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大明星》 分卷阅读1 ? ================= 书名:我不是大明星 作者:叶七安 文案 什么?!当红炸子鸡叶熙言竟然要转来我们班了! 叶熙言是谁? 林贝贝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叶熙言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惊觉他不是当年的……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贝贝,叶熙言,杨灏,齐悦茜┃配角:蒋莉莉等┃其它: ================== ☆、高二,高二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晒得人都懒洋洋的。 林贝贝在几乎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被“一中八卦小天后”——蒋莉莉尖锐的嗓音拉回了现实。 “号外!号外!叶熙言被分到我们班了!”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蒋莉莉的最后几个字还带着快乐的颤音。 “叶熙言谁啊?有老子帅吗?”坐在最后一桌的王昊天四仰八叉地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半挑衅地调侃道,围在他旁边的几个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哥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王昊天是个长得高高壮壮的男生,往边上一站基本上就是根树桩。古铜色的皮肤让人想起电影里的十八铜人。他在老师关于打架或者逃课的‘黑名单’上名列榜首,旁人轻易不敢招惹他。他爸爸是1市市公安局的局长,王昊天之所以能进市里最好的中学,全都是他爸托人在背后打点。 传闻高一的时候,有一次王昊天把一个高年级的同学惹毛了,两人动手打了一架,最后高年级的学长被他给打趴下了。 王昊天从那时起一战成名,很多胆小怕事的见到他都得拐着弯走。 有人听到王昊天的爹骂他,“你这小兔崽子,你爹我就是专门抓那些爱惹事的小流氓的,没想到……”他爹气得发抖,顺了一口气,继续道:“没想到咱家就出了你这么个小流氓,你真是太给我长脸了,哪天我非得把你关进去不可!” 王昊天两眼发光,语气里充满兴奋,“真的?那我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 据说他爹当时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王昊天有三个特别要好的哥们,其中有两个是双胞胎兄弟,一个叫张学朋,一个叫张学友,还有一个叫郭富,四个人凑了个缺斤少两的“四大天王”。 从名字里就可以看出他们的父母在他们身上寄予的美好愿望,然而现实和理想大概磁场不和,所以往往背道而驰。比如这个张学友同学虽然借了个歌神的美名,但本人是个十足的音痴,他一开嗓堪比金毛狮王的狮吼功,能把方圆百里的人都吓得逃之夭夭。 这时几个八卦的女生已经把蒋莉莉团团围住,她们脸上茁壮成长的青春痘充分证明她们正是处于青春期的花季少女,而生物课本上说“青春期对异性产生好感是一件非常正常而且美好的事情。” 生物课本都站在她们这边了,那聊聊男生,更何况是帅帅的男生又有什么不对?! “你说叶熙言怎么会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突然回学校上学呢?” “啧啧啧,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我们叶老大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停停停,净扯些有的没的,说到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吧。”蒋莉莉挑起一边眉毛,眼里流露出机锋,“这就叫人设!人设懂不懂?你们想想啊,叶熙言跟我们一样上高二,学习多紧张啊,这种时候回学校读书不是天经地义嘛。不仅可以给大众树立个三好青年的形象,还能顺便考个影视学院什么的,一举双雕啊。而且学校不能选太差的吧?你问1市最好的高中是哪所?信不信一会我们校长拎块板砖就过来把你拍晕咯!” 蒋莉莉表演完单口相声,抱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下巴随着吞咽的频率十分有节奏感地晃动着。 蒋莉莉是个稍微肉肉的女生,一头蓬松的天然卷,圆乎乎的脸上能够随时随地变换各种表情包,林贝贝总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堆肉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她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林贝贝放出豪言壮语:“等我两个月,老娘一定在锁骨里放上一万个的硬币!” 拜托,就算你真的瘦成白骨精了,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林贝贝总是另辟蹊径地打击蒋莉莉,让她看清楚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穷和远方的浩劫。 蒋莉莉之所以能上市一中,据她所说完全是老天开眼,听见了她妈妈每天在家里烧香拜佛的祷告,最后才让她在升学考试的时候打了个擦边球。 她自称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追星,迄今为止,她追过的满天繁星早已冲破太阳系,直奔银河系。班级里有传闻说她家的卧室除了地板,其余的四面墙上包括天花板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明星海报。 林贝贝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不禁打了个冷颤,还忧心忡忡地替她考虑到——天天晚上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能睡得着吗? 蒋莉莉此生最大的爱好除了收集海报之外,其次就是追踪八卦,散播八卦,跟八卦死磕到底。 “哇哦,叶熙言居然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同学了,简直跟做梦一样!”谢馨遥手捧着脸颊作花痴状。 林贝贝刚开学的时候被谢馨遥一惊一乍的“哇哦”吓得不轻,以为不小心走到了哪个动画片的片场。后来听习惯了也就产生了抗体,只是偶尔特别受不了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吧是吧?跟做梦似的,但愿这种美梦永远不要醒过来才好。”王天琪附和道,然后又羞羞答答地补充,“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其实他演小展昭的时候我就认定他是我的白马王子了。” 喂喂,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谢馨遥和王天琪是班里的“s”,两个人就像一对连体婴,几乎时时刻刻都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有时候跟他两一起聊天的时候,你会误以为面前站了一台复读机。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蒋莉莉摸着下巴,眉头打成一个结,福尔摩斯探案时的表情都没她这么专业。 “什么?”众人伸长了脖子。 “你们说,我明天怎么才能不穿校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混进学校里来啊?第一印象很重要的,万一叶熙的一看到我……” “你还是省省吧……” 没等蒋莉莉说完,其他人已经将她抨击得体无完肤。 佛说,这辈子积的德行都是为了来世的美好。 那我上辈子估计是个十恶不赦杀人放火的大坏蛋,这辈子才会蒋莉莉同桌。 林贝贝在心里腹诽道,又掏了掏耳朵,看了看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于是塞上耳机设下结界,继续趴下身去,绝不浪费了这大好的阳 分卷阅读2 光。 林贝贝是一中校花排行榜上的第十一名。 在广大十七岁女性同胞还在对着镜子挤痘痘,或是用粉刺针挑出黑头的叫苦连天的日子里,林贝贝从来与这些话题绝缘,因为她不曾有过这样的烦恼。她的皮肤好得令人发指,即使进入高二经常得开夜车,也不曾见一颗痘痘跑到她脸上。 当然,上帝偶尔也是很公平的。因此她也只是皮肤比较好罢了,脸上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属于丢到人群中,得启动雷达多搜索几秒才会被找到的的那种。 不过她的身材修长,运动神经也很发达,经常在运动会上名列前茅。 对了,她还是一中高二文科班的年级第一,是所有老师眼中高考大军里的“种子选手”。 这个所谓的校花排行榜原本只排到第十名,但因为林贝贝的“综合素质”比较高,所以为她破了先例,特设了个第十一名的宝座。 一中是1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建校地址选在当年较为繁华的a区。然而近年来1市的经济重心开始往隔壁的b区转移,a区逐便渐沦为1市的边缘地带。但因为这里坐拥一中这所全市升学率最高的重点高中,a区依然被美名曰为1市的文化中心。 都说中国的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里的“千军万马”要乘以两倍,三倍,甚至四倍。虽然高考在名义上是考生一个人的事,但实际上它一整个家庭的战争。 高中是这场历时十二年的长跑的终点,站在这一点上,手里坚定地握着关于未来的憧憬,意味着所有的过往都可以被推翻,人生将从这里开始延展出无数种可能。 于是大部分的人都咬紧了牙关在一片死气沉沉中奋笔疾书。 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晚上睡觉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月亮,早上起床后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月亮的生活。 或是像苦行僧一般闭着眼睛拿腔拿调地背书,偶尔会有困得晕乎乎的同学不小心将自己梦话和盘托出。 或是将“小山”似的练习册一本一本地夷为平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镜片的厚度一点一点呈指数型增长。 所有人都像装了个“永动机”一样,面无表情地持续工作着,无休无止,不知疲倦。 在这样二十四小时都被学习堵得严丝合缝的生活里,“当红炸子鸡”叶熙言进一中读书的消息很快就在全校范围内引起了八级地震,地震范围迅速扩展到了周围的二中,三中以及华阳女高。 据说叶熙言十三岁的时候跟他妈妈在路上碰到一个算命的,算命先生指着叶熙言说,这个小孩印堂发红,将来必成人中龙凤。 谁知一语成谶,那年叶熙言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星探一眼相中,稀里糊涂就接了一支汽水广告。那支广告在当年大红大紫,叶熙言也由此成为炙手可热的童星。从那之后,他小小年纪就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接电视剧,还拍了一部电影,一时风头无两。 蒋莉莉一本正经地跟几个女生讲起了叶熙言的走红经历,并适度地把这段经历包装上一层魔幻色彩,好像跟叶熙言熟得已经打了八辈子交道。几个女生听得入神,对蒋莉莉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这段关于叶熙言的“成功学”很快就在班级里不胫而走了。 而这段成功学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它轻而易举地消除了人类的原罪——嫉妒。即使到最后依然是一个1oser,还是能摸摸头安慰自己,我不过是没有别人那么好的运气和坚定的毅力罢了。 殊不知这些因素不仅是成功的原因也是结果。毅力是千锤百炼后才能拥有的难能可贵的才华,运气则是无数次站在命运岔路口抉择的结果。它们和成功相辅相成,并驾齐驱,甚至远远超过了成功的重要性。 有人拍了一下林贝贝的头。 你大爷的,还能不能让人踏踏实实地打个盹了?! 林贝贝带着轻微的怒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前的人背着光,周身莫名其妙地被打上了一圈金边,两只手悠闲地搭在窗台上,笑容明亮得有点晃眼。 是杨灏。 杨灏是林贝贝高一的同桌,没有分文理班之前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林贝贝这个“千年老二”选择文科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受到他的压迫。 毋庸置疑的是杨灏在理科班依然稳居年级第一的宝座。不过他的语文和英语相对比较薄弱一点,于是一向以文科见长的林贝贝就成了他的救世主。 “我抄笔记累得半死不活,您倒是优哉游哉地在这里晒太阳。”杨灏说着从背后掏出一个白色的笔记本,“喏,多谢林saa的葵花宝典,小的用完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杨灏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笑得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少在这耍嘴皮子。”林贝贝接过笔记本,顺手往杨灏的胳膊上一拍,“还完赶紧走,我马上就要兜不住蒋莉莉他们的口水了。” 一旁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已经把谈话焦点转移到了杨灏身上,还时不时抛过来几个意味深长的小眼神,然后低低地嬉笑两声,看得林贝贝毛骨悚然。 “灭绝师太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啊。”杨灏摇摇头,不死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前同桌长这么帅,你好歹多看两眼啊,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嘻,帅哥同学?”林贝贝咧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那我祝你们店生意兴隆,早日关门!”说完做势要把窗户关起来。 “别介啊,还没跟你交代正事呢。”杨灏赶紧拉住关到一半的窗户,“告诉你个好消息,周奶奶家的嘟嘟生了三个崽,一会放学带你去看看?” “真的假的?公的母的?什么时候生的?”林贝贝立马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放射出炯炯有神的光芒。 杨灏的脑袋立马耷拉下去,假装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终于肯正眼瞧我了,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嘛。”林贝贝摸摸他的脑袋,帮他顺毛,“你再加加油,很快就能赶上嘟嘟的地位了!” 杨灏立马拉长了脸,作势要走。 “我错了,我该死!”林贝贝赶紧拉住他,“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快点告诉我。” “那好,你过来。”杨灏冲她招招手,林贝贝兴冲冲地把耳朵凑过去,但是下一秒就感觉头皮发麻,左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杨灏你个乌龟王八蛋!”林贝贝捂着红透的耳朵,撕心裂肺地痛骂道。 “哈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 杨灏留下一阵得逞的大笑,转身摆摆手走了。 林贝贝只能干巴巴地对着他的背影无力地挥了几拳。 杨灏长得又高又瘦,校 分卷阅读3 服恰到好处地衬出了他宽阔的脊背,细碎的阳光在他毛茸茸的头发上跳跃,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球鞋上微微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好吧,林贝贝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果然……背影比正面要帅一点。 ☆、同桌的你 “接着。”杨灏一扬手,向林贝贝抛过来一瓶水溶c1oo。 这是林贝贝最喜欢的饮料,她不喜欢碳酸汽水那种辣得头皮发麻的感觉,也不喜欢绿茶那种温吞得只剩甜蜜素的茶味。自从娃哈哈出了这款饮料之后,她的偶像就从马克思变成了宗庆厚。至于之前为什么崇拜马克思,据她所说是因为这个名字肯定是她这辈子写的次数最多的男人的名字,没有之一。 初秋的傍晚已经微微有些凉意,红彤彤的夕阳像一个巨大的蛋黄挂在两人的左手边,然后在右边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杨灏和林贝贝自从高一坐同桌之后就维持着“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小闹”的恶劣风气,很少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并肩走在一起。 但是意外地,两个人都很享受这样沉默的气氛。 他们太熟了,即使不说话也可以从眼睛里看出对方情绪。因此他们之间不用像对着别人那样,说一句话之前要再三考虑,或者跟不熟的人一样没话找话聊以免尴尬。 林贝贝抬头看了杨灏一眼,夕阳在他的左肩下沉,将他刚毅的侧脸勾勒得轮廓分明。 杨灏似乎感受到了林贝贝的目光,微微低下头,挡住了身后的太阳,对她笑道:“看什么呢?” 看什么呢? 即使和杨灏同桌过一年,林贝贝似乎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杨灏。她发现原来他右眼的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会被浓浓的睫毛盖住。 他总是这样自然而然地站在自己身旁,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这个大男孩不知不觉中已经嵌进了自己生活中的某个角落,抹不开,摘不掉。 他很高,总是挡住自己面前的太阳,于是他变成了她生活中的太阳。 “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杨灏伸手在林贝贝眼前晃了晃。 林贝贝反应过来:“你问我什么?” “你想考哪里的大学?”杨灏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林贝贝一边歪着脑袋思考这个问题,一边使劲浑身解数和手里的瓶盖作斗争。 “很想去帝都,想尝看看正宗的全聚德烤鸭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是……” 杨灏看到林贝贝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虽然她现在龇牙咧嘴的样子真的有点蠢。 林贝贝真的不是故意装林志玲,虽然她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拧瓶盖这件事情上真的一点天赋也没有,十足的白痴。 “你看看你胳膊长这么粗,真是徒有其表,拿来当木棍子使的吗?”杨灏嘴上不依不饶,手上却将瓶子接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瓶盖。 林贝贝喝人家的嘴软,于是只能忿忿地瞪着,在心里暗暗发誓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 她正要把饮料往嘴里送,杨灏恶作剧地扯了一下她的马尾辫,刚到口腔的饮料猝不及防地长驱直入,直抵喉咙。林贝贝被呛得整个脸红扑扑的,在夕阳的映照下就像一个熟透了的大番茄。 杨灏得手之后笑得直不起腰,林贝贝终于顺过气来,新仇旧恨一股脑地窜了上来,于是抄起饮料瓶作势要往他的脑袋上砸。 杨灏抱住脑袋,左闪右避,敏捷地躲过了林贝贝的攻击,一溜烟跑走了。 林贝贝看着前面的少年,思绪忽然飘到了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 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阳光无遮无拦地洒下来,照得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车到站了,林贝贝正塞着耳机听周杰伦的《晴天》。对于她这种娱乐小白来说,只知道听红透宇宙的周董了。 下了公交车之后,她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两只手紧紧抱着路灯的柱子,肉嘟嘟的小脸上挂满泪痕,吵着不想去上学。他妈妈在边上连哄带骗,但他就是抱着柱子不撒手。 “故事的嘟嘟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周杰伦虽然唱得口齿不清,却总能清晰地传达出他的心情。 林贝贝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不想去上幼儿园,甚至哭得比那个小男孩还要撕心裂肺。她小时候特别恋家,和爸爸妈妈哪怕分开一秒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只不过从八岁那年开始,她每次填家庭情况表的时候,父亲那一栏都是空白。 她爸爸是在演出结束之后回家的路上出的车祸。 林贝贝记得那天是1o月21号。 那天傍晚,天色灰蒙蒙的,下着小雨。雨点打在脸上,从心底一点点地渗出凉意。她被姑姑带进太平间的时候,妈妈正抱着爸爸僵直的身体在呜呜地哭泣。 妈妈的哭声很小,却仿佛可以感受到一种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痛楚。她大概是哭得没有力气了,林贝贝进来的时候,视线没有向她偏移半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眼前那块白布底下的尸体。 林贝贝没有哭,她还一直牢牢惦记着爸爸说演出结束要给她带六喜。 她没有看那块白布下面盖的是谁,好像这样就能假装爸爸只是推迟几天回来罢了,几天后她就能再次看到爸爸带着她最喜欢的六喜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茫然地走在医院的长廊上,灰白的灯光照着面无表情的护士阿姨的脸,让她想起《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浓烈的药水味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刺激她的鼻腔,她感觉有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胃,让她很想吐。 