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宝 下》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姑娘,究竟是谁在败坏我们沈家商行的名声,居然如此下作。暗换陈米混淆,酒糟里居然也下手……" 绘雪跟着谢幼怡见过各位掌柜后,气得脖子都红了,一双眼能喷出火来。 谢幼怡转着腕间的镯子沉吟道:"商行间斗法,什么龌龊手段没有,为的不就是败坏对手名声。只是此事又跟以往别人给找麻烦不同,事情都还没闹起来,就有人帮我们又压下去了……" "姑娘怎么说有人帮我们压下去了?"织墨疑惑地问,不是掌柜们发现得及时吗。 她转着镯子的动作一顿。庭院外阳光正好,她凝视着那片暖阳,声线却淡的很:"掌柜们都急得不行,偏偏陈米也好,坏了的酒也好,不止一家两家回头来说。都闹着退货了,仍旧没有闹出风声,连同退货的一应小商贩都没对外吭声,此事到现在其实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既然是对手下的套,又没能闹起来,必定是有人在后面先下过警告,对方只能闷声放弃机会。" "姑娘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帮了我们一把?"绘雪听明白了,奇道,"谁帮的?" "我一时亦不好说。"谢幼怡按了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许多人,反倒越不好确定。 前阵子她父亲出事,她忽略了商行,才让人找到行事的机会。如若没有那个人压一把,恐怕局面已经不好收拾。 此事算有惊无险,谢幼怡却连着几日不安心,让人一再查探也没能找出是谁出手帮的忙。最终只能把事情先放下,等待外祖父的回信。 沈家能坐到江南首富的位置,人脉比她知道的更复杂。 事情有了处理,商行很快恢复正常的运转,各大掌柜不敢再懈怠,即便谢幼怡回到书院亦每两日送一回账本。 这日宋晋庭回书院,见到她一个人抱着厚厚一大摞的账本往院门方向走。不好明目张胆帮忙,他就走到假山,找了个地方倚着,见到她回来拉了人就拽进山洞。 谢幼怡以为他早回先生们那边的院子的,被他那么一拽差点喊出声,拳头砸在他肩头:"被人瞧见可怎么好!" 明明不重,他却被砸得闷哼一声,咧牙咧齿地朝她说:"轻些,前儿伤着了。" 这可把她唬得不轻,忙收回手,凑前看:"怎么伤着了?"发现他肩膀处的衣服是有鼓起的一块。 可惜她看不进去里头,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解他襟扣。 宋晋庭心满意足去握住她手,捏在手里,笑得眼里都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柔光。 "这儿可不适合宽衣解带的,窈窈要看,一会到我屋里来。" 偏这人总爱嘴上占点便宜,把谢幼怡说得又臊又恼,好在她面上总能兜得住任何情况,面无表情瞅他一眼,抽手用小尾指把耳边碎发往后一挽也就恢复常有的从容。 假山洞里光线昏昏,她那一眼和无意的小举动,在这昏暗中反倒有说不出的风情,引得宋晋庭忍不住想再凑前去。 鼻端女儿香幽幽,外头响起说笑声,不知上哪儿闲逛的女学子回学舍,边走边说着明天有宋先生的课云云。 宋晋庭身子在女学子话落时就一震,张着嘴无声倒吸口气。 他的小青梅醋得狠狠掐他一下,找的腰间那点软肉,一掐一拧,让他疼得还发酥……脚步声远去,她柔软的手还搭在腰间。明明穿着夹层的秋衣,可她掌心的温度让人十分敏感,仿佛他就是赤裸着,那片暖意足够让人心猿意马,他额头不知何时见了汗,连忙往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奇怪的是,明明远离了,她身上那股子冷香却比方才更浓郁,能无孔不入,将他拢得死死的。 他深深呼吸,才控制住自己没再往前一步,用不正经地语气遮掩自己此时的缺少定力的狼狈:"窈窈可解醋了,不曾的话再掐一下?" 说着还探脸,被谢幼怡嫌弃地用细白的一根指头抵开,"你再胡言乱语,我走了。" "可别,难得没有差事能到书院来。不过此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儿,晚一些我再找你。" 宋晋庭耳膜聪敏,知道外边此时没人经过,丢下话利落离开。 他难得没有黏黏糊糊,谢幼怡还有些不习惯,等他走了片刻才探头往外看看,已经不见他身影才慢慢挪出山洞。心里琢磨着,他该不是晚点又要跑她住处来吧,被人瞧见可不好。 就在她站在那扇锁了好久的窗子跟前,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时,有人敲响房门,是杨宪清身边的小书童,说是他有请。 等到了杨宪清的书房,她就瞧见笑得一脸自得的宋晋庭,俊朗的眉眼都写满了你快夸我的邀功。 杨宪清见她来到,回头唾弃地瞪了一眼拿自己当掩护的宋晋庭,主动离开书房,给两人一个说话的地方。 第2章 "窈窈快来坐,我刚骗着先生泡了壶好茶。"