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夫君太招人 卷二》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宁婉清当天回到客栈把面前的这种账册草草翻了一遍之后,便决定要尽快返回栖霞城。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她面上不显半分急色,从容地将益城诸事安排了一通,还特意又给张仲提了个醒,让他照看着这边的生意,若有什么异常情况可以直接密信向她禀报。 第二天,宁婉清就带着手下的人出发离开了益城。 等到回到宁府,第一件事,她便是直接去找了宁承琎,说了一通理由之后,提出要在大盘点之前预先查阅宁家在栖霞城内的各家商行账目。 宁承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依她所愿地应了亲自去给宁承珣打招呼,宁婉清紧跟其后,不仅是栖霞城,就连共城那边的各家掌柜也都给发了查账的令信,还专门派了人去挨家敦促,就守在旁边把账册给抱了回来。 宁承珣得知消息的时候很是意外,当场就表示反对,说这么做不合规矩,可能会让人心恐慌,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传到外头去只怕也会多有猜疑。 但宁承琎却不以为意,只笑笑说道:"哪有那么严重,清儿只是这次去益城对自己的能力多有审视自省,所以想预先多做做功课罢了,毕竟她头一回辅助你主持大盘点,心中有些忐忑也是正常。" 话说到这份上,宁承珣也就不好多言,只得理解地叹了口气,颔首道:"那好吧,婉清有这份上进心也是值得赞扬,既如此,那我便帮帮她,希望在大盘点之前她能尽量多掌握些铺子的情况。" 宁承琎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头宁家兄弟两达成了共识,那头宁婉清对着面前一堆堆的账册,正在冥思考虑。 "小姐,"纯光带着两个下人又抱着几摞册子走了进来,"二老爷那边又让人送了这么多过来,说是先前我们漏了的。" 宁婉清见状,沉吟道:"放下吧。" 纯光依言而行,等摆好了所有的账本和单据册子之后,她望着书房里这壮观的场景都不由有些咋舌:"小姐,您这已算得上是半场大盘点了吧?这……一时半刻怎么看得完啊?" 毕竟宁家主要的产业都在这里了。 "你们筛选一下,"宁婉清道,"我只要从我定亲之后到现在这几个月的账目。"又想了想,说道,"二叔拿来的那些不用管,大的店面也暂时不看,你们把那些小一些的,平日里我们都很少关注的铺子的账找出来。" 纯光等人领了命,也不多话,当下就埋头干起了活儿。 有了宁婉清给出来的筛选标准,需要看的东西瞬间就少了一大半,但即便如此,最后挑出来的册子算上账本和各种进货单据还是有几大摞,但宁婉清像是铁了心要和这些纸较劲到底,拿了个算盘往书案上一摆,就开始看了起来。 一连几天,她看着那些往来记账的明细,渐渐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这天夜里,灯影轻摇,她翻着手里又一本似乎干干净净的账册,越看越觉得困倦,到后来也不知怎地,打算盘的手指也不听使唤了,眼睛也睁不开了,她努力想打起精神思考,却始终没办法集中思绪,无奈,只得放任那困倦奔驰,索性趴在了书案上小憩,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感觉有人给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还轻轻抽走了她按在手下的算盘。 熟悉的气息,让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人是谁,可极度的困倦却让她无法睁开眼睛仔细看清他的脸,朦胧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他坐在旁边,从容而快速地翻阅着面前的账册。 之后她便再次沉睡了过去。 一夜困顿过去,她在一阵药膳米粥的香气里慢慢睁开眼,隔着熟悉的纱帐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终于再次恢复了清明。 昨夜……他回来了。 "你的事还顺利么?"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如此问道。 花令秋微顿,顺手将盛着早饭的托盘往桌上一摆,笑道:"还惦记我的事呢,昨夜可睡好了?"又道,"放心,我那些不过是个呼朋唤友的小事,不过你以后可不要在书房里过夜了,就算要睡,也要睡在榻上。" "嗯,知道了。"她温温一笑,"也不知怎地昨夜那时困得厉害,谢谢你带我回来。" "那是你心里揣着太多事,又劳累过度。"他说,"若非如此,恐怕你也不会那么老实地让我一路抱着回屋。" "……"还真是!宁婉清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事,顿时不知该怎么接茬了。 第2章 好在花令秋也没继续调侃她,只道:"快起来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药膳粥,你近日精力耗损地多,补一补气血。" 宁婉清心头微暖,应了一声,便穿了外衫从床上走了下来。 走近一看,她才发现桌上不仅摆着早饭,还摆着一摞账册——再一看,都是同一家店里的。 "这怎么在这儿?"她记得这个铺子,自己之前已经看过这家的账。 "你说让我帮你带回来的啊,"花令秋边给她盛粥,边随口回道,"说是有问题。" "……我?"宁婉清有点儿懵,她有说过么? "是啊,昨天抱你回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嘀咕。"他说,"我还好奇看了一眼,这家的掌柜倒是挺有干劲的。" 她下意识问道:"怎么?" "连续两个月进了三百两的货,"花令秋说到这儿,似随意一笑,"看来是找到大客户了吧。" 宁婉清一愣,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要去换衣服:"帮我叫纯光备马。" 花令秋伸手一把拉住她:"急什么?和尚又不会跑。"言罢,他微一使力,便将她拉着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然后把碗筷往她面前一放,说道,"吃饭,不许饿肚子。" 宁婉清一向都很了解自己的短处在哪里,原本并不想操之过急,但这段时间她不得不每天都在和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较劲,疲累感确实也更加深重。直到今天,花令秋那句看似无心的话却提醒了她,她虽然有短处,但亦有长处——有些东西,如果只是单纯地去算进项支出,其实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往往便能豁然开朗。 虽然心里头有些迫不及待的小激动,但在花令秋的强势监督下,她只得无奈地喝完了满满一碗粥,并再三表示自己早上真的只有这么大的胃口,绝不是因公废食,这才被他放出了门。 去共城的路上,宁婉清坐在马车里翻看着手中的账册,脑海中越发地有了个清晰的念头。 马车进了城后直接奔向城东一家文墨馆,在门前停了下来,宁婉清甫一出现,店里头正在准备开铺做买卖的管事和伙计一众人等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少主,"有管事回过神后立刻迎了上来,"您今日怎么亲自来了?"边说着边回头去吩咐伙计泡茶,"孙掌柜还没到,我这就让人去路上看看。" "无妨,他慢慢来就是。"宁婉清目光随意在店里一扫,走过去状似无意地挨着看了看摆在外头的笔墨纸砚,说道,"带我去仓库看看吧。" 那管事不敢怠慢,立刻便引着她一行去了后院,加上自己也想表现一番在少主面前留个好印象,更是十分热情。 于是,等到孙掌柜进了门,冷不丁听说了宁婉清这会儿正在铺子里的时候,他连手里的点心都没顾得上安置好,随手一丢,就急忙去了仓库。 "少主,"孙掌柜大步走了进来,笑眯眯地拱手礼道,"您来了怎么也没让人事先通知一声。" 宁婉清很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其他无关人退了下去,而后,才淡淡笑道:"孙掌柜把账册交上来的时候,难道不曾想到此刻么?" 孙掌柜一愣,神色间闪过两分不自然:"属下不太明白,少主此话何意啊?" 她目光微瞥,示意纯光把怀里的包袱塞到了对方怀里。 孙掌柜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在宁婉清的凝视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包袱给解了开来,随即,那些不久前才从他手上交出去的账册就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眼前。 "你来解释解释吧。"她说,"是在这里说,还是在外面说,我都可以。" 原本她只是怀疑,但在看见孙掌柜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时,她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并没有错。 "少主,"孙掌柜勉强地笑了笑,"不知少主是哪里看不明白?属下可以为少主详解。" 宁婉清是在和人心交战中走到今天的,又哪里会看不出来他的心虚?当下便是冷冷一笑,说道:"往日里你都是跟着二老爷在办事,大概不太了解我的脾气,我这个人其实并不介意给人机会,但我很不喜欢有人浪费我给他的机会。"言罢,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吩咐道,"去把外面的管事都叫进来,跟他们说,我想换个大掌柜,这些账本他们谁能看得懂,我就用谁。" 第3章 侍从立刻应了声就要往外走。 "少主!"孙掌柜心知她这招一出,那些人就算不想上位,但为了自保也多半会出卖他,更何况谁不想在未来的城主手底下受重用?一件事解释清楚或许还有救,但如果是欲加之罪,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暗暗吸了口气,攥了攥有些发凉的掌心,认命又无奈地说道:"少主,您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动宁家的银子,这些钱……是二老爷需要周转,所以才,才暂时借去了。" 心中隐约缭绕的预感被证实,宁婉清心情复杂地一顿:"他做了什么需要这么多银子去周转?" "这个属下真不知道。"孙掌柜道,"其实之前二老爷已经小额地借过几次,后来很快都还了,每次……每次还会额外赏我些银两,也就是这两个月,还得慢了些,大盘点的日子又快到了,我没办法,只能照二老爷的意思,进了些次货,然后做高了进货款。" 不到一千两的银钱,宁婉清想,如果她二叔有心偿还,想一想办法也不是凑不齐,但竟然出了这种作假贪污的主意,看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不想还,要么,是还不上。 若是后者,只怕她二叔还不止在这一个铺子动了手脚。 一念及此,宁婉清不禁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话,随波忽然来找她了。 她很是意外,立刻丢下孙掌柜去见了人。 "少主,"随波恭恭敬敬地给她施了个礼,"平德公子惹了些麻烦,尚公子亲自找上门来了,公子让我来跟您一声。" 宁婉清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宁平德惹了麻烦,和尚祺有什么关系?而且以花令秋和尚祺的关系,会有什么事还需要专门喊她回去处理的? 她正疑惑间,随波已低声说道:"平德公子前阵子不知何故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银子,如今利滚利已有七八千两,当时走的是尚公子的人脉,现在那人说没收到平德公子许诺的利息,径自找尚公子要账来了。" 宁婉清瞬间恍然。 略一思忖后,她问道:"令秋是什么意思?" 随波一本正经地道:"公子说,平德公子是通过他的关系才走了尚公子的门路借到的银两,如今尚公子被人家下了面子,他夹在中间也实在是无颜面对老友,希望您能为他做主。" 让她给他做主……宁婉清有点儿想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假模假样的呢? "好,知道了。"她抿起唇边的笑意,正了正色,说道,"我这就回去。" ☆☆☆ 于是,等宁婉清回到宁府刚踏进正厅,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尚祺坐在下方右首的位置,她的父亲宁承琎坐在上位,面色沉静地看着局促中带着几分惶然的宁平德,而花令秋,亦正站在他的旁边。 宁平德确实有些抑制不住地慌乱,他万万没想到尚祺居然这么不留情面,竟直接找上了他大伯父来要账,至于么?!不过是晚了些时候,没有及时把银子送去,居然就毫不犹豫地在他背后捅了一刀,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耍疯癫的? 还有花令秋。他看了眼这个没用的姐夫,忿忿心想,连这点事儿也拦不住,难道还以为他自己能置身事外么? "婉清,"宁承琎示意女儿坐到自己身旁的副座去,"平德欠了尚三公子朋友一大笔银子的事,你可知道了?" 宁婉清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含笑瞧着自己的花某人,应道:"刚听说。"又问,"二叔呢?" "我已让人去通知他了。"宁承琎道,"不过他不在家里。" "宁城主,"尚祺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惊动您老人家,但无奈,那就是浑人一个,我今日若不来,只怕改天他就能自己上门闹得满城皆知,他那个人,性子倒是豪爽,就是不喜欢人家骗他。" 宁承琎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欠债还钱,确实天经地义。但我有件事很好奇,不知尚三公子那位朋友何以对平德如此有信心,竟然初次见面就能借出这么大一笔钱给他?"话音未落,话锋已陡转,"平德,你说。" 宁平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侄儿也不知道,或许,或许是看在尚公子和大伯父的面子上吧,我原本也没想借那么多银子的……" "那你还敢许诺别人十日一结利息?"宁婉清忽而问了句,"而且还是高利。你和别人做的什么生意,如此有把握?既有这样的门路,为何不跟我们说一说?" 第4章 宁平德一时噎住,没能接上话。 "令秋,"她又转向某人唤了一声,"你当日帮他走尚公子的门路时,可有问过他这些?" 花令秋似为难地笑了一笑:"这个,我不过举手之劳,哪里知道他会借这么多。" "我看就这样吧,"宁承琎沉吟了片刻,说道,"平德到底是我侄子,他在外头欠的账,自然要由他父亲来定夺如何处理。若尚公子信得过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敦促我二弟尽快把这笔钱还上。" 宁平德一听,大伯父这是不打算帮他啊!现在极乐坊那边的钱迟迟收不回来,若是把这笔账都算在自己头上,那他们家岂不是要狠狠脱层皮? 偏偏这中间又夹了个尚祺,就算是父亲出马,只怕也是软硬都无用。 他立刻就慌了,脱口说道:"这银子也不是我一个人借的,还有姐夫呢!" 宁承琎和宁婉清闻言,愕然地看向了花令秋。 谁知他也是一副初次听闻的样子,讶道:"我?" 尚祺在旁边摇摇头:"宁公子你这就不厚道了,令秋好心帮你介绍借钱的门路,你怎么反倒把他给拖下水了啊?" "真的!"宁平德见此情形,越发的感觉到不祥,话也说得慌乱急躁起来,忙不迭就把当日自己找花令秋凑本钱,然后他又是如何说自己不能出面写借据的事都给说了。 谁知话音落下,花令秋先笑了,很是无奈的样子:"我倒从未听过借据还有人帮着写的。" 宁婉清险些没能绷住,忍着笑转开了目光。 尚祺也笑了,而且毫不掩饰:"宁公子,人要讲道理,你和令秋连熟识都算不上,他若不是看在宁少主的份上,又哪里会帮你这个忙?说了你怕是不信,他想赚零花,可用不着什么本钱,我贴着他赚红利都来不及呢。" "我……"宁平德脑子里嗡的一声,断了弦,"你……你们是一伙的!"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尚祺冷了脸,"敢情是我们逼你去借的银子?你赚的什么来路的钱我还不知道呢!" 宁平德正要再说什么,宁承琎派出去的人忽然回来了,进门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点点头,眸光微沉地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多时,外面就有人来禀报说宁承珣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了自己儿子自乱阵脚又大失分寸的样子,只当他是太年轻经不住吓,生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便道:"尚公子,这是七千八百两银票,你点点吧。" 尚祺一听,扬眉笑了,接了银票也没数,往怀里一揣便罢:"早知二老爷这么爽快,我也不必腆着脸跑这一趟了,不必点,我信得过您。" 说完,果然很干脆地告辞走了。 "令秋,"宁承琎忽然道,"你去送送尚公子吧。" 花令秋知道这是要自己回避,了然地微笑着应下,转身出了门。 宁承琎又屏退了左右,让人从外面关上了门。 宁承珣打算先说些什么:"大哥,我……" "你刚才去哪里了?"宁承琎说着,抬眸沉沉看了他一眼,"怎么去了一趟极乐坊,就多了七千八百两的银票?" 宁承珣一愣,正想说话,宁婉清却又唤了他一声:"二叔,早上我听共城那家文墨馆的孙掌柜说您这两个月也缺钱,所以让他以次充好,在账上扣了七百两银子下来,不知您和平德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如说一说吧。" 花令秋陪着尚祺出了院子,往宁府大门走去。 "下回有这种好玩儿还能轻松赚银子的好事,你可得再把我叫上啊。"尚祺笑嘻嘻地对他说。 "放心吧,不会再有了。"花令秋淡笑道,"经过这回,他们不敢再来打主意。" "真可惜啊,早知道宁二爷给钱给的这么爽快,你何必让我这么早来要账?"尚祺颇为遗憾地道,"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我可又能躺赚一笔利息了。" 