从那以后林贝贝特别讨厌下雨天,下雨天阴郁的气氛总让她回想起医院那长长的走廊和那块白得刺眼的裹尸布,雨后的空气似乎总带着刺鼻的药水味。 林贝贝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爸爸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很多回忆越美好,想起来的时候就越把心脏拉扯得生疼。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周杰伦干涩的嗓音有点艰难地扯出一个高氵朝,林贝贝的嘴角漾出一个笑容。 “嗷,嗷……”周董的声音在耳边消失的间隙,林贝贝忽然听到一阵怪叫。她摘下耳机,猫着腰寻找声音的源头。 在拐角处的草丛里,她看到一只近一米长的金毛,它侧躺在地上,虚弱地半眯着眼睛,嘴角咕噜咕噜地泛出白沫,看起来像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一中毗邻1市的老城区,政府管治不是很严格,所以在这一带不时能看到一些家养的偷溜出来撒欢的小猫小狗。 这只金毛少说也有六十斤,她一个人即使可以它抱起来,也没办法将它送到医院。 分卷阅读4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头上忽然飘来一个清澈的声音:“同学,需要帮忙吗?” 林贝贝抬起头,那人大概一米八的个子,和自己一样穿着一中的校服,干净清爽。他的面孔湮没在虚虚实实的光影里,让她恍惚间有种错觉——难道是耶稣降临了吗? 对方见林贝贝愣住了,蹲下身来嗤笑了一声,拿手指在她面前晃晃,然后又指了指金毛:“它看起来是食物中毒了,不赶紧想想办法吗?” 林贝贝的脸“刷”一下红了,着急忙慌道:“快点快点,得马上把它送到医院去。” 对方不紧不慢地把书包背到前面,转过身让林贝贝把金毛放到他背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相跟着,好不容易把金毛送到附近的小诊所。 林贝贝好一番软磨硬泡,医生终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来我这‘济仁堂’得改成‘济犬堂’了!”说着帮金毛洗了胃,还答应暂时收留它。 林贝贝千恩万谢之后一看表才发现迟到了,“糟糕!已经上课了!”于是拔腿就往学校冲。 “同学,你哪班的?”林贝贝扭头问跟在后面的人。 “高一一班。” “我们班的?报到那天怎么没见你?” “那天生病了,托以前的一个同学帮我拿了课本和校服。” “你叫杨灏?”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同桌,林贝贝。” 当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班级门口时,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板书。 他往门口斜了一眼,杨灏和林贝贝登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放下手里的讲义,面有愠色地走到门口。 “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算是给我准备了个特别的自我介绍么?”老师凌厉的目光从两人的脸上扫过,似乎想要分毫不差的记住这两张面孔。 两个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到最后林贝贝实在受不了这目光的洗礼,只好把头埋得低低的。 “林贝贝你说,你们为什么迟到了?” 看来老师已经点过名,并把他们两个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了。 “我……我们……呃……”林贝贝只要一紧张,舌头就会不听使唤地打结。 “报告老师,我早上吃坏了肚子,在路上的时候肚子实在疼得厉害,林同学碰见了,就把我送到诊所,我现在吃完药感觉好多了。” 杨灏一口气说完,得意地朝林贝贝眨了下眼睛。 林贝贝在一旁憋着笑,杨灏直接把金毛替换成自己的剧情设定确实简单粗暴。 林贝贝记得他们的友谊就是这样开始的。 “发什么呆呢?居然没追上来揍我,这可不像林女侠的作风。”杨灏见林贝贝怔在原地不动又跑回来找打。 “杨灏你个王八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林贝贝还魂过来之后,终于想起报仇大业。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周奶奶家。 周奶奶家在1市的老城区,独门独户,带一个小院子。那一带的房子房龄都在四十年以上,房子的外墙布满了绿色的爬山虎,一到夏天整栋房子就显得格外凉爽。 周奶奶在院子种了很多芦荟,芦荟是周奶奶去世的老伴李爷爷最喜欢的植物。 据说李爷爷年轻的时候很穷,没有钱买玫瑰花,所以约会的时候经常端着一盆自己种的芦荟送给周奶奶,甚至连求婚场地都是用芦荟布置的。 周奶奶讲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绽放出了幸福的笑容,好像时光倒流,回到了五十多年前。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浪漫,林贝贝看着周奶奶眼角深深浅浅的的皱纹里依然洋溢着年轻时飞扬的神采。 “好容易把你俩盼来了。”周奶奶正在院子里给新种的芦荟浇水,一见到杨灏和林贝贝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 “周奶奶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年轻了,阮玲玉都不及您十分之一的姿色。” 杨灏总是能在调皮恶劣男和乖乖妈宝男之间切换自如,林贝贝严重怀疑他可能是猴精变的。 “奶奶这老脸都快被你臊红了。”周奶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一边让他两进里屋。 老屋里摆放着几张简单的家具,红杉木制的茶几缺了一个角,几只年代久远的靠背椅泛出浓重的青黑色。里侧的墙角摆放着一个佛龛,一炷香还未烧完,似有若无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或许因为常年烧香的缘故,内侧的墙壁被熏得微微发黄。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只挂着一张李爷爷的照片。照片中的李爷爷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色肃穆,眼角眉梢透着不可撼动的威严。 周奶奶虽然快八十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总是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膝下有一双儿女,儿子在美国留学之后就在那里成家立业了。女儿经商,常年满世界到处跑,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趟。 大部分的时候家里只有周奶奶一个人,嘟嘟的陪伴让空落落的老宅子多了几分生气。 嘟嘟是李爷爷从路边捡回来的,当时它还很小,毛茸茸的一团,被放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里。两个老人把嘟嘟当成女儿一般看待,没想到还没等嘟嘟长大,李爷爷就因病去世了。 一进门嘟嘟就热情地跑了出来,呵哧呵哧地喘着气,围着杨灏和林贝贝团团转。 林贝贝蹲下去逗嘟嘟玩:“才几个月不见都当妈妈了,恭喜你啊。”嘟嘟似乎很享受地把脑袋塞进林贝贝的手心里蹭啊蹭。 “对了,你的宝宝呢?”杨灏四下探寻找不到狗宝宝的踪影。 嘟嘟好像听懂了似的,转过头,又呵哧呵哧地跑开了。 杨灏和林贝贝跟到后院,果然看到了窝在墙角熟睡的三只狗宝宝。一只白色的夹在两只黄色的狗宝宝中间,看起来像一个xx1码的巨无霸。 “时间过得真快,嘟嘟都当妈妈了。” 杨灏一边感概着一边蹲下身抱起一只,小狗被吵醒了似乎有点不太高兴,半眯着眼睛,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扑腾。 “多亏了你们一年前救了它,否则它哪有这个福气当妈妈哟。”周奶奶望着嘟嘟,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却清楚地流露出怜爱。 “我想大概是我们跟它们的妈妈有缘分吧。”林贝贝轻轻地抚摸着幼小的狗宝宝,心里一片欢喜。 那是一种奇妙的触感,不同于布娃娃的柔软,这种感觉更加鲜活,甚至可以感受到它心脏的跳动近在咫尺。 “原本生了四只的,一只送给我外孙了。如果你们也想养的话,就一人送你们一只。”周奶奶笑道。 “我想养啊,但是……”杨灏无奈地撅着嘴,说道:“我妈对狗毛过敏。” 林贝贝只是呆站着没说话,其实她特别想养只狗,但是她又想到如果把狗宝宝带走的话,嘟嘟应 分卷阅读5 该会很伤心吧。 毕竟所有的母亲都需要儿女的陪伴。 从周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还没有完全被黑暗淹没的天空恋恋不舍地投下几丝惨淡的光线。 街道两旁的路灯还没亮,只有远远的几处霓虹昭告着这座城市的喧嚣,四周的寂静在远方的喧闹声中衬得十分突兀。 “你说周奶奶会不会觉得特别孤单?”林贝贝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 杨灏顿了顿,说道:“虽然李爷爷走了,但还有嘟嘟陪着周奶奶不是吗?”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林贝贝稍微点了点头:“是啊,嘟嘟很好。”旋即又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不一样,一份感情是没办法用另一份感情替代的。” 杨灏知道她在兀自纠结什么,于是转过来面对着她:“林贝贝。”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严肃。 “嗯。”林贝贝停下脚步,抬起头,昏暗中看不清楚杨灏脸上的表情。 “李爷爷是李爷爷,嘟嘟是嘟嘟,谁的陪伴都是不可替代的,但也没有谁的陪伴可以是永久的。周奶奶肯定懂得这个道理,我想你妈妈也会理解的。” 杨灏停了一下,两只手搭到林贝贝的肩膀上,“所以你应该勇敢去地追求自己的梦想,你妈妈也一定不想变成你逐梦路上的绊脚石,我想她一定会支持你的。” 杨灏清冷的声音在秋天微凉的傍晚让林贝贝感受到一种从脚底下慢慢升起的热忱。 他停顿了一下,林贝贝突然清晰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坚定。 “所以,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那小子真帅 林贝贝正抓着脑袋苦想昨晚练习卷上的一道数学题,不小心一脑门撞上了个人,抬起头一看,吓了一跳——校门口密密麻麻地围了一群人,几乎是民国时期上街□□时的那种阵仗。 她凑进一看,发现大部分都是长发及腰的女生,中间零星地夹杂着一两个短头发的男生,显得有点突兀。从校服来看大部分是二中和三中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便服,化了淡妆的大姐姐。 林贝贝一眼就看到了蒋莉莉,她正和一个打扮十分惹眼的女生说话,两个人不时发出一阵脱线的大笑。谢馨遥和王天琪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省长要来我们学校视察吗?”林贝贝一向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不过这么大的阵仗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好奇就凑到蒋莉莉旁边问她。 “班长大人,你该不是隔壁派来我们班的间谍吧?”蒋莉莉摇摇头,拿食指在空中虚戳了两下校门口的招牌,“今天当红炸子鸡叶熙言要来一中上课了!我们学校,而且还是我们班!” 蒋莉莉重点强调了最后三个字,然后拿手整了整后脑勺的头发,一副得意洋洋地嘴脸,惹得旁边的女生们一脸羡慕嫉妒恨。 榨汁机?叶熙言? 林贝贝第一次觉得智商欠费,不过她隐约想起来昨天昏睡过去之前,蒋莉莉好像宣布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榨汁机这么好看?”林贝贝皱眉,戳戳蒋莉莉的胳膊。 “那是,不过状元同学我可要纠正你一下,是“当红炸子鸡”,不是什么榨汁机。你该不是喝了太多鲜榨果汁,脑子里面进水了吧。”蒋莉莉鄙夷地斜了她一眼,又摊开林贝贝的手掌煞有介事地写给她看,然后一本正经地胡扯:“这可是专业术语,不懂别乱用。” 林贝贝点点头,非常虚心地接受批评指正,并表示下次一定改正。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给智商充值,就听见周围的人潮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 只见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刚停到校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就蜂拥而上,刚刚还站在旁边的蒋莉莉一转眼也不见了人影。 “叶熙言最帅!” “叶熙言最棒!” “叶熙言,我们永远支持你!” ………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五花八门,但听进林贝贝的耳朵里,过滤出了同一个信息——这个叫叶熙言的人肯定是个妖孽。 保姆车的门开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先从车上下来。他们宽阔的国字脸上戴着黑色的墨镜,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胳膊上的肌肉仿佛要冲破棉质布料的束缚,干净利落的动作仿佛詹姆斯邦德打破次元壁来到了现实世界。两个人干脆利索地下车,一人站到一边筑成两堵铜墙铁壁。 然后从车上跳下来一个高挑清瘦的男生,虽然戴着口罩,但可以看得出他的皮肤很白,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了那双大大的杏眼。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把两条腿包裹得修长而笔直。 乌泱泱的一片人群随着叶熙言的移动而跟着移动,就像九大行星在围绕着太阳公转。叶熙言全程低着头,视线不往左右偏移半分,没有说话也没有跟粉丝互动。 林贝贝本着爱惜生命的原则,远远地躲开人流,率先窜进了校门。 最后在学校保安齐心协力地帮助下,两个壮汉好不容易才把叶熙言送进学校。 一进校门,凡是校外人士都被挡在了铁门外面,于是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中的学生继续跟在叶熙言后面,有两个特别过分的女生不时转过身朝他们做几个得意的鬼脸。 林贝贝走在前面,与人群拉开一段距离。她很快将其他动静抛诸脑后,心思又飞到了那道让她抓破脑袋的数学题上。 她垂着头冥思苦想,差点把魂儿都丢了。快到教学楼的时候,竟一不小心绊到了一块石头。等再回过神来,已经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大跟头。 在大庭广众面前。 林贝贝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硬是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挤了回去。她顾不上膝盖处传输到大脑皮层的阵阵钻心的疼痛,只想着她现在要是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昨天晚上她一定不吃那顿宵夜。 一双崭新的白球鞋出现在视野前方,林贝贝收起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坑变成鸵鸟的想法,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叶熙言戴着口罩的脸上露出的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一瞬间,往往只是一瞬间,人类能够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从眼睛里捕捉到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很多事情,往往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凭着直觉能够看得更加通透,深入了解之后反而会被各种因素影响了判断。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林贝贝突然想到这句话果然不是拿来糊弄小孩的。 而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证实了在那个时刻林贝贝从他眼睛里读懂的东西和他当时真正的想法分毫不差——是质疑和嘲讽。 但是现在,他半蹲下身子,向林贝贝伸出了一只手。 她几乎快要误以为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甚至 分卷阅读6 误会他的口罩下面应该是一张笑脸。 然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她的思想做出了反应。 林贝贝握住他的手腕,有点费劲地站了起来。她感绪,只是深不见底的黑,却比刚刚更加冰冷刺骨。 叶熙言干净利落地转身走开,一句“谢谢”堵在林贝贝的胸口,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天呐,那女的也太会演了吧?” “啧啧啧,太厉害了,今年的金像奖影后非她莫属。” 林贝贝隐约听到后面几个女生在嚼舌根,但她上课了,也没来得及多想,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腿直奔教室。 教室里比平常多了几分噪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当然,依然有几个心无旁骛的同学老僧入定似的在背书。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林贝贝刚一落座上课铃声就响了。班主任顶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走上讲台,后面跟着刚才在校门口引起轰动的“榨汁机”。 呸呸呸,是“当红炸子鸡”。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叶熙言,大家掌声欢迎。” 林贝贝的班主任是个吨位高达两百斤的胖子,叫李洪亮。人如其名,他讲话的时候气沉丹田,声如洪钟,要是有销售员想要卖他小蜜蜂之类的产品,那估计只能回家喝西北风了。 林贝贝一度认为班主任不去当歌唱家实在太可惜了,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帕瓦罗蒂。 “你们好,我叫叶熙言,希望大家多多指教。”讲台上的人稍稍鞠了个躬,不冷不热的说道。 叶熙言长得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竟微微显出几分透明感。他的眼睛是可爱的杏眼,却微微透着一股冷冽。 刚才班主任带着叶熙言进来的时候,林贝贝正埋头在书包里找课本,直到他做完自我介绍,林贝贝一抬头才看清楚叶熙言的长相。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袋里擦亮了一根火柴,于是回忆就像一路蔓延的大火一样,猝不及防地将她拖回十年前。或许是因为不愿想起,因此一有思绪飘忽而过的时候她就将它们涂成一片黑白,似乎这样做的话那段记忆就能更快地死去。 爸爸刚去世的那一阵子,天空总是浓重的灰色,好像所有的阳光都随着他的消失倏忽而逝。 那段时间经常有客人到家里来,林贝贝的外公外婆想把她先接到他们那里住一段时间,但她执拗地说想陪着妈妈。 妈妈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她大部分的时候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没有一点儿活气。有客人到家里拜访,她才会在众人的劝说下胡乱吃几口饭菜。脏衣服软趴趴地堆在塑料筐里,跟这个家一样疲惫。 林贝贝的房门虚掩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生疼还是流不出眼泪。她已经忘了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但竟也不觉得饿。后来林贝贝才发现,原来自己伤心的时候不仅泪腺反应比别人慢好几拍,食道也会变得迟钝。 来来往往的叔叔阿姨拉着妈妈的手说着千篇一律的“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贝贝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一字一句像重锤敲进林贝贝的耳朵里,胃里突然烧起一阵火辣辣地疼。 “警察那边说逃逸的肇事者已经找到了,姓叶,据说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对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庭了,一定要跟律师沟通好,在赔偿金上面一定不能少半分钱,不然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弟弟,呜……” 姑姑沙哑的哭声从客厅悠悠荡荡地萦绕在房顶上,却力透纸背地穿过林贝贝的耳朵。 爸爸的死就这样被明码标价,甚至还得被摆到台面上经历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门铃又响了起来,接着林贝贝听到“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随即跟上,情绪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节目,随时按下开关就能自动播放。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家鑫国一时糊涂才……才酿成大错。你说,你要我们怎么样?