着玉藻前的背影,实在没办法猜出他此刻心中所想之事。 玉藻 分卷阅读118 前走得很快,只几步,便走到了门前。他毫无犹豫地取下门栓,却在推开门时犹豫了一瞬。 他不知此刻应该期待门外无人,还是门外有人了。 他微微甩了下脑袋,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更多,用力推开门。 那个曾短暂的为他漫长岁月染上色彩的倩影立于门外,正微笑着看他,一如很久以前,在神社外的惊鸿一瞥。 玉藻前僵在远处,抚着门框的手却倏地收紧。他怔怔地看着巫女,大脑瞬间空白,哪怕是最简单的思考此刻也无法进行了。 眼前之景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巫女瞬间红了眼眶。她飞奔着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生怕他化作一缕青烟,从眼前溜走。 “大狐狸,我回来了……”她啜泣道。 玉藻前这才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只有巫女会这么叫他。他缓缓地回抱住巫女,任由她冰冷的身躯贴近自己,稍微清醒了些。 怀中异样的触感和温度,显然她已不是人类了,而是应在地狱的魂魄。 青之川背靠墙壁,不停地踢着脚下的碎石,状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听见多少。今日的她格外明智,从玉藻前同样微红的眼眶中,她就能判断出玉藻前的心情了。 看来这巫女还真是正主,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何才会出现在此处了。 她悄悄瞟向巫女,但总觉得此刻出声问话煞风景得很。 是了,她的存在本身就很煞风景。 她停下了幼稚的动作,站直身,准备离开。尽管隔了些距离,她还是听到了玉藻前自语般的呢喃。 “怎么会……?你应该……” 应该早就已经死了才是。 巫女将脸深埋在玉藻前胸膛,呼吸着他身上的微微馨香,轻笑了一声,解释道:“我确实已经死了,现在你所见到的我不过是个亡魂罢了。” 青之川停下脚步,悄然贴近墙壁,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像个变态一般窃听起他们的对话。 玉藻前松开手,板正巫女的身子,紧盯着她的双眸,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亡魂?” 确实,巫女身上没有类似人类的触感和温度。 巫女反手握住玉藻前的双手,指尖冰凉。 “我一直在地狱间徘徊。”她说,“前不久有只巨兽突破了现世与冥界的界限,短暂地打破了两个世界的隔阂,我知道这是个机会,所以逃出来了。” 青之川摸着下巴默默点头,心想敢情巫女是因为那头熔合兽的缘故才得以重回人世。不过鬼灯知道吗?逃出了一个亡魂,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想到这儿,她急忙中断妄自揣测,不再胡乱揣摩鬼灯的心思。恰好巫女此刻又出声了,青之川挪近了些,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我等了好久好久……能再见到你,再回到这方熟悉的土地,我真的很开心。神明对我网开一面了。” 巫女小声啜泣,声音带着哭腔,饶是青之川这么个局外人听了,都唏嘘不已。 玉藻前伫在远处,未说什么,面颊失了血色。他紧抿双唇,衣袖微微颤动,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巫女为他抚平衣上的褶皱,又将他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一如往日。 “我知道爱花和羽衣不在了……”她耳语道。 玉藻前的瞳孔猛烈收缩,变得细如针尖一般,衬得目光略有些狠厉。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呼吸也变得沉重。 他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巫女握住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不停地轻抚着,想要不再让他颤抖。 “那不怪你,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超乎了我的意料——你让羽衣和爱花过得很幸福。真正该怪罪的,是那些不入流的阴阳师……” 青之川猛打了个颤,总觉得巫女说出这话时,目光对准了自己,然而当她瞟向两人所站的方向时,见到的只有巫女与玉藻前之间久别重逢的脉脉对视。 大概是看错了吧,他想。 “不,我……” 玉藻前似乎想要辩解,将罪责重新揽回自己身上,但巫女却竖起食指抵住他的唇,笑着摇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大狐狸,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都过去了,我们会有新的未来。”她抚过玉藻前的脸庞,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留下浅浅一吻,“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家,好吗?” 玉藻前抬眼,双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拳,略长的指甲几乎要将手心的肉都抠破。他抬眸,看着巫女的双眼,几乎要将她的内心都看穿。 青之川蜷缩在墙角,此刻大脑一片混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她试图理清思绪,然而还未理出个一二三来,玉藻前的声音再度把她的思绪搅乱。 “好。” 短促的一声答复,再无丝毫踟蹰。玉藻前下定了决心。 青之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她倏地站起,一时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子,只是踉跄了一下。她小跑着冲向玉藻前,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了一旁,还不忘讪笑着向巫女道歉。 匆匆把玉藻前拉到角落,青之川心有余悸地朝巫女站着的方向瞟了一眼,确定与她距离恰到好处后,也不顾不得喘一口气,直接问道:“你要和她走吗?”她压低了声,急急道,“你忘记了吗,一目连说过……” “是的。”玉藻前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眼中暗含疏离的冷漠,让青之川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她不再说什么了,低着头站在原处,玉藻前的目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在脑海中肆意喧嚣。她的鼻子猛地一酸,急忙屏住呼吸,试图减轻酸涩感。 她忽然觉得,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下子变得分外陌生,好像已不再是她熟知的那个人了。 “还有事情要说吗?” 仍是冰冷的言语。 青之川紧咬下唇,用力摇头。 她听到玉藻前转身离开。他踏足在草叶上,发出细索却清脆的微响。 青之川抬起头,看着玉藻前离去的背影。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瞬间模糊——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透过水光,玉藻前渐远的身影彻底糊成了叠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天,泪水顺势跌落到更深处,似乎流到了心里。日光还未穿透云层,四下阴沉沉的。 她呼出一口浊气,对着玉藻前的背影,似是自言自语般道:“你……真的要离开吗?” 玉藻前停下脚步,没有出声回答,只缓缓点了下头。如此简单的动作,却牵引得青之川心脏一阵阵抽痛。 然而疼痛过后,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似乎神经也变得迟钝。她捋顺头发,再不见任何异常。 “如果你想走,我 分卷阅读119 绝不会强留。”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还不忘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因为我是个体贴的阴阳师嘛。所以呢……” 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 “斩断契约吧。总不能让这纸无用的契约,绊住你的脚步迈向未来的脚步。” 玉藻前僵硬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瞬间便消散不见,转而换上释然般的微笑,应了一声好。 玉藻前仿佛期待已久。 青之川想要撕碎他的笑颜。 斩断阴阳师和式神间的契约,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简单到了极点。心脏的一瞬抽痛剥离身躯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了,只是内心有点空荡荡的,仿佛被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青之川按住心口,拼尽全力呼吸着,向玉藻前鞠了一躬。 “感谢您陪了我这么久,希望您可以……一切如愿。”她扬起笑容,“真好啊,您又得到幸福了。” 玉藻前转过身。青之川不知道此刻的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他迈步走来。他逐渐迫近,却让青之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好像他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玉藻前垂眸,隐去一切情绪,解下腰间的太刀,硬是塞入了青之川怀中,便匆匆转身离开。有那么一瞬,他碰触到了青之川的手背,惊觉她的体温竟如同死尸般冰冷。 青之川怀抱着太刀眼见巫女亲昵地挽上玉藻前的手臂,紧贴在他身侧,依偎着离开她的视线。 她的脑中只不停盘旋着一句话—— “我会回来。” 这是玉藻前留给她的,最后的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巫女对玉藻前的称呼出自一个同人漫,这里稍微借用一下。不过我不知道原作者是谁所以还没有去沟通过,不知道就这么贸贸然用会不会显得很冒犯…… 第82章骸骨残角 青之川在门旁站了许久,才拖着步子慢慢朝自己的居所走去。她的脑袋还是有些不清不楚,脚步如同梦游般虚浮,最后,迷迷糊糊地重新回到了床上,连衣服也没有脱下,直接钻进了被窝。 她仍是紧紧怀抱着玉藻前的太刀。不知怎么的,她先前分明清醒得很,早已经没有了睡意,此刻却疲惫不已,好像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名曰疲倦的苦水中,无论是呼吸的空气还是流动在体内的血液,都沾染满了倦怠。 睡眠成了必需品。 她心知这一点,但却又不想睡下。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好好理清现状,而不是自我沉沦。 可惜倦怠占了上风。不等她梳理清头绪,就不由分说地率先把她拉入睡梦中,迫使她“自我沉沦”。 这一次,她也没有做梦。 她没有睡太久,不过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把怀中的太刀往床边的桌子上一放,不再看它。 绫人正俯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往屋里打量,见青之川醒了,屁颠屁颠地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 “姐姐,玉藻哥哥呢?他是不是出去了呀,我都没见到他。” 青之川呆滞了一瞬。她不曾想到醒来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但她知道这话还会有很多很多人问她。 她有点讨厌玉藻前了。把解释的差事全权留给她,真是狡猾透顶,不愧是只老狐狸。 她搂住绫人,轻轻用掌托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抬头看自己。 “你的玉藻哥哥走了……”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牵动着胸腔一起疼痛起来了。说出这话,比她想象中更艰难。但除了继续说下去,她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妻子来找他,想要和他去别处生活,所以他离开了。” 说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的重负消去泰半,只可惜没能完全消散。 “啊?!”绫人有些生气了,嘟哝道,“玉藻哥哥怎么可以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哼!” “对啊,他可太坏了。”青之川揉了揉鼻子,又长叹了一口气,坐直身子,让绫人也一样坐好,拍着他的肩膀叮嘱道,“如果有人就问起来的话,就拜托你告诉其他人了,好吗?” 绫人还气着呢,听到青之川的嘱托,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让青之川稍微轻松了些,这意味着她不必遭受被反复质问的痛苦了。 绫人不停地抱怨着玉藻前,不满之情显而易见。青之川笑了笑,站起身,余光恰好扫到了桌上的太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太刀拿了起来。 玉藻前会把太刀留给她,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虽然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抚摸着刀柄,她又想起了玉藻前留下的话。 ——我会回来。 “你不用回来。” 她自言自语般叹息道。 绫人立马噤声,竖起小耳朵,可惜还是没听清青之川的话,立马又粘上了她,眨巴着眼好奇地盯着她:“你说什么呐?” “没什么。”青之川轻轻刮了一下绫人的鼻子,“你别总是玩。一目连会监督你学习的。我要去阴阳寮了。” 是了,她不能忘记去阴阳寮。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玉藻前的陪伴,但她也是非去不可的。凌穹的事情,貌似比其余别的都紧要。 孤身前往阴阳寮的路上,努力放空大脑的青之川还是忍不住想了很多,至于主角,当然是今晨离开的玉藻前,以及已经成为了亡魂的巫女。 她真的没有料想到,玉藻前会什么都不问,便同她离开。她想这大概是所谓的爱吧,她可能很难体会。 她多少有些不甘心——为玉藻前的不理智,包括他不由分说的离开而不甘。然而不甘归不甘,她也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做些什么来改变他的想法,既然如此倒不如维持现状为好。 胡思乱想着,她来到了阴阳寮。 她东张西望着,尽挑人少的地方,低头快步走过。此刻她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根本不想和遇到的同僚打招呼。 稍微绕了一些路,她终于到达了存档历年记录的小仓库。守着这些记录的是个年老的阴阳师,头发花白,耳朵也不怎么好,听到门开声也没有反应过来。青之川也乐得不去打扰他,蹑手蹑脚地潜入仓库深处,寻找二十年前的记录。 二十年,对于建立已久的阴阳寮来说,不算是多么陈旧的年份。稍往里走上几十步,青之川在木架的最顶端找到了摆放着那一年记录的木箱。 木架不矮,她踮起脚尖,堪堪碰触到了箱子的边沿,但想要搬动,却不是件易事。她努力用指尖磨蹭着箱子,一点一点将它挪到边缘,才勉强把它拿了下来。 箱子有些沉,却未落锁。打开,一股香樟木的气息掺杂着墨香袭来。箱内有四本厚厚的手札,比起其他年份来,显然这一 分卷阅读120 年的屠妖数量更多。 青之川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在过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犹豫够了。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泛黄的纸页散发出陈旧的腐朽气息,稍许有些刺鼻,但青之川并不在意,一目十行地飞速看着,满心希望能快些找到关于凌穹的记录。 从一月翻到了九月,青之川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前人艰苦奋战数月的记录,化作纸张,就成了不值得一提的“老古货”。 青之川转了转肩膀,让酸痛的筋脉放松,毕竟翻动书页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差事。 玄青没有告诉她父亲托孤的具体日子,她也一直没有想起去问,现在倒成了障碍。但一想到已经翻过了九个月的记录,青之川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关于父亲的记录,就在剩下的这一本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她家中的男人究竟是否凌穹,一切疑问的答案都隐藏在其中。 青之川迟疑了一瞬,她分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却有些不敢看了。 看守仓库的老阴阳师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吓得青之川心脏猛跳,许久才平息下来,不过也消除了她心中的犹豫。 她翻开手札,继续以刚才的速度阅读。 在十月廿三那一日的记录上,她第一次停下了目光。 “十月廿三,于右京南山,寻到蛟龙一条,以及包庇蛟龙的人类女子一名。” 那一页上如是写。 青之川盯着已经泛黄褪色的“蛟龙”二字,心下一颤,略微有些抗拒,但却还是魔怔般的继续读了下去。 “那条蛟龙格外强健,身形巨大,近乎可以同龙族相当,可惜战斗得癫狂了,攻击章法混乱。 “恶战一日,蛟龙耗尽体力,被箭矢刺中眉心而亡。 “是夜,割下蛟龙的头颅,作为战利品,以及领赏的证明。” 割下了蛟龙的头颅…… 割下了父亲的头颅…… 青之川一阵眩晕,惊觉天旋地转。手札从她手中滑落,跌落地上,关于凌穹的那一页记载恰好摊开,那些冷静却残忍的墨字灼烧着青之川的神经,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上。 