宋晋庭毫无羞愧。 谢幼怡慢慢走到他对面空着的椅子坐下,看他动作缓慢为自己倒茶,"你都伤着了,别乱动,我来。" 不想他变戏法似的,直接从身后推出一个药箱,满怀期待望着她说:"帮我看看,刚才可能裂开了……"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设下一个套子又一个套子,早把你套在里头,根本没办法往外钻。 谢幼怡确实担心他,索性放弃挣扎,把椅子挪到他跟前,抬着下巴点了点。 宋晋庭会意,大大方方就开始解扣子,虽然只是把有伤的胳膊肩胛露出来,并没有把整个上身露在外头,可那片皮肤也够叫她面红心跳的。 她努力不去看他其他地方,慢慢把包裹着胳膊和肩膀的纱布拆开,里头露出一道狰狞的刀伤来。 她心疼得一颗心跟着揪起来:"怎么会被伤着了。" "在掌戎司办差,哪里会没有磕磕碰碰。"他含含糊糊,见她眼眶微红,又觉得自己故意惹她心疼太不该了,忙笑着又道,"不碍事,就是看着吓人,皮肉伤,过几天就长好了。" 她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他安慰自己的,可他的差事她也不好过问,那是给皇帝办的差。她抿着唇,沉默帮他把渗出的血迹慢慢用泡过酒的布擦干净,再上药重新包好。 棉布缠绕到胳膊时,发现上边还有几道旧伤,那种痕迹像是鞭打一类的伤,她就想起几年前宋家被抄。 她当时没能找到他,不知他吃了多少苦头,才会留下这样的印子。 她幽幽一叹:"之前不想见你,你总是隔三差五就冒出来。现在倒好,无声无息能不见近十日,然后还弄得自己一身的伤。" 宋晋庭听见她叹气,居然新鲜得直勾勾看她,可惜她面上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窈窈,你什么时候会再去外祖家?" 她不知他已经查到自己得了不好治愈的病,还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估摸一个月之后吧,还能赶回来过年。"提到外祖,她顺着就说这几日忙碌的事。 宋晋庭听着,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太阳微微西斜,照进来的光暖且柔,她正好笼罩在那片光幕下。跟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事,就有种夫妻间那种温情脉脉。 丈夫劳作一日,妻子把家里长短都细致倾诉,让他神往之。 唯一不好的是,沈家这事诡异得很。 他就想到中秋那夜之后发现的那些端倪,眸光一沉,神色亦随着变得严肃:"我再帮你暗中查查,人情债不好欠。" "外祖父也是这么说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头绪。你忙你的吧,没必要分神,我们手上也有打探消息的人。伯父的事情怎么样?" 谢幼怡感激他总是事事以她为重,他闻言却是一笑,语气暧昧:"嗯……大约回信在路上了,你别怕,我们的亲事,父亲没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谁问你这个了?!" 又被他故意调戏,她把药箱子往边上一推,作势要走。他连忙拉住她说不敢了,终于正经说话,把案件进展说来。 "是陛下逼着督办,总归不敢糊弄,到最后什么也查不到,也是陛下一句愿不愿意翻案给个公道。不过,倒是有进展的,就差一份证据了。" "什么样的证据?"她追问。 他神色明显一顿,然后笑了笑转移话题:"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总不好说,那份证据就在她父亲手上,他又要对老丈人行威逼一套。 他不详细说明,谢幼怡‘哦’了声,就不多问了,毕竟谢家在此事上多少有点尴尬。 说了这么会话,杨宪清又差小书童过来,说让陪他用饭。 宋晋庭这才慢条斯理把衣服穿好,一边扣扣子,还一边挑着眼角看她。眸光流转,尽是风流与缠绵,谢幼怡真想呸他一口,好像两人都背着人干尽了什么事。 谢幼怡在杨宪清那边也不好久留,用过饭便告辞,他送她到小院门口,抱胸笑着说:"窈窈,过几日我给你送信,我带你泛舟去。" 她想起他方才那般风流的作态,面上一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月下色匆忙远去。 就那么过了五日,正好是书院的沐休,宋晋庭的信如约而至。 谢幼怡拿着四张纸愣了愣,他究竟有多少话,约她出去一趟,居然要写满四张纸。连织墨都在边上忍不住捂着嘴笑。 谢幼怡出门,先告知娘亲,一问父兄,说是又跟人约着出去喝酒了,略感无奈。只能打发人去看着两人,自己带上护卫坐车出发到宋晋庭说的小东湖。 第3章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已经都要穿小袄的天,小东湖上居然有不少画舫。她下车来,就先四周扫了一眼,有人已经上前笑吟吟道:"谢姑娘,我们公子请您往这边。" 