只要你肯原谅他,让他少遭几年的罪……你看,我们的孩子才这么小,不能……不能没有爸爸啊……”然后就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所有的大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甚至连小孩子也变成了大人之间博弈的筹码。 原本呆坐在椅子上的妈妈突然跳起来:“你的孩子需要爸爸,难道我的孩子就活该没有爸爸吗?你们给我滚!我恨不得把叶鑫国千刀万剐!别以为我不知道叶鑫国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还在记恨着原平,所以故意害死他的!” 妈妈扯着嗓子喊,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光秃秃的树枝上,最后一片被风吹得哆哆嗦嗦的枯叶。 女人哭花了妆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拿捏出几分信誓旦旦的自信:“那件事难道是鑫国的错吗?他也是为了整个团队的利益着想,最后非但被冠上了爱慕虚荣的罪名不说,连他多年来为团队做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住嘴,你给我住嘴!”妈妈突然上前扯住她的领子,咬牙切齿:“我不许你胡乱污蔑原平……” 外面压抑的气氛仿佛随时会被挤破的气球,让人时时刻刻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贝贝躲在房间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撞击得坚定而有力。 她藏到门后面,看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黑色的睫毛膏混着大片的泪水在眼角晕开,冲刷出两道可怖的沟壑。 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座苍白的雕像,安静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小男孩只是端正地站着,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种冷冰冰的,不会出现在小孩脸上的那种镇静。 趁着场面一片混乱,小男孩突然扭头跑了出去,衣角在门口倏忽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林贝贝鬼使神差地打开房门,穿上鞋子跟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一地银白色的光辉。林贝贝在楼梯口发现了小男孩,他抱着胳膊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 林贝贝走到他面前,看到小男孩浑身微微发抖,他将嘴唇咬得发白,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先是瑟缩着往后躲了躲,然后茫然地抬起头。白色的月光打在他脸上,林贝贝看到他的眼睛里泛起一层亮亮的东西,仿佛一汪清冷的湖水,水里倒映出她的轮廓。 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惜。 不知道为什么,林贝贝对着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她摸了摸口袋,意外地发现竟 分卷阅读7 然有一颗六喜,她朝他摊开手:“喏,这个给你。” 林贝贝背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墙上截下来的一块剪影。小男孩顿了顿,缓缓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糖。 开庭的那天,妈妈紧握着林贝贝的手坐在原告席上。 法官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宣布:“本庭现在宣判,犯罪嫌疑人叶鑫国因肇事逃逸导致被害人林原平死亡,故判处叶某有期徒刑十年,并赔偿受害人家属……” 林贝贝看到被告的家属席上只有叶熙言妻子和其他几个大人,小男孩不在。 那天,下了快半个月的雨忽然停了,阳光灿烂得有点讽刺,上帝宣布大家都一样家破人亡。 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 回忆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回放,播到末尾,林贝贝的嘴角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同学,麻烦让一让。”叶熙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贝贝回过神来之后,蒋莉莉已经乖乖跑到后面的空位坐下,叶熙言满不在乎地把书包丢到自己旁边的桌上。 什么情况?林贝贝一脸茫然地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 “林贝贝同学,你作为我们班级……哦不对,是年级第一名,以后在学习上要多多帮助叶同学。他刚来上课,跟不上大家的进度,你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抽空帮他补补课。”班主任搓搓手,笑得脸上的脂肪都聚集到了一块,差点把眼睛给挤没了。 每当班主任对自己的某个决定感到十分满意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搓手。而往往这种时候,找八匹马来拉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林贝贝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本蹩脚的小说,讲关于两个仇敌之间的故事。她当时看到一半就把那本书扔进了垃圾桶,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扯的故事嘛! 然而今天她发现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果然是真理,无论是多么不入流的艺术,生活有时候甚至可以更加狗血。 比如现在,十年后,她正和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坐在一起,而且对方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的样子。 旁边的人坐下,右手托腮,闭上眼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调整到一个班主任看不到的角度开始打瞌睡。 没有打招呼,甚至连一个微笑都懒得施舍,林贝贝怀疑自己是不是蒸发成了空气。 当然,她也没有想好要跟他讲什么。 曾经,当她看到妈妈每晚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爸爸的照片掉眼泪时,她幼稚的小脑袋瓜里萌发出了第一个名为“恨”的念头。于是,在她的世界里,叶鑫国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怪兽,她的任务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将怪兽打倒。后来,那棵萌芽竟开始疯狂地生长,在她的脑袋里生出无数盘根错节的枝蔓,终点全部指向对叶鑫国的恨。 也许是曾经怨毒的幻想发泄光了她数不尽的愤怒,现在的她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感受不到一个细胞因子的躁动,撺掇她当场跟叶熙言撕破脸皮。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十年过去,林贝贝从来不敢去检查自己的伤口到底愈合了多少。现在看来,她至少能够做到表面上波澜不惊,而不是跳起来去实施自己当初疯狂而幼稚的想法。 但是再次对上叶熙言目光,甚至比十年前更加冷冽,两败俱伤的结局里,这个目光是不是也包含了不甘,甚至仇恨? 下课铃声猝不及防地切断了她的思绪,像是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跳脱出了受害者的身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甚至还想要说服自己,叶熙言在这个事情上不过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简直太荒唐了! 她忽然十分庆幸对方没有认出自己,要不然这两年不得天翻地覆?反正高考过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然后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林贝贝郑重地敲定结局。 但她哪知道命运的玄妙就在于,每一次的结束都酝酿了下一个开始。 ☆、假惺惺 上课的时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林贝贝被班主任委以重任。她无奈,只好放学的时候留下来,跟叶熙言讲讲每个科目的进度,省得别人说她这个班长太不厚道。 可是那家伙自习课的时候就不知道上哪鬼混去了,林贝贝左等右等,连个叶熙言的鬼影都没见着。她把笔往桌上一摔,起身去找他。 夕阳西下,整栋教学楼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辉,旖旎的落霞烧红了远方的地平线,让人恍惚中有种时间放慢了的错觉。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的同学还在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 林贝贝找遍各个角落,就差把整栋教学楼都倒拎过来抖三抖了,还是没见着叶熙言的踪影。 这家伙该不会开溜了吧?不对啊,书包不是还在教室呢?算了,不管他了,反正到时候他自己学习跟不上也赖不到她头上。 林贝贝刚想下楼回教室,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气氛诡异的嬉笑。 不是吧?这也能撞上? 林贝贝仰天长叹,她生平最不爱看的就是黄金八点档的狗血言情剧,现在居然让她碰上个现场版的,老天爷该不是嫌她命太长了,要折一折她的阳寿吧? 不对,这声音不是……叶熙言吗? “你在我见过的漂亮女生里应该……”叶熙言的声音里混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营造出一种灯红酒绿的气氛,“排第一。” 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哦不对,他们两人一天下来的互动模式基本可以概括为相看两厌。所以林贝贝还以为自己旁边大概是坐了个机器人,没想到这家伙哄起女生来一套一套的。 呃……不过这老掉牙的台词还是听得林贝贝狂汗不止,吐血三升。 但是这种话对于绝大多数女生而言依然是很受用的,只听那个女生娇嗔地笑了起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林贝贝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是他们一中的校花——季萧雪。 夕阳的光漫过窗户,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浸泡在暖洋洋的橙色之中。季萧雪柔和的侧脸被光影切割得完美无瑕,黑漆漆的瞳孔闪烁着金色的光。她和叶熙言面对面站着,大自然在背后布置了一场巧夺天工的打光,两个人美好得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公主。 不过,叶熙言能不能算得上王子还说不定,季萧雪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公主。 季萧雪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转学到一中,有传闻说她家里超有钱,全国连锁的火锅店“味鼎鲜”就是她家集团旗下的产业。季萧雪刚进一中那天,据目击的的同学所说,学校门口停了三辆大奔,整一个光芒万丈的车队,搞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后来她似乎 分卷阅读8 收敛了一点,只低调地派了一辆宝马接送她上下学。 不得不说上帝实在是个偏心眼,季萧雪含了个金汤匙出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肤白貌美的白雪公主。 这位白雪公主生得高鼻梁,大眼睛,一颦一笑,顾盼生辉,引得青春期的少男芳心大动。然而,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公主毕竟是公主,心高气傲才是本性。无数少男抱着一腔热血,前赴后继地往枪口上撞,最后都光荣地成了炮灰。 不过这次,季萧雪的态度好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只听她娇滴滴地说道:“你都这么哄女孩子开心吗?” 嗯,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讲话都显得比平常人金贵,要不然嗓子捏那么细干嘛?林贝贝翻了个白眼。 “哦?你不信?” “花言巧语。” 就是就是,林贝贝赞同地点点头。 叶熙言勾起嘴角,漫不经心道:“你信不过我,也得对你自己有信心吧。” 流氓!警察叔叔,这里有人在耍流氓啊!林贝贝在心里尖叫。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季萧雪红着脸。 露骨,直白,果然只有像季萧雪这样的大美女才有这种直奔主题的底气。 唉,你在这瞎操心个什么劲?林贝贝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一个校花就这么让叶熙言拱了。 叶熙言挑起一边的眉毛,低声道:“你猜。” 猜你姑啊猜猜猜! 林贝贝听不下去了,头顶乌鸦鸦地飞过三条黑线。可是楼梯口那个气氛,自己现在闯过去,会不会有点跳梁小丑乱入的感觉? 不对不对,我怎么在这看起戏来了?亏我还在教室等了半天,叶熙言自己倒好,躲在这调戏起校花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林贝贝心一横,也懒得傻站着等后续剧情的发展了,不管不顾地就往楼下冲。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拿出跑五十米的速度冲刺,就能够逃过叶熙言的眼睛,谁知跑到半路,还是被叫住了,“林贝贝!” 林贝贝当下真想让她妈跑到派出所帮她改个名,而且叶熙言叫得那么大声也不能装没听见,只好刹住车,转身,硬生生地挤出一个苦笑。 季萧雪飞快地将林贝贝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有如芒刺,扎得林贝贝手心冒汗。不过那个目光很快柔和下去,换上几分不屑。估计是季萧雪将林贝贝做了一番全面评估之后,发现林贝贝和自己中间的确差了十个校花的距离,于是放下心来。 “好……好巧啊。”林贝贝机械地摆摆手,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没想到叶熙言并不介意,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你不是要帮我补课吗?” 啊呸,我不是在等你吗?你自己干嘛来了?还好意思提? 然而,当着校花的面她也不好跟叶熙言抬杠,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了几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就算了,我先走了,拜拜!” 林贝贝逃也似的一溜烟跑了,身后季萧雪的声音传了过来,但褪去了之前娇滴滴的假面,带了三分醋意,“你怎么让那个女生帮你补课?” “没办法,班主任安排的,我也不想……” 叶熙言不情不愿的声音被耳边呼啸而过的疾风吹散,林贝贝回到教室开始收拾书包。 同学们已经都走光了,她想起今天下午妈妈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早点回家吃饭。谁知让叶熙言耽误了这么久不说,还被强行安利了一台八点档的节目。更可恶的是,叶熙言还大言不惭地说不想让她帮忙,搞得好像是自己舔着脸要上门帮他补课的样子。她越想越郁闷,赶紧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林贝贝拉上书包拉链,一抬头,只见叶熙言双手插兜,斜倚在前门,嘴角含义不明地向上挑起。 真他妈阴魂不散。 林贝贝假装没看到,拎起书包就往后门走。 “站住。”叶熙言把嘴角抹平,声音低低的。 林贝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干吗?” 叶熙言直起身子,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走到林贝贝面前。 然后,剧情的发展就在下一秒完全超出了林贝贝的控制。 只见叶熙言抽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按到林贝贝身后的墙上,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叶熙言精致的脸蛋就摆在林贝贝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林贝贝显然被叶熙言这一举动吓懵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逃跑,谁知叶熙言直接把另一只手也抽出来按在墙上,将林贝贝团团包围! “你到底要干吗?” 林贝贝的声音冒着怒火,心脏却不听话地砰砰直跳。她索性放弃似的靠到墙上,面对着叶熙言。 叶熙言竟低头笑了起来,再抬起头,已经换了一股面孔,冷若冰霜。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叶熙言微微偏着头,嘴角弯起一个魅惑的弧度,“嗯?” 林贝贝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的,叶熙言眼里放出的危险信号让她恢复了理智。她往下一蹲,像个泥鳅似的从叶熙言的“牢笼”里滑了出来。 林贝贝感觉空气一下子清新了不少,脑袋也恢复供氧,她又仔细咂摸了一下叶熙言刚刚的那句话,越想越不对味儿。 “你什么意思?”林贝贝的五官皱成一团。 今天的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更不可理喻。 叶熙言的手顺着墙壁滑下来,在还没擦去粉笔灰的黑板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掌印。他似乎不急于回答林贝贝的问题,不紧不慢地拍掉手里的灰,然后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我知道你听见了,不过没关系。”叶熙言耸耸肩,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吸引我的注意,大可不必那样大费周章地排演什么摔跤之类的戏码。直说不就得了,我也可以把刚才那套给你照搬一遍,虽然你的姿色跟人家相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林贝贝总算听明白了叶熙言颠来倒去的明嘲暗讽,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直视对面的人,“第一,我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敢跟校花相提并论,这点不劳你费心提醒;第二,吸引你的注意力之类的想法,我压根没有过,所以也希望你稍微有点自知之明,这样以后大家相处也不至于有什么误会。” 林贝贝说到最后几乎笑了一下,她很满意地看到叶熙言的脸迅速黑了下去,他回到座位,勾起书包的带子,把它甩到后面,挂在肩上。 “现在又耍什么把戏?”叶熙言眉锋往上一挑,“欲擒故纵?” “哈?”林贝贝一头雾水。 叶熙言没管她,径直走到前门,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听他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 分卷阅读9 转过身,一字一顿:“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假惺惺的样子。” ☆、哪里来的乡巴佬? 班主任正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再别康桥》。 林贝贝被徐志摩荡漾在心头的艳影晃得心烦,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旁边的座位,只见叶熙言闭着眼睛,似乎睡得正酣,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猫,完全没有了昨天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她一想起昨天莫名其妙地被扣上了个“假惺惺”的帽子就怒从心头起,于是眼睛里便烧起了一把火——这家伙哪里跟帅字沾上边了?不就五官都没摆错位置而已?拽得二五八万的,跟谁欠他五百块大洋似的。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的理由的,但如果看一个人不顺眼的话,那么从发根到脚趾都能挑出毛病。 叶熙言好像有所感应,突然睁开眼睛,也不往旁边看,只是盯着前面的黑板,“说吧,要签名还是要照片?我最讨厌别人这样盯着我看。” 林贝贝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歇菜,“你跟谁说话?” 叶熙言似乎有点不耐烦,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三下五除二在上面签了名,径直推到林贝贝的桌上。他飞快地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继续闭眼,睡觉。 林贝贝定睛一看,是一张叶熙言的半身照。照片里,叶熙言的嘴角向上微挑,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揉了揉肚子,差点没把早上喝的营养快线从胃里倒腾出来。 “谁要你的……”她正想把照片还给叶熙言,背后突然飞快地伸过来一只手,把照片抽走了。 林贝贝扭头,只见那张照片已经已经被端端正正地夹进了课本里,露出带着签名的一角。蒋莉莉双手合十,虔诚得像一个临时抱佛脚的教徒,嘴里小声嘀咕,“求求你了,给我给我!” 