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相信这才是事实。原本信誓旦旦认为家中的那个“凌穹”是虚假的骗子的她,此刻却希望自己之前的所有猜测和怀疑全部都是假的。 她抓起手札,狂奔向老阴阳师,数度撞到了书架,险些把架上的东西也一起撞倒,但她也顾不上了。她把手札十月廿三的那页摊开放在老阴阳师面前,几乎是以咆哮般的尖锐声音问道:“割下的头颅,现在在何处?” 老阴阳师被这么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半死,又被她的一声吼吓得快把三魂六魄也一起丢了。他颤颤巍巍地眯起眼,把那页的内容看了个大概,才诚惶诚恐地答道:“那段时期捕杀的蛟龙的骸骨,大多都在那间供奉蛟龙的寺庙里封存着……那寺庙就在……” 不等这位可怜的老人说完,青之川已丢下了手札,冲出门外。她知道那间寺庙在哪里。 没有丝毫踟蹰或是停顿,青之川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赶到了左京郊外的那间蛟龙庙。她马也来不及栓,先一步冲进庙里。 正殿此刻难得的没有人在。青之川踏入正殿,一眼就看到了烛台后面那堵挖空成数格,又以砖块堵上了的墙。显然这些空格正是封存骸骨之所。 事实上,正殿三面的墙都是这般,但青之川一眼就看到了那堵墙,许是因为有猎猎火光映照在上面的缘故。 青之川走近,发现每一格上都书有日期——显然,这是蛟龙死亡的日子。 青之川跳上长桌,逐一看去,在墙的角落,她看到了书有十月廿三的格子。 想要取出骸骨,势必要砸开封存的砖石。她下意识地四下扫了几眼,并未发现称手的工具。她不想耗费时间,索性用太刀的一端作为榔头,狠狠锤向砖石。 第一下,无事发生。 第二下,裂开细缝。 这格的位置并不好,每锤一下,青之川就要承受巨大的反弹力。没几下,她的手腕就已经疼得无法转动了。她紧咬下唇,表情狰狞得可怕,似乎这样就能消除一切的疼痛和疲劳,说不定还能把心间的所有哀戚也一并消除了。 听到响声的小僧人朝正殿内瞄了一眼,见到欲行不轨的青之川,高声质问她的来意,还拼命扯着她的腿想要把她拉下长桌。 青之川狠狠瞪了他一眼,瞳孔无意识地收缩成一条细缝,落在小僧人眼里,竟分外可怕。小僧人还没有见过如此惊悚的场景,哭嚎着连滚带爬逃出正殿。 正在此刻,太刀终于将击碎了一角砖石。这只是不值得一提的进程罢了,但也已经足以让青之川兴奋。她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太刀,徒手扒拉着那破碎的一角。碎石边缘锋利且尖锐,毫不留情地划破了青之川的手掌,然而她根本不在意。她也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她专心于封存其中的骸骨,完全没有意识到疼痛,瞥见到碎石上的赤色也不为所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慌乱逃跑的小僧人带着他的师父来到正殿时,青之川终于将砖石彻底破碎。 巨大的蛟龙骸骨置于其中,它散发着青之川熟悉的味道——温暖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第83章双生之子 玉藻前与昨天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了巫女曾侍奉神明的神社,他们的家。 不,现在此处已经称不上是家了。神社里有了新的巫女,香火也如过去般旺盛,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玉藻前的妖生早已天翻地覆。 他在神社外停下了脚步,没有走近。那位神明相当讨厌他,要是他再度走进神社,怕不是会再降下神罚。 神明总是自大且记仇的。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才发现巫女还站在远处,直愣愣地看着神社朱红色的屋檐,似乎还未回过神。 玉藻前想,她或许是在怀想过往。 他叹了口气,向巫女招手:“走罢。” 巫女眷恋不舍地看着神社,不愿移开目光,直到玉藻前又唤了她一声,才别过头,走回到玉藻前身边。 “看来神社已经容不下我们了。”她叹了口气,挽上玉藻前的手臂,眉眼戚戚,“我们该去何处呢?” 巫女碰触到玉藻前时,他耳朵上的绒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摸了摸耳朵,答道:“先在附近寻个地方住一会儿吧。” 找到停留之所,而后速战速决。不能拖太久,如果亡魂彻底消失,他就很难寻到真相了。 看着巫女,玉藻前如是想。 年轻的住持匆匆奔入正殿,一手执降魔杖,另一只手上还拖着哭哭啼啼的小和尚。 刚才他的小徒弟连滚带爬地冲进禅室 分卷阅读121 ,吓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不停地指着正殿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着说有妖怪。 庙外设有结界,按说不会有妖怪闯入才是。既然能突破结界,那定是不容小觑的妖怪。 住持慌了,想也不想便冲向正殿。虽然他没什么本事降服妖怪,但至少也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可惜,正殿没有他料想中的可怕妖怪,只有怀抱着蛟龙头骨,蹲坐在角落处默默不语的青之川。 住持吓得脚步一顿,急忙朝青之川鞠躬,然而小和尚还没有忘记那倏地变得狭长的瞳孔,看到青之川的脸就开始哭嚎起来,甚至想要冲出正殿。 “没想到是四十九院大人来了……失敬失敬……” 住持连连拱手,对于笨蛋徒弟的反应有些恼怒。 青之川没有抬头,眼神依旧空洞。 她不认识住持,但住持却是知晓她的,毕竟青之川再怎么说也是个有点名气的阴阳师,且还是个女子。 小和尚颤颤巍巍地指着青之川,说了句“妖怪”。 住持举起手中的降魔杖,狠狠地砸向小和尚的脑袋。他本想骂上这个不开眼的小徒弟几句,然而他不想在青之川面前丢人,只得将训斥换成了狠厉的目光。不过对于小和尚来说,住持的目光中已经足够可怕了。 住持躬身向青之川行了行礼,恰好看到破碎的墙面,一时语塞,想好的客套话差点全部忘光。 “呃……不知阴阳师大人前来此处是为了何时呢?”住持毕恭毕敬地问道。 他没有听到青之川的回答,只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青之川朝住持走去,将怀中的骸骨放于住持手中。 “请替我保管一日,明天我会取回。麻烦您了。至于正殿的修葺费用,明日也会一同送来。” 说罢,青之川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再多说,迈步离开。 住持一头雾水,心中疑虑万千,什么都想问出来,但见到青之川微红的眼眶,竟什么都说不口了。他呆愣愣地接过骸骨,目送青之川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才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蒙在鼓里,当即悔恨地又锤了小和尚一下。 青之川的步速很快,愈往前行,她几乎已经不是在走,而是在奔跑了。寒风擦过脸颊,拂去她眼周的微红,为她心中怒焰添上薪火。悲戚褪去后,她只剩下了愤怒。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了——父亲已死,切实地死在了逃亡的那一日。已死之人不可复生,那个宿居在她的家中,有着与父亲同样面容,鸠占鹊巢的蛟龙,定是个居心叵测的妖怪,否则绝对不会以父亲的面貌出现,编织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慌张欺骗她。 她冷笑了一声,放慢脚步,不停地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回归正常——至少要在表面上显得正常。她摩挲着雕有华美浮纹的刀柄,一瞬之间想了很多。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拆穿“凌穹”的真面目,想要看透他的险恶用心,想要将他彻底制服。 但她不能心急。想要骗过那个妖怪,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青之川走到家门口时,她的计谋大致成型。 美其名曰计谋,实际上也不过是避免让凌穹起疑心的权衡之计罢了。但至少有计划了,不是有勇无谋的一意孤行。 青之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叩响门扉。她似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站在门前,她竟然比任何时刻都要紧张。她不知道会是谁来开门。如果是凌穹,她想她很有可能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刀刺穿他的心脏。 所幸,闻声而来的是雪童子。 “大人回来啦!”雪童子敞开门,很是兴奋地迎她进来,“今日大人出去得有些久呢。” 青之川尴尬地笑了笑,摆摆手,对雪童子道:“我还有事,就不进来了。能麻烦你能帮我把他……我父亲,叫到这里来吗?” 还不能打草惊蛇,她想。 现在再说出“父亲”这词,青之川直觉得恶心。 “对了,让大天狗也过来。”她补充道,“你先去叫大天狗,再去找他。” 雪童子不明就里,但没有多问,乖乖点头,转身落实她的嘱托去了。大天狗就站在不远处,不用雪童子传话,已走到了青之川身边,一见到她就压低了声问道:“怎么了,四十九?出事了吗?” 今天的大天狗分外敏锐,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异常。 青之川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关切问话,只叮嘱他,让他接下来远远地跟在她身边,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率先保护她的安全。 大天狗心中的疑虑更甚,看着青之川的目光也变得幽深。青之川别开眼,她知道向大天狗隐瞒事实不好,但这里不是合适的场合。 “只要跟在我身边,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小声道。 得了这一句保证,大天狗就已满足。他用力点头,扑棱着翅膀飞走,不知躲到了何处。 大天狗消失后不多久,凌穹也到了。 看着他过分消瘦的脸庞,想起他刻意编织的谎言,青之川隐在袖中的手倏地收紧,紧攥成拳,腕上暴起青紫色的脉络。 但她依旧是笑着,未见丝毫异样。 她拍了拍雪童子的肩膀,把他打发走后,笑着对凌穹道:“我刚才在那边的河里见到了一条蛟龙,父亲……想去看看吗?” 她刻意拔尖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欢快。 凌穹似是很惊喜的模样,连连要求青之川赶紧带他去看看。他这幅做派,落在青之川眼里,成了惺惺作态。 青之川应了声好,走在前面,充当起领路人的角色。一路上说说笑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她什么都知道。 行至河川边,青之川停下脚步,笑意也全都收敛起来了。她垂下手臂,用广袖遮住腰间的太刀,袖中的手虚扶着刀柄。 “那条蛟龙就在此处吗?”凌穹兴致勃勃地探头望向水底,“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别的蛟龙。” “是呢,我也没想到能见到别的蛟龙。”青之川冷笑了一声,“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叫做什么名字呢?” 凌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站直身看着青之川,目光狠厉。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他呵斥道。 倒是很有严肃的父亲该有的模样。 青之川笑着摇头,表情愈发狰狞。她抽出腰间太刀,刀尖直指他的眉心。 “这句话还给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她怒吼道,“别再装作我的父亲了,妖怪。我什么都知道。” 她确实想要再周旋一会儿,但她已经忍耐够久了。她不愿再等待了。除了撕开眼前人的伪装,她别的什么都不想做。 “凌穹”的狠厉神情瞬间褪去,眼中的正义也霎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制的邪气。他 分卷阅读122 勾起唇角,露出了相当得意的狂笑,就连被风扬起的发丝都洋溢着黑气。 “哦,你知道了啊?你怎么发现的?”他嘲讽般地笑着,丝毫没有谎言败露的慌张感。 “谁让你的谎言太过拙劣,又太过心急地想要离间我的式神呢。” 他瘪了瘪嘴,并不否认,只是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我也终于不用再伪装了,毕竟所谓的父女之情,确实真让人反胃。”他露出悲哀的神色,却夸张到了极点。 青之川的手微微颤抖,刀尖在他的眉心与右眼间晃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她的神智前所未有得清醒。 “不再装了吗,妖怪?”她讽刺道。 他处变不惊,仍是笑着,却似乎更加游刃有余了。他两手背到身后,眉头微蹙,惋惜般摇头:“是啊,因为很累啊。不过你那一声‘父亲’,倒真的很悦耳呢。” 青之川引以为傲的冷静霎时崩塌,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大脑。她咬紧后齿,尽管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控制了,然而表情依旧狰狞如为非作歹的年兽。 “闭嘴,妖怪!”她咬牙切齿道,声音粗糙且沙哑,将心脏磨得钝痛。 他尖声笑了起来,眉眼都皱起,学着青之川的声音,不停重复道:“‘父亲’、‘父亲’、‘父亲’……” 他的每一声“父亲”,仿佛在揭示青之川的愚蠢——后知后觉,认贼作父。 青之川心知自己的愚蠢,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她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更不必反反复复地念叨,何况,他也并非是在“提醒”。 “快闭嘴吧!” 青之川挥刀劈向“凌穹”,然而他往后一闪,刀尖堪堪擦过眼球,仅割下些许发梢,再无别的伤害。愈往前攻,两人的距离竟是越来越远。 屡屡失手,有那么几秒,青之川的恼怒已经彻底冲破了临界点,把她彻底逼到了癫狂的地步。她一度想要丢掉太刀,赤手空拳地与“凌穹”战斗,但及时回归的理智告诉她,这样没有胜算,就算她不会使用太刀,也万万不能丢下的这件武器。 她很累了,动作越来越慢,彻底成了毫无技巧的乱砍乱斩,可她仍是不死心地不停挥刀,暗自祈求能够伤到“凌穹”,但不知为何,他总是能够轻巧躲开,动作中似乎还添了几分玩意,仿佛青之川是他排遣无聊的玩具。 青之川咬牙,用力提刀斜挑,“凌穹”侧身躲开,面带笑意。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额头上多了一张符咒,定是刚才他侧身时,恰巧进入他视觉盲区的青之川丢过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符咒的威力远强于太刀。他急了,伸手想要扯下符咒,然而青之川的咒语比他的动作更快。 “解!” 最后一字落下,符咒炸裂成火星,在眼前爆开。轰然巨响,烟雾四起,没有任何动静。 青之川拨开烟雾,隐约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影。他抽搐了一会儿,而后奋力地想要爬起,但却很艰难。 青之川远远看着没有走近。她知道他很狡猾,说不定是在诱惑自己走入他编织的陷阱中。 她瞪着迷雾中的男人,恨恨道:“现在你不必再隐藏,因为伪装无用。我已经除去了你的假面,是时候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青之川投出去的符咒,除却爆破的功用外,最主要的作用,是为了破除那些擅长伪装他人面容的妖怪的假面。 他忽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烟雾逐渐消散,他踉跄站起,脚步虚浮,朝青之川走来,容貌也逐渐清晰。 他半张脸都被炸得焦黑,露出鲜红色的皮肉,血液沿着脸颊的弧度滴下,落在地上衣襟上,染红一片,再无刚才的自信模样。 他看上去可悲无助到了极点,可青之川却不敢相信她的双眼。 “怎么会……”她喃喃道,“你的脸……” 他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符咒上的咒纹,能够剥离妖气塑就的假面,迫使其露出原本的面貌。哪怕是以皮质的假面,在符咒的威力下,也会全部消散。 这张符咒让青之川不止一次地识破假面,然而现在她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变化,残余完好的半面无任何变化,更勿论窥见真容什么了。 青之川一下子慌了。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让她措手不及,连接下去该问什么。该怎么套出他的身份,也都忘记了。她只知道此刻要用力拿住手中的太刀,仿佛这样就能够拥有勇气。 “凌穹”摸了摸伤口,指尖染满赤色。岂止指尖,他的半身都被鲜血染红。 他盯着青之川,眼中的情绪复杂且难以言喻,但掺杂在一起,让青之川感觉到了恐惧。 他笑了起来,声音尖锐骇人。他不停用手拍着受伤的半脸,止住笑声,像是个孩子般委屈地向青之川抱怨道:“很疼啊……” 青之川不停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他的诡异做派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可距离未曾变大,甚至愈发缩小。 她的心理防线崩塌大半。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歇斯底里道。 他不答,却咧开了嘴,扯出弧度诡异的笑容。他佝偻着背,笑声一顿一顿。 “难道你就这样对待你最后的亲人吗,我亲爱的侄女?” 他说。 侄女,这词让她想起了什么。 青之川的脚步一顿,思绪也顺势暂停了一瞬。她看到玄黑色鳞片覆上他的手掌,尖锐的利爪向她迫近。 利爪折射出冷色的寒光,令人心颤。 青之川想起来了。 那是青行灯所叙述的那个故事中的一句,不为人关注的一句。 ——他同胞的弟弟惹怒了天邪鬼,但却最先逃走了。 凌于苍穹的哥哥,有个名为潜渊的弟弟,这是青之川所不知道的。 如果青之川有幸回溯过往,她一定能够见到神明四十九院的神社前,年幼的凌穹抱怨孪生弟弟的场景。她也一定能够听到凌穹说,他的弟弟相当狡猾。 “明明所有坏念头都是他想出来的,但他最后总是能逃过责罚。”凌穹撑着脑袋,气鼓了脸,“他是天生的坏种吗?” 是的,他是天生的坏种。 