她点点头,由织墨绘雪搀扶着跟随而去,织墨无意间却扫到她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心里好笑地想,姑娘怎么见宋少爷还紧张。 小东湖水面粼粼,被风一吹,浅浅水波似姑娘家翩然的裙摆。 谢幼怡慢吞吞跟着那年轻的小厮身后,上了一艘画着艳丽牡丹的画舫,被带到间门扇紧闭的屋子前。 "谢姑娘,公子就在里头。"小厮推开门,比了个请的手势,又朝要跟进去的两个丫鬟说,"姑娘跟我去喝杯水酒吧,好好歇歇脚。" 织墨绘雪相视一眼就要推辞,却是听到小主子淡淡地说:"去吧,这还能有什么事儿。" 两人这才犹犹豫豫走了。 她提着裙子就进了屋,门很快被关上,眼前光线都变得暗了许多。 而关门的人赫然是瑞王。 他一直就站在门扇边上,听到她的声音,他激动又难过。待她一脚踏进来,他更是急不可待地先把她关屋里了。 谢幼怡呼吸微微一滞,很快就朝他工整福礼,一句话不说,又叫人挑不出错来。 瑞王见她端庄疏离的模样,笑得苦涩:"你倒是信他,还真敢过来。" "为何不信?" 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声音的主人也慢慢跟着显露身形,正是穿着一袭深紫锦跑的宋晋庭。 他幽深的双眼微眯着,是对瑞王的话不满。见到精心打扮过的小青梅,透着危险的眼眸霎时一弯,往上扬的眼角是说不尽的温柔。 "窈窈今儿真好看。"他说着伸手。 谢幼怡想也没想就朝他那儿走,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瑞王在边上胸口一闷,阴沉着脸盯着宋晋庭。 他捏着柔若无骨的手掌,心里再满足不过,侧头对上瑞王的目光,恶劣一笑:"你也别怪瑞王殿下。不是那一刀,又留下破绽指向瑞王殿下,我还不敢确定幕后到底是谁人在指使。" 他眼睛盯着瑞王,话却是对谢幼怡说的,挑衅加卖乖,让瑞王连话都没法说。 谢幼怡哪里不知道他这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故意说那么多。都是信里写过的事,至于醋性大发,拎出来再嚼一编,总让人下不了台也不好。 往后还不知是什么个光景。 她就暗中拽了拽他袖子,让他别太过。 宋晋庭这才冷哼一声,那矫情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瑞王再也忍不住,辩驳道:"事情还没到最后,可能就是别人的离间计。我前头还一个哥哥,后头还一个成年的弟弟……" 正说着,外头忽起敲门声,屋内三人心头都一跳。宋晋庭就似笑非笑看了眼脸色铁青的瑞王,拍拍谢幼怡的手快速回到屏风后。 谢幼怡站在原地不动,瑞王亦没有动,两人隔着一张圆桌,外边的人已经急急忙忙地喊:"瑞王殿下,太子殿下那头出事了,陛下不知怎么大怒,在斥责我们殿下!" 先前还辩护的瑞王脸上一白,谢幼怡脸色亦不怎么好看,眼里都是担忧。 太子被斥,不管真假,事情都紧急,他转身打开门。 来人是个小内侍,见到瑞王开门,没有规矩就钻进屋,嘴里还在急急说着:"殿下快去看看吧,奴婢听到消息腿都软了,急急忙忙跑出宫的。" 如若是平时,瑞王肯定为兄长心焦,但今日的一切都是为这一刻的真相布置的。他自然就多去留意小内侍的面部表情。 看到小内侍说话间还不时想偷偷去瞄后边的谢幼怡,眸光闪动着,不知是在思量什么。 "走,随我进宫!"瑞王把拳头狠狠一握,藏在袖下,把小内侍支走。 小内侍连连哈腰,脚步却慢得很,等到他走出门外,快速回头朝谢幼怡笑笑。 讨好的笑。 谢幼怡抿抿唇。 待那个小内侍出去后,宋晋庭才走出来,让她安心:"你快些离开这儿,我在外头接你。" 谢幼怡点点头,匆忙走出屋高声喊自己的丫鬟,一路小跑离开。那个样子在别人眼里就是落荒而逃。 连织墨绘雪都被唬住了,连声问她怎么了,遇到什么了,宋公子呢。 她闻言心里跟着忧虑。 宋晋庭说要接她,怎么接? 他不是还困在船上,既然真是太子做的局。离间宋晋庭和瑞王,又暗中朝她示好,那这周围肯定有太子的眼线。 第4章 他不敢从画舫上出来才对。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河岸响起马蹄声,她担心的宋晋庭居然变戏法一样出现在那疾驰的马背上。 比先前不同的是,他身上多了一个件玄色的斗篷。 他在她跟前勒停马,伸胳膊朝她腰上一揽,把她带上马,一言不发离开湖边。 谢幼怡到了他怀里才发现,他身上透着一股寒意,心中一动,伸手探进斗篷往他身上一摸。 果然,他的衣袍都湿透了。 他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热源,还低头朝她笑得灿烂,阳光照亮他的面庞,提拔的鼻子蹭在她额头。 "我潜进水里,早有不惑在外头做好掩护,连骑马的人换成我都神不知鬼不觉。你不用担心。" 她手指抠了他一下:"我是担心那些吗,是担心你的身体。" 入秋的天,湖水得多冷,他背后还有伤! 他听她的实话,放声大笑,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是她记忆里少年郎的模样。 那时的他才貌无双,京城里谁不羡慕她,有这么一个竹马未婚夫。 