林贝贝扶额,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听课。 下课的时候,林贝贝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过去的成长历程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她八岁那年跟着妈妈回到c市的老家之后就一直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那时候外公外婆已经退休了,两个老人家的退休生活也无非就是钓钓鱼,遛遛狗。 二十几年前电视机开始普及的时候,在当时收入算很不错的外公外婆却一直没有打算购进一台,两人都坚持认为电视机会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所以就跟妈妈的童年一样,林贝贝在八岁以后也渐渐开始习惯没有动画片的生活。偶尔特别按捺不住的时候就跑到小伙伴家里蹭电视来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觉得自己十七年的人生之旅似乎有个断层。 因为高考得回户口所在地,上了高中以后,她和妈妈又搬回了1市。林贝贝和男女同学都处得不冷不热,而女生之间的八卦,或是关于娱乐明星的绯闻,她则是一窍不通。 林贝贝现在坐如针毡,并且有种被关在笼子里供人欣赏的大猩猩的错觉,她实在没有办法理解眼前的现象。 从门口到窗户伸进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脑袋,清一色的女生,有几个还披着头发,颇有一个排的贞子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架势。 毫无疑问,全部都是来朝圣叶熙言的小粉丝。 蒋莉莉和三个女生积极地当起了“保安”,他们几个人挡在门口维持秩序,绝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班半步。 今天是叶熙言来学校上课的第二天,从昨天他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开始,每当下课铃声一响,一班的教室就变成比旺季的九寨沟还要热门的“景点”。各个年级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甚至不惜迟到,翘课,早退也要跑来一班一堵叶熙言的尊容。 林贝贝不堪其扰,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胡乱进行演算,白纸上一堆乱码就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乱七八糟。叶熙言倒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般,并不理会走廊上排山倒海的人潮,自顾自塞着耳机听歌,打瞌睡。 我的天,这家伙该不是得了嗜睡症吧?林贝贝斜睨了一下叶熙言,又看了看门口的场面,觉得是时候发挥自己作为班长的威严了。 她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每一下都震得人头皮发麻。叶熙言先是皱起眉头,然后悠悠地抬起眼皮,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在责怪林贝贝扰了他的清梦。他把手按在脖子上扭了两下,大概是因为睡了太久导致脖子发麻。 “同学,破坏公物可是要罚款的。”叶熙言随手摘下一只耳机,身子往前一凑。 于是他的脸突然在林贝贝面前骤然放大,让人完全猝不及防。但在思想跟上之前,林贝贝的身子已经向后缩了两尺。 他见成功地唬住了林贝贝,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作势又要将耳机戴上。 事有轻重缓急,林贝贝只好先压住火,换上一副笑脸,平心静气道:“能否劳烦你移驾到门口,让大家稍微淡定一点,否则我担心我们教室的门窗都得被卸掉。” “反正不是我家的门窗,关我什么事?”叶熙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漠然道:“再说了,难道只允许你盯着,还不许别人看了么?”他直直地盯着前面的人,眼角眉梢尽是戏谑。 林贝贝气绝,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气急败坏道:“我不管,反正他们是来看你的,你就得负责。” “我要是不负责呢?”叶熙言挑眉。 林贝贝咬咬牙,把铅笔往桌子上一拍,起身整了整校服的下摆,三步并做两步走向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她忽然能够体会当年董存瑞炸暗堡时的悲怆。 叶熙言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管不顾地继续找周公去了。 “大家安静一下。”林贝贝努力提高分贝,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嘈杂声渐渐低了下来,稀稀拉拉的几处议论话题转移到了林贝贝身上。几个女生抱着胳膊,脸上画了淡妆,显得颇为扎眼。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贝贝,嘴角堆满了不屑。 “大家都挤在这里的话会妨碍到我们走廊的交通,希望大家尽快散了吧。”林贝贝发现自己自从当了班长之后场面话说得是一套一套的。 “走廊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们想呆多久就呆多久,碍着你什么事了?”在那群十分扎眼的女生当中站出来一个人,嘴里一下一下地嚼着口香糖。 果然,那几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林贝贝叹了口气,随口说道:“不就是个人嘛,又不是什么国宝,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刚刚安抚下来的人群马上又炸开了,一个看起来一脸凶相的女孩子出来挑刺儿:“你哪来的乡巴佬?居然敢诋毁我们老大?也不怕十万“叶子”(叶熙言的粉丝代号)集体人肉你?到时候我们把你的家庭信息贴到网上,你家里人也得跟着遭 分卷阅读10 殃。”她说着撸起了袖子,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 事情突然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疾驰而去,林贝贝闭了闭眼睛,竟无语凝噎。她什么时候诋毁叶熙言了,难道要说他不是人才对?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见一个尖利的嗓音开口道:“你别这么凶人家,连家底都要给抄出来还了得?好歹你也可怜可怜人家没有爸爸。”说话的口气里分明噙着几分笑意。 林贝贝呆住了,她直愣愣地看过去。说话的人叫许昕,初中跟林贝贝是隔壁班。 她和林贝贝一样,户口落在1市。许昕在初中升高中的考试中捡了个大便宜,于是上了一中。要知道她上初中的时候,成绩可是让人头疼得很。 有次月考,他们坐同一个考场的前后桌。许昕有道题不会做,于是给林贝贝丢了张纸条。谁知林贝贝看也没看,二话不说就上报给老师,导致许昕的那科成绩直接作废,回家挨了好一顿批。 从那时候起,她千方百计地设法让林贝贝难堪,无奈每次都让林贝贝稀里糊涂地圆了过去。然而等了这么久,终于又让她逮到了机会。 许昕知道,关于爸爸的事是林贝贝不能触碰的禁区。 林贝贝握着拳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并不是像小时候那样,被别人说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时就觉得羞耻。她现在已经不为没有爸爸而羞耻了,她知道那并不是她的错。 相比于羞耻,更多的是愤怒。 “贝贝,怎么回事?” 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林贝贝稍稍抬起头,却发现眼前模糊了一片,但她分辨得出站在她旁边的人是杨灏。 身体好像又恢复了力气,她使劲摇了摇头,“没,没事……”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 果然在亲近的朋友身边会变得软弱,心里似乎有数不清的委屈想要哭诉。 杨灏环视了一圈,眼神里带着野兽般原始的愤怒。跟他有目光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许昕 瑟瑟地往后躲了两步。 “是你?”杨灏走到许昕面前,短短的两个音节散发着一股寒意。 许昕眼神躲闪,两只手绞着校服的衣角,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杨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上前抓住了许昕的胳膊,“不要以为你是女生,我就……” “你就怎么样?” 叶熙言一脸不耐烦地把盖在脸上的课本重重地扔到桌上,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划过地板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他走到门口,挡在许昕面前,眼神逼视着杨灏,“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跟我的粉丝过不去,特别是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许昕一听叶熙言护着自己,马上收敛了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呵。”杨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我今天还就跟她过不去了,怎么着?” “她怎么着你了你要跟她过不去?”叶熙言跟他说绕口林似的笑道。 “她说林贝贝是没有爸爸的可怜虫!”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添油加醋地喊了一声,果然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哦?”叶熙言挑眉,似乎在想什么。然后他看向林贝贝,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她也不过是讲了个事实罢了,你至于哭成这样?” 愤怒。 无穷无尽的愤怒像一个巨大的魔爪再一次攫获住林贝贝,让她心里那些恶毒的想法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 她之前还很天真地想为叶熙言开脱,甚至认为叶熙言跟她一样,不过是无辜的受害者罢了。现在看来,基因这东西果然强大到可以分毫不差地代代相传。 林贝贝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以尽量显得平静一点,“叶熙言,谁都可以讲那句话。” 她顿了顿,松开自己握紧的拳头,直直地对上叶熙言的眼睛,“但是你,没有资格。” ☆、无条件的爱 “铃——” 林贝贝的话音淹没在刺耳的上课铃声中,所有在场的同学原本都一脸准备看好戏的表情,眼睛里放出的两道期待的光芒却被铃声硬生生地截在半路,只好败兴而归。 叶熙言像是没听见林贝贝的话似的,他转过头去笑眯眯地安抚了许昕,柔声催促他们别耽误上课,于是他们乖乖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将他们送走之后,叶熙言转过身,嘴角瞬间收敛起最后一丝弧度,仿佛刚刚的笑容是用纸糊上去的,风一吹,就被刮得无影无踪。 杨灏冒着怒火的眼神追随着叶熙言的一举一动,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叶熙言现在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然而叶熙言似乎没看到似的,完全无视杨灏眼中恶狠狠的怒火。他绕过杨灏和林贝贝,径直走进教室。 “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林贝贝催促道。 杨灏愤愤不平地咕哝了两声,走了。 林贝贝回到座位,叶熙言却不见了踪影。 正好,眼不见为净。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在满腔怒火的刺。 政治老师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走上讲台,始终保持着“低头捡钱”的姿势。甚至没有抬起眼皮扫一圈,查看看是否有人溜号,就直接背过身去开始写板书。 叶熙言的座位空空的,林贝贝终于可以放松自己脑子里那根时刻紧绷的弦。她的视线飘向窗外,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经过刚才的一番纠缠,林贝贝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所谓“粉丝”的厉害。 其实她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连“粉丝”二字都没听说过,不过以前“粉丝”都只是别人口中的一个不痛不痒的名词罢了。但是今天听到那些女生对于叶熙言的维护,除了愤怒之外,她更多的是感到困惑。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够无条件地支持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的人呢? 她的爱,从来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在失去爸爸之后,她才开始对整个世界都变得斤斤计较。如果说爸爸是林贝贝对整个生命怀抱善意的源头,那么,随着爸爸的消失,生命开始变成一片黑白之后,她对于世界的善意也所剩无几。 那年,九岁的林贝贝跟着妈妈回到老家,外公托人安排她上了当地最好的一所小学。学校规模不大,一个班级就四十几个人,但男生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的比例,女生不过十几个人。 林贝贝是插班生,当时班里为数不多的女生早就都有了自己的小团体。虽然一开始他们对于新来的林贝贝都很好奇,下课的时候会凑到她的桌子旁边问她为什么会到这里上学,是从哪来到这里的。 她把自己之前在1市上学,因为爸爸出了车祸 分卷阅读11 所以跟妈妈一起回到老家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同学们纷纷露出怜悯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语言是一项伟大的创造,我们通过语言和陌生人建立起最原始的纽带,孩童也通过语言来表达对于这个世界最初的好奇。 林贝贝从那些问话里听出了真诚的关切,但她也敏感地捕捉到那些宽慰的话语背后夹杂的一丝居高临下地傲慢和嫌恶。 其实她并不是想通过得到怜悯从而收获友情,只不过单纯地认为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即使那时她还不清楚自己和他们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大概不算吧,不然他们怎么会因为他们父母的一句“不要和你们班那个没有爸爸的同学走得太近”就开始疏远她呢? 她想,她没有误会他们。 孩童的判断力就是长在墙头的狗尾巴草,当初的真诚和同情一下子变成了不堪一击的塑料泡沫,而被嫌恶和厌弃所占领的那个山头,只因为一句话就开始荒草丛生。 九岁的林贝贝还不懂得怎样对抗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于是她只能沉默地把自己封闭起来。 每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几个要好的女生会凑在一起吃午饭,跟别人互相分享自己的饭菜。林贝贝充耳不闻,只是坐在远远的角落,埋头扒拉完自己的饭菜,草草了事;上体育课全班同学聚在一起玩丢手绢的游戏,她就像一个透明人似的坐在那里,没人会把手绢丢在她的背后。然后她听见一个女生尖叫着发现自己的身后被放了手绢,于是迅速地爬起来抓人。虽然最后往往追不着,但是她听得出来在那一声尖叫中,相比于惊讶,更多的是被“选中”的快乐。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独自放学回家的黄昏中,她学会了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期待。 直 到齐悦茜的出现。 林贝贝觉得特别神奇的一点是,每当她快要彻底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的时候,上帝总会恰逢其时地派一个人来拯救她。 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的出场方式一样,林贝贝每次想起来,齐悦茜的背后似乎都闪着一道光芒。 那个学期,齐悦茜刚开学就请了一个月的假。然而她自学能力强,功课一点都没落下,甚至在之后的考试中依然名列前茅。 林贝贝还记得齐悦茜回校的那天早晨,淡蓝的天空中平铺着层层叠叠的鱼鳞状浮云,空气中透着一股金黄的质感,她似乎闻到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不知道这个画面为什么会在心里封存那么久,又或许一切不过是她的想像,却在脑海中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对于林贝贝来说,齐悦茜值得这么美好的开场布景。 那天,齐悦茜跟大家一样穿着白底红领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但她迎面走过林贝贝身边的时候,九岁的林贝贝突然明白了那句偶然间记住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含义。 不同于林贝贝的形单影只,齐悦茜的周围似乎笼罩着一股强大的磁场。也许是因为她的早熟,让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与同龄人不一样的魅力,于是能够把所有人都通通吸引到她身边。 齐悦茜长得漂亮,成绩出众,钢琴弹得特别好,而且为人亲和力十足。大家都喜欢亲近她,却总是用一种仰望的姿态。 那时候,同学们一有不会的问题就去找她,下课的时候围在她的桌子周围谈天说地。齐悦茜好像从来不会觉得不耐烦,她脸上的笑容总是比阳光都还耀眼。 每个人都想变成另外一个人,九岁的林贝贝唯一想要成为的人就是齐悦茜。她并不是想在成为齐悦茜之后收获所有人的友情。相反,她想要成为齐悦茜,不过是希望自己也能够拥有选择朋友的权利,这样她那被踩在地上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自尊心也许能够得到救赎。 而如果她没有办法成为齐悦茜,那么,她想成为齐悦茜唯一的好朋友。 林贝贝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却无法不注意到从齐悦茜那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她的心里翻腾着各种暗戳戳的小心思,因此那些笑声传进耳朵里显得特别刺耳。 “贝贝,你没事吧?”林贝贝抬起头,齐悦茜微蹙着眉头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林贝贝突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没……没事,就是早上吃多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呵呵”,林贝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现在胃有点不舒服,过会就好了。”说着又揉了揉肚子。 林贝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个受审的犯人一样急于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好像这样能够多得到一些怜悯,让法官将自己从轻发落。 “傻瓜。”齐悦茜轻轻一笑。 林贝贝就这样跟齐悦茜渐渐熟络了起来,两个人下课一起去上厕所,放学也经常一起回家。因为和齐悦茜变得要好,班里的同学也开始接受林贝贝,会叫上她一起玩游戏,班里的活动也从不落下她。 很多年后,林贝贝再回想起那段往事,常常会感慨到要不是因为齐悦茜的出现,现在的自己大概会变得孤僻而又冷漠吧。 但九岁的林贝贝不懂,那时候的她只知道如果不能变成齐悦茜的话,也要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于是这段友情的裂痕出现在三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傍晚。 那天下午放学,林贝贝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把晚上要写的练习册落在教室的抽屉里了,于是折回去拿,快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哭声。 “杨蒙说她以后再也不和我玩了,呜……就因为……因为我中午放学跟西西一起走了,没有叫上她。”王璐璐拿手背抹着眼泪,一搭一搭地抽泣着。 “别哭了,明天她气消了就没事了。再说了,我们也是好朋友啊,就算没有了杨蒙,我也会陪你玩的。” “那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吗?”王璐璐擦掉眼泪,望着齐悦茜。 “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齐悦茜一字一句温柔的劝慰,在林贝贝听来却像一把匕首,将他们两人的友谊划得面目全非。 小时候,我们的世界太小,所以芝麻大的事情于我们而言就足够翻天覆地。 对九岁的林贝贝来说,她的爱是需要等价交换的,至少对于齐悦茜,她想要分毫不让。所以只要一方没有加上足够的砝码,这座友谊的天枰就无法维持平衡。 林贝贝的心里有某处地方崩塌了。 学期结束的时候,齐悦茜转学了,从此林贝贝再也没有见过她。 ☆、摩羯座 五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的时候,叶熙言慢悠悠地晃回教室。 林贝贝正在收拾书包,看着叶熙言一副“老子刚度假回来”的样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分卷阅读12 “我怎么记得班主任让你帮我补课来着?”叶熙言半眯着眼睛说道。 靠,一度完假回来就把人当菲佣使唤上了?林贝贝在心里咬牙切齿。 “没空。” “你这是擅离职守。”叶熙言的声音一下子降了几个调,冷冷的。 