第84章龙之逆鳞 青之川看着那裹挟着银光的利爪朝她而来,想要躲开,却已来不及动弹了。 落得如此境地,好像不是她的错,但也罪责理应归咎于她。 如果她能够看透潜渊的身份就好了,如果她知道的更多就好了,如果她没有沉迷于所谓的亲情就好了……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现在已经晚了。 没有人告诉她,她有个尚存于世的叔叔,也没有人能告诉她,潜渊的谎言是出于什么目的。 潜渊的手扼住了她 分卷阅读123 的脖颈,渐渐收紧,尖爪刺入皮肉。维持生命的空气被彻底阻断,青之川的呼救声变成了难以耳闻的呜咽,每一个动作都分外艰难,但她始终没有丢下手中的太刀,仿佛太刀落地是她败北的证明。 气息泯灭,青之川一度觉得魂魄已经开始剥离躯体,即将飘散于空中。声音也已消散,唯有尖锐的耳鸣声在不停喧嚣。 青之川切实地触摸到了死亡之感。 潜渊看着青之川那与他相似的面容,眼睁睁看着她的双眸逐渐失去聚焦,陷入空洞的迷茫中,忍不住大笑起来。不久之前所宣称的“血脉亲情”,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能感觉到青之川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活生生的性命捏在他的手上。只要再收紧一些,只要再久一些,这颗心脏的一切行动就将彻底停滞。 这样也会相当有趣,他想。 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瞬,潜渊松开了手,锋利的爪尖却钩住了青之川的脖颈,硬生生扯下一块肉。 潜渊甩了甩手,将无意中沾上的血液甩去泰半,然而血液还是从指间的缝隙漏下。他摊开手,从青之川脖颈上扯下的那块肉躺在他的掌心。他用指尖把碎肉捻起,从其中拔出一枚鳞片。 透过日光,鳞片显出极浅的灰色。 潜渊瞥了青之川一眼,将鳞片收入袖中,笑得得意。 青之川双腿发软,勉强才站定,但当久违的空气涌入鼻腔时,她浑身上下的力气彻底抽干,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也正是在这时,她瞥见到了满地鲜红,沾满血液的枯草不堪其负,几乎被压得帖倒在地,血珠滚落地面,或渗入泥土,或滴落河中。 她呆滞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血液源自何处——来自于她。依旧在不停喷溅而出的血液霎时染红了她的视线,疼痛随之而来。她的手捂住了伤口,却不能阻止血液四溅。她能感觉到经脉在疯狂跳动着,伤口如同有生命一般张合呼吸。 眼前之景开始扭曲,斑驳的黑点不停闪现在眼前,她的耳边充斥着潜渊尖锐的笑声。一切都变得虚幻,似乎要消散在黑暗中一般,唯独潜渊狰狞的笑脸格外清晰。 她看到大天狗闯入视线,扬起的暴风将血液滴落时的轨迹吹乱了一瞬,但这风却无法止住不停流血的伤口。 暴风几乎要将潜渊的鳞片尽数掀起,他急忙变为兽型,四爪深深嵌入地面,才勉强保持在了原处,然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他的皮肉被如刀般锋利的暴风割裂出了数道裂口,虽然不深,却都触及最敏感的部分,疼痛至极。 潜渊不知大天狗实力几何,但多少也知道现在自己没有办法占据优势,索性跃入水中,潜到水底,再不见踪迹。 大天狗不死心地冲到河边,总觉得还能再做些什么,然而事实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荡在水面的波纹逐渐远去,逃离他的视线,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手猛砸向水面,心中的愤恨未能消减,不过溅起的水滴溅到他脸上,着实让他俩冷静了不少。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几乎难以耳闻的细索声。他回过头,想要一探究竟,却见青之川正扒拉着枯草,以蠕虫前行般的姿态可悲地向前爬着,半个身子都落入了水中。 她似乎也想把潜渊抓回来。 然而以她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天狗一个箭步上前,把青之川从水里捞了出来。要是再晚一些察觉,青之川大概会彻底坠入水中。 大天狗顿时懊悔起来,怨恨自己的速度总是不够快。哪怕只是再快一瞬,说不定现在就不至于是这种情况了。 此刻怨恨无用。他能感觉到青之川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起来,呼吸声都变得沉重。结果昭然若揭,如果再不做些什么,青之川将葬身于此。 大天狗慌乱地把她抱起,直朝镇上飞去。他学着青之川刚才样子,用手用力捂住伤口,勉强缓解了血流不止的态势,但怎么都不能彻底让血停下。 逸出的温热血滴落从大天狗手中坠落,被下落的风磨去了所有温度,待坠到玉藻前的衣袖上时,已成了冰冷的血雨。 玉藻前看向天边,日光略有些刺眼。他以为下雨了,但其实天还亮着。 那滴被他认做是雨水的水滴,隐约散发着血腥气。他抬起手臂,凑近被濡湿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铁锈气味充斥鼻端。 果然,这是血。 他停下脚步,抬头扫视头顶正上方的天空,恰见到了大天狗羽翼的一角,也见到了他怀中抱着的那人垂下的素白手臂——毫无血色。 他也知道这是谁的手。 玉藻前呼吸一滞,手颤抖得厉害,恍惚间惊觉滴落在袖上的血滴炽热得可怕,正灼烧着他的肌肤,似乎想要将他的心也一燃。 但事实上他臆想的一切仅仅只是臆想。血液早已冷彻,躁动不安的只有他的内心罢了。 玉藻前的目光追随着大天狗,直至大天狗消失在了树影之间,仍是没有收回目光。 不知是否错觉,玉藻前有那么一瞬间与大天狗对了上视线,但大天狗的表情和眼神却分外严肃。玉藻前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糟糕的预感。 他低下头,深呼吸了几口气,气息总算归于平稳。 巫女停下脚步,转身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玉藻前轻轻按住巫女的脑袋,怜爱般抚摸着她的前额,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着否认的言语,玉藻前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天际,但他已看不见大天狗和青之川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困死了今天就少码一点吧,明天我补回来q 祝大家都能出杀殿和犬夜叉~ 第85章不切实际 青之川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类似于失明之类的猜测。她急忙四下张望,恰好瞥见到了门外跳动的微光。这无疑是最好的喜讯。 脖子上的伤口依旧在一跳一跳地抽痛着,但却是证明她还切实活着的最好证据。青之川蜷缩起身子,用被子盖住大半张脸。 眼泪猝不及防地开始肆虐,她紧紧咬着手指,不让抽泣声逸出。 她不知道此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感到难过。是为了父亲的死亡吗?不,不是。她早就料想到父亲没能活下来。或许让她无比悲哀的,其实是虚假的喜悦带来的落差感吧,她想。 她当真以为父亲回来了。 给予了她虚假的希望,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绝望,谅青之川再明智,也实在没有办法猜透潜渊的心思。 她更感悲戚,默默地翻了个身,把头搁在枕头的一角。 分卷阅读124 枕在被泪水濡湿的枕头上让她觉得很难受。重回干爽地带,她忍不住叹起气来,觉得心里都舒坦了不少。 “要喝水吗?”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把青之川吓了一跳。她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跪坐在床榻边的一目连也被她这幅谨慎到了极点的做派吓到了,提着茶壶的手僵在原处,险些把壶中水洒出来。 一目连倒了半杯茶水,把杯子放到青之川枕边,一手虚虚扶着,生怕杯子倒下。 “不用害怕,你已经回到家里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青之川默默从被窝中钻了出来,接过一目连递来的茶,一饮而尽。一目连还想再添上茶水,但青之川却摇头拒绝了。 盘在边上熟睡的白龙闻声醒来,想要扑入她的怀中,但又怕会压疼她,转而委屈巴巴似的蜷缩到了她身旁,脑袋搁在她的臂弯中,发出低低哀鸣。 “这么难过做什么?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轻抚着白龙的前额与龙角。龙鳞冰冷的触感让她回想起了潜渊坚硬且寒凉的手扼住脖颈时的感受,脸上血色尽数褪去,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清了清嗓子,将一瞬的慌张掩饰。 一目连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他轻笑着拍了拍白龙的尾巴,很难得地没有指责它打扰了青之川的休息,反倒还为它解释起来:“它会难过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你昏迷了整整四天。”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青之川下意识地抚上伤口。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但只要触碰到伤处,仍是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她收回手,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没有,我挺好的。” 摇头时再度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呲牙,所幸天色正暗,没人看到她的表情。 一目连了然般点了点头,起身取过烛台放到桌上,以火折子点燃,复又坐回到了原处。烛火投下温暖的橙光,灯影摇曳,青之川盯着被烧得焦黑的烛心,一时有些式神。 “下午的时候,有个僧人送来了一个盒子。他说这是您的东西。”一目连忽出声道,“盒子收进仓库里了,我们没有擅自打开。” 青之川抱歉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如果不是一目连告诉她了这回事,她大概已经把取回父亲骸骨这事儿彻底忘记了。那位住持也委实好心,见她几天没来,居然将东西直接送到了家里。 她决定明日去一趟寺庙,亲自感谢住持的善心,顺带着也得为寺庙添些香火钱,毕竟那里供奉了那么多蛟龙的骸骨。 父亲的头骨回到了身边,改日即可落葬,让他的亡魂得以安息,只可惜剩下的骸骨无迹可寻,让青之川多少有些难过。 她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一目连有些寡言。 他说出的寥寥数句尽是陈述,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问,只静静守在床边。青之川心知自己给式神们添了麻烦,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扫了一目连几眼,试探般地问道:“你不去休息一会儿吗?” 一目连摇头:“我白天休息过了,况且是我承担下了守夜的工作,当然要做好。” “谢谢。”青之川垂眸,笑得有些不自在,“也要和所有人都道谢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目连不语,任由沉默表达他对这话的否定。 猝不及防地又陷入了沉默,青之川更觉得更不自在了。她钻入被窝,不多时又窜了出来,四下瞟着,期期艾艾道:“话说起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譬如为什么受了伤……之类的……” “其实多少也能猜出来了。”一目连说着,为她掖紧被角,“大天狗回来的时候告诉了我们他见到的一切,再加上青行灯说她觉得大人的父亲不像是记忆中的模样。我们聚在一起胡乱猜测了一番,多少拼凑出了真相。”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着青之川,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 “青行灯昨日回了右京。她说她感觉到玄青那儿有些不对劲,不去看一眼她无法心安。” 青之川一听,不免有些着急,手忙脚乱地想要坐起,慌张问道:“玄青出事了吗?” 一目连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定下来。 “别急。暂且还要等到青行灯回来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唔……好……” 青之川笑着点头,不再说什么了,但还是有些不安。她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一目连说的没错,等到青行灯回来,一切就都能明了。 这么一想,她倒是释怀了不少。 见她脸上的慌乱不再,一目连松了口气。 “其实我确实有话想要问你。”一目连坦诚道,“玉藻前他……” 听到这个名字,青之川下意识地猛颤了一下。她垂下双眸,再度将脸埋入被窝中。她的眼神又飘向了远处。 她故作不在意地反问了一目连一句“怎么了”,声音莫名低沉,显得她的不在意有些欲盖弥彰。 一目连停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自己问出这话是否真的合适了。踟蹰了一会儿,他选择直白地问出口。 “绫人说他遇到了自己的妻子,所以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是这样吗?” 实际上初一听到这话时,一目连是不太相信的,总觉得大概是绫人听错了话,或是某些地方表达得不够贴切,但绫人却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这话完全转达自青之川的解释。 一目连并不相信这是事实。为此,他需要得到亲历者的亲自证明。 青之川别开头不语,盯着墙角的暗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目连便也不再多问了,以沉默将此事翻篇。青之川却不想就此翻篇。她翻了个身,背对一目连,闷闷道:“我记得你说过,遭受神罚的人,就连魂魄都会消散,无法再入轮回。” 一目连点头:“没错。” 青之川蜷起身子,懊恼道:“但玉藻前好像没有想起这回事。他什么都没问,就直接跟着巫女的亡魂离开了。” “亡魂?” 青之川用力点头:“没错,亡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游走在人世间的亡魂。我总觉得……” 她忽然噤声,什么都不说了。她总感觉,自己的想法很是刻薄刁钻。似乎从一开始,她就不认为巫女的到来是真实的,但一切的一切又显得那么有理有据,几乎做找不到什么反驳之处。而且,玉藻前早已经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现实昭然若揭,这件事已然与她无关,她大可不必再多作忧虑。 这一点她心知肚明,不知为何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她总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一目 分卷阅读125 连抚着下巴,将“亡魂”与“神罚”二词翻来覆去地念叨了数遍,似是明白了些什么,想要同青之川说,但青之川却率先开口,堵住了他的话。 “如果只有一个魂魄,是不是没有办法在人世间坚持太久呢?”她问道。 一目连愣了愣,随即点头道:“这是当然了。亡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强行停留,定会有所损伤。” 其实这问题并不难,青之川也不是不知道答案,但她还是想要再肯定一次。从一目连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心里也稍微有了一点底,又问一目连道:“那么,塑造一个新的肉体又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呢?” 一目连盯着青之川的后背,没有回答青之川的问话。他的目光罕见得有些凌厉,尽管背对着他,青之川也能稍许感觉到一些压力。 青之川被他盯得有些发慌,深感自己问错了人。 诚然,曾身为神明的一目连直至堕落为妖后也依旧正派,会接触到重塑肉体这种旁门左道妖术的可能性低得可怕。但一目连不语,却不算是因为他不知晓。 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涌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由一目连打破。 “你打算帮玉藻前重塑巫女的肉体吗?” “……嗯。” 青之川慢慢地,毫无底气地应了一声。 正在此时,她听到一目连发出了一声格外沉重的叹息。 第86章重塑金身 一目连的反应稍许有些出乎青之川的意料了。 诚然,自己的想法很傻,听上去简直大公无私到了极点,青之川比谁都清楚。她以为一目连大概会质问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说不定还会摆出长辈模样说道几句。 然而一目连却长叹了一口气,青之川瞬间觉得尴尬不已。她惶惶不安地等着一目连开口,然而他始终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看着她,表情……从他的表情里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青之川更慌了,索性把整张脸都蒙在了枕头里,又用被子盖住脑袋,只露出几缕无关紧要的碎发。 一目连被她的逃避行为逗乐了。隔着层厚厚的被褥,他笑着拍了拍青之川的后背,一本正经地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呢?躲猫猫吗?” 青之川不理他,挪动着移动到了稍远的地方,这才闷闷不乐地嘀咕道:“我还想问你呢……突然叹气,也不说话。真不知道摆出这种反应是想做什么……” 敢情是闹起小脾气来了。 一目连笑着摇头,心知她也不是真的生气。他扯了扯被子一角,力道不大,只是为了让青之川意识到自己在叫她而已。 “你先过来。”一目连如同长辈一般柔声劝道,“离得那么远,岂不是听不见我的说辞了?” 青之川想了想,觉得一目连说的也对,悻悻地挪回到原处,把脑袋露了出来,睁大了眼盯着他,满心满眼等待他说出叹息的缘由。 “我觉得你不必这么做。” 一目连说着,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捋到耳边。 他的动作让青之川又想起了玉藻前。