花令秋笑了笑:"他们两个到底是清清的叔父和堂弟,不好让他们太过心如刀割。" 尚祺挑眉瞧着他,啧啧道:"左一个清清,右一个清清,我原还以为你只是当着宁少主的面才这么喊,谁知却是早就叫顺嘴了啊?"又笑着调侃道,"一直没好问你,看来你和宁少主婚后的感情还不错嘛?" 第5章 他说着,越发地好奇:"她在家是不是和平日里那副飒气清傲的样子完全不同?" 花令秋半笑着瞥了他一眼:"与你有什么关系?" "哼,你不说我也瞧得出来。 "尚祺一副小爷是火眼金睛的样子,说道,"宁少主一看就是对你真上心,只要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顷刻间百炼钢成绕指柔,你说话的时候她眼睛里就带着笑,和看我们时那种客气的捧场完全不一样。" 花令秋蓦地一怔。 "我那天还在跟振丰他们说呢,"尚祺完全没注意到他骤然的失神,兀自说着自己的,"就你这外温内刚的性子,原以为到了宁家来定是要和宁少主针尖对麦芒的,谁知现在看来竟是天作之合——你们两可得白头偕老才是,我看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能匹配她的,也找不出这样合适你的了。" 花令秋知道他的德性,闻言便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说道:"承你吉言了,你该不会是拿这事还打了赌吧?" 尚祺一口气没憋住,止不住连咳了好几声,末了瞪大了眼睛讶道:"你也太敏锐了吧?!"又忙赔笑辩解道,"那时候我们也是为你担心嘛……哥们儿随意了点儿,别当真,别当真啊。" 花令秋笑着摇摇头,懒得搭理他。 等把个喋喋不休的尚祺送走之后,他返身回来,正好看见宁婉清和宁承珣父子从厅里出来。 宁承珣的脸色很难看,宁平德更是一见到他眼睛里就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子,两个人都没跟他打招呼,便径直离去。 宁婉清的样子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站在原地端庄含笑地看着他走近。 一瞬间,花令秋耳边突然就回响起了尚祺说的话,不由地看向了她的双眸。 即便她脸上平静地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里却是温和若水,浅波微漾。 奇怪,他想,为什么自己竟不觉得她这样的目光有什么特别呢?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你给平德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是意欲何为啊?" 她的声音将他从瞬间的失神中骤然拉了回来。 "唔……"花令秋故作忖思状,笑了笑,"我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被你骂?" 宁婉清一愣,瞬间就绷不住了,"噗嗤"一声低头笑了出来。 "令秋,"她明显地克制着激动,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二叔把钥匙交出来了。" 花令秋并不意外,却看着她如此高兴的样子,不觉也笑了起来:"恭喜你。" 宁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可这样的心情一旦开了口子想要都涌向他,就好像很难控制住了。 她想起先前二叔他们先走一步,自己的父亲意味深长地在她身旁说道:"婉清,为父给你选了个好丈夫。" 那一刻,她心中一阵冲动,想要奔向他。 "令秋。"她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 "嗯?"他很快回应了她。 宁婉清笑了:"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令秋没想到她开心起来也会有这样傻气的一面,亦笑道:"让你管银子就这么高兴啊?早知你这么好哄,过生辰的时候我就直接用银票折朵花给你好了。" 她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也不争辩,反而难得轻松地笑道:"那得看是多大一朵花了,什么桃花、杏花这么小的,我可不要。" 他说:"那送你一整棵好不好啊?" "好啊,要一人高的那种,我还能摘着送人呢。"宁婉清说完,自己就先笑了,"不扯这些没边的了,晚些时候叫上平心和平志,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吧?我知道佛寺山下这两天有个灯会,正好带他们过去玩玩儿。" 花令秋知道她心情正好却又碍于身份和一家人的情面不好表现,便顺着她应了:"好,我跟他们说。" 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路同行回了霜兰院,花令秋这才从宁婉清口中知道了那场谈话的细节。 宁承珣借着自己宁家人的身份想要插手极乐坊的生意,可对方又怎会是好相与的?虽然宁承珣并没有具体说是怎么个情况,但宁婉清从他欲做掩饰的话里已大致猜了出来前因后果—— 总之就是极乐坊看不上他那点儿本钱,只许了他可以参与其中一样庄家生意,不管是牌九、骰子还是别的什么玩法,任选一种,投了钱入了庄家份子,就可以共负盈亏。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6章 刚开始他们也确实只赚不亏,渐渐地越发觉得这点本钱实在不够看,原本谨慎的贪念也就终于被撕开了更大的口子,接着不知是他们父子两的那一个先动了在场子里放印子钱的念头,所以才找上了尚祺的门路,结果后者又不大愿意借,就给宁平德介绍了一个在外地开钱庄的朋友,这才有了后续的事。 谁知当庄家也有不测风云,这两个月就跟倒了血霉一样,放出去的印子钱多的收不回来,入了份子的生意也迟迟分不着利润。 眼看大盘点就要到了,估计宁承珣也是知道她婚后卯足了劲想在这上面和他较一回劲,所以就故意以退为进,让了三间地处偏远,当地情况也比较复杂的铺子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可谁知她却很快察觉到不对返回了栖霞城,接着又提出要抽查主要商行的账目,宁承珣都还来不及深思,尚祺就找上了门。 为免事情闹大,宁承珣只得亲自去了趟极乐坊找李素,想把剩下的份子钱要回来,之后余下不够还债的,都是他亲自立了字据从李素那里借的银子…… "爹说二叔找极乐坊借的银子,我们也帮他们还一半。"宁婉清说起这事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叹气,"剩下的一半,让二叔自己去盘一间他名下的铺子凑上。极乐坊的债,比尚三公子那位朋友的还不好欠,拖是拖不得的,二叔这一步真是走得急了些。" 花令秋有些意外,但又觉得他们父女两这个决定算是情理之中,于是略略一顿,问道:"那他们父子两个,你以后打算怎么安置?" "我想从二叔手里把钥匙要回来,并非是嫉妒贤能,"宁婉清道,"只是我作为当家,有些东西丢不得。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少不了要人辅佐,二叔毕竟管了这么久柜上的事,我还是想把他留下来。" 他微微颔首,看着她笑了一笑,又问:"那平德呢?" "平德……"她想了想,说道,"我想让他去共城的铺子做事,他心浮气躁,之前仗着二叔在宁家商行的地位也颇有些飘飘然,那边的环境比较适合他。" 宁平德去了那边,要打交道的不是花家就是在闻花城有些地位的商贾,就算他想作妖,也没那个底气和胆子。 宁婉清说到这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尚三公子说连他都要贴着你赚红利,你在跟他一起做买卖?" 花令秋坦然地承认了:"我没跟你说过么?我就是捣鼓捣鼓那点儿人脉,赚点中间人的小钱。"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小姐,"彩鸢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他们两个都在,便又对花令秋行了个礼,唤了声姑爷,而后才向着宁婉清禀报道,"沈公子求见。" "沈公子?"她一时没太反应地过来。 "沈维芳?"花令秋不觉微一蹙眉,破天荒地代她问了句,"他来做什么?" 见花令秋似乎不大欢迎沈长礼的样子,宁婉清不由有些意外。 要知道当初在临城时沈长礼那样轻怠他,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她看不过眼在心里记了沈大才子一笔,可现在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怎么他却好像反倒对沈长礼有些意见了? 彩鸢正回着自家姑爷的问题:"前院来禀报的人没问,只说是要求见小姐。"她心里有点儿纳闷,像沈长礼这种身份的人,一般走到哪家去也不会有下人先把他给挡了问来意吧?但出于本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句,"要不我过去看一眼,问了再来回报二位?" 花令秋正要点头,就听宁婉清含着笑开了口。 "不必了,"她笑容中带了那么几分不以为意,"请他到水榭稍候,我待会就过去。" 