他们差点就错过了……还好没有错过。 她抱住他的腰,把自己贴了过去,不管是不是会被寒气所侵。 宋晋庭被她忽然的亲密撩得一颗心发痒,把早准备好的帷帽往她头上一卡,低头在她耳边说:"窈窈先别抱,乖,回到家了,你想怎么抱都行。" "你迟早得被我撕了嘴!"她被他不正经臊得什么感动都没有了,一拳头砸过去。 ☆☆☆ 瑞王跟着小内侍匆忙进宫,太子就在东宫,见到他来,摆出一副诧异的嘴脸:"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才什么时辰。" 今日没有早朝,平时太子那么一说,他肯定觉得很正常。可事情都让宋晋庭说对了,他再见兄长这幅模样就忍不住觉得恶心。 若不是死死按捺着,他恐怕要拳脚相向。 想问问皇兄为何要算计他这个亲弟弟。 谢幼怡被他皇祖母喊进宫,他就只在那个早上跟他最信任的皇兄说了,结果谢幼怡就出事,他与谢幼怡再无缘。接着是中秋那晚皇兄故意让禁卫指挥使到他门口禀报谢幼怡欺瞒的事,让他恨极了宋晋庭和她。 不过几日,宋晋庭在外头办差就被人暗中袭击,一刀砍伤,不致命,却故意露出带着瑞王府徽记的东西。挑拨离间他和宋晋庭的关系。 其实这种挑拨不止一回了,是他先前没有察觉。 他最信任的皇兄,手段极好,摸透了他的性格,不惜连母后都利用在其中。用一个又一个的圈套,把他紧紧圈在里头。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瑞王愤怒又难过,心里悲意阵阵,连眼眶都红了。 可他这副模样因为有禀报斥责一事在前,连太子都没看出来弟弟发现了自己暗中的算计,无奈笑着安抚他:"瞧你,不过是被父亲骂几句,哪里有做儿子的不被父亲骂的。不至于你这样,别冲动去找父皇,是我失察,被老二的人找到机会参了一本。" 瑞王听着忽然就想笑。 瞧瞧他的好皇兄,真是算无遗策。 借别人的口让他知道宋晋庭约了谢幼怡要去小东湖游湖,然后准备好让人把自己给叁一本,正好有借口把他从谢幼怡身边喊走,恐怕很快就会让谢幼怡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这太子殿下帮的忙。 可皇兄根本就不是喜欢谢幼怡争风吃醋才布下这些算计。 "哥哥是这么说,可我也不能让老二那毒蛇就此占了便宜。我就这就找父皇说明!" 瑞王到底是笑了,悲愤的情绪在心头翻涌,反倒让他无比冷静。他丢下话,转身就要走。 他被嫡兄伤了个万箭穿心,这话多少还是抱着一份奢侈的希望。希望兄长能拦住他,粉碎宋晋庭那些猜测,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但他迈出了两步,他才听到兄长在后头喊:"三弟使不得!" 他往前跑,太子的脚步声根本没有响起,只是在喊宫人快拦下他。 可宫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不是他太子亲自阻拦,谁人能拦得下他!他的皇兄,是真的拿他当枪使,他去给父皇理论一番,就该更被父皇厌弃了。 瑞王疯一般跑出东宫,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在他跨过东宫门槛就彻底粉碎了。 他朝乾清宫跑去,跑得喘不上气,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这皇宫如此让人喘不过气。 第5章 他跌跌撞撞爬上白玉阶,踉跄跪倒在乾清宫门口,哀哀地高喊:"父皇……" 内侍见到瑞王失态,忙禀到御前:"陛下,瑞王殿下在门口哭了。" 皇帝一愣,想到先前斥骂过太子,皱着眉。面上虽然不耐,思索再三还是召见了三儿子。 原本以为他开口肯定是要为太子求情,结果这个儿子抱着他腿就哭得撕心裂肺,让他看着都为之动容,严肃的表情慢慢收敛了,抬手拍他肩膀:"像话吗,什么天大的事,让你哭成这样!" ☆☆☆ 宋晋庭已经沐浴好,刚洗过的头发披在身后,谢幼怡一抬头就见他这么不爱惜自己,让他把干布巾找来。然后命令他坐端正,握着布巾把他头发包上,一点一点擦干。 她动作轻柔,他满心的甜。 两人成亲以后,她也会这样吧,把所有温柔都给到他,照顾他起居饮食。然后两人再有了孩子,孩子趴她裙面上撒娇,他在边上给孩子讲故事…… 嗯,最好是个女儿,不像男孩儿那么调皮,惹她操心。 但是有了孩子,她就该都顾着孩子了……宋晋庭在臆想中拧紧了眉头。 谢幼怡不知他想得长远,在他身后说:"太子做那么多,其实为的不是我,还是沈家那份财富。我到底还是连累外祖父了,你说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每天都冷着一张脸,父兄又总是闯祸。除了瑞王因为被她无意出手相助才有好感,京城里哪家说亲都远着他们谢家的。 太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做下那么多的算计,不过就是看上那些银子罢了。先前就听闻说太子紧银子花,看来是真的,不然何必费劲心思,要把她哄进东宫去。 