记忆里,只有玉藻前最喜欢为她理顺碎发,仿佛对这方面深有执念。 不知为何,分明是同样是温柔的碰触,但青之川的感触却大相径庭。难道是因为给予这份温暖的对象发生了变化吗?她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青之川喃喃道,“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毕竟他也是很辛苦的。而且为已故妻子的亡魂重塑肉身,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无论是他想要与巫女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还是揭开笼罩在巫女身上的疑云,能够做成这一切的前提,显然都离不开巫女肉身的存在,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但……”一目连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而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站在何种立场对你说出这话,但我觉得,玉藻前有自己的考量,你不用再为他费心了。而且……” 一目连抬眼,看着青之川的双眸,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让青之川也忍不住肃穆起来。她默默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一目连收回目光,神情变得稍柔和了些,正声道:“你是阴阳师,万不能牵扯进这些旁门左道的事情中去。哪怕你仅仅只是为玉藻前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定会大做文章。到了那时候,所有在暗中窥伺你的人都会跳出来踩你一脚,枉顾事实为何,而你却百口莫辩。没人希望得到这样的结局,所以以防万一,你还是莫要再多在意玉藻前了罢。” 青之川听得有些迷糊,但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乖乖应了声“是”,随即轻笑了一声,自嘲般道:“我又不知道玉藻在哪儿,想帮都帮不了,不是吗?说不定他早已经离开平安京了。” 一目连呼出一口浊气,稍微安心了些。 “不敢妄言,但玉藻前现在大概还在平安京吧。”一目连道,“大天狗带你回来的那一天,恰好见到他了。” 青之川一怔,竟有片刻感到了惊喜,可惜这份喜悦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瞬光辉,霎时便重回黯淡。 她不再说什么了,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还想睡吗?” 一目连以为她累了,所以才不想再出声。 青之川点头。 “直到天亮之前,我都会继续守在你身边,你便安心睡吧。”他吹灭了烛火,“晚安。” “晚安,神明大人。” 嘴上信誓旦旦地承诺不会再多介入玉藻前巫女之事的青之川,睡醒以后就改变了心思。 确切的说,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更改过想法。昨晚的那一声应,倒像是搪塞一目连的权衡之计了。 她在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大致上对大天狗可能待的地方有了数后,她避开众人的目光,偷摸摸地溜出了房间。 要是知道她醒来了,她亲爱的式神们一定会围过来的。关心确实是好事,但此刻的青之川不希望被打扰。 她背靠墙壁,留心着四周的动静,如同小偷般小步前进。 “诶,四十九你醒啦?” 头顶传来大天狗的声音。青之川抬头一看,大天狗正坐在树杈上,两腿岔开,很放荡不羁的模样。不过一见到青之川,他便立刻收起了不羁的外表,飞下枝头,在青之川面前站定,一脸乖巧。 看得出来,他还是很自责。 青之川笑着拍了拍他的翅膀,也不废话,直接向他问起了玉藻前的去向。 大天狗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从乖巧变为不满,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你还想去找他?”大天狗冷笑了一声,似是对玉藻前嗤之以鼻,“他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大天狗会有这种反 分卷阅读126 应,是青之川没有预料到的。她实在读不懂大天狗此刻的心思,也不想费心多做猜测,只好坦诚道:“我有正事要找他,一目说你见到他了。你是在哪儿看到的?” 大天狗别开头,冷冷否认道:“我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来他应该是和绫人同仇敌忾了。 青之川头痛不已,忍不住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把手搭在脖子上,却不巧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急忙垂下手,正色道:“你别闹!” 因为疼痛的缘故,她说话的语气也难听了一点。 大天狗的眼神中有些难以置信的情绪,大概是想不通青之川为什么会这么说吧。这下子就算他真的没有闹脾气,也忍不住拿乔了。 他转过身,赌气般不去看青之川,依旧坚持着自己这番荒谬的“什么都不知道”论。 久问不得结果,青之川有些生气了。她狠狠拍了一记大天狗的脑袋,瞪着他怒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大天狗被她盯得发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低垂着脑袋,毫无辩驳的底气了。 在青之川审视般的目光中,大天狗作出妥协——他告诉了青之川自己是在何处见到了玉藻前的身影。 “你真的要去找他吗?”大天狗惴惴不安地问她,“现在就去?” 青之川用力点头,眼神坚毅,能看出来她很认真。大天狗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不过没人能听清具体内容。青之川也没有多在意什么。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放慢步伐,侧首对大天狗道:“对了,我出去的事情,你别和其他人说。” 仿佛碰触到了什么诡异的开关一般,一听到这话,大天狗的羽毛瞬间炸开了。他小跑几步,着急地问道:“你居然打算一个人去?你难道不害怕出事吗?” “怎么了?”青之川不解。 大天狗紧跟在她身后,心有余悸道:“要是那家伙突然出现想要夺走你的性命,那岂不是很危险?要不然带着几个人一起吧,也安全些。” 青之川连连摆手,婉拒了大天狗的好意,还打起趣来,自嘲般地说自己最擅长逃跑,就算打不过对方,也一定能想出办法逃脱。 明明她从来就不擅长逃跑。 大天狗的黑羽瞬间耷拉下来,他停下脚步,颓然地点了点头,对青之川信誓旦旦的话妥协了。 青之川没有急着去寻玉藻前的踪迹,而是先去了仓库。她不知道具体应该如何帮巫女重塑肉身,细细想来,她能够给予的切实可行的帮助,似乎只有提供相应的材料。 尽管她也清楚需要那些材料。总而言之,每样都捎带上一点,应该就没错了吧,她想。 不小的布袋很快就被塞满。无意间一抬眼,青之川扫到了架上格外崭新的素色布包,还掺杂着线香的气味。 青之川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心心念念的东西回到了她的手里,这会儿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丝抗拒,不想去打开布包了。 她后退了一小步,对着布包拜了三拜。最后一拜,她躬身了很久很久,才复又抬起头来。 “父亲,我走了。” 说完这话,青之川奔出仓库,跨上马疾驰而去,背上的布袋略有些沉重,压得她肩膀生疼,但她没有放在心上。 在大天狗说的目击地点转悠了几圈,青之川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屋外的竹竿上,挂着玉藻前的羽织。 无疑就是此处了。 青之川远远地停下了马,却不急着跳下马背走近小屋。透过那扇半阖半开的窗,她看到了,枕在巫女膝上熟睡的玉藻前,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安然表情。 她牵动缰绳,狠踢了一下马腹,枉顾马儿的不满,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她不敢回头,那温馨的场景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早已经心乱如麻。在一片繁杂的思绪中,她拼命寻找着到来此处是为了什么,然而答案确实一片空白。她现在竟也不知道自己的前来究竟有何意义了。 她急忙跳下马,慌乱之中还跌倒在了地上,但她很快就站了起来,目光紧盯地面,不敢看向别处。跌跌撞撞走到门旁,她如同盗贼一般丢下布袋,又跑了回去。 伤口又疼起来了,还带着异常的瘙痒。但青之川分明没有碰触它。 一片寂静中,玉藻前睁开了双眼。 第87章凤凰羽毛 “你醒了呀?” 巫女抚上玉藻前的额头,冰凉地掌心驱散了玉藻前残余的一丝迷蒙感。 “嗯。” 他点了点头,坐了起来,轻揉着眉头尚且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其实玉藻前早就醒了。从听到遥远的马蹄声时,他的睡意便已消散无踪,但他没有睁开双眼。 他听到了匆匆逃开的急促脚步声,也听到了长鸣的马叫。他唯独不知道的,大概只有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巫女为他披上羽织,顺手为他抚平了肩膀处的褶皱,有些惴惴不安道:“刚才好像有人过来了。” “是吗?”玉藻前漫不经心地应道。 巫女点头,从背后搂住了他:“嗯,我看到那人跑到了远处。看背影,好像是那位与你结定了契约的年轻阴阳师。” 玉藻前不语,低垂着脑袋认真整理衣饰,也不应声。巫女想,他大概是对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 也是。每次她旁敲侧击地问起关于那位阴阳师的事情时,玉藻前总是用无关紧要的话搪塞过去,尽打马虎眼,就是不愿告诉她些什么。巫女始终不知道那位阴阳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巫女将玉藻前抱得更紧,不再多问了,似乎有些沮丧。 其实巫女并不想,也完全没有把出现在丈夫身边的青之川当作敌人一般看待。她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其中或许还隐藏了些许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敌意吧。 但玉藻前不想说,巫女也不愿强迫他。 整理好衣服,玉藻前在镜前站了一会儿,似是有些失神。他小心地松开了巫女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作轻柔不已,生怕让她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 巫女不解地看着他。 玉藻前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 “你刚才说看到有人在外面,是吗?莫要是什么贼人……”他摸了摸巫女冰冷的脸颊,笑意微敛,“你好好待在屋里,我出去看一下。” 巫女点头,应了声“好”。 玉藻前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门外,下意识地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他只看到了马蹄扬起的沙尘,而那个悄然而至又默默离开的人,已经不见踪迹了。 一瞬失落略过心头,他忍不住自嘲般地摇头,心 分卷阅读127 里暗骂青之川的胆小。骂着骂着,对象却发生了变化,成了自我谴责。 他开始怀疑是否因为那日做得太夸张了,才会吓得青之川今天都不敢出现在他门前。 若是想要挽回那日的过失,就也只能等到回去再说了,可他这儿好像连个头绪都没有…… 这个胡思乱想的念头又牵扯出了他所忧虑之事,玉藻前觉得有些心烦,索性不再想了。 他俯下身提起放在门边的分外眼熟的小小布袋,顺手掂了掂,发现重量相当可观。一边抱怨着这布袋的异常重量,他打开了布袋。 看到其中的东西,玉藻前终于知道这小小袋子为什么会这么重了。 他简直怀疑青之川是不是把仓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挑了一点送过来了。单是风水火雷四麒麟处得来的灵物,就相当重了,青之川还往里塞了一小把八岐大蛇的鳞片,玉藻前甚至可以想象出八岐大蛇哭号着求饶的可怜模样。 除此之外,她竟把先前藤丸立香送予的不知名材料也装进了袋中,看这数量,应该是把全部的库存都放过来了。 玉藻前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化作了虚无。他抚摸着泛着赤红光泽的凤凰羽毛,笼罩其上的暖意有些烧痛了他的指腹,他才收回了手。 仅此一根的凤凰羽毛,是小玉藻送给青之川的。他记得,送出这根羽毛时,小玉藻还打趣般地对青之川说,让她把这根羽毛缀在嫁衣上。 “那样你肯定就能成为平安京最惹人注目的新娘了!”小玉藻一本正经如是说。 玉藻前记得,青之川听到这话时,霎时羞红了脸,但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看来下次要把羽毛还回去。 他这么想着,合上了布袋。正在此时,他瞥见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一团纸。 玉藻前一怔,急忙翻动起来。 在布袋最深处,被各种物品深埋的空隙间,放着厚厚一摞符纸,以麻绳扎着,纸上飞扬的符文毫无疑问出自青之川的手笔。 一张张符纸翻过去,竟无一张重复。 玉藻前暗骂青之川是个笨蛋,但却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他却忽感一阵悲戚。 他叹了口气,回头朝屋内瞄了一眼。此时巫女正专心叠着衣服,没有看他。 他立刻收回了目光,飞速从一摞符咒中抽出了一张,悄然纳入在袖中,起身走回屋里。 “外面没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说。 身下的骏马疾驰,狂风穿过发间,将青之川未束起的长发吹得散乱无比,也将她的心绪彻底吹乱了。 什么会回来,什么有自己的考量,大概都是哄骗人的谎言。看到玉藻前的眷恋神情,青之川就知道,他一定是已经忘记了的一目连曾提及过的神罚之说。 有那么几刻,她当真以为玉藻前说的“我会回来”,是不会被违背的承诺,但现在看来应该已经不是这么回事了。 也罢。也罢。 她给予了力所能及的帮忙,就算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至少她也已经做了些什么了。 她忽然想起,玉藻前曾评价她为愚蠢的善人。她那时还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现在看来,玉藻前说得完全没错。她确实愚蠢。 既然都已经断了个干净,就别眼巴巴地再给予“虚假”的关心。她学到了这点。 乌云压境。疾驰间,天色暗了下来,变得同傍晚般昏暗。 青之川的伤口疼得可怕,疼痛直钻入心扉,跳动的经脉将痛感以百倍扩散。她冷得手脚发抖,指尖早已经变得钝麻,后背的衣衫却几乎快被汗水濡湿。 到了这种地步,她多少也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松开紧握缰绳的右手,颤抖着抚上伤口。 仅仅只是碰触到纱布,便又是可怕的刺痛。 她紧咬下唇,立刻收回了手。指尖微湿,她低头一瞥,惊觉指尖竟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大概是伤口裂开了,她想。 已经过了几天了,伤口早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才是,况且她刚才也没有做出什么幅度大到会扯裂伤口的动作,为何会裂开呢? 青之川想不出答案,但总感觉不是很好。 她加快了速度。 暴雨猝不及防降临,巨大的雨滴落在地上,发出的骇人惊响让青之川想到了新年的爆竹。 置身于这样的暴雨中,就算撑了伞也与毫无防备没有区别。一路狂奔回家,她浑身上下皆已经湿透。 焦急于青之川去向式神们见她回来了,匆匆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的关切。然而青之川却一句也听不见了,她推开式神,独自奔入屋内。 她行过之处,留下一片水迹。无论是衣摆还是发梢,都在不停地滴落着水。她顾不上擦干身子,匆匆锁上房门,直接冲向镜子。 看着镜中脸色苍白如死尸般的女子,青之川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 她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早已被雨水和鲜血浸湿的纱布。 闪电略过天际,将天空瞬间照亮,也同时照亮了她这一方小小空间。接着这束分外明亮的光,青之川看见了,在并未有丝毫愈合迹象的伤口中,隐藏着几片相当显眼的浅色鳞片。 她吓得倒退一大步,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如同有所感应一般,鳞片不由分说地瞬间爬上了她的半个脖颈。 青之川想要尖叫,但她似乎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撑着桌子保持站立,大脑一片空白,任由鲜血沿着脖颈滑下,将她的肩头染红。 她始终不敢相信刚才见到的一切,也没有抬头再看的勇气。 远方的天际响起惊雷,外头传来了喧闹声,也不知在叫嚣着什么。恍惚间,青之川好像听到了晴明的声音,不知是否错觉。 青之川从疼痛中抽身,随手抓起一件旧衣捂住伤处,将脖颈捂得严严实实,才出了房门。 式神们望着门外,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情分外紧张。 青之川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慌乱问道:“发生什么了?” “大人在搜寻的那只恶蛟出现了,晴明大人率领其他阴阳师准备击退它……诶,大人,您又要跑去哪儿??” 当听到“恶蛟出现”时,青之川就已奔出了家门,至于之后说的那些,她完全都听不见了。 要杀死恶蛟。她在心里这般发誓。 第88章必将牵连 青之川捂着伤口,抓起太刀便冲出了门外,丝毫不顾身后式神们关切的呼唤。 一歇不停地跑出家门,她倏地停下了脚步。喧闹着追逐恶蛟的阴阳师似乎已经走远,外面没有人了,因着暴雨的缘故,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早已经没有人了。站在分外空旷的街心,青之 分卷阅读128 川有些茫然落寞。