彩鸢当即应喏而去。 花令秋眉毛一挑,等侍女前脚刚出门,他立刻便道:"你也太好说话了,好歹也是堂堂的栖霞少主,怎么来一个人说要见你就见了,连点儿门槛都没有?" 宁婉清怔了怔,疑惑中不禁有几分失笑:"……沈维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吧?" 花令秋不想驳她的话,但心里又实在有点儿烦沈长礼这种拎不清的行事作风,明知自己已经晓得他心中对宁婉清有情愫,当初给他机会他自己也放弃了,现在又跑来套近乎是想干嘛?说些不该说的话来撬墙角?事到如今,除了为了一己之快连累她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他又不是栖霞城的人,既然特意来找你,想是有什么事。"他平静了一下心绪,复又神色如常地说道,"要不我陪你一道去见他吧?也许还能帮得上忙。" 第7章 宁婉清就更意外了。 这人突然之间是怎么了?以往遇到这些事从来都是主动回避,就算像今天这件事在暗地里帮了她也闭口不谈的,居然一改前一刻还嫌弃沈长礼来访的样子,说要帮忙? 但他这样主动,她却不免有点儿为难了:"可是……他好像没说要见你。" 花令秋:"……"这家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真当他这个宁家大姑爷是死的么? 宁婉清难得见他露出这种尴尬无语的表情,不禁大感稀罕,四目相对中默然片刻,她忍了忍唇边的笑意,声音也不自觉又温和了许多:"别担心,若真有需要帮忙的事,我一定告诉你。" 花令秋怕她起疑,也不能多说,只好随意点了点头,说了句:"他这个人太麻烦,你以后若能避着他还是避着些比较好。" 宁婉清听了,忽然低眉垂眸轻笑出了声。 他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当初你一定也觉得我这个人很麻烦吧?"她微笑着说,"所以每次见面都避着我,这么说来,我倒是更应该同情沈公子才是。" 花令秋蓦地一愣。 宁婉清看见他愕然愣怔的神情,霎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多,忙掩饰般地咳了一声转开目光:"开玩笑的。"又佯装淡定地飞快道,"那我去了。" 说完她也没去等他的反应,转身便出了门。 ☆☆☆ 沈长礼负手而立地站在水榭围栏前,看着池中含苞的莲花和远处青天之下的白墙黑瓦,目光平静而悠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微微含笑的声音响起:"沈公子。" 沈长礼回过身,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宁婉清。 她还是一身男装打扮,深蓝色的细布长衫,除了束发的同色布带和腰间的香囊之外,全身上下就再没有别的饰物。沈长礼忽然觉得有几分奇妙,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还嗤之以鼻的这个人,如今再见,他心中却只剩下绵绵遗憾。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宁少主。"他缓缓扬笑,拱手向她施了个礼。 宁婉清一顿,笑道:"你今日不会真是来给我出难题的吧?如此有礼,可不像你。"又道,"还是随意些好。" 她说着,伸手示意他落座。 "怎么茶也没喝一口?"宁婉清瞥见他面前的茶盏,玩笑道,"沈公子不是嫌我这里的茶不好吧?" 沈长礼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端起面前的茶盏从善如流地啜了一口。 宁婉清看他这么顺从的样子,更觉得奇怪了。 "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她微敛了笑意,认真问道。 沈长礼沉吟了须臾,淡笑道:"我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其实我一直有个理想,哪怕穷尽此生也好,我想写出一部能够赶超先贤,流传百世的论著。你说,我这样的想法,算不算是不切实际,用张狂在掩饰自己的不负责任?" "怎么会呢,"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宁婉清仍是诚恳道,"相反,我很佩服你有这种抱负,做官的历朝历代能让人记住的有多少个?可随便一个读书人都能张口数出那几位大家的名字。平步青云固然不易,能抛开世俗杂念做学问却更为难得。"又笑了笑,说道,"将来你若写成了这部传世巨著,一定要通知我。" 沈长礼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眼中,须臾,缓缓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明白。" 不等宁婉清说话,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她闻言一笑,满脸都写着"原来如此"四个字,问道:"何事?先说来听一听。" "不知宁少主可不可以派两个亲信随我进京?"他说,"只需办完这一件事,我就送他们回来。" 宁婉清先前就发现他眉宇间颇有些沉色,不似以往那般轻快洒脱,现在又听他说想跟自己借人进京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太简单。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既然要借人,沈长礼原也不打算瞒她,只是到了真要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默然了片刻,他才忍住内心羞耻地开口说道:"子善他……在京里出了事。" 第8章 沈长礼口中的子善,便是他那个在京中读书备考的同胞弟弟,沈长贤。 "我过两天就会先进京,"他似乎并不想多说,只又道,"但是京城那边沈家没有可用的人,亲戚朋友也不好插手去管。所以我想找你帮忙,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一定要查清楚,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正常得很,刚新交了朋友就能变了个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我弟弟和我们沈家。" 宁婉清看出他的为难,便也没有多问,点点头道:"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擅长打听消息的人,再给你一个护卫,你看可好?"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沈长礼不禁有些微愕:"你,不怕我是骗你借人给我为非作歹么?" 宁婉清笑了:"为非作歹,这四个字怕是还不大可能出现在你沈大公子的辞典里。再说我手下的人,这点儿是非判断的能力还是有的,你可得小心,他们若看不惯你的行事作风,再不告而别地跑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沈长礼被她这么一打趣,心情反而好了些:"宁少主教诲的是。" 言罢,顺手将放在旁边的一个香樟木锦盒拿过来送到了她面前,"这是谢礼。" "敢情还是有备而来。"宁婉清也不客气,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卷轴拿了出来,解开系带后展开一看,微讶道,"这是……" "新画的。"他微微笑道。 沈维芳的一字难得,一画就更是难求,就连当初宁承琎想搜罗一副他的画来收藏都费了很大的劲,要不是那会儿给临城县衙画的通缉人像实在寓意不好,只怕也是抢着有人要的。 沈长礼的这手画技,最出名的就是于意象中将特征传神地描绘出来,而此刻在宁婉清手里的这幅,更一看就是他精心绘制的作品。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叹道:"我从未见过有人把朱砂墨用的这么漂亮。" 满目画色由浓及淡,炽烈如人间灼焰,缥缈又似九天玄幽,唯有那似泛着金光的涛涛赤色云海中一抹人影从容伫立其间,回眸望着远处朝自己而来的人。 宁婉清一眼就认出来这回眸的是自己,自然也认定了另一个背对着画面的人影是花令秋——毕竟她和他都融于红云间,一个指尖栖红鸾,一个肩头落丹凤,不是他们两个还能是谁? "这次我去了京城,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她正欣赏着,忽然冷不丁听沈长礼说了这么一句。 "我可能会参加明年的春试。"他又平静地说道。 宁婉清一愣之后旋即了然,心情顿时就有些复杂起来。她突然心生同情,又不禁有些惋惜,但她到底不擅长安慰人,末了也不过只能于沉默片刻后说了句:"你哪天走?我去送你。" 沈长礼嘴角微翕,含笑道:"不必了,你若当我是朋友,不如初一十五去上香拜神的时候顺道帮我祝祷一下金榜题名,那我便谢过了。" 她浅浅笑了笑:"放心吧,就冲你这份礼物这么贵重,我也会帮你多供两炷香的。" 两人又随意说笑了几句,沈长礼便起身要告辞,宁婉清把画交给彩鸢让她先带回了房里,随后亲自送了他出门道别,这才又回了霜兰院。 