下午的账还没跟你算完呢!竟然还敢参我一本? “哈?”林贝贝用一个语气词简明扼要地概括了自己上述的一整段心理描写。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叶熙言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拿着书本哗啦啦地翻页。 “我谢你大爷给的机会!”林贝贝背上书包,转身就走。 “林贝贝!”张学朋跑进教室,带起一阵风,小狗似的伸长舌头呵哧呵哧喘着粗气,“班主任……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主要是为了下午叶熙言的粉丝在一班门口闹事的事情。 班主任对林贝贝积极维护公共秩序做出了表扬,还表示会将这件事上报给校领导,让他们及时进行处理。 林贝贝稍稍得到安慰,感觉下午受的一肚子气也消了不少。 秋风萧瑟的九月,日照时间越来越短。 林贝贝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空无一人的走廊显得比平时更长也更寂寥,教学楼旁的那棵大榕树在路灯的投影下,影影绰绰地在空旷的走廊上挥洒出一片泼墨般的倒影。 她走到防护栏边上,探出身子,然而大榕树茂盛的树冠却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这是林贝贝从八岁那年开始的一个习惯,每当不开心的时候就看看星星。 她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这样的话,是不是对着天空说话,爸爸就可以听见自己的心事。 林贝贝使劲瞪圆了眼睛,但因为视野受限,终于还是没能找到属于爸爸的那颗星星。 林贝贝看不懂星座,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寻找,但她总是能够找到一颗看起来让她觉得特别亲切的星星。 于是她相信,那就是爸爸。 从爸爸去世到回老家那一段时间,林贝贝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她懵懵懂懂地跟着妈妈办完了葬礼,然后似乎摇身一变自己就在外公外婆家了。 大概是回到老家一个月后,有一天妈妈和外公外婆出门去探望一个病人,留下林贝贝看家。她点头答应,转身又啃起薯片,拿起漫画书来看。 林贝贝看漫画看得入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又不想放下手里的漫画,于是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爸爸,帮我倒杯水。” 就像踩到了一个不可触碰的雷区,林贝贝突然扔掉手里的漫画,嚎啕大哭。 从得知噩耗到葬礼,其实不是不伤心。只不过林贝贝一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好像只要流下一滴眼泪,这个事实就会在无形之中成立。 即使在现实世界,这个事实给很多人划下的伤口都已经不在滴血,开始愈合,结痂。 可是那天,她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她总是这样,比别人慢好几拍。这也造成了她没办法跟别人感同身受,但也让她从小就学会了自欺欺人。 这是一个缺点,更是一个优点。 从那天起她选择相信别人告诉她的故事——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今天爸爸好像真的不在,林贝贝叹了口气,低头用手指在防护栏上画起了五角星。 “从美观度来考虑,想不开的话还是不要选择跳楼这种方式吧。” 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阴森森的话,林贝贝吓得打了个雅致研究天文学?” 这欠扁的口气不是叶熙言是谁? 林贝贝听出叶熙言是在拐弯抹角地讽刺自己下午的时候多管闲事,但又懒得跟他纠缠,索性不搭理他,调头就走。 “不继续研究星座了?对科学就这么点热爱?” 没有了淡漠的疏离感,叶熙言的话语中竟多了几分跳脱的稚气。 “你是闲着没事干还是脑袋被门夹了?”林贝贝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叶熙言的脑回路。 “可能是吧,不然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叶熙言耸耸肩,又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继续开口,只听他的声音低沉,“我今天下午的时候不应该那样说。” 林贝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她怕再呆一秒就会心软,淡淡道:“道完歉了?心里好受点了吗?那我走了。” “站住。” 林贝贝刚迈出一步就被叶熙言一声令下喝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腕被一把拉住。她想甩掉却又挣脱不开,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往楼上走。 “你……你想带我去哪?我告诉你啊,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就算咱两互相看不顺眼,你也不能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吧……” 叶熙言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林贝贝有点害怕,一路脑补叶熙言是个变态杀人狂之类的血腥场面。她一下子想起自己以前听闻的很多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导致她现在的想象力无穷无尽地往外蔓延。 上楼的路上,林贝贝只能通过不停地碎碎念来使自己的心跳回归正常值。 “闭嘴,一会被保安发现了。” 黑暗中,叶熙言冷冰冰的目光触碰到林贝贝,比他的手更加没有温度,林贝贝一下子噤了声。 叶熙言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根铁丝,轻车熟路地把门打开了。 初秋时分凉爽的空气带着几丝寒意迎面扑来,辽远的夜空变成一种更加浓重的深蓝,铺天盖地地袭来,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进这片蓝色之中。 林贝贝深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在一瞬间被冻结。 “不得了,教导主任的黑名单上又要多一个名额了。” “无所谓。” 叶熙言淡淡地说,他望着远方的灯火,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连目光似乎都变得暗淡许多,声线里藏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疲惫。 林贝贝皱起眉头,问道:“你回学校上课,难道就为了享受粉丝们对你的顶礼膜拜?” 叶熙言转过身面对着林贝贝,一只手撑着脑袋,说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真不是我的粉丝?”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林贝贝摇摇头,笑道,“昨天上午之前,我连你 分卷阅读13 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你昨天早上那跤摔得也太假了。”叶熙言似笑非笑。 放屁,老娘现在骨头都还在疼! 林贝贝一下子就急眼了,刚要转身跟叶熙言理论,却发现如果面对面的话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微妙。只好保持原来的姿势,不满地叫了起来,“我吃饱了撑着啊,干嘛假摔?昨天我已经跟你严正声明过了,随你爱信不信。” 叶熙言见林贝贝急得跳脚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于是再接再厉,往前凑近了一点,在林贝贝的耳边小声道:“真的吗?那我不信。” 林贝贝被叶熙言吐在耳旁的气息吓得蹦出三尺远,双手护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义正言辞地喊道:“走开!离老娘远点!别想吃我豆腐!” 叶熙言不知是被她接连四个感叹号不带喘气的肺活量给镇住了,还是让她这句自作多情的话雷得魂不附体,总之他当场石化了三十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谁在上面?”保安在楼下大喊一声,手电筒的光线划破黑暗,企图找出刚才那阵笑声的源头。 叶熙言和林贝贝赶紧蹲下,躲在防护栏后面。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片黑暗中,彼此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贝贝忽然觉得过往的事情在这片悄无声息的宁静中慢慢沉淀了下去,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也可以纯粹得就像十年前目光冷冽的男孩。 过了一会,楼下终于没有了动静。两人长舒一口气,背靠着防护栏顺势坐了下来。 一切隔阂在经历了刚刚的“患难与共”后消失了一会,两人对望了一把头转到一边去,低低地笑出声来。 “所以,昨天早上的时候,你以为我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才搞的那一出?”林贝贝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再三确认道。 叶熙言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电视剧演太多了吧?”林贝贝哭笑不得。 “你怎么知道?”叶熙言半真半假地笑道,“不过,现在我信了。” “ 信什么?” “相信你不是我的粉丝,所以我挺开心的。” 林贝贝有点不太明白叶熙言的逻辑,奇怪道:“明星难道不都希望自己的粉丝越多越好吗?” “但是这样就证明了那天早上的事情,你不是故意的。”叶熙言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择手段地来引起我的注意。” 林贝贝原本想做一个翻白眼的动作,但是看叶熙言说得很认真,生生忍住了。 叶熙言抬头望着星空,继续道:“之前有一个粉丝为了让我注意到她,竟然打算割腕自杀,还把照片发给我看,幸亏她家里人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同情那个女生?” “同情?”叶熙言像是听了个笑话一般,“她自己都不懂得爱惜她自己,还想奢求别人的同情?别说同情了,我对这种事特别反感,我还是比较欣赏有一说一,干脆利落的女生。” “像季萧雪那样的?”林贝贝一点没过脑子,瞬间就接上,但这句话更像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 叶熙言不置可否,林贝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碰到了他的禁区,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干嘛来我们学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现在还到这里来“做贼”,搞得保安都对你虎视眈眈。” “因为……做贼的感觉还蛮刺激的啊。”叶熙言的回答明显避重就轻。 “我算是想明白了。”林贝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看你啊,就是当明星养尊处优惯了,才想回学校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吧。” 叶熙言没有接话,飘忽而过的微风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果断而干脆地将它带到楼顶的边缘地带,然后将它推入黑暗的深渊。 “我看你刚刚把脖子抻得那么长,都快变成长颈鹿了。那么卖力地看什么?” 林贝贝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摩羯座,我之前上网查了一下它的方位,形状之类的,但天文学这个玩意我一点都搞不懂,所以都是凭着感觉瞎找的。”她吐吐舌头。 12月23号,摩羯座,她爸爸的生日。 “哦?”叶熙言看向林贝贝,问道:“那你听过摩羯座的故事吗?” 林贝贝摇摇头,虽然她从小就喜欢伊索寓言,希腊神话之类的书,但是对星座故事一向都不感冒。 “那我跟你讲讲摩羯座的故事吧。”叶熙言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没有焦点,然后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起来,“牧神潘恩相貌奇特,有着山羊角及胡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羊蹄子,尽管如此,他却是个非常优秀的音乐家。” “他爱上了女神希林克丝,希林克丝因为他相貌丑陋而躲避着他,于是她将自己变成一束芦荻。潘恩用这束芦荻做成一只笛子,漫山遍野都飘着潘恩美妙的笛声,众神被他的音乐所吸引,就邀请他到宴会中助兴。” 叶熙言讲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林贝贝正听得入神,见他不说话了,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示意他往下讲,“后来呢?” “后来,美妙的笛声惊动了大怪物提风,提风闯入宴会,众神四散逃窜。潘恩慌忙之中化作鱼跳入尼罗河,不料因为太紧张了,只有下半身变成鱼尾,上半身还是山羊的模样。这个形象就被升上天空成为了摩羯座。” 叶熙言讲完故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好可惜。”过了一会,林贝贝感叹道。 “怎么可惜了?” “因为所有美好的故事里头都有个大坏蛋。” 叶熙言轻轻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这是个不尽如人意的世界,总有人会是受害者。” 林贝贝忽然觉得有点讽刺,说道:“说得这么感同身受,好像你就是故事里的潘恩似的。” “ 你猜。”叶熙言又恢复了淡淡的语调。 “一看你就不像个良民,估计是个提风2o。”林贝贝一脸严肃。 “是吗?”叶熙言听了这句话一秒变脸,伸出手指向林贝贝身后,“快看,飞碟!” 林贝贝转身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握成拳头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于是尴尬地收了回去,装作扭手腕的样子——差点就把叶熙言当杨灏揍了,虽然杨灏平时老是吐槽林贝贝挺没眼力介儿的,但她在选择对象来施展自己的暴力倾向这件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 所谓人有亲疏远近。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是提风2o。”叶熙言一本正经地狡辩。 林贝贝并不搭理他。 “好了,不闹你了。”叶熙言突然正色道:“你看,那个就是摩羯座。” 林贝贝将信将疑地顺着他指的 分卷阅读14 方向望去,“再敢骗我的话,你就……”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里挂着一个倒三角形的星座。 夜空广袤无垠,变成更加深重的蓝黑色。或许是因为背景的衬托,星星一颗两颗地探出头,三三两两地缀满了整个天空。 叶熙言见林贝贝没反应,往旁边一瞥,只见她双手交叉握在一起,闭着眼睛对着摩羯座的方向许愿。 林贝贝的侧脸微微暴露在月光之中,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 叶熙言收回目光,天地忽然变得静谧而安详。 过了一会,林贝贝睁开眼睛,又呆呆地望着西南方向出神。 “你们女生净吃这一套,以为对着星星许个愿就能梦想成真了?”叶熙言有点哭笑不得。 “我没跟它许愿,就是跟它说说话而已。”林贝贝喃喃地说着,也不看叶熙言,好像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叶熙言还想开口问点什么,林贝贝已经站起身,拍拍屁股说道:“走吧,该回家写作业了,谢谢你请我看星星。” “别光嘴上谢啊,班长大人就不能付出点实际行动?”叶熙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今天晚上的叶熙言脸皮厚得不得了,一点都没有白天时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 “你又想干什么?”林贝贝赶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进入十级警戒状态。 “明天早上作业借我……” “没门。” “小气……” “现在连窗户都没有了。” …… ☆、往事并不如烟 林贝贝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她。 一进门,西红柿炒鸡蛋的香气就直直地勾引林贝贝往厨房跑。这是她最喜欢的菜,只要妈妈下班有空的话就会到附近的市场买新鲜的西红柿和鸡蛋给她做。 林贝贝的妈妈章青在一家私人企业当会计,常常加班。旺季的时候非常忙,每周甚至只能休息一天。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章青端着一锅鸡汤从厨房出来。 “留在学校跟同学讨论了一个数学问题。”林贝贝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见妈妈没有起疑,心安理得地抄起筷子夹了块西红柿往嘴里送。 咽下一口西红柿,林贝贝才发觉菜已经有点凉了,想必妈妈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林贝贝放下筷子,声音弱了下去:“对不起啊,忘了说一声。” “小小年纪,怎么记性比我还差。”妈妈的语气里包含着小小的嗔怪。 林贝贝低下头扒饭,脑子里已经十级地震----如果妈妈知道自己和叶熙言坐在一起会不会特别生气? 她抬起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妈妈的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渗出了几缕白色,原本细腻光滑的皮肤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刻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 小时候,听外公外婆他们对着亲戚自卖自夸,说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别漂亮,追求者都快排到家门口了,高矮胖瘦,政商权贵,不一而足。 但是妈妈执意要跟着当年还是个穷小子的爸爸。 林贝贝还记得外婆曾经跟她说过,当年妈妈红着脸,梗着脖子为爸爸辩护,“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爸爸听了又感动又羞涩,眼里噙着泪,却对着妈妈笑出一排亮晶晶的牙齿。 最后,那个亮晶晶的笑容消失在一阵惊天动地的急刹车的尾声中……一晃就过了很多年。 这么多年,只有自己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为了两个人的生活费和林贝贝的学费,妈妈每天都早出晚归,有时候林贝贝会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听到妈妈开锁进门的声音。 这个家还是爸爸刚走时的样子,客厅里只有一套简单的沙发和电视柜。这两张家具已经孤零零地对视了很多年,位置都不曾挪动半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看两厌? 而电视墙上挂的全家福早已被妈妈取下来锁进抽屉深处。 “妈,你现在还恨那个人吗?”林贝贝天马行空地回忆着往事,一不小心就将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章青刚要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林贝贝读不懂的情绪。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原状,“问这个干吗?” “没,我只是,只是……”林贝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于是改口说道:“对不起,妈。” “多吃点菜,吃完赶紧做作业。” 章青往林贝贝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自己却夹起沾在盘子边沿的西红柿皮。 “对了,我今天终于知道哪个是爸爸的星座了。”林贝贝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试图活跃因为刚才的问题而变得有些沉闷的气氛。 “原来又去看星星了?”章青正色道。 林贝贝吐了吐舌头,放下筷子,“对不起,妈。” “好了好了,你今天从进门到现在都道了三次歉了。”章青叹了口气,“赶紧吃吧,高二了,你自己可得抓紧点。” 吃过晚饭,林贝贝在房间里听着妈妈洗刷碗筷的声音,脑袋一片混沌,练习卷上的一道函数题反反复复算了三遍得不出结果。 林贝贝扔下笔,身子往后一靠,无力地把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好像要把天花板盯出缝来。 “对不起,妈”——这几个字几乎都快变成林贝贝的口头禅了。 她知道妈妈一个人把自己带大的辛苦。虽然妈妈身边的很多朋友也曾劝过她,再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但她从来置若罔闻。 很小的时候,林贝贝不懂,把妈妈的坚持草率地理解为固执。长大后她才明白那是妈妈爱着爸爸的方式。 所以她一直很争气,好像只要争了一口气,她就为爸爸和妈妈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一件事,当班长,考第一。跑在这个世界的前头,变成了她生活中的第一要务。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失望地发现自己一下一下向“敌人”挥出去的拳头,不过都是徒劳。因为她发现台下的观众只有自己,最终感动的也只有自己。 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完完全全只是个受害者,毕竟她也曾在恶毒的幻想中杀死了叶熙言的爸爸。 