但她没有沉沦太久,用力甩甩脑袋,朝喧闹声尚存的地方奔去。 雨稍微小了一些,在细密的雨幕中,青之川见到了撑着油纸伞立在树下的晴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因狂奔而挥之不去的胸腔的疼痛。 晴明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见到了青之川。他急忙快走几步,把伞撑到了她的头上。 “你怎么过来了?”晴明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颇有些恼怒道,“连伞也不带一把,就不怕把自己淋坏?而且你的脸色……” 青之川干笑了几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出门太急,况且浑身早已经湿透了,有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她四下望了望,发现很多眼熟的同僚都在周围。她没想到会出动这么多阴阳师,不免有些奇怪。 “我没事,没事!听说你们找到恶蛟的踪迹了,是吗?”青之川问道,神情稍许有些急切,“这蛟龙很难得对付吗?我能来帮忙吗?” 晴明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比较好,但对于青之川的这份心,他相当欣慰。 “没错。不过他实际上也不是那么厉害,只不过太擅长逃跑,我担心它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再度溜走,所以才带了这么多人。”晴明笑了笑,“你能来帮忙,我求之不得……” 他的话没能说完。林间传来的龙鸣截断了他剩下的言语。 晴明瞬间警觉了起来,盯着声响传来之处,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打头阵的阴阳师跑来告诉晴明,那条蛟龙又逃出了重围。 “不过它身受重伤,应该逃不了多远。况且北边也有我们的人在,它已经被彻底包围了。”他不无得意道。 不知为何,这消息没有给青之川带来任何轻松的感觉。 晴明点了点头,抬手打发他继续回去追,自己也跟了上去。青之川犹豫了一下,奔出伞外。 “我也去找那条恶蛟。”她朝晴明挥了挥手,“谢谢您的伞!” 晴明想叫住她,然而她跑得太快了些,眨眼间就不见踪迹。晴明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踏过重林,青之川离人群越来越远,最后似乎只剩下她一人了。但她可以肯定,她所行进的方向不会有错,她相信她的直觉和嗅觉不会有错。 逐渐迫近,蛟龙身上特有的妖气愈发浓重。她加快脚步,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爬进了一个岩洞。 岩洞略有些狭窄,她只能猫着身子前进。这本是地下河流的一条小小分支,不过河水早已经干涸,然而地面却长满了湿滑的绿苔,青之川走得有些艰辛。 愈往前行,洞穴逐渐变得宽阔,也愈发黑暗。她摸出火折子——这大概是她身上唯一干燥的东西。 火折子照亮岩洞,也照亮了眼前漆黑的鳞片。 青之川停下脚步,看着盘缩在岩洞深处的蛟龙,内心竟毫无波动。既无欢喜,亦无惊愕。 蛟龙抬眼,跃动的火光衬得它的双眸透出如传说中的夜明珠一般幽深的绿色。黑鳞下流下的鲜血,蔓延到了青之川的脚边。看来在之前与其他阴阳师的战斗中,他受了不少的伤。 “真亏你能找到我,亲爱的侄女。” 它假惺惺地说道。 听到这样的称呼,青之川的心中并无任何波动,连扯出同等虚伪的笑容的欲望都没有。 “对于你就是那条恶蛟,我一点也不惊讶。” 潜渊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躲在这种地方,你是死路一条。”青之川冷笑,“就算没人发现你,以你现在的伤势,也必死无疑了。” “不愧是我的侄女,眼光同我一样凌厉呢。” “你还要玩无聊的亲情游戏吗?” 青之川有些生气了。 潜渊阖眼,装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不再说了。 青之川的表情愈加凝重。她死死盯着潜渊,继续追问:“你做出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你知道你为同族带来了怎样的后果吗?” 凌穹微微抬眼,嗤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真庸俗的问话。”他连连咋舌,仿佛不懂青之川为什么问出这话,“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把安宁的世界搅成一团乱麻,倾听哭号和绝望的呐喊——啊,多么美好!同族?同族又怎么样呢?我根本才不介意发出凄然呐喊的是谁。” 他淌满鲜血的脸露出狰狞的表情,龙鳞随簌簌落下,青之川彻底被血液包围。 青之川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话让他胆寒不止。她后退了几步,却依旧踩在鲜血之中。 伤口毫无征兆地再度疼了起来,青之川的心脏也随之猛跳。 “你是个疯子,我看出来了。”青之川捂紧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可理喻的家伙。” 他大笑起来:“你说出来的话和那家伙——你的父亲,我的哥哥——一模一样。他也说我是个疯子。但这又如何呢?单凭着愚蠢的善心,能够行到多远?” 他眸光一转,看向青之川颈间的伤口,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森白齿,骇人不已。 “此身已撑不了多久,我即将死去,但我已见识到了期待已久的混乱,只可惜即将到来的风波,我却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狂笑起来,笑着笑着忽吐出一口鲜血,“你快要变成蛟龙了吧。别捂着了,你反抗不了的。逆鳞都被我拔掉了,你还能再抵抗多久呢?我每一步都计划好了,你无法逆转。现在,你所能做的,只有去寻找不要连累更多人的方法。但我想你应该找不到吧!” “闭嘴。” 青之川的手疯狂颤抖,无论如何也不得安宁。 “我倒是想看看,究竟你愚蠢的善良能都抵御为龙的欲望!”潜渊仍是喋喋不休地说着,“要知道,你也是恶种!” “闭嘴。” 青之川将太刀推出刀鞘。 “你的笨蛋父亲,他就偏生要做个好人。你真以为他敌不过那群阴阳师吗?才不是呢。他的能力不再我之下,但为什么比我更短命?想想就知道了,他不想杀人嘛!” “我说了……闭嘴!” 记忆霎时空白,聒噪的声音却是停下了。 青之川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太刀,手也颤抖得厉害。刀身沾满鲜血,潜渊的脑袋已被割下,浸在血泊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天知道这副表情有何用意。 青之川的手颤抖不止,她下意识地有些抗拒眼前之景。但这里只有她一人,斩下潜渊头颅的只可能是她。 她有些恍惚,始终不敢相信这一切是她做的。但比起这来,潜渊说过的话让她更加在意。 日后的风波。变成蛟龙。生而为恶种。 她不知这话是何 分卷阅读129 意思,但隐约之间能感觉到其中的联系。她总觉得,这些字词与她有些关系。 污秽的想法逐渐爬上心间,她不敢再多想,逃一般奔出了岩洞,再度奔入雨幕,逃回了家。 在大门旁,她见到了惠比寿。身材小小的老头撑着一把巨大的伞,违和感十足,不难引人注目。 青之川下意识地捂住了伤口。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唉,你终于回来了。” 惠比寿迈着小短腿跑来,神情紧张到了极点。他难得有不骑在鱼上的时候。 青之川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愧对了惠比寿的好意,万分抱歉地应了声“是”。 惠比寿上下打量了她几下,又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确定她身上并无大伤,才松了口气。他告诉青之川,别的式神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去找她了,不过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本人倒是先回来了。 “没事就好,下次别再什么都不说,什么人都不带就冲出去了。”惠比寿语重心长道,“你是最重要的。我们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所以还请多依赖一下我们吧。像今日这样独自逞强的傻事,以后莫要再做了!” 越说到后头,惠比寿有些生气了,但也不是真的气青之川,只是着急的恼怒罢了。 青之川用力点头,第一次真诚地将惠比寿的念叨听进了心中。她平日最不喜欢这种干瘪的唠叨了,此刻却早已泪湿眼眶。她睁大了眼,努力不让眼泪纵横。 惠比寿叹气,一把把她拉进屋里,顺便通知了一下外出的式神。 式神们得到了惠比寿的笑意纷纷回来,七嘴八舌地青之川的身体状况。 青之川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告诉他们潜渊的话和脖子上新生的鳞片。 她确信,只要有式神在,便无所畏惧了。 她确信,潜渊只是在吓她。他说的一切,绝对都是唬人的谎言。 …… 她错了。 她也想要好好的,但事与愿违。 青之川亲眼看着伤口上的鳞片一日日扩大,由小小一片区域生长为覆盖了整个脖颈,连下颚也被武装。她的手也覆上了鳞片,指甲变得细长且尖锐,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作是指甲了,而是切切实实的利爪。她终日终日躲在房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变化。 她知道,自己的现状绝非最糟的情况。 已经过去许久了,青行灯却始终没有回来。 鲤鱼精开始掉落鳞片,夜间池底泛出的浅浅闪光需归功于此;没有了酒,酒吞也会醉倒,仿佛尚在梦中;青坊主记不得佛经了,但这些文字他应该早已经烂熟于心才是…… 这只是青之川知道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不为人知的情况暗藏着。 青之川能猜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妖怪无法成为阴阳师,亦无法与别的妖怪缔结契约,使其成为自己的式神,否则就是离经叛道,是会收到株连的。 而如今,青之川正在人与妖间挣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的式神们,也因为她摇摆不定的变化,遭受到了应有的所谓惩戒。 ——你注定连累别人。 潜渊的亡音在脑中盘旋。 ——你没有办法抵抗,也没有办法不牵连别人。 不,不可能。她不会束手就擒。 青之川冲出房间。 坐在庭院中的式神闻声看去,稍许有些惊讶。他们也好几日没有见到青之川了,未曾想到她变成了……这番模样。 诡异的寂静弥漫空中。 “鲤鱼精。”青之川出声打破寂静,“茨木,大天狗,酒吞,惠比寿……” 她艰难地念出了每一个式神的名字。当念到最后一个,她几乎快要没有站立的力气了。 “斩断契约。” 她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仍是死寂,预料之中的哗然场景来得有些晚。 青之川费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想到自己没有念到玉藻前的名字,又突然记起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式神了。 “从这一刻起,你们已经不是我的式神了。你们可以选择自由留在此处。”她按住胸口,不让心脏的跳动过分异样,利爪嵌入皮肉之中也浑然不觉,“麻烦你们把绫人送回四十九院家,我已无力继续抚养他了……” 她停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再见……” 她听见了式神们呼唤她的声音,也感觉到了有人拉拽她的袖子,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众目睽睽下,她化作一道黑雾,彻底消失在了原处。 质问与呼唤弃之脑后,她需要独自与心中的蛟龙抗争。不能让这场战斗的余波危及任何人。 她走了很久,久到连时间的界限都已经模糊,微白色眼睑胧在双眸上,她所能见到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但也并非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什么都看不清罢了。 但凡日出,眼前便是一片煞白;但凡云重,眼前便是一片胡闹。她所能见到的世界,不过是光影明暗间的刹那变化。 她唯独能清晰感受到的,就只有雨水了。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水滴,落在她身上,竟成了丝丝尖刺,碰触到身体任何一处便是可怕的疼痛。直入心扉。 脚步沉重,几乎快要陷入泥水中,青之川不敢握紧双拳。哪怕只要动一动手指,她都能听见鳞片相互交错的声音——况且她也早已经没有了握紧拳头的力气。 意识在澄澈与混沌间游走,不知此刻是何者占据了上风。但在视野清晰的那一瞬,她瞥见到了矗立在眼前的神社残骸。 她走到了神明四十九院青之川的神社附近。 青之川有些迷糊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来此处,也不知这是出于偶然还是自己的真实心意。 此刻她也无法辨明了。 澄明的视线再度胧上灰白之色,神社的残骸成了模糊的叠影。 青之川跪在地上,朝神社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却久久未起身。 “救救我吧……神明大人,请救救我……” 恍惚间,透过混沌的视野,青之川眼见身前的废墟霎时间重新筑起,赤红色的神社恢复了往日的光辉。栽种在青石板旁的紫色铃兰与悬于赛金箱上的风铃一同伴随夏风轻摇,她似乎还能听到来自远方的祭歌。 夏风扬起白幡,身着华服的神明立在殿中,她听到了祈求声,慢慢转过身来。然而转瞬间,神明又变成了玉藻前。 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却让青之川心安。 “你回来了……” 他笑着,俯下身,向她伸出了手。 此刻青之川也不知道站在眼前的究竟是神明,还是玉藻前了。她所想的,仅仅只是握住那只手罢了。 惊雷响起,万物重回黯淡,那风光的神社,复又归于尘土,神明与玉藻前的身影,消失在了风中 分卷阅读130 。 这一切只是她绝望至极产生的幻觉,仅此而已。 没有人来救她。 雨水滴在窗框上,溅起水花四散,摆在桌上的书不幸殃及,封皮被打湿了泰半。玉藻前将书放到桌子的角落处,探身阖上窗户,悄然在窗柩中夹了一张符咒。 他盯着符咒看了许久,才默默地转过身,又回到桌旁,恰好站在烛台旁,挡去了泰半光亮。 巫女正忙着手中的活计,本来她也没有多在意玉藻前站在哪个位置,但眼前瞬间暗下了许多,让她忍不住抬头。 这一抬头,她恰好对上了玉藻前幽深的双眸。他逆着烛火的光芒,脸上如同蒙上了一层黑纱朦胧。他分明看着巫女,但目光却似乎不在她的身上——似乎望进了更深之处。 巫女别开目光,讪笑了几声,化解心中的丝丝畏惧。 “大狐狸,你别站在这儿呀,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往旁边挪一下。” 玉藻前不语。 在这般目光洗礼,巫女嘴角的弧度渐渐消散,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蜷缩在玉藻前的影子中,从未体验过的畏惧感在心中蔓延。她想要问玉藻前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但她此刻连问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知等了多久,玉藻前终于开口出声。 “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是谁。”他淡淡道,“可以告诉我吗?” 第89章斯人已逝 巫女怔坐在原处,手中的白帕从指间滑落,在火光映衬下,显出黯淡的灰黄色,也将玉藻前衣袍上绣着的暗纹照亮,煌煌然摇曳,看得让人心惊。巫女抬头,看着玉藻前熟悉的面孔,却再无熟悉之感。她总觉得这个站立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此刻成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玉藻前神情冷漠,审视般的目光让巫女感到畏惧。她不敢凝视太久,立刻别开了眼,可怕的压抑感让她难以呼吸。 从玉藻前的脸上,她看不到丝毫熟悉的温存与爱意。 巫女笑出了声,但笑声却无半分欣喜,未有出于未知的恐惧。面对玉藻前,她竟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喃喃道“你……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的话都已经说得不通顺了,而本人却浑然不觉。 “哦?” 玉藻前拖长了声,不知是在嗤笑她的愚蠢,还是不屑于她苍白的辩驳。 巫女宁愿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不希望得到这样的反应。她彻底慌了,仓促地站起身,但双腿却没有任何气力,根本无法支撑起身躯的重量。 双膝一软,她直直地跌倒在了地上。她慌乱地爬向玉藻前,头发散乱,面色青白如恶鬼。她的脸上满是恐惧。 她一把拽住玉藻前的衣袖,五指用力得失了血色。她机械地摇着头,一叠声地否认:“不!不!我真的是你的夫人。难道你忘记了吗,大狐狸?” 玉藻前表情未变,隐于袖中的手倏地攥紧。他冷笑了一声,扬手推开巫女,丝毫不在意这样粗暴的动作是否会弄疼她。 “她早已经死了。”他说。 他这才发现,现在自己已经可以很坦然地说出这话了。原本伴随着这话一同出现的惹人生厌的心绞痛,此刻也钝化成了不疼不痒的空洞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任由满心哀戚填满内心的空乏。 卧倒在冰冷潮湿的的地面,巫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撑起身子,想要重新站起,面对面看着玉藻前的双眼同他说话,但她此刻却连做出这种简单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抬起头看向玉藻前,他居高临下的凝视让她畏惧。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真的听不懂……” 她哭号着,涕零泗流,可惜眼泪并不能唤醒玉藻前的仁慈。 玉藻前俯下身子,贴近她的眼前,以情人间的耳语般微弱的声音,一字一顿道:“遭受神罚而亡,肉体与魂魄都会彻底消亡,相当于抹去了在世间的全部存在。