一进门,她就看见花令秋站在书案边正展着那幅画在看,于是快步走过去,边笑道:"如何,这画好吧?" 花令秋转眸看着她。 "我以前也不太喜欢他的画,"她笑着说,"可这幅我却觉得很合眼,孤高而凛冽,热烈又温柔,和他以前的画很不一样。" 花令秋静等着她夸赞完,也没附和,末了,才似随意地问了句:"那画和银子,你更喜欢哪个?" 宁婉清乍然听见花令秋问自己更喜欢画还是银子,第一反应就是他在评估沈长礼这幅画的价值,旋即不由笑道:"沈公子的画固然值钱,但若用钱去买却未必买得到,我可没那么想不开,把这能当传家宝的绝版之物拿去换银子。" "呵,"花令秋闻言抽了下嘴角,"你对他的评价倒是高,不过依我看,无事献殷勤必有妖,他找你做什么?" 她隐约觉得他这句话有些没好气,于是好奇问道:"他到底怎么你了,你突然这么烦他?" "没什么,"他略略一顿,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罢了,你也知道沈长礼这个人,突然巴巴地上门来送亲笔画给你,难道不反常么?" 第9章 这倒也是。宁婉清便笑了笑,解释道:"他来找我借了两个人陪他进京办事,这算是谢礼。"又道,"原本只是举手之劳,我也没想图什么报答,但这画我实在喜欢,所以才没有客气。" 花令秋越听越觉得这像是沈长礼找的借口,眉头微蹙,说道:"他不是一向自诩文人清高,不爱和我们打交道么?遇事怎会跑来找你帮忙?" 说到这个,宁婉清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她把沈长礼欲言又止的那些话大致说了一遍,末了,猜测道:"我想沈长贤在京城出的事应该是让沈家觉得面上无光的,所以也不想宣扬。他来找我帮忙,大概是觉得我不会太过在意这些,是他求助的好对象——如此说来,其实也算是种信任。" 她又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沈维芳有朝一日也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她说,"我打算在他离开丰州那天去送一送他,赠些程仪聊表心意,也当是谢谢他送我这幅画了。" 花令秋听她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滋味,心说难不成她对沈长礼还真生出了些怜惜?他向来觉得"怜惜"是一种非常暧昧的情绪,这样谢来谢去怕是没完没了,难道下回沈长礼归来又要借着来答谢她送礼么?更加不妙。 "好,送吧。"他当机立断地说道,"这个程仪我来准备,你就不必管了。" 宁婉清微讶,笑道:"看来你私房钱确实不少,那我就不与你客气了。" 花令秋一笑:"既然清清喜欢银子,为夫自然需要努力。" 说什么为夫,装的跟真的一样。宁婉清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正要说话,彩鸢忽然来禀报,说宁平心和宁平志两个听说要出门吃饭看灯会,已经迫不及待地来了,这会儿正在前院等候。 她点点头,对花令秋道:"你看看这幅画挂在哪里好,我去换件衣服就走。"说完,转身便去了内室。 花令秋在书案边站了片刻,末了,伸手把画拿起来一卷,关上盒子递给了彩鸢:"放到库里去存着。" ☆☆☆ 到达佛寺山下时,已是日落西斜。 那小镇上虽没有什么大酒楼,但食馆却不少,好在花令秋向来对这些风物之事了解甚多,也无需宁婉清费神,就已经带着他们去了一家位于小巷深处的馆子。 这家食馆挺特别,门脸很小,而且没有店招,只在门边挂了个写着"食香迎客"的小木牌,顺着墙角攀延而上的蔷薇花于掩映间又给它增添了几分幽雅。 宁婉清一眼看到就已心生好感。 "藏得这么深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她颇感兴趣地问道。 "以前来这里游玩,无意间遇见过老板。"花令秋说,"这是用私人院落开的铺子,能接纳的客人不多,若是里头没了位子,老板就会把木牌翻到写着‘留香送往’的背面。"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这里还可以住宿,不过只有三个房间,得碰运气。" 说话间,他们走进大门,跨入了小院。 "花公子?"有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挽着袖子从屋后走出来,抬眼乍见,立刻惊喜地唤着花令秋,迎了上来,"您来了!"随即注意到了他身旁的宁婉清,又试探着问,"这位姑娘……便是宁少主吧?" 宁婉清微笑着点了下头,以示礼仪。 "我带她和两个弟弟来尝尝你的手艺。"花令秋道。 "快里头坐,您那张桌子我一直留着呢,从不接受预定。"老板边说着,边亲自引了他们到东边的雅间里坐下。 花令秋熟门熟路地张口便点了几道菜,老板点头应声而去,没过多久让妻子先送了盘淡黄色的糕点过来,说是今儿个自家新蒸的松糕,正好送给几位尝尝。 宁平志偷眼敲了下宁婉清,见自家长姐微微点了下头,便立刻高高兴兴地夹了一块,但他自己也没吃,而是转手先给了宁平心,随后才又重新夹了块送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花令秋也夹了一块放到宁婉清的碗里,含笑道:"尝尝吧,他家的糕点平日可不容易吃到,因为工序多,日常嫌麻烦懒得做。" 她笑笑,说:"我还从未见过这样随性的老板,这样做生意能赚得到钱么?"言罢,从善如流地咬了一口松糕,果然觉得松软细腻的口感中带着些回甘清香,和以往吃到的很是不同,咽下后更觉意犹未尽,舌尖蠢蠢欲动,不禁接连又吃了好几口,很快就吃完了一块。 第10章 "当然赚啊,"花令秋又给她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尚祺他们几个早就把这家食馆当做显摆自己品位的地方了。 " 宁婉清了然地一笑:"……难怪老板对你这么热情。"尚祺那几个人要是把这家食馆看上了眼,肯定会在自己圈子里带动不少人跟风,何况老板的手艺确实不凡。 这人该不会也收了老板的红利吧?她兀自好笑地心中如是想。 "令秋,"她忽而很想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生意?我是说,做产业。" 花令秋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想,这世上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若有这个机会,其实可以试一试。" ……她不是又在说沈长礼吧? 花令秋顿时就没了打趣的心思,随意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快趁热吃吧,待会菜上来就顾不上了。" 宁婉清见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也就只得打住了没再继续。 没过多久,老板果然便就将菜给上齐了,还多送了一壶桃花酿给他们。 "这松糕是加了什么材料啊?"宁婉清感兴趣地问道,"你这手艺实在太细致,连点碎渣末都没有,我想寻个蛛丝马迹也寻不到。" 老板呵呵地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加了些栗子,提了提口感。" 宁婉清:"……" 正在吃菜的宁平心也一愣,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儿古怪。 "怎么了?"花令秋看出他们的不自然,疑惑问道。 "……没事。"宁婉清摇了摇头,牵了下唇角,"我就是有点儿意外。"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老板,"请问店里还有房间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道:"我都要了。" 花令秋有些意外,但既然是她决定的事,他也就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多问,只是对老板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便罢。 谁知宁婉清在这之后再吃饭就显得有些着急了,草草吃了几口,就说有些困,想到房里睡一会儿,让花令秋带宁平心他们两个出去逛逛灯会。 花令秋还没说什么,宁平心倒是有了想主动留下来陪她的意思,结果被宁婉清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她说,"你们好好玩儿。" 花令秋看了看她,没有多说。 宁婉清姿态从容地离席后一路进了客房,反手刚关上门,双肩立刻一松,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缓缓平复着呼吸,但即便如此,那种阵阵心跳加快的感觉还是在清晰的从胸口传来。 她已经感觉身体有些不正常的发热了,皮肤也隐约开始有了瘙痒感。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默默安慰自己,还好老板做的糕点不多,她也只吃了两块,不然这回怕是麻烦。 她走到床边,也顾不上许多,掀开被子就倒了上去。 一开始她本想着睡着了没准就能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地挨过去,谁知睡意还没来,身体的烫热和瘙痒感却一阵比一阵汹涌。 