再次遇到叶熙言,林贝贝的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感。毕竟他们曾经可以更加宽容一点,那样的话,叶熙言也许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林贝贝发现因为晚上叶熙言的道歉,自己心里反反复复的那一点同理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理智这东西,是在一滩烂泥中挣扎着才能破图而出的莲。于是在学会宽容之前,只能不停地跟生活较劲,跟别人较劲,跟自己较劲。 毕竟妈妈只能撑起自己头顶的一小块天空,又怎么能向她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 上帝的翻云覆雨手将 分卷阅读15 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终究只是苟活在人间的蝼蚁罢了。 林贝贝无力地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停止沸腾。不一会,她似乎蓄满了能量,又端端正正地坐好,把头发捋顺,重新拿起笔,下定决心似的划掉之前的草稿。转念一想,还是把那张草稿揉碎丢进垃圾桶,换了一张干净的白纸继续演算起来。 手机突然“叮”地一声来了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好好做作业,特别是数学,我的命可是拴在你身上了。不要问我哪里来的号码,爷可不是一般人。” 又是叶熙言。 “不好意思,今天的数学练习卷太难了,我实在做不出来,劳驾您移步黄泉吧。”林贝贝打下这行字,果断放弃了刚才的那道函数题。 林贝贝点开号码,在“新建联系人”一栏打下叶熙言的名字,却在手机提醒“确定保存”时转念按下了取消键。 与此同时又飞进来一条短信,显示的联系人是杨灏——“林saa,英语第二单元的笔记再借小的抄抄呗。” “有什么好处?” 杨灏很快回过来——“明天去找你拿,好处自然少不了。”后面还带了一串钻石珠宝的图形。 林贝贝没有再回短信跟杨灏拌嘴,叶熙言也败下阵似的没有继续发短信过来纠缠。她把手机扔到一旁,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很久没有响动。 大脑处于当机状态,她懒得继续死磕数学卷子,于是换上英语练习册开始听听力。果然,耳机里那个富有磁性的男嗓一下子就将她乱七八糟的心情修复平整。她刚写下英语作文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妈妈像算好了时间似的,从外面敲了敲门。 “进来。” “帮你加好糖了。”章青温和地笑笑,递过来一杯牛奶。 林贝贝接过杯子,牛奶还有点烫,她只好小口小口地吸杯沿的泡沫。章青在她床边坐下,直直地看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妈,有什么事吗?”林贝贝抬起头,嘴唇边缘留下一圈白色的“胡子”。 章青垂下眼睛,避开林贝贝的视线,好像在组织措辞,“那个人就快出狱了。我每年都数着日子,算清楚他还了你爸爸多少。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贝贝手里的动作一滞,没有接话。空气在悄无声息的沉默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牛奶已经变温了,林贝贝发泄似的一口气喝光剩下的二分之一,把空杯子递给妈妈。 章青接过来,想了一想,说道:“你也长大了,我跟你说说你爸爸的事吧。” 就像有人拿着一根针在林贝贝的后背上扎了一下,她瞬间直起腰来,屏息凝神,等着妈妈接下去的话。 “我跟你爸爸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章青的眼睛盯着前面空白的墙壁,没有焦点,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当中。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特别帅,说起来我还是她的歌迷呢,你们现在不是都管歌迷叫粉什么来着。” “粉丝。”林贝贝对这个词有种异样的抵触又亲切的感觉。 “对对对,粉丝。”章青说着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林贝贝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妈妈这样笑过了。 章青又接着说道:“你爸爸自己在大学里组建了个乐队,就是你小时候他经常带你去见的那帮叔叔,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在迎新晚会上看到了你爸爸的表演,对他一见钟情,说起来还是我追的你爸爸呢!” 妈妈又笑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爱恋的光芒,林贝贝仿佛看到了妈妈年轻时的模样。 “只不过,”章青的眼神倏忽间暗了下来,“那时候叶鑫国也是乐队里的一员。” 叶鑫国,林贝贝一直都记得这个名字,在那年雨过天晴的午后,这个名字让她的心里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林贝贝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顿了顿,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呀,后来他就退团了。” “为什么?” “临近毕业的时候,有一家公司想签他们,叶鑫国认为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钱。你爸不肯签,他坚持要搞自己的原创音乐,不想被花里胡哨的资本市场所包装,打磨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两个人就这样闹翻了。所幸乐队里的其他成员都是你爸的好兄弟,没有抛弃你爸,继续跟着你爸做音乐。” 林贝贝听完之后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气氛重新陷入一种奇异的滞重,仿佛背后拖着沉甸甸的铅块,无法继续向前流动。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得上课呢。”章青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草草结束了话题。 “睡觉记得盖好被子。”她又嘱咐了一句,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把门带上。 直到妈妈消失在门缝里,林贝贝依然呆望着门上贴的那只□□熊。 “叮。” 安静的空气使一个微弱的音节瞬间放大了几倍,林贝贝吓了一跳,终于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抽身出来。还是刚才的陌生号码,但屏幕上没头没尾地显示着,“其实故事里的潘恩并不值得同情。” 她没有回复短信,转过身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妈妈说她可能不记得那些叔叔了,但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还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经常带着她到他们乐队进行练习的地下室听他们唱歌。地下室不大,放下架子鼓,吉他,贝斯和各种调音设备之后就基本上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但记忆里,爸爸和那群叔叔们总是很开心。林贝贝坐在高脚凳上,看着他们不好的时候吃了这个马上就会变开心,灵感来得特别快,你要不要试试看?” 林贝贝想起了很多关于爸爸的事情,但回忆越温暖,叶熙言的爸爸就显得越可 分卷阅读16 恨。 她希望自己能够保持理智,至少不把这些罪名加到叶熙言头上,但很多负面情绪就像脱缰的野马,并不是用理智就能拉回来的。 她越想越理不出头绪,索性拉开床头柜,摸出里面的安眠药,吃了半颗才勉强睡下。 ☆、王见王 理科一班向文科一班下了篮球赛的战帖。 消息传来,女生们都,或许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小声嘟囔:“同学,讲话能不能不带喇叭的?” 牛强感不愿地上了。 虽然王昊天从叶熙言刚入学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但是为了班级荣誉,说白了还是怕输了丢面子,他们四个人练习的时候会通知叶熙言一声,可他一次也没去过。 随着比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王昊天他们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篮球场上,可依然不见叶熙言的踪影。 这让王昊天大为光火。 “贝贝,你说我们是不是得组个啦啦队给他们加油啊?”蒋莉莉两眼放光,兴奋地向林贝贝提议。 林贝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让它安分一点----不愧是蒋莉莉,脑袋里总是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说起啦啦队,林贝贝首先想到的就是《灌篮高手》里那三个对流川枫痴迷不已的女生。 《灌篮高手》是她为数不多的从头追到尾的动画片。 那三个女生穿着印花t恤和超短迷你裙,在看台上高声呼喊着,“流川枫,流川枫,我们的偶像流川枫,世界上最帅的流川枫。” 她曾经一度认为这三个人是整部动画片里塑造得第二成功的角色,永远一成不变的台词,永远放射着桃心的两只眼睛,实在没办法让人不印象深刻。 至于第一名,当然是赤木刚宪。 居然能把一个人类的所有特征在一只大猩猩身上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不可不谓是匠心独运,鬼斧神工。 “行啊,你们可以组织一个。”林贝贝笑眯眯地应承。 只要别拉上我就行。 蒋莉莉见“提案”通过,欢欣鼓舞地得寸进尺:“那你送佛送到西呗,帮我们六个借几套啦啦队的服装。我,王天琪和谢馨遥,还有理科一班的三个女生。” 林贝贝的心里总会在这种时候呼啸而过一万只某种生物,但脸上的笑容却严丝合缝:“成,包在我身上。” 林贝贝给认识的高三学姐发了短信,说要借啦啦队服装的事情。对方爽快地答应了,还热情地说要给他们送过来。 这哪成?她当然不辞辛劳地让蒋莉莉自己跋山涉水去搬了六套衣服回来。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前一天。 放学的时候,林贝贝“五花大绑”把叶熙言架到篮球场,颇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叶熙言对林贝贝的这种“怀疑精神”十分不满,他感觉自己遭到了严重的侮辱。于是捡起地上的球,纵身一跃。球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哐当”一声从篮筐边上掉了下来。 场面顿时僵持了两秒。 “失误失误!”叶熙言两眼一闭,无力地为自己辩解,“高手也有栽坑里的时候嘛!” 林贝贝嘴角抽搐,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今天就跟他们一起好好练习,否则明天我就用某些人的尸体把坑填平!” 叶熙言撇撇嘴,拖着慢悠悠的步子往王昊天他们的方向晃过去。 谁知一波已平,一波又起。 “贝贝,贝贝!”蒋莉莉好像一个脚下 分卷阅读17 长了腿的大喇叭,嘴里不断的重复同一个音节,一路小跑到林贝贝面前。 她双手手撑着膝盖,脑门上的汗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刚才……天琪刚才练习的时候,腿上的旧伤复发了。” “没事吧?” “刚才有人把她送回家了,不用担心。就是……明天的啦啦队怎么办?” “你赶紧在班里找个人顶上去!” “人都走光了!” “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第二天,当林贝贝换完衣服从厕所隔间出来的时候,她依然没有想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上了这条“贼船”的。 面前的镜子里,自己穿着和《灌篮高手》里的三个女生一模一样的衣服。虽然不用喊像他们那样□□裸的口号,但也足够让她令她感到颜面扫地了。 林贝贝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口挪,每走一步,都会在心里发出一阵哀嚎。她正低头走着,一拐弯,却结结实实地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她忍痛扶着前额,扬起脸,看到杨灏一脸愧疚的表情,“同学,对不……” “起”字还没说完,下一秒,杨灏惊天动地的笑声引得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纷纷侧目。 林贝贝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一脸阴鹜,“你要是敢再笑一声,信不信我马上让你哭出来?” 杨灏闻言,立马收住了笑声,可是看得出来他快憋不住了。 “有这么好笑?”林贝贝十分泄气地低头打量了一眼。 杨灏诚实地点点头。然后在林贝贝发作之前,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快去做准备,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贝贝这才发现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你也参加比赛?” “当然,小爷我的球技可是不同凡响。”杨灏朝她眨眨眼,“你现在倒戈还来得及。” 林贝贝赶到篮球场,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观众席上乌泱乌泱地一大片全都是女生,拉了好几条写着“叶熙言加油!”的横幅,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字。 林贝贝只觉得那些话和《灌篮高手》里的台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理科班的队长喊杨灏过去集合,林贝贝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杨灏却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看在你今天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然后好像后面有人追杀一般,飞快地跑回他们班的队伍里。 林贝贝站在原地,手木然地悬在半空,耳朵微微有点发烫。 “贝贝,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比赛都快开始了!” 蒋莉莉从后面跑过来,尖利的嗓音一下子林贝贝拉回现实,于是赶紧跟上她。 “叶熙言呢?快去给我找!这都什么时候了!”班主任拿右手的食指狠狠地敲了敲左手的手表,歇斯底里地喊着。 “可是班里和厕所都找过了,没有看到他啊。”牛强低着头,糯糯地回答道,两只手背在身后,由于太过紧张而紧紧地绞在一起。 林贝贝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他在哪。” 天台上,叶熙言戴着耳机,坐在东南边的角落里。 林贝贝凑近一看,他微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在眼睛上方投下阴影,正好挡住了明亮的天光。 叶熙言睡着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在动物园里看过的小松鼠。 “起床了!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上了!”林贝贝气沉丹田,一声怒吼,完全没有因为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就怜香惜玉。 叶熙言抬起头,两道英挺的眉毛皱成不悦地倒八字型,怒气刚要冲上头顶,已经被林贝贝拉了起来,火急火燎地跑下楼梯,直奔男厕所。 “去换上!” 林贝贝把运动服往他怀里一塞,叶熙言定了定神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贝贝,右手捏着下巴,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快给我马不停蹄地滚进去!” 林贝贝和叶熙言出现在球场上时,体育部主任已经按部就班地介绍完了这次参赛的班级和人员。 裁判员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灌篮高手 两支队伍穿着一红一白的球衣,分别从两边入场进行握手仪式,然后在球场中央重叠到一起,彼此似乎可以看见双方眼里的电光火石。 裁判站在中间,把球往空中一抛,十个红白相间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了起来,纷纷扬起的手在空中绽出一道礼花,每个人都想争得发球权。 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捞住了球。 是叶熙言。 观众席上的女生马上沸腾了,高举叶熙言的横幅,不停地给他加油助威。 叶熙言几乎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带着球一路突破重重阻碍,直接攻到对方篮下。杨灏在对手正要起跳的一瞬间迅速做出反应,一个箭步闪到他面前,做出拦截的姿态。 叶熙言带着球往右移动,杨灏跟着他的动作往右进行防守。下一秒,还没等杨灏反应过来,叶熙言已经抓住漏洞,往左边一闪,起跳,投篮。 文科一班率先获得两分。 虽然叶言熙在林贝贝面前不慎失手,但是今天一开场他就先发制人,打开了局面,也算是把昨天丢的面子捡了回来。 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文科一班以两分之差的微弱优势领先理科一班。运动员下场休息,接着就轮到啦啦队的表演时间了。 林贝贝觉得自己腿上好像灌了铅一样,好不容易才挪到了场上,好像自己是个马上要被凌迟处死的犯人。不,她比犯人还惨,起码他们手起刀落就一命呜呼了,而掐指一算,自己一共要被视奸整整两分钟。 音乐一响起,蒋莉莉立马启动了开关似的左右扭摆,其他人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蹦蹦跳跳。前面的人在林贝贝眼里变成一个个无厘头的弹簧玩具,她不由得担心蒋莉莉要是动作再大一点,会不会 随时有“发射成功”的危险。她一边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一边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浑水摸鱼。 昨天傍晚蒋莉莉的嘲笑声还记忆犹新,“贝贝,你该不是个机器人进化来吧?看看你这腰扭的,跟生锈了似的。” 林贝贝汗颜,用尽毕生的智慧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手脚协调了起来。 下场的时候,林贝贝长出了一口气,这两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视线不小心往理科班的休息区一拐,就看到杨灏在盯着自己,笑得贼兮兮的。 第二节比赛一开始,理科班调整战术,派了两个人严防死守住叶熙言。林贝贝不由得捏了把汗——怪不得刚才他们头碰头交流得热火朝天,原来是在商量对策。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叶熙言一路高歌的进攻态势镇压在方寸 分卷阅读18 之间,正无计可施,眼角的余光一瞥,王昊天突然出现在左前方,他趁机把球往旁边一抛,篮球脱离了围剿,落到王昊天手上。对方很快转移目标,迅速朝另一个方向移动,王昊天见前面的人如狼似虎,干脆纵身一跃,来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观众席上的女生们一个劲地鼓掌,当然,不是因为王昊天进球了,而是因为叶熙言传得好。 林贝贝几乎为王昊天升起了一股悲怆的情绪,只好在心里为他击鼓鸣冤。 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杨灏似乎逐渐掌握了对手的套路,在第二节临近尾声地时候,连过三人,抢得两分之后又来了个三步上篮,最终拉平了比分。 “杨灏加油!杨灏最帅!”他们全班女生的分贝加起来直逼维塔斯的海豚音,响彻在初秋辽远壮阔的天空中。 林贝贝站在对面,看着理科班的女生们疯狂燃烧起来的样子。 突然,一个女生的身影吸引住了林贝贝。全场人潮涌动,但那个人的周围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而安静的气息。林贝贝注意到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追随着场上的一个人。 她的皮肤很白,身子稍微有点胖胖的,但脸颊却异常夸张地鼓起来,像是快要涨破的气球。她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眯成一条缝,可是透过这条缝隙,依然能看见从里面发出了悠悠的,怨毒的光芒。 总之,很不协调。 林贝贝偏过头去,把注意力转移到篮球赛上,想要将那个形象从脑子里抹掉。 而此时,叶熙言正一只手运着球,再次对上杨灏。 叶熙言脸上表情寡淡,让人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的动作。 杨灏俯下身子,两只手呈防御姿势,紧紧盯着他,就像一只高度戒备的猫,后背的毛都竖了起来。 旁边的比分显示,文科班69:理科班7o。 文科班在第三场开局的时候摆了大乌龙。 第三场一开始,理科班依然延续第二场的策略,安排两个人盯紧叶熙言。那两个人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很快抓住了叶熙言的破绽,使他无法脱身。 四面楚歌,他只能选择尽快把球传给队友。叶熙言观察了一下站位,张学朋的位置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他把球往张学朋的方向抛过去。然而对方似乎走神了,面对突如其来的球有点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张学朋的方向感太差,还是那一分钟里,他的世界里正好发生了水逆。总之,下一秒,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一百多个观众瞠目结舌地看着张学朋仿佛脚底踩了风火轮似的奔向自家的篮筐,霸气侧漏地把球投了进去。 