所以,莫要说留下魂魄了,就连重入轮回,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没有忘记一目连的话。 “我……” “别说是什么奇迹或是神恩!”玉藻前提高了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从不相信奇迹,况且就算是自大的神明也无法挽回自己的过失。” 巫女被这一声吼吓得呆愣在原处不知所措,再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了,唯有颤抖难以停息。空气变得稀薄,细长的烛火几乎快要烧尽,巫女总觉得相当难受,仿佛手脚都被禁锢了起来,无法动弹,只留下一颗头颅苟延残喘。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她隐约能感觉到周围存在着什么东西,正在不遗余力地压制她作为亡魂的存在。 她慌乱地四下望着,却听到了玉藻前的冷笑声。 “不必费心找了。就算你找到了符咒,也没有用。它会抽去你的所有力气,只要没有人撕碎符咒,你将永远被禁锢于此,亲眼见证此世的一切走向终焉。”他站了起来,饶有耐心道,“告诉我,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又是什么人勒令你变成她的样子来到我身边?如果你回答得足够详尽,我或许会放你重回地府。 “你知道的,我不想动粗。我不想伤害带着这张面孔家伙。” 从他身上溢出的恐怖威压渗透入巫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比地狱的暗夜更令人生畏。她费劲地挪动到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如此简单的动作已经用尽了她的全部气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哭着摇头,几乎是歇斯里地咆哮,“我真的……等一下,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她抬起头,啜泣停滞了一瞬,迷茫的双眼中亮起一线光辉。满脸哀戚不再,她似乎有些惊喜。 “我记起来了!”她急急道,“这些不是我的记忆,也不是生前的我历经过的事情。我是失去了丈夫孩子的亡魂凝聚而成的怨灵,没有记忆,也没有容貌,在三途川边徘徊。有人将我带离了地府,给予我虚假的记忆,赋予我复刻的容貌。我正是因为脑海中的记忆,才前来找你的!” 玉藻前仍是波澜不惊。他曾料想过不止一种可能性,各种荒谬的猜测都在他脑中成型过,此刻听到事实,倒是不再惊讶了。他冷静到了极点,继续追问道:“带你离开的那人是谁?” 她深思了一会儿,无奈地摇头。 “记不清了,总之是个妖怪。”他在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是一条龙……” 玉藻前的瞳孔瞬间收缩,细如针尖。他俯下身,抓起她的衣领质问道:“蛟龙?” 他的声音尖锐得可怕。怨灵吓得 分卷阅读131 脸色泛白,一股脑地点头。 蛟龙。又是蛟龙。 玉藻前总觉得,围绕在他身边的事情,十有**都同蛟龙相干,而这些细碎零散的事情都相当混乱,他隐约间能感觉到有所联系,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来了。 总之,还是先回去再说罢。他起码要把这消息带回给青之川,似乎还要祈求她的谅解。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那日的离别太过狠心且干脆。他记得青之川那时的表情——心碎、绝望、难以置信,但又怯于问出口。她的表情整日整日地在玉藻前心间回荡,久久不能忘却。 他多少也知道,自己那天的反应有些过火,刺伤了青之川脆弱的心情。现下诸事落定,是时候回去弥补过错了。 况且,他还要把凤凰羽毛亲手还给她。 总不能让她的嫁衣失去一抹分外鲜艳瞩目的赤色。 想到青之川,玉藻前的表情不自觉地舒缓了些,不再紧绷得如同罗刹般骇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会有鬼使带你回到地府”,便转身离开,并未抽走夹在窗柩间缝隙里的符咒。 他离开青之川时什么都没有带走,现下要回去了,亦是两手空空——除了青之川送来的那一袋子东西外,别无他物。 “大……不,玉藻前。”怨灵忽然出声唤他,“你想去找那个女孩吗?” 玉藻前没有停下脚步。 “嗯。” 他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垂下双眸,掩去眼中点点柔光,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是在笑着。 “我答应过她了。” 第9o章逆转不可 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肃穆气氛让玉藻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他后退了三大步,仔细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边角掉漆的红木大门,略有些生锈的铜制门环,还有那悬在门框上的金色铃铛,所有一切都如同玉藻前记忆中的模样。 没错,这里是青之川的家。 玉藻前稍微放心了些。至少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走到别人的府上。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听不见熟悉的欢闹声,死一般的寂静回荡在这座大宅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要将其完全填满。 玉藻前犹豫了一瞬,迈步入内。 门口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雨早已经停了,落叶却依旧带着潮湿的气息。他只离开了几天而已,庭院里的树竟都已落尽了叶子,干枯的枝干兀自探向天空,似乎已竭尽了所有气力,总有种莫名的肃杀感。 玉藻前忽然想起,自己来到此处时,大抵是夏末时分,热潮已褪去了泰半,并非是现在这般贫乏的色彩。 踏足在木廊上,脚步声回荡了很远。 玉藻前有种很糟糕的预感。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放慢了步子,拐入正厅,被聚在正厅的式神们吓了一跳。他没有在庭院见到他们,原来他们都在此处。 他们分外地安静,瘫坐在太师椅上,脑袋低垂着,玉藻前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看出满目颓然。听到脚步声,他们终于抬起了头。 见到玉藻前,他们多少有些吃惊。 关于玉藻前离去的原因,他们基本都是从绫人那儿听来的,没有向青之川本人确认过。而恰好绫人那会儿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多少添油加醋了些,所以他们对于真正情况也不甚了解,只当玉藻前不会再回来了。 一目连站起身,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尽量化解此刻异样的气氛。 “你回来啦……” 他是极少数知晓真实内情的人之一。 大天狗冷哼一声,挪了挪身子,背对玉藻前,以羽翼遮挡自己的身影,似是不想和玉藻前扯上关系,但他的抱怨声倒是出奇的响亮。 “你也好意思回来!你不是去追随你的夫人了吗?”他嗤之以鼻道,“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现在又什么都不说地回来,还真是你的作风!” 其实大天狗也不知道玉藻前的真实作风是个什么模样,他只是恼得有些口不择言罢了。 他还想继续控诉玉藻前的罪行,然而酒吞却先一步抡起酒壶,毫不留情地砸中大天狗额头,把他的那些怨言通通砸了个干净。 大天狗捂着额头,死命瞪着酒吞,一时间竟然连理论的技巧也忘了大半,只会咬牙切齿地说着:“你……!” 酒吞的酒壶又抡了上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休息够了吧?休息够了就轮到我们问你了。”酒吞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把话题揭了过去,“那个傻小子……叫绫人是吧?你送回去了吗?” 大天狗撇了撇嘴,心里多少有些记恨酒吞的不温柔,没好气道:“送回去了,四十九院家的人还很不满的样子,不过碍于我在,没敢当场发火。那小子……” 大天狗垂眸,长叹了口气。 “那小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妖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现在没法分心照顾他,而且我们也压根不会照顾小孩。” 酒吞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烈酒入喉,灼痛感从舌尖直入胸腔,。 “她去哪儿了?” 大天狗冷哼一声,别开头去,什么都不说,显然是不想理会他的问话。玉藻前急了,还想再追问,一目连急忙上前打起圆场,姑且算是把两位的火气降下来了些。 趁着这难得的时机,一目连把玉藻前拉到了一边,把他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全都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她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我们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末了,一目连叹息道,“也不知道那条该死的蛟龙对她说了什么!” “装作是四十九父亲的那条蛟龙,就是当初袭击先皇,后来又制造出熔合兽的恶蛟。”大天狗仍是背对着玉藻前,没好气地补充道,“我去阴阳寮那儿确认过了。我可忘不了那家伙的模样。” 玉藻前 分卷阅读132 br/> 对不起藻哥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第91章破魔之箭 晴明被迫停下脚步。他盯着玉藻前紧紧攥住自己衣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一时之间竟不知他做出这番动作是出于什么目的。 玉藻前多少也知道自己的动作唐突了,急忙收回手,欲盖弥彰地拂平领口,想要表现出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可惜他接下来问出的话中的急切情绪击碎了这番假象。 “那条蛟龙是什么回事?” 晴明不知道他何时还关注这事情了。正准备开口,大天狗却邀他进屋。晴明没有推辞,初冬的室外确实不是合适的谈话场所,况且这件事也确实应该告诉青之川的其他式神们听,毕竟青之川近来一直都在帮他处理那条恶蛟的事情,想来式神们对于蛟龙一事应该也有自己的见解,晴明也想听一听。 大天狗带着晴明走入正厅,玉藻前踟蹰了一会儿,跟在他们身后也走进了正厅,却选择藏身在暗处的角落。 不知是否错觉,晴明觉得这个家失去了一些“人气”。 惠比寿匆匆去泡茶,但晴明却婉拒了。不多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题,把与那条新出现的蛟龙有关的情报简略地说了一遍。 “大概是前天,有阴阳师在西边的山间目击到了一条蛟龙,它表现出了明显的攻击性,但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便逃走了。同日晚间,附近村庄的村民说他们的田地和房屋都被蛟龙破坏,地上还留有蛟龙的爪印。”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怀疑这条蛟龙与前几日被击杀的恶蛟有关系,因为时间点太奇怪了,正好就在恶蛟被裁决后的数日。我总觉得不是巧合。” 他的话说到此处,算是告了一段落,但却无人应声。晴明觉得气氛诡异地有些可怕,抬眼扫过每个式神的表情,惊觉他们脸色竟都分外沉重。 晴明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了,原本想好的问话此刻都卡在了心间。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出声打破寂静。 “所以,这与青之川会有怎样的关系呢?” 式神们听到他的这句话,纷纷抬头看他,目光中似有不解,似乎又含有惊异。晴明感觉不太好,总觉得他们下一刻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出来。 “那只新出现的蛟龙,八成就是青之川了。” 果不其然,晴明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不过惊讶感还是存在。 他多少有些不敢相信,反问道:“青之川……怎 分卷阅读133 么会是蛟龙呢?” “原来晴明大人还不知道吗?” 这回惊讶的成了式神们。 不过仔细想想,晴明的不知情倒也显得不奇怪了。半妖的身份,确实不能轻易透露给别人。 惠比寿一下一下捋着胡须,无意中捻断了好几根,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他将前前后后发生了一切串联起来深思了一番,几乎可以肯定这条蛟龙就是青之川了。 左京的蛟龙少之又少,且蛟龙出现的那一日,正是青之川斩断契约不辞而别之日。根本用不着再怀疑了。 为防晴明糊涂,惠比寿贴心地给晴明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总算是让晴明摆脱了由于未知而产生的疑云。 晴明听得认真,忍不住连连叹气,颇有些懊悔道:“真没想到她的身份竟会是这般,我也完全没想到她会斩断所有式神的契约……唔?” 小纸人跳上他的肩头。它是来传话的。 它告诉晴明,那条蛟龙出现在了左京,有数名阴阳师正在监视它的行动,希望晴明可以过去支援一下。 晴明一怔,立马站了起来,冲出门外。踏过门框,他才忽然想到,这消息不能只传达给他一人,急忙折回,将小纸人传来的话原封不动地都传给了式神们。 片刻震惊,式神们没有多想,也不多说什么,静静跟在晴明身后。玉藻前从暗处走了出来,却未于他们同行,而是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等到式神们意识到玉藻前不在时,他们已经快要抵达目击青之川的地方了。 大天狗死死瞪着身后那并不存在的人影,牙齿咯咯作响。他恨不得用这口利齿狠狠咬光玉藻前的皮毛。 “这混蛋,果然溜了!”他咬牙切齿,恨恨然细数起玉藻前的罪状,越说火气越大,“还说什么要去找四十九,我看也是唬人的好听话吧。玉藻前这家伙,我看他压根就对这儿没有丝毫眷恋。” 酒吞不说话了,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酒壶敲打大天狗,也许他觉得大天狗没有说错吧,或许他只是不想再专心于让今日分外口无遮拦的大天狗闭嘴。 一目连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大天狗悻悻闭上了嘴,不再念叨了。 一目连告诉他,玉藻前自有他的考量,但绝对不会弃青之川于不顾。 晴明不是没有听到身后的骚动,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况且此刻他也不能分心于其他事。对于晴明来说,他现在职责是找到青之川的下落。 穿过层林,在遍布碎石的原野间,清明见到了同僚的身影。此刻他们正分散着躲在岩石后面,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荒原。 此刻寒暄成了不必要的事情。 一阵寒风席卷而来,将原上枯草吹乱。晴明与式神们放慢了脚步,学着他们的模样,也用岩石隐藏起身形。 风更大了,似有将整片草皮全部连根拔起之势。 伴随着风声而来,沉重的撞击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晴明立刻俯下身,将身子完全贴在地面,目光却未从原野间移开。 地面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蛟龙的嘶鸣声近在咫尺。有岩石遮挡,晴明无法看清蛟龙——确切的说,是青之川——的全貌。他仅能见到的,只有她满是鲜血的一节身躯。 晴明吃了一惊,急忙起身,也不管这般贸然闯入青之川的视线中是否会将她惹怒。 此刻他终于可以正眼看着青之川,而不是仅仅窥伺她的一角了。 看着站立在自己眼前露出森森利齿,敌意尽显的巨大蛟龙,晴明很难将她与印象中总是略微羞涩还有些干劲不足的女孩联系起来。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才让她变成了这幅模样,越想越觉得内心凄然至极,忍不住别开了眼。然而目光稍微移动了些,他却看到了更糟糕的一幕——青之川的躯体上遍布伤口,鲜血不停滴落,嵌入鳞片间,将浅色的鳞片染上了分外妖冶的色泽。 原本应该生有逆鳞的地方,现在却是一个小小的凹洞。逆鳞还没有长回来。 “你们攻击她了?”晴明忍不住怒气,对不远处的阴阳师吼道。 阴阳师们诚惶诚恐地摇头,纷纷表示他们并未做出这种事情。他们说,今日见到她之前就已经有伤了,不过没有现在这么糟糕罢了。 他们的说话声吸引了青之川的注意力。她一掌扫去,扬起尘土与碎石,利爪几乎要将那些阴阳师的脖颈划破,幸而大天狗及时揪住他们的领子,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们带离危险区域。 目标忽然消失,青之川陷入暴怒,不停地四处张望,然而在寻到目标的身影前,她先对上了晴明的目光。而后,是式神们的。 她的动作倏地停下,在原处僵了数秒。破碎的呼唤声伴随寒风传入她的耳中,将她的心虚扰得更杂乱。 不,并非如此。她的内心早已经混乱到了极点,此刻这些声音倒像是救赎的福音,是照进她封闭心灵之中的一缕光芒。 她不停后退着,蜷成一小团,脊背上的鳞片纷纷竖起,瞳孔不停抖动,不复细长。她身上最深的那处伤口被扯得更大,透过鲜红色的脉络与筋肉,甚至能窥见到森森白骨。 渗出的鲜血在她脚下积起一潭小水洼,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蜷缩着。 鲤鱼精躲在晴明身后,哭得喘不上气。她有些害怕,但担心占了上风,可她掉落的鳞片还没长全,现下脆弱无比,当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晴明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呀……”她着急地问道。 “我……” 这个问题,晴明也答不上来。 沉寂数秒,青之川再度爆发,嘶吼着扑向众人。此刻她的眼里已没有了神采,大约理智也一齐消失了。 阴阳师们看着晴明。他们本心是想要攻击的,但碍于晴明之前的那一声吼,这会儿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青之川的式神们都站在自己身旁,他知道他们决计不会,也完全不愿对她下手。 