今日画舫一事后,估计不用多久,太子就该现身说明,包括先前商行出问题的事都是他帮忙的。让她好心存感激。 结果宋晋庭还没脱离那些还不存在的幻想,听到她说话,下意识张口接道:"我们还是不要孩子了。" 宋晋庭话落后室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他亦屏住呼吸,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心思,赔笑着转头去看谢幼怡:"窈窈刚才问的是什么?" 谢幼怡木然着一张脸,嘴角动了动,用力朝他一推,把人直接推下炕。自己站起来,用手端庄地压了压裙面上的折痕:"我该回去了。" 宋晋庭这下可急了,忙拽住她的手,见她抽手,只能退而求其次,小心翼翼勾着她衣袖:"是我不好,没听你说话。我该打,你坐下,我们还好些事要商议不是?我就坐脚踏上,你等会儿再走。" 他最拿手的本领,在喜欢的家姑娘家跟前能伸能缩,语气可怜一些,就能让人狠不下心。 谢幼怡睨着他在自己袖子上卷啊卷啊的手,明知他有演绎的成分,到底还是没能迈开腿。 她重新坐回原位,宋晋庭立刻坐到她脚边,抬头朝她笑得灿烂,是少年那种阳光爽朗,最动人心。 他的窈窈从来都舍不得真生他的气。 "我……喜欢孩子。"她坐下后看他半晌,却是从嘴里憋出这么一句。 他脸上的笑就变成诧异,瞳孔微微睁大,随后在她一张脸慢慢变红后扑哧笑出声。直接从脚踏弹跳起来,把她拥到怀里:"怎么办,我好想亲亲你。"太可爱了。 她一张脸烫得能烙饼了,轻轻拧他胳膊:"快松开。" 他反倒抱得更紧了,这个时候谁松开谁是傻子! 她挣扎不开,也就不挣扎了,耳朵贴在他胸膛,听他的心跳,一个节拍一个节拍的数着。数着数着,手指就戳在他心窝处:"你心跳为什么那么快,可要我帮你号脉,你是不是泡了冷水,着凉了。" 宋晋庭被揭穿自己的激动,一点都不着急,闻着她的发香笑:"你是郎中不成,可我这心病,一般郎中治不好,得把我的窈窈娶回家估计才能痊愈。" 说两句就不正经,惹得她抬手给他一拳头,"胡说八道,我这是久病成医,比一般郎中都顶用。" 此话落,两人都同时呼吸一滞。一个是说漏嘴的心虚,一个是不知真相的抓心挠肺,他索性顺着往下问:"什么久病成医,你生病了?" 现在就是机会,过了这村,不知何时再有这样的时机。 谢幼怡推开他,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耳垂,装作若无其事地圆话:"姑娘家,常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我又长期跟着外祖出门,有时找不着郎中,不就自己学会了。" 她不愿意提。 第6章 宋晋庭眸光渐深,谢煜锋的话在耳边回响,名为不安的浪头再度打他心上。 "这样,你下回有什么不舒服就派人来告诉我。"他当即又变回言笑晏晏的模样,仿佛是信了她的敷衍之词。 她心中一宽,点点头,继续说先前未完的事:"太子已经知道我在宫里撒了谎,他会不会对你不利?我们以后要怎么行事。" "以前该怎么行事,我们往后还该怎么行事,不用改变。改变了才会引起怀疑。" 他背过身,指了指自己还未干的头发。 她眼底闪过笑意,拾起布巾继续帮他擦干头发。 他的头发又密又细,让她一个姑娘家都要羡慕了。她动作轻柔,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瑞王那儿呢?太子这是怕瑞王夺位吗?亲兄弟,何至于,瑞王从来也没有多过问朝事。" 瑞王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每天没头脑地乱晃,要不是行事沉稳一些,那就和她父亲兄长一样纨绔了。 他嗤笑:"朝臣都贪恋官拜一品带来的权利,那还是低于皇权,都争得腥风血雨。身在高处的人,只要尝过权利的好处,就不会拱手相让。自古帝王多疑,储君如何能避免,他一日没登极,身边就埋伏着许多想拽他下来的人。" "至于亲兄弟……皇后待瑞王太过溺爱,连考虑婚事都是想要给瑞王找一个正如日当中的权臣家姑娘,太子能不害怕吗?" "不然太子何必借着你进宫算计?就是知道能让皇后成为最大嫌疑人,好让瑞王跟皇后生罅隙,又能在陛下跟前留下不堪重用的印象。往后瑞王要怎么走,他自己才清楚。他要是不能清醒,哪日死在太子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旁的兄弟,都不会比瑞王这个嫡次子有威胁。 谢幼怡倒抽一口气,心里发寒。 皇家实在太过现实和残忍。 她缓了会,等背后那股凉意散尽才再开口:"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就怕太子要再生事,他盯上沈家,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我先前听说过,太子暗中在不少商行里占了分红,似乎这几年都十分缺银子。堂堂一国储君,不应该缺银子才对,所以太子极可能遇到什么事,要填补窟窿。" 但是她实在不清楚太子会因为什么事要补窟窿。 "此事有我,你只管自己注意,身边任何时候都不能离了人,书院里我会布置好。