她终于忍不住抓了一抓,谁知这下就跟点了火似的,顷刻间燎遍了全身,加上脑子已经被烫地有些晕忽忽的,她更是意志力薄弱了不少,抓抓这里,又抓抓那里,直到有了痛感才又换个地方抓。 渐渐地,人也有些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接着她听见有人快步走近自己,抓住了她正在挠脖子的手。 "别抓。" 她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果然是他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竟然还能打起精神问话。 花令秋看着宁婉清满脸通红还冒了不少疙瘩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早知就该把纯光或是彩鸢也带上,这样也能有人贴身照顾她。他想了想,说道:"我去让老板娘来照顾你。" "别……"她忙一把抓住他,"别让人知道。" 花令秋一愣,随即恍然,像她这样的身份,掩饰自身与生俱来的弱点想来早已是习以为常,这些防备几乎已成了融在她身上的盔甲,无论何时,都丢弃不得。 他心里忽然有些钝钝的闷感,说不上为什么。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11章 "你帮我弄点热水来,"她半睁开眼睛看着他,勉力说道,"我泡一泡会好很多,撑过今夜应该就没事了。" 稍烫些的热水可以止痒。花令秋当即应道:"好。"又叮嘱她,"不许再抓了,已经破了皮。" 说完,他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还从外面掩上了门。 花令秋很快便端着一盆热水又回来了,见宁婉清还想挣扎着起床,他忙上前一步放下水盆按住她:"别动,你这样泡在水里怎么行?就算不着凉我也怕你溺水。先躺回去,"他说,"我有别的办法。" 她觉得他说得有理,加上自己也确实有些精力不济,索性便从善如流地又躺了回去。 花令秋就用帕子在水里浸湿了,拧干后开始给她在痒的地方热敷。 烫感袭来,宁婉清瞬间长出了一口气,觉得通身舒畅。 他帮她撩了袖子,又稍稍替她松了些领口,一张张帮她贴着,隔一会儿就用手去探一探帕子的温度是否合适,见她不乱动就知道是起了效,反之就是该换水了。 宁婉清不知不觉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觉得好像他在给自己涂药膏,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半夜,她好像做了个梦,忽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屋子里的蜡烛还燃着,但是自己的心口有点儿闷,垂眸一看,一只手臂正抓着她的腕子横亘在她的身上。 宁婉清:"……"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近在身畔的气息,慢慢转过头,下一瞬,花令秋安静沉睡的脸就映入了她眼中。 或是因为入睡后松了力道,他抓着她的手已经不那么紧了,她稍稍用了些巧劲就把手抽了出来。 轻轻侧过身,她有些出神地静静看着他的眉眼。 良久,她慢慢倾身过去,闭目在他眉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翌日清晨,宁婉清在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睁开了双眼,醒过神后第一件事便是侧头看向了枕畔——身边已没了人。 像做梦一样。她想,却不由轻抚嘴唇,浅浅而笑。 然后起床照了照镜子,她发现脸上的疙瘩倒是都消的差不多了,只是皮肤还有些发红,昨夜她忍不住抓过的地方也明显还没有完全消肿……宁婉清不由叹了口气,这个样子若是走出门去,只怕更引人胡思乱想。 房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她回过头,看见花令秋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视线甫一对上,宁婉清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瞬间停滞了一下,随即猛然回过神来,立刻下意识转开了脸:"昨天谢谢你了。他们两个呢?" "在楼下吃饭呢。"花令秋把饭菜放在了桌上,又瞧着她略显僵硬的侧影,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早上出门之前没有看过你的脸吧?" "……"宁婉清默然须臾,暗暗叹了口气,回过身来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我这样出门不行,只怕人家瞧了还以为咱们两个打过架。" 花令秋没想到她会冷不丁冒出这句话,险些笑出声来:"你想太多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她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不出门,无论如何今天也是要回去的,否则反而引人注意。 "这样吧,就说我上山游玩的时候被跳蚤咬了。"宁婉清和他串起了说辞,"其他人也不会多想。" 样子丑了点儿就丑了点儿吧,她想,左右不过走几步被人多看两眼罢了。 "那得多会认人的跳蚤才能干出只咬你不咬我们这事儿啊?"花令秋笑着打趣完,说道,"行了别纠结了,我都帮你想好了,就说你近来劳累过度有些上火,难得出来游玩,许是心情一放松所以反而内热就趁机发作了出来。" 宁婉清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厉害啊……" 花令秋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道:"强项嘛。" 她扬唇失笑,摇了摇头:"有时真不知你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总之不会害你。"他笑笑,又招呼她,"过来看看,我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宁婉清好奇地走了过去,见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红色绣金线的纱巾,不禁有些疑惑:"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花令秋微微一笑,抖开纱巾,覆在了她的脸上。 "这样既不影响你走路,别人也看不清你的脸。"他隔着挡在她面前的薄纱,莞尔道,"嗯,不愧是宁少城主,遮着脸也这么漂亮。" 第12章 "……"宁婉清原本还有些奇怪他怎么会买红色这么惹眼的面纱,但现在突然就有些庆幸,还好,脸红他也看不见。 "怕是有点儿夸张吧?"她定了定心神,提出了个实际的问题,"我这身衣裳也不太合适……" 花令秋胸有成竹地道:"这你就别担心了,我送给你的东西,谁敢说不适合?" 宁婉清笑了笑,又忽而想起什么,问道:"昨天夜里,你没有睡好吧?要不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们晚些时候走。" "不要紧,"他说,"我原本睡得就不多。"言罢,唤了她好好吃饭,自己转身出门去让人备车了。 她看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又垂眸看了看手里握着的红纱,忽然之间,就觉得昨夜红疹发作残留的那一点不适也烟消云散。 ☆☆☆ 结果宁婉清刚一出门,就引发了一阵惊呼。 "婉清姐姐,"有个清亮的少女声音突然传来,"你这面纱好漂亮啊!是姐夫送你的么?" 宁婉清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抬眸刚望过去,旋即脚下便是生生那么一顿—— 这不是她师伯邹正和的女儿么? 她顿时就涌起了浑身的不自在,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随即立刻转移了话题:"你是几时来的?我都不知道。" "昨晚在灯会上遇到的,今天一大早我就过来找你们啦!"邹庭筠是个很有朝气的姑娘,举手投足都透着风风火火的气质,一见到宁婉清立刻就跑了上来,附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姐姐,姐夫对你可真好啊。" 对于旁人看自己夫妻两个的目光,宁婉清其实挺矛盾。一方面她自然不希望别人觉得她和花令秋感情不好,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心虚别人当着她的面称赞他们两个的感情"太好"——花令秋确实对她很好,然而,她和他却还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只能笑笑,算是模棱两可地附和了。 "姐夫,"邹庭筠忽然冲着花令秋道,"我借婉清姐姐一步说话,你不介意吧?" 他笑了笑,说:"你若是个俊美公子,我可能还会介意一下。" 邹庭筠哈哈地笑,拉着满眼无奈的宁婉清便走到了一旁。 "姐姐,我想问你件事,"她神秘兮兮地说,"孟绍扬这个人……你可了解?" "玉城孟家的公子,孟绍扬?"