其实晴明也不愿意, 此刻他彻底陷入了摇摆不定中。一边是性命之虞,如果不能在这里阻止青之川,让她潜入近旁的村庄和城镇,定会造成事故;但要对她做些什么,晴明又于心不忍,毕竟再怎么说,青之川也是个人类。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青之川近在眼前,说不定下一秒她的利爪就会伸入自己的脖颈。 晴明咬牙,丢出一张符纸。 “防守!”他大吼道,“搭筑结界,别让她逃出去!” “是!” 阴阳师们立刻行动起来,式神们也立刻四散,守在结界之外,紧盯青之川的一举一动,不让她逃出。 青之川仍是咆哮着,几乎已经红了眼,只知疯狂拍打撕咬,但却漫无目的。霎时之间,晴明于她四目相对,不知是否他 分卷阅读134 的错觉,他察觉到了青之川眼里掠过的一丝错愕,就连动作也霎时停止。 她的眼中好像有泪水。 晴明一怔,再回过神时,青之川已拍碎了固定在结界边缘的符咒,逃出结界,再不见踪迹。 大天狗及时追了上去,也见不到踪影了。 晴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双腿彻底无力,只能坐在岩石上。原本生满了枯草的原野,此刻如同被战争席卷过般破败不堪,裸露在外的光秃泥地恰如众人破碎的内心。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致,让人不禁叹息。 但晴明已经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他揉了揉眉心,蹙起的眉头始终没能放松。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现在的情况相当不妙。” 式神们急忙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维持这番形态,还失去了逆鳞,她绝对会因为妖力暴走而亡;但如果干涉了她,以她现在这种敌我不分的情况,阴阳寮一定会讨伐她的,到了那时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将众人的心往冰冷的深潭中推。 貌似,青之川死路一条。 她的终焉即是死亡。 白泽美滋滋地摘下一枚已经熟透的蟠桃,忽感心情分外轻快。再过不多久,园子里的蟠桃就能尽数成熟了,到时候要是做成酒,定会是世间难得的绝顶佳酿。 他这么想着,不禁自得起来,还饶有兴致地哼起自编小调来。 他觉得,这小调他起码能哼上大半天。可惜桃林间的某个赤色身影打破了他的好心情,哼歌的心情也全然消失。 白泽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玉藻前,眼里满是警惕。 上一次玉藻前特来拜访他的小小茅舍时,借着喝酒的名义,把他可怜巴巴的家底骗去了大半。白泽担心,他此行是来骗走剩下的一小半。 虽事这么想着,但看着玉藻前的表情分外凝重,白泽觉得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至少今天不会。 白泽放下戒心,笑着朝他走去。然而不等他说出惯常的寒暄,玉藻前率先开口。 “我想向你借样东西。”也不弯弯绕绕,玉藻前直接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求,“破魔箭,给我。” “呀咧呀咧,你居然有求于我,我该觉得开心吗?” 白泽停下脚步,以人畜无害掩饰自己的不满。 玉藻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暗黄色的眸子比任何时刻都要凝重,让白泽也不禁严肃起来。 他不是在玩闹。 “好罢好罢,便帮你这一回。”白泽撇嘴,答应得爽快,但眉眼间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 他从袖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支箭来。玉藻前快走几步,什么都不说,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破魔箭,转身离开。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白泽都傻眼了。 玉藻前轻抚破魔箭,心中重负却未减多少。这支玄色箭矢,看上去与普通的箭矢无异,甚至还不及普通箭矢锋利,但玉藻前知道,这确确实实是破魔箭——能够净化一切妖气的箭矢,出自于神明之手。 白泽对于玉藻前难得的失礼不满至极,忍不住念叨了起来,然而玉藻前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一拿到箭矢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留片刻,气得白泽追在他的身后,不停地叮嘱道:“记得了,用完箭一定要还给我。要知道,这箭也是我从别人那儿借过来的,对方还是个神明呢,不敢得罪。” 白泽也不是害怕神明,只不过这位持有破魔箭的名叫御馔津的神明格外可爱,他不想惹人家不快罢了。 玉藻前不语,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白泽彻底恼了,继续追问:“你要用破魔箭干什么?听说你夫人回来了,难道你想用这箭讨她欢心,帮她禊除死气?” 玉藻前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我要救人。” 他在“人”一字上加了重音。 白泽不再问了。 玉藻前继续走着,再也没有回头,心间竟是酸涩不已,不知是否与白泽的问话有关。他轻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逝者已逝,他现在要做的,是拯救还活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番外有,但我不知道会写几章 第92章终焉之刻 恢复了片刻清醒的青之川逃入了深山中,一时之间竟难以寻到踪迹,晴明有些怀疑,她的这身躲藏本事传承自潜渊。 但此刻除了追上她的脚步以外,别无他法。如果不及时限制住她的行为并且消除妖气的话,青之川必死无疑。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结果。 向深山进发,式神们与阴阳师分散成了几个小队。大天狗仗着自己能飞,早已独自冲到了前面搜寻青之川的踪迹,不多久也看不到影子了。 山路陡峭,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辛。行至星月披肩,夜色逐渐沉下,也不见青之川的踪迹,比起肉体的疲惫,他们更觉内心疲乏。 “先休息一下吧。”晴明叹了口气,建议道,“有更多阴阳师来了,他们守在山下,不会让青之川从这座山里逃出去的。” 一目连叹了口气,没有提出什么意见。他也觉得晴明的建议是现在最合适的决策。 他们寻了块空旷处,清干净落叶,生起火堆,围坐成一圈,谁都不开口说话。 搜寻别处的式神们远远看到火光,也聚了过来,可惜他们也没有什么值得共享的情报,唯有共同的叹息。伴随着叹息声,他们的心情也几乎低落到了极点,大抵已然沉入谷底了吧。 “待到亥时,我们就继续动身吧。”酒吞提议道。 众人点头,难得的一同达成了共识。不过应声后,便又是寂静——死寂。此刻就连夜风掠过枯草的声音都显得分外刺耳。 久久无人添上新的柴火,火光分外黯淡。白龙怕火,但却也不愿见火光如此黯淡。它总觉得这像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它蜷缩在一目连的影子下,远远地朝火堆吹了口气。有了龙息的加持,原本几乎熄灭火焰瞬间升起,扬起火星四散,猎猎然骇人。青焰渐烈,支撑着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不知是否错觉,这缕火焰中,似乎还掺杂着一簇青色的火苗。一目连盯着这簇颜色异样的火焰,想起了某个人。 一目连眯起眼,似乎在林中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惜天色太暗,青焰散发出的又是并不明亮的冷光,他无法确定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是否值得肯定。 他试探性地对着那个方向唤道:“青行灯?” 林中传来细索的婆娑声,那人影渐明。 青之川走入众人视线中,却非身着那身熟悉的青绿色和服,而是换上了一件乳白色的袍子,面色亦分外苍 分卷阅读135 白,乍一看很难认出她的身份来。 “你总算回来了……右京还好吗?” 他们问她。 青行灯不语,在火堆旁坐下,眸光微动。沉默了一会儿,她出声淡淡道:“玄青大人去世了。” 没有给予他们太多惊讶的时间,青行灯继续道。 “他被蛟龙——就是那个名叫潜渊的家伙袭击了。”青行灯叹了口气,有些哽咽了,“大人被重伤。我守在他榻边很久,我以为他能撑过去的……现在听闻青之川也成了那样,我辜负了玄青大人的嘱托……” 酒吞拍了拍她的肩膀,虽未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但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就足以给予青行灯足够的慰藉了。 青行灯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转而从怀中掏出一串念珠。式神们对这串念珠还有些印象,似乎就是玄青一直攥在手中那串。 “玄青大人临去前,把这串念珠交给了我,他说这是用以压制妖气的。”青行灯解释道,“玄青大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今日这种情况了,可惜……” 可惜他已经无法阻止了。 四下有些唏嘘,不过唏嘘声不多时便停下了。他们也知道,这样会让本已很悲伤的青行灯更加难过。 酒吞盯着念珠坠下的红色穗子,喃喃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克制住青之川……” 青之川几乎自己彻底堕为蛟龙了,小小一串念珠,能起到怎样的作用,除了玄青没人知道。况且该如何让念珠发挥作用,似乎也不甚明了。 青行灯垂眸,将念珠缠在手腕上,紧紧攥着,再抬眼时,眼中已无悲戚,唯有坚毅和决然。 “由我来吧。”她说。 既然如此,貌似就不用再担心了。 天际忽传来扑棱声,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咆哮。一点火光从西边的天空飞来,逐渐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借着火光,他们看到了,手持火把的大天狗朝他们飞来,而他的身后正跟着暴怒的青之川。 大天狗早已飞得力不从心,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青之川却似乎越战越勇了,倏地抬起身子,扑向空中的大天狗。大天狗急忙避闪,才勉强躲开了这足以折断羽翼的一击。 被扯掉的黑羽散落空中,大天狗回身,将手中的火把掷向青之川,趁着她躲避的当口,急忙飞向同伴们。 晴明立刻筑起结界,把疲惫不堪的大天狗容了进去。 “你把她引过来了?”晴明急切道。 大天狗点头:“她被火光吸引住了,拼命想要攻击我,我就趁机把她往你们这儿带。”他说着,长叹了口气,心有余悸般道,“幸好你们这儿有火堆,否则她就要往近旁的村庄去了……小心!” 青之川一爪拍向结界,晴明急忙贴上又一张符咒,成功避免了成为爪下亡魂的悲惨结局,然而结界已经碎裂了泰半,再加固也已来不及,如果青之川再一爪下来,绝对会就此碎裂。 晴明咬牙,深知其中利弊,不再多做犹豫,直接撤除结界。式神四散,绕在青之川的周围,以攻击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单独瞄准一人。 式神们不敢下重手,说是攻击,却像是平日撒娇时的小打小闹。他们多少有些害怕伤到青之川,毕竟她已经伤痕累累了。 但青之川却下了死手。每一次的攻击,几乎都耗尽全部气力,仿佛不将他们击毙不会罢休一般,连伤口越扯越裂也浑然不觉。 青行灯费力地躲开青之川的攻击,一边寻找着时机。 一目连轻抚白龙的龙角,阖上眼,仿佛所有的喧嚣都已隔除在外,平静得不像话。 “龙啊,你愿意再度帮我吗?” 他说。 白龙长鸣了一声,似是在应和。 一目连轻颔了颔首,笑了出来,但笑声却有些凄惨。再度睁眼,他那仅剩的完好左眼中,流下一道血泪。 他走向青之川。 风盘旋而起,环绕着她庞大的身躯,将她禁锢其中。 “我要拯救我的信徒。” 一目连如是说。 飓风扭曲了眼前之景,青之川所能见到的,仅是飒然而过的叠影。她怔在原处,似是呆住了。 这是个机会。 青行灯踏上树梢,轻喃了一句什么,用力将手中念珠掷向青之川突出的龙角。 包裹着念珠的青焰在一目连招来的风中逐渐消散,最后化作虚无,轨迹似乎也被吹乱了些许,但终是不偏不倚地落入她的角上。 念珠发散出些许金光,笼罩在青之川的周身,将她完全包裹起来。她尖叫起来,发出的却不再是摄人心魄的龙鸣,而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细软的女声。 金光渐渐褪去,念珠也失去了光泽,掉落在地。风遁中的蛟龙褪去鳞片,重回人形。 不,也并非是人形。仅仅只是蛟龙的形态消失了而已,青之川的脖颈上依旧覆盖着鳞片,十指尖锐,瞳孔亦细长如蛇。她半跪在地上,面目狰狞,数度将要重回蛟龙的形态,但却未能成型。 青行灯捡回念珠。温润的触感不再,她知道这串念珠已经没有作用了。 但青之川依旧在人形与兽形间游离挣扎。现下两者似乎相当,但只要妖气占据了哪怕一丝丝上风,她就会立刻变回蛟龙。待到那时,就真的是束手无措了。 式神们焦急地看着,一时间不知如何应该怎么做了。 “晴明,躲开!” 熟悉的声音穿透重林而来。 晴明立刻俯下身,躲到树后。 遮挡明月的层云散开,借着今夜分外明亮的月光,玉藻前的视线无比清晰。况且还有火光的加持,他不会出错。 他将手中的弓拉得满如今日的明月一般,箭矢对准了青之川——的心脏。 其实他并不擅长射箭,在这方面的造诣也着实不精妙。但他已别无选择。 白泽告诉他,破魔箭是非要穿透心脏才能起作用的,否则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这样难道不会杀死她吗?”玉藻前这般反问白泽。 白泽笑着摇头,似是有些得意道:“御馔津告诉我,破魔箭只会祛除妖气,而不会对人类产生任何伤害,作用到漂亮小姐身上,我想也会是同理。你且放心吧,破魔箭是从神明手里得来的东西,神明又怎么能伤害人类呢?” 神明确实伤害过人类,玉藻前知道。 他不再多想。 他紧盯青之川的心脏,不曾移开双眼。他知道青之川的目光现在正聚焦在他的身上,但他也明白这般空洞迷茫,甚至还填塞满了无谓的冤仇的双眼,不是他想要见到的她的双眼。 最后再瞄准一次目标,玉藻前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搭在弦上的手。破魔箭撕裂空气,朝着目标而去,忽变的风向未能散乱它前行的轨迹。 青之川混沌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一 分卷阅读136 瞬光辉。 破魔箭击碎她心口的鳞片,穿透心脏,箭矢撒下的神辉却在即刻间就将破碎的脏器完全愈合。 破魔箭穿过青之川的身体,却无停下的趋势,直直射入树干。温热的鲜血从箭尾滴落,化作冷彻。 鳞片褪去,青之川的意识再归混沌。 她好像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他们似乎在奔向自己,但那些声音却愈行愈远,最后,竟是再也听不到了。 青之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就连触感也真实无比。 可惜,这不是个美梦;确切的说,这也不是梦。 一切都已真实发生了。 狂暴的蛟龙,掀起的草皮,飞溅的鲜血,还有那支穿透心脏的箭矢。记忆斑驳,残余的内容却依旧鲜活,她甚至还能体会到那时的感触。 不……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吗? 盯着房顶横梁,青之川不由地质疑起记忆的可信度。 现在,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青之川觉得,此刻的她应该是已死之身才是。记忆中最清晰的一段,即是站在眼前不远处山石上的玉藻前,向她射出箭矢。那钻心的疼痛,哪怕仅仅只是回想一下,她就已经手脚发冷到难以自已了。 或许她确实已经死了,只是还未被鬼使带走,凭借一腔执念,依旧游荡在这座旧宅。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测。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坐在床边闭目休息的玉藻前,又是怎么回事呢? 日光穿透门上薄纸,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衬得无比柔和。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下的青紫道明他的疲倦。他似是睡着了,脑袋不时点着。 “啊……睡着了!” 他惊呼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光天白日睡着,说出去实在有些丢人。玉藻前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但依旧睡眼惺忪。他急忙倒了杯茶,一口灌下,侧身为青之川盖好被子。 正对上青之川幽黑的双眸,他手上动作也停滞住了。他在原处僵了许久,没有动弹,仿佛他的时间被静止了一般。 青之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急忙别开眼,但又害怕显得过于刻意,便小声嘟哝了一句:“早……早上好……” 其实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她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是覆上前额的手掌。分外温暖的触感让青之川知道,自己尚且还没有成为孤魂野鬼的资格。 “早上好。”玉藻前应道。 青之川以为玉藻前会训斥她一番,毕竟她做出了很“过火”的事情,却不曾料想他什么都不说。但他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是悲戚吗?似乎不够贴切。 青之川斗胆瞄了玉藻前一眼,竟从他的眼中瞥见到了一抹泪光,但倏地便消失无踪。 她又别开了眼,紧咬下唇,负罪感占据了整个心间。 “对不起……”仅仅只是说出这三个字,她就已经哽咽地无法继续言语了,声音沙哑细弱,“我是不是伤害你们了?我不该被潜渊的妖言蛊惑,也不该自以为是地认为斩断契约是最好的办法。我……” 她还想再说,玉藻前却捂住了她的嘴,轻轻摇头。 “不是你的错,我们只是被他摆了一道而已。若我是你,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的。”他柔声道,“大夫说你身体还很差。别再多想了,先养好身子吧。” 青之川的身子确实差到了极点。