只是此事也不能和杨院士透露一句知道吗?" 谢幼怡怎么会不懂,郑重地应了。 "窈窈,我记得你会做桂花糕。园子里还有桂花开着,马上要谢尽了,你给我做一回呗。" 他忽然提起要吃桂花糕,她哪里不知道他就是为了久留她故意的。 她正要应下,不惑带着侯府的侍卫慌张找过来。 侍卫见到她,连行礼都顾不上,无奈又焦急地道:"姑娘,侯爷和世子把忠义伯的儿子打了,连同太子和瑞王的表弟,都揍掉了几颗牙。两位公子一嘴的血……" 谢幼怡简直想两眼一翻昏过去算了,她爹爹和兄长就不能不惹祸,这怎么就把人打了啊。 她急急和宋晋庭说:"我去看看,这两家都不是好惹的。"提着裙子就跑走了。 宋晋庭脑海里闪过安平侯父子先前在牢里生气的模样,慢吞吞去穿好官服,把长剑往腰间一挂,打马也往出事的赌坊去了。 谢幼怡去到时,两边人正对峙骂个不可开交。 她爹爹骂人,在京城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把对面的气得面红耳赤,摇摇欲坠。她都担心他们要吐一口血,给气昏过去。 "爹爹,哥哥!"她挤进去,拽住还在不断蹦词骂人的父亲。 安平侯一见女儿来了,条件反射先闭嘴。谢煜锋最会先告状,在妹妹发飙前急急道:"窈窈你别管,他们居然往你身上泼脏水,毁你名声,今儿这事就没完!告到御前我们也不怕,还得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此话一出,对方还真的眼神闪烁,一看就知道他们确实不占理。 谢幼怡却是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家都是亲近太子的,为何忽然败坏她名声,恐怕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一再被算计,心火也上来了。而且不能让父兄担上错处,索性心一横,直接站出来,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含了霜。 "请问两位公子,我兄长所言可否属实。如若不属实,那我也好听听两位公子说明事情经过,免得委屈了两位公子。如若我兄长所言属实,那我就要问问两位公子是如何编排我一个姑娘家,让我一向讲道理的父兄动手了。" 第7章 她很少出现在人前,一现身让人惊艳又被气势所镇,大家口中的冷美人真的是又冷又艳,叫人挪不开眼。 两人一开始就不占理,被正主一番话说得越发低头,忠义伯家的公子被她一双美目盯着,更是莫名红了脸,为刚才嘴快感到羞愧。 "误、误会……"忠义伯家的公子半天才结结巴巴说一句,"就先告辞了。" 居然拉着太子的表弟落荒而逃。 见人跑走,谢幼怡大大松一口气,看来不是她父亲惹事,那往后明面上肯定不会有麻烦。算是好结果吧。 她转身,去看身后双眼晶晶亮的父亲和兄长,无奈叹气:"好了,爹爹哥哥,我们回家吧。" 省得再惹麻烦。 "你们个熊样,才打掉两颗牙,要我就往死里打!居然敢造谣败坏我们窈窈的名声!" 一道洪亮的声音倏地从人群中响起。 谢幼怡听着再熟悉不过,眼里闪过惊喜,回头一看,果然看到许久不见的外祖父! "外祖父!"她当即跑了过去,胡子都白了老人呵呵呵笑着。但脸上笑意转瞬而逝,冷冷看着把头低下,鹌鹑似的女婿和外孙,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架都不会打,要你们何用!" 两人把头垂得更低了。 谢幼怡站在边上无言以对,她外祖父护短还是一如既往,能劝着她父兄去打死人的吗?! 后到的宋晋庭坐在高马上,见到老人,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先离开了。 就在他往掌戎司去的路上,却被人先拦住,又回了府。 乔装打扮过的瑞王就在大厅等着他,在皇帝跟前哭过的双眼红肿。 他见到宋晋庭,先是抿紧了唇,在对方懒懒的目光中难堪地开口:"你说的都是对的。其实你的处境也不比我好,我兄长既然知道你和幼怡欺瞒了父皇,肯定会以此威胁你。不若我们合作吧……" 本来一切都说得正常,偏偏这个时候瑞王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神色严肃的宋晋庭错愕,下刻没忍住扭头抿嘴笑,笑得肩膀直抖。 情敌那么倒霉,那么可怜的样子,可真让人……心情舒爽! 瑞王被他笑得脸上阵红阵青,憋屈得又想哭了。 心思向来简单的少年一日里遭受几回的打击,实在无处宣泄情绪,好像只有哭是唯一的途径了。 就在这时,宋晋庭回过头,抬手朝他肩膀拍了拍。在瑞王错愣的神色中,微微一笑:"你把对窈窈的心思都收了,一切好说。" 他话落,收回手,笑容亦渐渐敛起。一身澜袍的青年,连转动的眼波都带着凌冽:"储君和命,你自己选一个。" 瑞王闭了眼,已经做了决定。 而这场较量,他输得心服口服。 男人见的谈判多是简单利索,大事一旦决定,就都有果决的那份勇气。 瑞王十七年都活在自己生来就是辅助身为太子的兄长认知下,今日站在不同的立场去回顾,这些年来的单纯,让他都觉得自己蠢。 蠢得无可救药。 