宁婉清有些意外,"还行吧,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玉城,位于丰州西北部,因出产玉石而得名。虽然从地域上属于栖霞城协管的范围,但孟家可以说是由紫霞山庄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向来和冯家同气连枝,宁家因此也很少和他们有来往,偶尔在场面上见到,也不过是走走面子过场,并不算熟识。 但职责所需,宁婉清对孟家父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孟绍扬这个人素有"玉郎"之称,仅从这个名号就可以想见他的俊美温润——想到这儿,她不由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宁平心兄弟两个说话的花某人。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连姐夫也不行!"邹庭筠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见宁婉清颔首应了,这才又顿了顿,往下续道,"我有个好友,她有一次随兄长去玉城办事,无意中见过孟绍扬一回,就、就有些心动——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而已!"她强调完了,才又接着说道,"昨天原本她也是和我一起来玩儿的,结果在寺里头求签的时候居然无意中看见了孟绍扬跟一个姑娘走在一起,我……哦,我是说她就心生好奇跟了过去,谁知看见那两人拐去了个僻静处,那姑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抹眼泪,孟绍扬好像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还把挂在身上的玉佩给了她。" "姐姐,"邹庭筠犹犹豫豫地说道,"我看那姑娘虽然穿着绫罗,但却不像是大家闺秀,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她一说玉佩,宁婉清立刻就想起来孟绍扬腰间挂着的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做,还嵌了金丝雕花,听说那是他行冠礼时孟夫人送的。 连这东西都给了人,可见对方与他关系之亲近。 但这些她却不好多说,只道:"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也不好妄加揣测,你若回头再见了你朋友,倒不如劝劝她别在孟公子身上放心思了。据我所知,孟公子的婚事他父亲早有安排,她打听的再多,也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第13章 邹庭筠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是个藏不住事的,宁婉清早从她的表现里猜出了那所谓的友人就是她自己,却也不点破,只转移了话题逗她开心,说道:"你急着回家么?不如随我回栖霞城住两天吧,我让平心他们陪你玩儿。" 邹庭筠一脸心乱如麻的样子随意点了下头。 回程的路上因多了邹庭筠和她的丫鬟,所以花令秋又多雇了一辆马车,之后三个小的就索性凑到了一辆车里去作伴,剩了他和宁婉清两个人同乘一辆。 "回家还要一会儿,你若想睡尽管借我的肩膀用就是。"花令秋对她说,"昨晚折腾了这么久,累也是正常的。" 宁婉清很想问他是不是以前对别的姑娘也这么体贴,否则怎会又不拿她当真正的妻子,却又不介意她依靠? 但她默了默,终是没有问出口。 "孟绍扬这个人你知道么?"她转了话题问道。 花令秋似也有些意外她提起这个人,稍微反应了一下,才点点头:"知道啊,怎么?" "你的圈子里消息多,"她越说越觉得这件事问他还问对了,"可知道他这个人私下是什么样的?我与他接触不多,场面上看着倒是正常。" "他啊……"花令秋只当她是有事要和孟家人打交道,也没有多想,闻言忖了忖,笑道,"不就是‘玉城郎君’么?" "我知道他的雅号,"宁婉清想他是在调侃自己,便顺道解释了一句,"不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除此之外呢?" 花令秋听着一笑,微微倾身凑近她,笑问:"宁少主连堂堂玉郎也看不上眼,不知在你眼中谁才特别啊?"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她不禁倏地攥紧了手指。 宁婉清气笑地撇开脸:"反正不是某人。" "你怎么都不哄哄我。"花令秋佯装怅然地叹了口气,"天可怜见,我怎么就嫁了个如此不解风情的女人。" "……你好了你,"宁婉清忍无可忍地抬手锤了他一下,"说正经的。" 见她快要恼羞成怒,花令秋也不再逗她,笑着应道:"我不是说了么,如玉郎君——人如其号,倒是没什么不良嗜好。"又道,"不过他这个人太顺从他父亲,略显无趣。" 她闻言一笑,调侃他道:"你现在倒是承认自己惯会阳奉阴违了?" "清清夸奖了,"他一本正经地道,"不过生存之技能也。" 宁婉清笑着摇摇头,忽而打了个哈欠。 花令秋往她身边坐近了些:"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她扬起脸望着他,须臾,眉眼轻弯,偏头靠在了他肩上。 花令秋垂眸,看见她红润的嘴唇,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马车越山而过,终于在下午时分一路驶入了栖霞城,在宁府门前停了下来。 "姑爷,"管家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您回来得正好,崔公子来找您。" 花令秋已经看见了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崔振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朝着向自己走来的朋友笑问道:"怎么事先也没说一声?" 崔振丰走过来先是向着宁婉清示了个礼,而后便转向他,欲言又止地说道:"我有点事找你。" 花令秋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是有急事,而且是不便当着宁婉清的面说的,正要说什么,同样看出来崔振丰为难之色的宁婉清便笑着打了个招呼,带着邹庭筠和宁平心他们先进了门。 崔振丰还不待她走远,就已迫不及待把人给拉到了一旁。 花令秋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免略感讶异:"什么事这么急?" "令秋,"崔振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顿了顿,终是开口说道,"你可不可以……帮帮蓁蓁?" 宁婉清回到霜兰院后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花令秋回来,心想他多半是和崔振丰去外面找地方说话了,便也没有让人去看,换了衣服后便独自到青松院陪宁太夫人说话去了。 太夫人刚睡完午觉起来,听说自己的宝贝孙女回来了,立刻急急穿了鞋子就出了内室,乍见宁婉清戴着面纱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在同自己玩笑,之后听说她是昨夜误食了栗子,又担心得不行,关怀了好一会儿才作罢。 第14章 随后,太夫人又问起了她和花令秋的事。 "你们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太夫人道,"怎么还没有动静?要不要找个大夫抓几服药来调理调理身子?" 宁婉清摘了面纱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水硬是生生在喉头哽了一下,才勉强咽了下去。 "我们成亲还不到一年呢,不急。"她颇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正眼观鼻鼻观心立在太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扯了下唇角,又回道,"何况我才刚接手柜上的事,哪里忙得过来顾这些。" "这有什么顾不过来的?你尽管生,若没时间带就送到我这里来,"太夫人皱着眉毛道,"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一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这……您老人家也不至于把生孩子这事儿说的跟吃饭一样简单吧?宁婉清有些哭笑不得:"十月怀胎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您现在都这么急,若我真有了身孕,你们还不一个个把我按在床上不许动弹啊?我现在可没那闲暇。" "你这丫头!"太夫人有些急了,"怎么净说浑话?当初说要招婿来帮着支应门庭的是你,你爹倒是帮着你把人家花家的公子给招来了,你倒好,这不急那不急的,难不成要等到岁数真大了不好再怀上才说要生么?