两秒钟的安静过后观众的笑声响彻整个篮球场上空。 张学朋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找块地埋了,然后在上面撒泡尿。 直到第四局,比分依然十分胶着,双方你追我赶,没有丝毫懈怠。 比赛还剩下三分钟,文科班依然落后一分。 叶熙言和杨灏一攻一守,仿佛两头为了争夺地盘的狮子,眼神没有半分退让,彼此漆黑的瞳孔中写满了□□裸的获胜的欲望。 黏腻的汗液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两人之间长出一道无形的墙,严防死守,生怕一呼一吸间就被对方钻了空子。 说时迟那时快,郭富敏捷地闪到杨灏背后,叶熙言朝他眨了下把球传到他手中。 杨灏几乎在同一时间顺着球的走向回过头,然而,球已经又回到了叶熙言手上,他带着球突破了 杨灏的防守,两个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其他的人见状,很快跑到自家篮筐下,形成一道道人形屏障。 叶熙言飞快地过了两个人,来到了长得人高马大的理科班队长面前,泰山压顶,叶熙言竟从容地扬起嘴角,紧接着,他脚下似乎装了弹簧一般,往上高高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华丽丽的灌篮。 “哇哦……叶熙言好厉害!” “啊……太帅了!” 全场沸腾。 还剩十秒,文科班终于翻盘,82:81。 理科班的队长似乎很不甘心就这样输掉比赛,眼看还剩最后几秒钟,一发狠,直接采取最粗暴的办法直攻到篮下。叶熙言反身直直冲到理科班队长的正前方,对方却不管不顾地狠狠撞了过来。叶熙言一个踉跄,摔到地上。 观众席上的全体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哔--—”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 因为叶熙言的防守位置合理,所以对方被判带球撞人,文科班获胜。 “哇!赢了!” 文科班的所有人都冲到场上,架起队员们的胳膊和腿,把五个人高高举起来,抛向空中。 王昊天他们欢天喜地接受了最高礼赞,叶熙言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贝贝看着同学们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咧开一个最大幅度的笑容——不枉她今天穿着这套奇形怪状的服装出来丢人现眼一趟。 不过…… 她往理科班队伍的方向望去,他们班主任正跟队员们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却没有见到杨灏的踪影。 不会输了一场比赛就想不开吧?林贝贝心里一惊。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过身,看到杨灏拿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地喝着,脖子上还有细细的汗珠,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一上一下。 “很累吧?”林贝贝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她看着杨灏筋疲力尽的样子,心里有点不适滋味。 杨灏一口气灌了半瓶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累。”然而声音中还带着没有抹平的喘息。 “杨灏,快过来,班主任有话跟你说!”他们班的队长远远地招呼他过去。 他朝林贝贝眨眨眼,不服输地扬起下巴,“放心,一场比赛而已。” 怎么反倒是他来安慰自己了? 林贝贝看着他的背影,脑袋里没来由地蹦出一句话——太阳照常升起。 观众66续续走了,文科班的男生们终于玩够了“空中接人”的游戏,嘻嘻哈哈地把他们放下来。 林贝贝附身收拾道具,听着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嬉闹声在空阔的球场上显得意犹未尽。叶熙言被放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膝盖红红的,估计是刚才摔破了。 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林贝贝看着自己手里的创可贴,她发现自己大概是撞了鬼了。 回班级的路上,她进行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天人交战之际,不料被一个女生拦住——是刚才看到的那个胖胖的女生。 她的脸上已经敛去了怨毒的神色,五官挤做一团,虽然还是不好看,但变得柔和了不少。 “同学 分卷阅读19 ,有什么事吗?”林贝贝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女生低着头,慢吞吞地抬起手,手里握着一片创可贴,“请……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叶熙言。” 林贝贝接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买的创可贴掖进口袋,说道:“我会帮你转交给他的。” 胖女生急匆匆地道过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下楼。 “哎,你叫什么名字?”林贝贝喊道。 胖女生停住脚步,林贝贝看到她从楼梯的间隙中间抬起头来。 “吴念慈。” 林贝贝回到教室,把创可贴拍到叶熙言的桌子上。 叶熙言呆了半秒,大惑不解,“今天演特雷莎修女?” 林贝贝一屁股坐到椅子,开始整理乱成一团的练习卷,“你别不信,还真有特雷莎修女。” 她把卷子往桌上剁整齐,朝叶熙言手里的创可贴扬了扬下巴,“叫吴念慈,可把人家的名片收好了。” “哦?”叶熙言挑眉,“那我还是不用了。” “膝盖被撞了,难道脑袋也被撞得不轻吗?”林贝贝正色道。 “不是你让我把人家的名片收好的吗?” “我……”林贝贝竟无言以对,于是伸手摸了摸口袋,“那用这个。” “这又是哪位圣母玛利亚的名片?”叶熙言捻起来看了看,一脸狐疑。 “我的。”林贝贝笑得山花灿烂,“我刚在上面抹了点5o2胶水,保证你伤口好得特别快。” 叶熙言一挑眉,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卷起裤管。 林贝贝往旁边瞥了一眼,只见叶熙言的膝盖上一大块乌青,中间裂了一道口子。 叶熙言摔倒之后,过了一会伤口就开始往外冒血。裁判的哨声一响,他在一片混乱中被抛到天上,伤口渗出的血很快被风干,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他发现膝盖上红红的一片,有点影响美观,于是在操场旁边的水池胡乱将伤口清洗了一下。 林贝贝看得脑仁疼,大发善心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 叶熙言一听,扭过头来,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怎么?圣母玛利亚演上瘾了,出不了戏了?” “滚!”林贝贝一声怒吼,气急败坏地继续整理卷子。 下次要是再对叶熙言大发慈悲就一头撞死! 叶熙言似乎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嗤笑了一声,转身把创可贴贴到伤口上。 蒋莉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冲着叶熙言扭扭捏捏道:“方便借我个创可贴吗?刚刚不小心划了 一下。”她伸出手指,中间有个不到两毫米的伤口。 叶熙言倒是大方,二话不说,从桌洞里掏出一把创可贴放到桌上。 “谢谢。”蒋莉莉拿了一片,喜滋滋地走了。 “你自己有一大把创可贴,拿我的干嘛?”林贝贝没来由的一股火气。 “我这不是在为健康事业献身嘛,万一粘了5o2胶水的创可贴真的比较管用,那我可就为人类科学做贡献了。”叶熙言一本正经。 原来在林贝贝去小卖部的那段时间已经有一堆女生来给叶熙言送过创可贴了。 林贝贝越想越郁闷,她发誓下次再干这种事就喝一整瓶5o2胶水。 “对了,我想起来了。”叶熙言没头没尾地一声惊呼,接着林贝贝听见他用十足认真的语气说道:“你穿那身啦啦队服特别像《铁甲小宝》里的蜻蜓队长。” “叶熙言,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 ☆、“你爸是个杀人犯!” 林贝贝脑袋昏昏沉沉的,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前方十米处走来一个人,竟看得不大真切。 “嘿,吃早饭了吗?”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是杨灏。 “没胃口。” 林贝贝的身体总是能够无师自通地产生各种连锁反应,最常见的就是睡眠不佳导致的食欲不振。 “你怎么还是这老毛病?”杨灏皱眉,正色道:“人是铁,饭是钢铁,多少吃一点。”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袋牛奶和面包,塞到林贝贝怀里。 林贝贝还没缓过神来,再一抬头,杨灏已经跑远了,跑到榕树下的时候又回头喊道:“一会下课去找你拿笔记。” 林贝贝看着杨灏一路小跑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里的早餐,有种回到一年前的错觉。 那时候林贝贝还不太适应高中生活,晚上睡不好觉,早上就懒得吃饭。每到上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肚子就会饿得受不了,只好跑到跟教学楼隔着一大片操场的小卖部买东西填肚子。 有一天下课,林贝贝照例要去光临小卖部,被旁边正在写练习册的杨灏一把拦住。只见他从抽屉里掏出各种口味的面包——全麦,椰蓉,红豆,葡萄干…… “你要在班里批发面包啊?”林贝贝目瞪口呆地看着杨灏表演“现场魔术”。 “不小心买多了。”杨灏终于掏干净了,继续埋头写练习册。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林贝贝咧咧嘴,不客气地挑了一个,“那我要红豆味的。” 上课的时候,林贝贝迟钝的反射弧终于被触达,她想了想还是应该跟杨灏说声谢谢。于是给他写了张纸条,还特别无聊地在上面画了个对话框,“在吗?” 杨灏满脸黑线,翻了个白眼,认命地画上对话框,回了个,“???” “谢谢你的红豆面包。” 杨灏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说去哪里找我这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同桌?” 谁知林贝贝竟非常给面子地回复道:“说实话,能跟你做同桌真的很好,以后上大学拿放大镜可能都找不着了。” 过了很久,杨灏都没有回复。 快下课的时候,纸条又传回给林贝贝。然而,杨灏在上面画了条语音。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林贝贝使劲摇了摇杨灏的胳膊,差点把他整个人晃成个筛子,“我现在窗口抖动,快老实交代,你说的什么?” “你自己听啊。” 林贝贝记得那时候杨灏故意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而且从那以后他的抽屉里就经常出现红豆面包。 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林贝贝拿起手里的面包一看,不出所料,果然还是红豆味的。 任是她再神经大条,也不可能猜不到杨灏那一抽屉的红豆面包其实都是给她准备的,因为他自己对红豆过敏。 但其实她不喜欢红豆面包,那次不过是随手挑的,却被杨灏记在了心上。 学校人行道两旁的桂花已经开得很好,馥郁的花香温和地弥漫到各个角落,稍稍抚平了林贝贝不肯松懈下来的神经。 经过教务处的不懈努力,其实是“软硬兼施”,一班教室门口终于不再沦为叶熙言那一大票粉丝的根据地。不然 分卷阅读20 被查到三次就记大过的处分可不是谁都担待得了的。而且教务处还鼓励一班的同学匿名举报,粉丝们于是收敛不少,任谁想想自己的背后有四五十双眼睛盯着都会头皮发麻。 教务处的杨主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得不说这招真狠。 不过还是有几个胆儿肥的高年级女生守在门口团团转,看来叶熙言又要迟到了。林贝贝刚要拐进教室,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起来。那几个女生等不到人,又急着回去早读,于是见谁逮谁。他们一把拦下林贝贝,把手里的礼物一股脑塞给她,让她转交给叶熙言。 林贝贝看着怀里一箱子七七八八的东西,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一大早就当免费苦力,确实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在一阵低低的惊呼声中,林贝贝把一大箱礼物放到叶熙言桌上,众人的注目礼搞得她浑身不自在,于是赶紧拿起语文课本遮挡来自四周的视线。 今天语文课要默写《离骚》,虽然林贝贝嘴上安分地背着课文,心里却已经开始痛骂古时候的人讲话怎么那么费劲。 不一会儿,林贝贝连着那一箱子礼物很快被众人抛到九霄云外,早读课进入了高氵朝,坐在后排的胖小子宋煜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起来。他的高分贝在嘈杂的朗读声中特别突出,同学们的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好像抓着一根主线在进行拔河。 热火朝天。 叶熙言就在这个时候进了教室,冷着一张脸,仿佛一个冰块“咚”地一声掉进了火坑里。 他看见桌上的一大箱礼物,脸上的表情瞬间又降了五度,好像在责怪它们霸占了他睡觉的地方。 “大家先停一下。”叶熙言清冷的声音冒着寒气,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早读的热情。 早读声渐渐小了下来,热情的小火苗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初来乍到,我也没送大家什么礼物,这些东西就当是见面礼送给大家。”叶熙言语气僵硬地说着客套话,听起来有地铁上的广播报站员的效果。 劳动委员赵新阳乐呵呵地跑过去,主动承担了发礼物的活。 赵新阳小小的个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瘦小的身子在各个组之间窜来窜去,像只偷灯油的小老鼠。 他窜得不亦乐乎,收到礼物的同学心花怒放,前后左右互通有无,看看别人都拿了什么礼物,气氛又开始热闹起来。 “你就这样对待别人送你的东西?” 叶熙言刚坐下,林贝贝就开始为他的粉丝们打抱不平。 “呐,这个是给你留的。” 叶熙言掏出耳机,然后把一个小盒子推到林贝贝面前。 “不要。” “垃圾桶在后面。” 叶熙言咕哝了一声,戴上耳机,侧过头开始睡觉。 林贝贝看着可怜的小盒子尴尬地立在桌角,握起拳头对着他的后脑勺比划了两下。 “拿走,我才不要杀人犯儿子的东西。” 突然,后面不知是谁嗷嚎了一嗓子,热闹的气氛再次冷却下来,众人纷纷伸长了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个人清了清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他讲话似的,又强调了一遍,“我说,我不要杀人犯儿子的东西。” 原来是王昊天。 王昊天声音不高,但前后左右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王昊天嫌弃地用食指和中指捏起赵新阳放在桌上的礼物,把它扔回箱子里,然后使劲搓了搓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而那句话的杀伤力好比在教室上空投下一个□□,所有画面一下子被按下暂停键,大家迅速地启动脑袋里的cpu来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了几秒,一切恢复正常,教室里马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篮球比赛的事情,王昊天和叶熙言两个人越来越不对付。 比赛之前,叶熙言无缘无故缺席训练,完全不给王昊天他们面子。虽然最后文科班赢了,但却让叶熙言抢尽了风头。 王昊天回家之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上网调查叶熙言到底是什么来头,无意间翻到了一篇关于十年前叶鑫国肇事逃逸的帖子。 经过叶熙言所属经纪公司的全面撒网,网络上关于那个案子的消息大部分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然而,防不胜防,无奈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论坛上的人都不敢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因为王昊天的爸爸是1市的公安局长,所以他跟公安局的叔叔阿姨都混得很熟络。王昊天趁着放学到公安局去玩的时候,假装无意间说起这个事,又对着一位在刑事侦查局干了十五年的张叔叔旁敲侧击,他才终于松口,说那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现在还关着呢。 赵新阳一脸被雷劈了的惊讶,呆站在原地,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真的假……”话到嘴边,他终于回过神来,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真不要啊?” “要说几遍你才能听明白,我不要杀人犯他儿子的东西,太晦气!” 叶熙言就在那一刹那睁开眼睛,眸光中带着深不见底的黑。他把耳机往桌上一甩,径直朝王昊天的座位走去,延路烧起一阵带火的风。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站定,目光如炬,“你说什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团火球砸在王昊天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忘记了流动,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却被拉锯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林贝贝第一次听见这件事从一个毫不相干的第三者的口中说出来,她感觉有人戳了戳她的脊梁骨,让她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王昊天站起来与叶熙言平视,目光没有半点退缩,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拿,杀,人,犯……” “嚯”——不等他说完,叶熙言已经一拳挥过去,王昊天跌坐回椅子上,嘴角渗出血,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轻笑,“怎么?杀人的习惯也遗传啊?” 叶熙言一把将王昊天拽了起来,眼见一个拳头又要落下,赵新阳不知哪来的勇气,往前一冲,用他瘦小的身子拦住了。坐在旁边的同学刚才被吓得魂不附体,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去劝架。 谁知王昊天却变本加厉,指着自己的右脸,挑衅道:“来啊,把我打死,然后你就可以跟你爸在监狱里团圆了!哈哈哈……” 叶熙言两眼充血,一把甩开粘在他手上的赵新阳,可怜的赵新阳就像块橡皮糖一样飞到角落里。然后,他冲着王昊天的面门又补了一拳。 “丫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机器猫啊!” 王昊天感觉到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顿时火气冒上来,扑上去就要跟叶熙言拼个你死我活。 “怎么回事?才开学几天你们就给我闹事?”班主任从前门进来,一张脸铁青 分卷阅读21 ,“都跟我到办公室。” 王昊天仰着头走到教室门口,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叶熙言冷着一张脸跟在后面。 林贝贝浑身虚脱一般坐回椅子上,好像刚刚打了一架的是她自己。她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将刚才的所有影像从脑海中抹掉。 然后,所有背景都被清成空白,只剩下叶熙言脸上的表情。 她意外地发现那一瞬间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丝毫悲伤,仅仅只是愤怒,像是一只被霸占了地盘的可怜的狮子。 可怜吗?她竟然觉得叶熙言可怜? 林贝贝赶紧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线,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于是抓起语文课本重新背《离骚》。背后蒋莉莉他们的声音却不停攻击她的耳膜。 “王昊天怎么会知道叶熙言他爸是杀人犯?”谢馨遥使劲压低自己的嗓子。 “照理说经纪公司应该把叶熙言的家庭背景保密得很好才对,反正我之前没听过这类报道,肯定是王昊天胡编乱造的。”蒋莉莉说完,四下观望了一阵,凑到谢馨遥耳边,“看来王昊天为了对付叶熙言下了不少功夫。” “他干嘛要对付叶熙言?”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嫉妒叶熙言长得比他高,比他帅,也可能是吃饱了撑的!” “那你觉得王昊天说的真的假的?”谢馨遥连珠炮似的甩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当然是假的!王昊天那人说的话哪能信。况且就算是真的,我们也要无条件地支持叶熙言。”蒋莉莉说得大义凛然。 …… 就算拿叶熙言和一个普通男生来选择战队,绝大多数女生都会“理所当然”地拥护叶熙言。更别提在班里口碑实在不怎么样的王昊天。而“学霸”们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懒得去管这档子闲事,于是这件事情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一样草草收场了。 ☆、祝你生日快乐 步行街开了一家新的甜品店。一推开门,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扑鼻而来,林贝贝顿时心情大好。 新店开业,商家搞了各种优惠活动,于是点餐台前大排长龙。 林贝贝和杨灏突破重围,终于杀到了点餐员面前,看到她脸上绽放出冰侣套餐,开业期间还有五折优惠哦!” 