但宋晋庭眼里,他觉得瑞王还是能救的。 起码还懂得惜命,就这是进步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正式结盟后,宋晋庭转身就要走。 瑞王瞪大了眼:"这就完了?" 他莫名其妙,回头不悦道:"殿下是现在就有什么吩咐?" "不、不是!"瑞王觉得宋晋庭心也太大了,两句就化敌为友了,怎么感觉一点都不真实,"你就不怕我万一登了极位,反过来对付你吗?" "怕?有什么好怕的?"宋晋庭看傻子一样看他,"等你登上极位,我也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不然我如何能助你成功?既然权倾朝野,动一发朝中要牵连的人甚广,你再是君王,也得顾忌一二。再且,你的私密我都知道,我能反一次,就能不反第二次?" 瑞王被他的自信噎得无话可说,甚至还想附和一句,你说得对。 话到这儿,宋晋庭反倒不着急走了,视线从瑞王身上移开,落在门扇后重新购置摆放回去的大花瓶。 他眼神变得温柔:"我很爱那个女孩儿,从小就爱。我助你上位了,帮你稳住局势,你还想要杀我,那说明,你没放下对她的感情。如若我真的落败得个横死的下场,那只怪我技不如人,真到了那一天,我相信你也会好好待她。只要有人待她好,能继续照顾她余生,我如何都是赚了。" 瑞王被震撼了。 第8章 在他的认知中,喜欢一个人,就该占有,独自拥有。即便自己死了,那她也只能属于自己。 可宋晋庭说的与他想的完全背道而驰,让他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神色复杂看着他。 或许,这才叫感情真挚? 瑞王眼神有些发愣,开始去怀疑自己对谢幼怡的喜欢究竟是到什么程度。或许,就只是单单的喜欢,达不到宋晋庭的这种浓烈。 瑞王心里忽然就觉得很难过,对谢幼怡越发生愧。 宋晋庭回头,就见他一脸要哭丧的表情,嗤笑道:"不过殿下不用想太多,我比殿下更惜命,我的妻子,当然还是由我亲自照顾。或许,到时是我替殿下送行呢。" 他不羁又大胆,说话毫无顾忌,只有扎人的刀子,瑞王猛然回神。 呵,宋晋庭还是叫人讨厌的宋晋庭,他自我感动个屁,还是多留点心思,别被这个黑心的家伙真给算计了才对。 瑞王一抬下巴,雄赳赳迈步往外走。 刚走到宋家大门,被守在门口不惑拦住:"殿下,可使不得,你不能从这儿出去。一会你跟着厨房送泔水的走。" 瑞王:"……"刚建立起来的斗志,差点被打击得再次溃散。 ☆☆☆ 沈老爷子说来就来,给侯府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安平侯夫人见到父亲,刚喊一声,就先落下泪来。惹得老爷子当即阴森森地盯着女婿看。 安平侯那个无辜哦,妻子这个动不动就哭的习惯,可真是让他有话都解释不清楚。 谢幼怡忙在中间打圆场:"外祖父,我娘亲就是见到您高兴的。你一会要不要吃桂花糕,我到厨房去给你做啊。" 老爷子这才冷哼一声,黑脸变笑脸,"还是我们窈窈懂事又孝顺。"说着又打趣女儿,"都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么爱哭,没得让孩子笑话你。" 安平侯夫人被老父亲一取笑,不好意思地收了泪,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长辈们都在说话,谢幼怡把哥哥拉到外头,"哥哥你去园子里摘些桂花,蔫的就不要了,好好的挑,多摘一些。" "摘那么些做什么?你别把自己累着了,我们不和外祖父争吃的,做多了放坏了不可惜。"谢煜锋机敏得很,故意套话。 谢幼怡可不上他的当,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睨回去:"那你摘不摘?" "摘摘摘!"他投降,反正家里妹妹最大。 谢幼怡满意地点点头,喊上几个丫鬟,到厨房去了,这一呆就两个时辰过去。再回到屋里,一家人都围坐说笑,受轻松的气氛感染,她眼里都是笑意。 谢家人晚上要给沈老爷子接风洗尘,让厨房做了丰盛的菜肴,一直热闹到二更天才散去。 宴散了,安平侯和儿子把老人送到落脚的院子,一进院门,老爷子就严肃地跟女婿说:"上回你进大牢,是皇帝意思?" "是,让岳父受惊了。"安平侯老老实实低着头回话。 老人一哼:"谁受惊了,这么点屁事都摸不透,我也白活那么长时间了。" "那您进京来是……" "商行出了点问题,有人盯着想要闹事,都被我先一步解决了。但京城这儿还是中了招,我来的路上接到窈窈的信,更加下不心来。何况你先前还来信,说窈窈在宫里出了事。我怎么觉得,这人不是针对我们两家,倒像是冲着窈窈去的。" 安平侯父子暗中为皇帝效命的事,老爷子一直知道。一开始他也觉得是针对自己或是谢家的,但是现在不那么以为了。 安平侯闻言脸色一变,低头思索片刻,想要说什么就被心腹侍卫跑来禀报给打断了。 "侯爷,宋家少爷说想见见您。" 沈老爷子听到宋晋庭,挑了挑眉,安平侯父子直接黑了脸。 这个时辰,宋晋庭来肯定是有要事,不得不见。于是宋晋庭顺利来到三人跟前,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那是谢幼怡下午派人送来的。 