再过几年平志都该到议亲的年纪了,你该不会真以为那花城主白送个儿子过来——是为了陪你养没有花家血脉的下任少主吧?再说,你丈夫难道就愿意?" 宁婉清原本是想哄着老人家随意应了的,但太夫人这番话一出口,她突然间就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倔脾气顿时也拱了上来,张口便道:"他们若是等不得,不如自己去生就是,也没人拦着。我招婿就是为了不被夫家绊手绊脚,若要这样多事,还不如我自己过,反正已经成过一次亲,料想那些长辈族老也没理由再指摘我年轻不经事了吧!" "你……"太夫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片刻,无奈叹道,"你这性子做宁家少主倒是出类拔萃,可在这男女婚姻里,却是极容易吃亏啊!" 见宁婉清不以为然的样子,宁太夫人又长长叹了口气:"你可知道闻花城崔家那位嫁去了青州城的大姑奶奶?" 崔蓁蓁?宁婉清一愣,颔首:"她怎么了?" "我昨日听一个从青州来的友人说起那百叶巷苏家的事,才知她这半年来因为无所出的事和夫家闹得极不愉快。"宁太夫人道,"据说她婆婆这回铁了心要给自己儿子纳妾,而且根本没有经过自己儿媳同意就已经把人给抬进了门。那位苏少夫人因此气得心绞痛,隔天就挣扎着要去官媒衙门告状把她丈夫的这门小亲事给废了,半道上苏家人追了上来要拦她,争执间她丈夫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斥责她不识大体——且不提她婆婆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你说,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她往后在青州城的大户人家中间还能立得住脚么?只怕这场姻缘是不能善终了。" 宁婉清听得一阵愣怔,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先前崔振丰一脸急色又回避着自己要和花令秋私谈的情景…… 崔家这是什么意思?她心中不由一阵纷乱。 之后宁太夫人用崔蓁蓁的例子来劝告她还是要早点和花令秋开枝散叶让夫妻两个更多些羁绊,又说什么夫妻缘来不易,让她不要太一心扑在外头之类的话,她几乎都没有怎么听得进去,只知道自己随意应了几声,然后又心不在焉地陪坐了一会儿,就草草告辞离开了。 等到她回了霜兰院进门一问,得知花令秋刚才已经先一步进了屋,莫名烦躁了一路的心情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崔蓁蓁的婚姻如何,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也许崔振丰只是因为他自己的事来找花令秋帮忙,所以才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若是自己上赶着跑去求证些什么,反倒莫名其妙。 再说,她也并不想主动把崔蓁蓁这个已经过去的名字放在两人中间。 这么想着,她也就越发地平静,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从容步入了内院。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在往身上套外衫的花令秋见着她,微讶之余笑了笑,说道,"我正打算去青松院找你。" 既然她都已经回来了,他自然也就没必要再跑一趟了。 宁婉清看了他须臾,含笑点了下头:"我还以为你会和崔公子在外面吃饭,他难得来咱们家做客,你就这么让人家回去了?" 花令秋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边重新把外衫脱了下来,边说道:"他不是来玩儿的,说完事就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第15章 见他并没有主动提起和崔振丰谈话内容的打算,宁婉清也就没有追问,微一沉默后,她随意起了个新的话题:"对了,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给沈公子送行么?" 花令秋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好啊。 " 她莫名从他这短短的两个字里听出来了点儿阴谋的味道。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他突然说了一句。 宁婉清下意识地以为他要说崔家的事,不由屏住了呼吸,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谁知他开口时却道:"我发觉平心对音律很有天分。昨天在灯会上遇到有人用音律出字谜,他反应很快,上次他帮我做琴送给你的时候很多地方也是一点就透。你有没有想过让他往这个方向培养一下兴趣?" 她有些意外地一愣。 见她不说话地望着自己,花令秋渐渐也有点儿不自在起来,随意弯了弯唇角,说道:"我只是提个建议,你若觉得不好就算了。" 说到底这是宁家的嫡长公子,又是她放在心尖上看重的同胞弟弟,就算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好好读书习武,但也未必愿意接受他彻底放弃家学,转而跑去钻研音律乐器的?也不知她会不会很避讳听这些。 但就在他以为她会生气的时候,宁婉清却望着他笑了,眉眼弯弯,笑得煞是舒心。 "没有,"她摇摇头,笑着说,"我只是很高兴,你会这样为他考虑。" 她是知道他的,在花家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套置身之外的本事,于他而言不掺和便是明哲保身——但也是疏远。 可他现在却主动跟她提了这样的建议,她回过神后几乎是瞬间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已经想通了,反正有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护着他,"她含笑道,"只要他开心,脚踏实地,七十二行想做哪一行都可以。他小时候受了这么多苦,没道理我还要逼着他做不想做的事——你尽管为他安排修习,父亲那里我会去说。" 花令秋默然地凝眸看了她良久。 "长姐如母。清清,"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宁婉清一怔,旋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下意识地扬起一抹"轻松"的浅笑,说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想,他大概下一句便要对她说——"清清,你其实值得更好的男人"。 花令秋笑了一笑。 "没什么。"他却说,"我只是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她有些意外,但心绪平静下来的瞬间,她忽然就想到了什么,"你是说……陆姨娘?" 花令秋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宁婉清看着他这副好像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间心里就涌上了一阵软意,温声道:"你想和我说一说么?" 他看着她,须臾,淡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妻妾之间那点儿事,你应该也很清楚。" 宁婉清对花家的这点儿事倒也确实不能说毫不知情。 凡是认识花仕明的人都知道,他对他的夫人那是一片丹心,这么多年除了陆氏这一个妾室算得上是两人中间的污点,他们两的感情经历可以说是比最白的宣纸还白。 但陆氏的介入,却也只能归结为一句"天意弄人"。 花仕明和姜氏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少年情感刚刚萌动之际就已互相钟情,后来两人到了议亲的年纪,虽然花老城主和老夫人都不太看得上姜家这个稍显寒酸小家子气的旁支,但看儿子喜欢也就没有过多反对,早早地就亲上加了亲。可姜氏之后五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花仕明又是花家的少主,长辈自然也就坐不住了,问了问儿子媳妇纳妾的意思,花仕明开始还反对,后来在姜氏的劝说下才勉强接受了父母的安排。 可谁知,陆氏进门后刚怀上了孩子没几天,姜氏也查出有了身孕。 原本那个时候花老城主和花仕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倘若陆氏生的是儿子就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但姜氏怀孕的消息却打破了原有的安排——再后来,就是姜氏出意外早产,花宜春先一步落了地成了花家长子,而花令秋作为庶子,却顷刻间已处境大变。 再之后,便是花令秋在姜氏的"宽怀"之下被抱去了她身边抚养,而他的生母陆氏则因"感念老爷和夫人的厚待"去了庄子上潜心礼佛祁福。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