且不说各处的重伤,这具被妖气占据的身躯几乎已经被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仿佛连经脉都全部断裂了,她甚至连茶杯都无法端起。玉藻前安慰她说只要过段时日就能恢复正常了,但也没有人能够断言“过段时日”究竟要待到何时。 更糟糕的是,青之川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灵力,记忆似乎也变得斑驳,缺失了很多重要的内容。曾辛苦背下的咒语,一丝一毫都记不住了。 没有了灵力,亦没有了记忆,青之川知道,她已经没有再做个阴阳师的资格了。况且她最骄傲的那张资格证书,也已撤下。 一连数日苦涩的草药入口,恶心得青之川只要一回想起那股味道就忍不住反胃,连粥都喝不下了。不过似乎是有些作用的,或许也有可能只是青之川的美好幻想。 数日来,玉藻前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未曾离开。他眼下的青紫越来越重,几乎没有那一夜是彻夜深眠的。 没有旁人接替他的工作,玉藻前也未曾抱怨。青之川的内心并不通透,但她多少也明白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家里除了玉藻前外,再无别的式神了。 想想倒也是合理。她亲手斩断了契约,不曾与他们商量过分毫,还失去理智地想要攻击他们,对她感到寒心而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青之川没有怨恨——如果有,那也仅仅只是自我怨恨。 她不知道为什么玉藻前愿意留下,她更不敢问出口,亦不敢向他确认式神们都已离开的事实。 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说出来反倒是徒增伤感。 每日三大碗草药下肚,青之川觉得她快要变成药罐子了,整个人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玉藻前整日拿这个打趣她。不过打趣归打趣,玉藻前并无恶意,因为每日煎药的他,身上也沾染满了这股气味。 两人坐在一起,就是活脱脱两个药罐子。 虽成为了药罐子,但青之川稍微恢复了些体力,至少能够端起碗了。可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无法站立,更莫要说走路了。缠绵病榻,她的脸色泛出病态的苍白。 难得晴日,玉藻前主动建议让青之川走出房间晒晒太阳。 说是建议,可不等青之川应声,他就自作主张地把青之川抱了起来,推门出去。 青之川瘦得厉害,抱在怀中,像是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甚至能清晰地感触到她脊背突出的骨头。 一天五顿也没能让她胖起来,看来要增加至一天八顿。玉藻前如是想。 如果青之川能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嚷嚷着抗议。 把青之川安置在木廊旁正对日光处,为她披上毯子,玉藻前在她身旁坐下。今日无风,暖阳和熙,青之川似乎有些困了,难得放肆地把头枕在了他的肩上,整个身子都倚靠着她。 毯子从她肩头滑落,玉藻前急忙抓住毯子一角,低头瞄了青之川一眼,生怕自己的动作惊醒了她。见她仍是闭着眼,大概是睡熟了,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玉藻前松了口气,重新为她披好毯子。 俯身时,他听到了青之川的一声轻喃。 “其实……你没有必要待在这里,真的。”青之川睁开眼,却没有看着他,只是盯着地上的一片枯黄落叶,不曾移开目光,“我一个 分卷阅读137 人能行,再不济也能雇到什么人。不必劳烦你了……” 玉藻前帮她把毯子重新整好,几乎未曾犹豫,以惯常的语气道:“但我想要留下。” 青之川呼吸一滞,双眸垂得更低,刹那间有些无措。玉藻前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却又是她所期望的那般。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玉藻前沉吟不语,青之川心慌不已。 他似是在深思熟虑,良久才道,“因为想要留在你身边……吧……” 他笑了起来,不知是否自嘲。 “因为很享受在你身边的惬意感。”他停顿了一下,“想要陪着你……而已。” 青之川彻底愣住,有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她慌乱坐起,但却一不小心失了重心,朝另一侧倒去。 眼见身子将要撞上木廊,青之川忽感觉到,玉藻前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坠落边缘拯救。 而后,大脑恍惚了一瞬,预感也同时失去了功用。再回神时,她已被玉藻前紧紧搂住,鼻端都充斥满了他的气味。 啊……真温暖…… 一如初见时,扑入他怀中时,所清晰感触到的暖意。 似乎从最初,她就已经贪恋这份温暖了。 冬去春来。 苦涩的草药依旧要喝,一天八顿倒是终于见了成效。在青之川固执的要求下,玉藻前才无奈地把一天八顿降回到了一天三顿的正常水平。 “吃这么点真的够吗?”他惴惴不安地问道,“你还很瘦……” 不等玉藻前说完,青之川就急忙答了声“够”,把他剩下的话生生掐断。 春分日时,晴明难得的前来拜访了一番,还带来了伴手礼——那天杀的《灵符全书》。 看到那令人窒息的厚度,青之川快要晕厥了。 “好好背吧,我在考场等着你。”晴明一本正经道,“今年的考试,由我担任主考官。” 他这话总让青之川有一种自己能凭借裙带关系轻松通过考试的错觉。不过想到晴明素来正义的做派,青之川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晴明公务缠身,没有停留很久,临去时,他还把玉藻前叫到了一边,说了几句话,神情分外严肃。玉藻前听得认真无比,仿佛他是小辈,而晴明才是长辈了。 青之川竖耳认真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晴明这是在叮嘱玉藻前好好照顾她。 敢情还真是长辈对小辈的嘱托。 晴明离开了不多时,博雅也来了,还送来了酒。他本想对青之川说,等她痊愈后好好约一次就,不过在玉藻前的尖锐目光下,他放弃了开口的念头。 除这两人外,就没有别的访客了。不过对于青之川和玉藻前来说,倒是乐得清静。 只可惜,有些过于清静了。 青之川不只一次地回想过去,那喧闹的庭院,还有围坐在火炉旁吃着红豆年糕时的场景。这一切好像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变成了陈旧的记忆。青之川想,他们大概都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或许也有可能归隐山林了吧。 如果能再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道歉。她想。 叩门声起,短促却响亮,吓了青之川一跳。她大概是晴明来了。 远远地,她听到了玉藻前的声音。 “你去开一下门吧。” 青之川霎时红了脸,窘迫不已,支支吾吾地推辞道:“不了吧。我走不动……” 她现在倒是能站起来了,但走动还是有些困难,而且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实在有些可笑。 她可不想出丑。 “试试看吧。你昨天不是能绕着庭院走了吗?走到大门那儿,应该也不是什么费劲的差事吧。”玉藻前道,“我这儿在煎药,实在走不开。” 似乎是挺紧急的。 青之川仍是不情愿,但还是站了起来。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她嚷嚷道,“如果我摔倒了,你得赶紧过来扶我!” “没问题!” 玉藻前倒是应得爽快。 青之川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墙壁迈出第一步。双腿乏力,每走一步都显得困难不已,还需不时停下来喘口气。叩门声再起,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青之川更加焦急,但以她现在的状况也实在急不来,只好不停对门外的来客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努力加快脚步。 行至门口,她已经满头大汗,就连背后的衣衫也被汗水濡湿。她一手撑墙,喘了口气,打开大门。 站在门外的来客并非一人,而是一群妖怪——她再熟悉不过的妖怪。 那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眸中含笑。 “嘿哟,四十九,咱们回来啦!” 熟悉的难听称谓,此刻再从酒吞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亲切。 站在最前面的小小男孩不说话,目光不停躲闪。他迈着小步向前,想要扑入青之川怀中,但最后还是停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手指不停绞着袖子。 只数月不见,他长高了不少,已与青之川的胸口齐平。 “他们说你生病了……”绫人抹了把眼泪,抽泣道,“四十九院家的人同意我和你待在一起了,所以你不会再送走我了吧。” 青之川紧紧抱住他,用力摇头。 “不会了……不会了……” 玉藻前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青之川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式神们都回来了,所以才固执地要求自己来开门。 大天狗迈步进门,冷哼了一声,下巴扬得奇高,似是有些嫌弃道:“你说我们能待在这儿的,赶紧感恩戴德地恭迎我们回来吧。” 他说完这话,不出所料地被酒吞狠狠砸了下脑袋。 “我看你最近话倒是挺多。也不知道昨天究竟是谁不停念叨着快要见到青之川实在太地揭起他的老底。 大天狗老脸一红,躲到了妖狐身后,但却躲不过其他人的无情嘲弄。难得重逢却丢尽颜面,大天狗不想活了。 听着熟悉的欢闹声,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她总觉得眼前之景有些太美好了,仿佛只是幻象。玉藻前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暖让青之川确信,这绝无可能是想象。 青之川笑了起来,玉藻前亦笑着看她,耳旁环绕着揶揄声与大天狗不快的嚷嚷。 真是,分外平和呢。 -终-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感谢老爷们的陪伴。 衷心感谢。 写得比我预想中多了很多,我一直以为我五月底就能写完,谁知道写到了七月[捂脸]不过第一次拥有了一本超过3o字的小说,可以说是相当骄傲了。 最后四十九和藻哥也没有很直白地表明各自的心意,我觉得这样很有默契地在不 分卷阅读138 语中相伴好像也挺合适的(:3っ)っ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但现在居然词穷了。 还是要不厌其烦地说再一声谢谢,感谢你们陪我走过了这场漫长的旅途。 有机会,一定能够再度相伴吧! 第93章沙雕阴阳师记事簿 =壹:谁动了我的ssr= 青之川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中的她躺在荷塘边,听取蛙声一片,手里还捧着切成齐整小块的水果,枕在玉藻前毛茸茸的大尾巴上,简直惬意到了极点。 不过这蛙声倒是有些响得过分了,实在煞风景。 蛙声越来越响,颇有将整个荷塘的荷叶全都震落的趋势。 “哎……吵死啦!” 她大吼一声,从梦中醒转。 蛙声依旧不断。 青之川钻进被窝,用被子捂住耳朵,翻身想要继续睡。 ……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蛙声莫不是太响亮了些。 确实,这座大宅中有一池泉水,往年的夏天也会有青蛙在此处栖息,但她的房间可离那池泉水远着呢,就算所有的青蛙齐齐放声高鸣,她这儿也不一定能听到。 青之川倏地坐起,小心翼翼地朝门边挪去,她此刻已经想象出了千百种可能性,譬如门口蹲了密密麻麻一片青蛙之类的场景。 她成功恶心到了自己。 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蛙声依旧未停。青之川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荒诞的妄想抛到脑后,蹑手蹑脚地将门打开一天小缝,透过缝隙窥伺外头。 她见到了一只穿着衣服的巨大青蛙。 确切的说,是一群穿着衣服的巨大青蛙。 说是巨大,倒也不是怪物那般的庞然大物,看起来至多青之川的小腿那么长,不过比起一般青蛙倒是大上了不少。 等等,为首的那只青蛙,怎么长得有些像茨木? 青之川急忙阖上门,猛锤了几下胸口,总算是喘上气了。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开门方式出了问题。 蛙声不停,青之川彻底慌了,但她坚信此刻不能示弱。她咽了口唾沫,又将杯中的隔夜茶水一口饮尽,拿出壮士般的气势,坦荡荡推开了门。 一群青蛙直愣愣看着她,青之川快要吓得哭出来了。 那背着酒壶的□□上身青蛙,还有那只挥物着不知从哪里偷出来的鸡翅膀的身着狩衣青蛙,可不就是酒吞和大天狗吗! 更勿论背着纸糊白龙和缺手的那两只青蛙了…… 青之川无语凝噎。 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太对……吧。 她后退一大步,用力阖门,而后再度打开。青蛙还是那些青蛙,没有丝毫变化。 冷静了半面,青之川哀嚎出声:“我的……式神啊!” “诶,你醒啦。” 玉藻前端着茶杯笑吟吟地走来,路过这群青蛙时,还饶有兴致地侧首看了他们一眼,毫无任何惊讶。 “这这这……怎么回事!”青之川抱头哀嚎,还是觉得是自己的开门方式出现了问题。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天狗他们变成青蛙了。”玉藻前轻笑了一声,揪起大天狗呱背上的鸡翅膀,“不过现在这幅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哪里可爱了……” 青之川捶胸顿足,悲伤至极,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玉藻前揉她的脑袋也没有办法给予丝毫安慰了。 青之川抱住这群青蛙,连连叹气:“酒吞,你的腹肌怎么变成一整块了,还画了个假的上去,欲盖弥彰啊酒吞你知不知道;茨木,你的宝贝茨球怎么也这么寒碜,这还哪能召唤出地狱之手呀;一目,你的龙都变成纸糊的了;大天狗……你最惨,翅膀都成鸡翅膀了,我就不说你了。” “四十九,你在说什么?” 一根玄黑色羽毛落在青之川眼前。 青之川抬头,大天狗俨然站在自己眼前,满脸不解。酒吞茨木与一目连也跟在他的身后,眼中的不解出奇得一致。 青之川低头瞄了一眼青蛙们,又抬头看了看大天狗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酒吞抓起青蛙,任它在自己手上不停挣扎。他盯着看了许久,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只青蛙在模仿本大人的英姿吗?”他笑着摇头,用手指弹了一下青蛙的肚皮,“除了这肚子,其他倒都还挺像的。” 青之川彻底陷入恍惚,怔怔地看着玉藻前。她总觉得事态朝着某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玉藻前放下茶杯,走到她身旁,搂住她的肩膀,嘴角笑意难掩。 “其实这群青蛙是我的部下——确切的说,应该算是部下的部下。我赋予他们妖怪的形态,本是想带他们攻入平安京的,不过最后耽搁了。”他坦诚道,“它们就是群青蛙。” 青之川眯起眼,朝边上迈了一大步,看他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抹嫌弃和警觉。 “变态……” “什么?”玉藻前一时没有听清。 青之川走近玉藻前,凑到他的耳边,高声重复了一遍。 “变态玉藻前!” 玉藻前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这一声打通了。 恶戏完毕,青之川急忙逃开,可惜快不过玉藻前。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入自己怀中。 “我是变态?” “不不不,我说你是个好人……嘿嘿,好人……” =2:西国的犬妖= “我一定要召唤出个女性式神来!” 青之川信誓旦旦如是说。 玉藻前卧在榻上,悠闲地嗑着瓜子,听到这话,头也没有抬一下,并无太多想法,但还是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循循劝诱青之川打消这一念头。 理由?玉藻前给出的理由是,青之川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召唤出女性式神来了。 “况且不是有青行灯和鲤鱼精陪你吗?”他补充道。 青之川愤愤夺过他手中的瓜子,用手掩着,不让他吃。 “我不管,我一定要召唤出来!” 玉藻前怀疑她魔怔了。 青之川从他眼里看出了怀疑,心知他并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不过她不恼,倒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符咒。 玉藻前觉得这张符咒有些眼熟,貌似就是她那时候召唤出自己的同款符咒。 “有了它,我一定能成功的。”青之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回可不是什么假货了。” 玉藻前对这张符咒嗤之以鼻,但却不再阻挠了,只违心道:“试试也好。” 他话还没有说完,青之川就已经溜出了房间,急切之心可见一斑。 其他式神们不知从何听说她又要召唤了,匆匆围了上来,雀跃不已。步速太慢的玉藻前没能占据到最佳位置,只能远远地看着。 这一次 分卷阅读139 的召唤,反应异常激烈。 青之川觉得自己稳了。 但…… 正如玉藻前预言的那般,应召唤而来的妖怪,又双叒叕不是女性——而是个叫做杀生丸的犬妖。 青之川失望了一瞬,但很快激动就占据了上风。寡言的杀生丸激发了青之川的兴趣,是不是拉着玉藻前慰(偷)问(窥)杀生丸。 玉藻前感觉到了危机。 譬如…… “哇,他的尾巴看上去也太松软了吧!好想摸一摸!” “我也有尾巴。” 玉藻前咬牙切齿1o 再譬如…… “哇,他会变成兽型呀!好大!” “我也能。” 玉藻前咬牙切齿2o 又譬如…… “既然是犬妖,不知道他有没有耳朵。应该会有吧?” “我也有。” 玉藻前咬牙切齿3o 天凉了,是时候该把杀生丸反魂了。玉藻前如是想。 “不过啊……” 青之川忽然出声,仿佛已经窥见了他的心思。 “我还是更喜欢玉藻呢!” 玉藻前的脸颊上浮起一片红云,就连狐耳也耷拉了下来。他瞄了青之川一眼,匆匆转身走开了。 几千岁的老狐狸,此刻羞到了极点。 就让杀生丸这狗崽子再快活几日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