安平侯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现在能把人给打出去吗?他嘚瑟个什么劲儿?! 未来岳父的白眼让宋晋庭终于收敛了一些,把半块桂花糕丢嘴里,拱手朝两位长辈揖礼:"深夜前来唠叨,实在是事出紧急。" 沈老爷子还记得这个差点成了外孙女婿的青年,静静打量他。 夜风徐徐,吹起他绣着暗纹的宽袖,银色纹路如水色在流淌,一如他眉角眼梢间的温润。 第9章 还是当年见过的儒雅模样,沈老爷子收回目光前,还在他腰间别着的长剑扫过,只是……以前这个青年手是握笔,而不是握剑。 生意场上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消息,只要有心,当然就总能探到想得的消息。宋家亦包含在内里。 安平侯面对这个女婿,可没有老爷子那么沉得住气,当下就冷哼一声,想要开始先数落他两句。老爷子一抬手,袖子挡了安平侯半张脸,示意他先别说话,自己开口道:"你小子先前找人查窈窈的病?" 宋晋庭一怔,然后坦荡地笑道:"是。晚辈冒昧,给外祖父添麻烦了。晚辈实在是担心窈窈,才暗中先去查探……" "他一直都不那么不要脸吗?"沈老爷子被他朗朗上口的外祖父给喊得瞪大双眼,指着他朝女婿问。 安平侯嫌弃地点点头。 宋晋庭被打断,还被骂,依旧厚着脸皮笑,"让外祖父见笑了。" 生意人常把脸皮放到一边,但今儿遇到宋晋庭这样的,沈老爷子也算是开眼界了,用手指头点点他。大有你说不出个紧要事来,今夜就别想罢休的威胁之意。 他见此这才又不急不缓地道:"这儿有家父一封给侯爷的信,是想与侯爷再提亲一次。" 信就被他从袖子里取出来,递到不太愿意接的安平侯手中。 安平侯望着塞到手里的信,还是没打开看,问他:"还有呢?" 如果不是有十成把握,宋晋庭肯定不会直接来拿信就说提亲的事。 "还有就是……当年岳父不愿意拿出来的证据,小婿不才,已经猜到缘由。先前多有误会,小婿再此先向岳父赔礼。" 说罢,深揖一礼,没得安平侯回话就不直起腰。 安平侯冷笑连连,刚才还侯爷呢,这就攀上亲喊岳父了。但安平侯听出他弦外之音,不会这个时候捏一点小事。 "你说你猜到了,是如何猜到的。恐怕你父亲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年为何他受牵连!" "这就是晚辈今日来的真正缘由。"宋晋庭还是没有直起腰,只是抬头,朝东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平侯果然脸色变了,在灯笼照耀下显出冷青色,乍一看面目狰狞。 "进屋里再说。"安平侯终于请他这客人进屋,还边走边拆开手里的信。 谢煜锋扫了他一眼,扶着外祖父慢慢走在后头。宋晋庭终于直起身,理了理衣裳,神色郑重地抬脚跟过去。 这处说是客院,其实是长年给沈老爷子留着的院子,每日都有人来打扫,即便就不住人亦没有丝毫的灰尘。 屋子布置带着些前朝的风格,屋里全抬高做了木垫板,明间是一张胡床,中间是矮案。 谢煜锋进去后,熟门熟路在一个柜子里抱出软坐垫,铺在地面上,又去找出小红泥炉子和煮茶的东西。除了老爷子,三人都席地而坐。 宋晋庭早有听闻沈老爷子对胡床一类的东西喜爱,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坐下后,谢煜锋要煮茶,宋晋庭主动接手。 安平侯和沈老爷子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动作,沉默了片刻。安平侯率先道:"你父亲的意思,不计较先前的种种,还是要要聘窈窈为你的妻子。你待窈窈的心意我明白,你若真猜到当年缘由,那你再和谢家扯上关系,就该被太子猜忌了。是太子帮你进的掌戎司,你可想好了?" "其实在猜到当年内情之前,我已经知道太子的为人。窈窈在宫里出事,我相信侯爷肯定是猜到还有谁人可能为之,所以侯爷才会在窈窈说出自损名声的话时没有任何行动,你亦不想让窈窈还有入宫的机会。我是从知道此事幕后人是太子所为,才猜到当年侯爷为何迟迟不替我父亲平反。" "不是不替,是不能,亦是在帮着保全宋家。您知道陛下不会重判,再把宋家彻底和谢家脱离关系,两家闹翻,让太子彻底不会怀疑两家,而再遭劫难。毕竟那是我朝的储君,即便您拿出那份证据,陛下到最后还是更亲儿子。" 宋晋庭从知道太子算计谢幼怡开始,结合这些日子他父亲平反一案受到的阻碍,就从许多蛛丝马迹里推算出当年最大的可能。 太子急银子用,其实不是一日两日了。 当年他父亲就牵连进了户部的贪墨案里,账目都被人做下手脚,好在他父亲是在工部,管理修造工程里只出一笔岔子。那笔钱被挪走了,不知挪用到哪里,因此被牵连,但因为数额小,皇帝又十分信任他父亲的为人,最后才是被贬官而不是罢官流放。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3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