两人当场石化。 “我们不是……” 林贝贝急得连连摆手,后半句话被杨灏伸过来的胳膊卡在喉咙里。 “好,那我们就要一个情侣套餐。” 林贝贝是被杨灏拎上楼的,她气急败坏地大叫,“谁要跟你吃情侣套餐啊!” “你就当日行一善,替我省点零花钱不行?” 虽然刚刚被杨灏摆了一道,心情有点不爽,但当两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时,林贝贝还是暗暗赞叹了一下杨灏的办事效率——他一下课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林贝贝赶上了最近的一班公交车,不然现在估计只能望洋兴叹了。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冥蓝色的天幕一点点地吞噬掉伫立在对面的百货大厦。然而,就在快要被咬掉最后一口时,突地一下,百货大厦通体发光,仿佛披上了银白色的铠甲。 林贝贝悠哉地晃着腿,透过落地窗,欣赏在门口排队的顾客脸上五花八门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换新同桌了?而且还跟那个家伙坐一起。”杨灏舀了一勺冰。 杨灏“噗嗤”一声,差点没把化在嘴里冰侣套餐了!”谢馨遥眼尖,指着桌上的“罪证”义愤填膺。 “呦,还真是情侣套餐。”王天琪开启“复读模式”,抱着胳膊,似乎成竹在胸,“这下赖不掉了吧?” 杨灏被三个女生盯得发毛,而且话题走向不断脱离正轨,只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杨灏,是林贝贝的高一同桌。” “万年第一的杨大才子嘛,我们还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连你的大名都没听说过。”蒋莉莉又开始自来熟地套近乎。 “就是就是。”谢馨遥和王天琪点头吐捣蒜,四只眼睛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杨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笑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们转了一圈,没座位了,先走了啊。”蒋莉莉见好就收,然后眼珠子一转,又鬼鬼地说道: “我们很识相的,就不打扰……”她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凑到林贝贝耳边说,结果让林贝贝一顿拳打脚踢轰走了。 “你别介意啊,他们就那副德行。”林贝贝拿勺子使劲戳了戳远远移动的三个小黑点。 “我觉得他们挺实在的啊,讲的都是大实话。”杨灏咧嘴。 “哪句?” “全部。” 分卷阅读22 !?&……(禁止暴力血腥场面) 林贝贝扭扭脖子,把手指按得劈啪作响。杨灏身残志坚地爬回座位,非常没有骨气地拿出英语卷子让林贝贝给他讲题,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杨灏身上的花花绿绿留下了“台风过境”的痕迹。 两个人吃饱喝足,从冰淇淋店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街上霓虹闪烁,空气里漂浮着只属于夜晚的令人安心的气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辆洒水车缓缓地从街上驶过,在空中留下一串悠扬的旋律。 “当当当当,生日快乐!” 杨灏算好了时间似的,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林贝贝定睛一看,是六喜。 洒水车的余音依然盘旋在夜空中,林贝贝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走到了电影里,连背景音乐都设计得恰到好处。 “你哪里找到的?”林贝贝一把抢过来,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跟以前一模一样,连包装袋都没变。” “快尝看看味道是不是也一样。”杨灏作势就要把袋子拿过去拆开。 “等等等等……”林贝贝挡住横插过来的手,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包装袋上的配料、产地等等,发现居然都跟小时候买的分毫不差。 “我以前一直为这家工厂担心呢,还怕它是不是倒闭了!”林贝贝絮絮叨叨,突然察觉杨灏盯着自己的看了半天,估计是自己脸上的表情特别傻,于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买到,现在幸福突然间从天而降,我都有点措手不及了。” 她说着拆开包装袋,拿出一颗糖果递给杨灏,“差点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多谢你还记着啊,果然够哥们儿。”她拍拍杨灏的肩膀,“走,我请你吃蛋糕。” 杨灏神色一滞,伸手接过糖果,撕开包装纸,放到嘴里,“今天太晚了,你先欠着,改天找你补上。” “行,给你记上一笔。”林贝贝爽快地答应,眼睛却紧张地观察着杨灏的反应,“怎么样?好吃吧?” 杨灏点点头。 “那还不赶紧告诉我哪里买的?” “那可不行,这是最高机密。”杨灏搓搓鼻子,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得保留点自己在你心里的利用价值,万一哪天你翻脸不认人,不借笔记给我了怎么办?” 林贝贝白了他一眼,撇撇嘴,“小气鬼。” 到了公交车站,两人各自坐上最后一班车回家。 林贝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一排排忽闪而过的灯光,它们孤独地站在夜色中,照亮一个又一个过客行色匆匆的夜晚。 她特别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公交车是世界上少有的热闹而安静的地方。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不仅能够分享别人的谈笑,而且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安宁。 尤其当林贝贝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随机跳上一辆公交车,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 随着倒退的街景,似乎很多的庸人自扰的烦恼也被抛在了脑后。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了爸爸。 虽然对于这座城市的记忆空白了很多年,很多旧的记忆也被新的事物所覆盖,但走到每一个角落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唤起她对爸爸的回忆。 那时候的天总是很蓝,不知名的鸟儿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呢喃,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花开的味道。 林贝贝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高高的举起风车,彩色的风车迎着风转得那么快乐。 “那个是什么花,好漂亮呀,我要过去看看!”林贝贝兴奋地叫着,就跟发现了宝藏似的。 爸爸把她放下来,她跑得飞快,回过身招呼爸爸快点走,脚下一个趔趄就被绊倒了。 她哇哇地哭了起来。 爸爸赶紧过来仔细地帮她查看了伤口,“没事的,爸爸在,揉一揉就好了。” 他抹掉林贝贝的眼泪,却没有伸手扶她,“贝贝,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林贝贝渐渐停止了抽泣,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听爸爸的话,要一直开心地笑,好吗?就算受到了伤害也不要仇恨这个世界,只要笑着面对,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林贝贝似懂非懂地听着,咧开嘴笑出了声。 爸爸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酒窝里似乎都盛满了笑意,“贝贝真是个乖孩子,爸爸相信贝贝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好女孩。其实啊,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打怪升级的过程,就算途中的怪兽很多,爸爸也会一直当奥特曼保护你的。” 然而,故事的结局是,怪兽最终打倒了奥特曼。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车厢里没有开灯,街灯在林贝贝的脸上倒映出一片橙色,很快又倏忽不见,却清晰地勾勒出她脸上的泪痕。 她突然想许个愿望。 从小到大,她没有对上帝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愿望对于她而言太奢侈了。 但现在,她忽然很想让上帝赐给她一个奥特曼。 林贝贝用力握紧自己手里的糖果,一个想法突然在脑海中亮了起来,仿佛一星灯火,风一吹,忽明忽灭。 其实林贝贝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够找到她的燃点。 齐悦茜做到了,当然,还有杨灏。 高一两人坐同桌之后,杨灏常常会逗沉默寡言的林贝贝开心,或者故意把她惹恼。林贝贝先是干瞪眼,后来就开始对他“拳脚相向”。 上课的时候故意把林贝贝的笔弄掉,趁她弯腰捡笔的时候,把她的脑袋按住,不让她起来。林贝贝气急,就会把他的鞋带拆开绑在桌腿上; 体育老师问谁想上去领操的时候,同学们都低着头,生怕和老师有眼神交流。杨灏却举起手,大声地喊道:“林贝贝。” 周末一有什么班级活动,杨灏就会开启“夺命连环ca11”,把安安静静在家里做作业的林贝贝逼到炸毛,最后不得不换衣服出门。 林贝贝很生气,生气的是自己每每想起这些令人抓狂的事情却会笑出声来。 渐渐地,林贝贝对杨灏卸下了防备,她会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也会跟他讲自己的爸爸。 从那以后,林贝贝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对别人笑,周围的朋友也逐渐多了起来。 杨灏是不是上帝赐予她的奥特曼呢? “哧……” 车子到站,前排的一个乘客也下车了,空荡荡的车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林贝贝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杨灏发了条短信:“谢谢你。” 杨灏很快回复:“谢什么???” 林贝贝见他打了三个问号,知道他不是在客气,而是很认真地在跟自己追究谢他什么 分卷阅读23 ,林贝贝故 意跟他卖关子:“不告诉你。” 那边又回过来;“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这家伙还得寸进尺了?林贝贝在心里吐槽,手上还是认栽地打下:“你说吧。要我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当然,那都是不可能的。” 过了半天,林贝贝都到站了,杨灏还没回复,估计在琢磨怎么好好敲诈自己一笔。 回到家洗完澡已经八点半了,妈妈还没回来。下午的时候,章青发短信给林贝贝,说晚上要加班,得晚点才能回家。林贝贝吹干头发,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空荡荡的冰箱,只有一桶泡面孤零零地立在中间。 林贝贝烧开热水,泡上面,然后把厨房里的灯关掉,点上一根蜡烛,给自己唱起生日快乐歌。 不知道是泡面太辣了,还是面汤的热气氤氲了双眼,林贝贝吃得鼻涕眼泪哗哗直流。 “叮”林贝贝拿起手机,是杨灏的短信。 上面理直气壮的几个大字——我要申请‘林saa笔记终身使用权’! 林贝贝看完破涕为笑,回道:“朕批了!” 吃过泡面,收拾完餐桌,林贝贝打算做一套老师今天刚发下来的真题。一打开书包,叶熙言的礼物又不尴不尬地进入视线。 放学的时候急着跟杨灏去赶公交车,林贝贝看了一眼桌角可怜巴巴的小盒子,又不忍心真把它拿到垃圾桶扔了,就胡乱塞进了书包。 带都带回来了,拆就拆吧! 林贝贝下定决心似的一点点剥开包装纸,打开里层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是摩羯座的符号,她忘了之前在哪里见过。 灯泡白晃晃的光轻轻地在水晶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就像在上面长出了无数颗小星星。 叶熙言的粉丝怎么还送他这些东西? 林贝贝搞不懂那些小粉丝的套路,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水晶摆到书架的空格上,轻轻地关上玻璃柜门。 她掏出卷子,转念一想,又拿起手机找到叶熙言的号码。 “要抄作业没门,但你的礼物还不错。不对,是你的粉丝送你,你不要,然后转手给我的礼物还不错,所以算是把学费交齐了,以后放学我可以帮你补课。不用感谢我,我也严重怀疑自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的。” 林贝贝故意说了一大段拗口的话,着重强调了一下礼物的来历,一来“损叶熙言为快乐之本”,二来为了避免叶熙言误会自己以为他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发完短信,林贝贝重新提起笔,开始认真对付眼前的数学卷子。 终于算完了最后一题,林贝贝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闹钟——十点二十分,外面没有动静,妈妈还没回来。 这时手机“叮”地一声飞进来一条短信,是叶熙言的回复,只有不咸不淡的一个字——“嗯。” 林贝贝有种自己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感觉,叶熙言这种阴晴不定的情绪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因为第二天还得早起做卫生,眼前还有五花八门的卷子亟待消灭,她干脆不再理会叶熙言的短信,接着又做了份上年的英语模拟卷,没等到妈妈回家就关灯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林贝贝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妈妈放在床头的礼物,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颜色很素净,却又别出心裁地在领口的地方加了个蝴蝶结,使整体看上去多了几分俏皮的感觉。 虽然平时在学校都穿校服,但林贝贝的便装和校服比起来并没有好到哪去,清一色的衬衫加牛仔裤,衣柜里找不到一件裙子的影子。 林贝贝感觉挺新鲜,对着镜子比划来比划去,昨天因为妈妈没回家陪自己过生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章青已经做好了早餐,林贝贝洗漱完到了厨房,发现今天的荷包蛋跟平时有点不一样——金灿灿的蛋皮上多了一个用番茄酱画上去的非常幼稚的笑脸!餐盘边上杵着一个通体粉红的蛋糕。没等 林贝贝讲话,章青就把林贝贝按到椅子上,“昨天妈妈工作实在太忙了,都忘了你的生日。现在将功赎罪还来得及吗?” 林贝贝傲娇地一点头,“还成。” 章青笑了笑:“连衣裙喜欢吗?那是妈妈之前就买好的,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再送你,谁知到了你生日我脑袋一糊涂竟然给忘了。” 林贝贝起身插蜡烛,歪着脑袋笑得牙眼不见,“我们现在过也不迟呀。” ☆、当所有的行星都撞上地球 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大片大片地漫过来,林贝贝坐在公交车上,窗户被湿漉漉的雾气氤氲成白色,淅淅沥沥的雨帘将窗外行人的脸庞分割得模糊不清。 林贝贝一向不爱吃早饭,但却不忍拂了妈妈的心意,于是华丽丽地吃撑了。她下公交车之后,顶着圆滚滚的肚皮,走了十五分钟才到教学楼。 今天教室门口已经没什么人来围观了,昨天校长为了这个事又特地全校广播了一次,在他的谆谆教导下,粉丝们的觉悟好像还挺高。 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大片大片地漫过来,林贝贝坐在公交车上,窗户被湿漉漉的雾气氤氲成白色,淅淅沥沥的雨帘将窗外行人的脸庞分割得模糊不清。 林贝贝一向不爱吃早饭,但却不忍拂了妈妈的心意,于是华丽丽地吃撑了。她下公交车之后,顶着圆滚滚的肚皮,走了十五分钟才到教学楼。 今天教室门口已经没什么人来围观了,昨天校长为了这个事又特地全校广播了一次,在他的谆谆教导下,粉丝们的觉悟好像还挺高。 一进门林贝贝就看叶熙言坐在位子上,头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写什么。林贝贝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看花眼了,于是掐了一把胳膊——当然是掐了叶熙言的。 “啊——”叶熙言拉了个长音,怒道:“一大早就搞谋杀啊?” “决定重新做人了?这么努力地——在抄作业啊。” 林贝贝故意取笑他,漫不经心地凑过去想看看他战况如何,谁知叶熙言“啪”的一声,盖上本子,侧过脸,表情并不友善。 林贝贝有点心虚,只好嘴硬道:“我的作业可是被称为标准答案2o,谁稀罕看你的,切!她乖乖地坐到位子上,把第一节课的书本拿出来放到桌上。 叶熙言见林贝贝安分了一点,重新翻开本子,继续埋头苦写。 林贝贝拿着课本装模作样地背诵文言文,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往旁边漂移。只见叶熙言一会看看窗外,一会拿手指敲敲桌子,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不知道是不是在默背九九乘法表。 “昨天和杨大才子约会还顺利吗?”前桌李小晴突然转过来,眼角眉梢尽是鬼鬼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林贝贝看到李小晴的“八卦之魂”在 分卷阅读24 熊熊燃烧,心下一急便脱口而出,然而转念一想,这句话好像可以约等于承认了“约会”这个事实。 李小晴回身拍拍她的同桌,笑没了眼睛,“听见了吧,我赌赢了,一顿肯德基,别耍赖。” “你们赌什么了?”林贝贝听出了点苗头,面色不善。 李小晴抛给她一个神秘兮兮地微笑。 突然,原本已经勤奋成人体标本的叶熙言手上动作一滞,接着大笔一挥,划掉了刚写的东西。又想了想,气急败坏地把整张纸都撕了,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林贝贝正想组织语言跟李小晴说明情况,被叶熙言这一抽风给吓没了台词。李小晴竖起食指晃了晃,示意她不必多说,一副“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然后转过身去接着背单词。 “林贝贝,做卫生了。” 赵新阳冲她喊了一声,林贝贝这才想起来今天轮到她值日,只好先放弃跟李小晴作斗争。 昨天最后一节是政治课,一整个黑板密密麻麻的都是政治老师的板书,地板上还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堆粉笔头,林贝贝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把教室收拾干净。 倒垃圾的时候,叶熙言刚扔的纸团从一堆垃圾里滚了出来,林贝贝认得,因为她刚刚偷瞄了好几眼,叶熙言的纸跟作业本的纸相比偏暗黄一点。她悄咪咪地看了看四下无人,于是做贼似的把纸 团捡起来,然而摊开的时候,纸张哗啦啦地掉到地上,早已被撕得七零八落。 “铃……” 上课铃一响,林贝贝吓得心惊肉跳,好像偷东西时不小心按到了警报器。她赶紧胡乱把纸团塞进口袋,捞起垃圾桶就往回跑。 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空气里似乎酝酿着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味道。 林贝贝回到座位,听到蒋莉莉在说似乎又来了一个新同学。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就算是比尔盖茨来了也不关她半毛钱的事。倒是刚刚捡到的纸团让她好像一下抓住了叶熙言的把柄,然而那个被踩住尾巴的人却是浑然不觉,依然保持着下课时睡觉的姿势,估计泰山压顶也能岿然不动。 “来了,来了。” 蒋莉莉第一时间喊了起来,不得不说她的情报感应器十分灵敏。 只见班主任带着一个人并排从后门走过去,那人走在外侧,被班主任胖乎乎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但男生们的雷达已经接收到新同学是个女生的信号了。 坐在后面的人顿时沸腾了起来。 班主任卖了个关子,他把新同学先留在门外,背着手先进了教室,脸上盈盈的笑意,好像一尊弥勒佛。 “同学们,今天又有一位同学要加入我们班,让我们掌声欢迎。”班主任的开场白总是特别官方,再加上他的播音腔,林贝贝以为自己转播到了哪个电视台的文艺汇演。 站在门口的新同学似乎有点害羞,过了大约五秒钟才露出庐山真面目。 就在那个人出场的一瞬间,林贝贝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停顿了三秒,时间再一次拨动了它的齿轮,仿佛倒带一般,她看到往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带着自己最想抹去的那一部分,连根拔起。 站在讲台上的人出落得比小时候更加光彩夺目,精致的鹅蛋脸一如往昔,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好像刚摘下来的新鲜的葡萄。然后,那张樱桃小嘴一启一合,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大家好,我叫齐悦茜。” 就像十年前一样,齐悦茜再一次不期而至地闯进林贝贝的生命。 都说记忆是最美好的东西,但实际上记忆不过是靠着一层滤镜才被包上了精美的糖果纸,如果一遍又一遍地与记忆重逢,是没有什么惊喜可言的。 齐悦茜的目光游走在同学们的脸上,露出友善的光芒,同时也带着一点点戒备。很快,她的目光落到林贝贝身上,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什么,时间仿佛暂停了两秒,接着她的脸上焕发出一阵惊喜。 “悦茜跟你们同龄,但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钢琴演奏家。不仅如此,她的学习成绩也特别好,大家以后要跟她多多学习。”班主任又把齐悦茜夸了个天花乱坠,才指了个位置让她过去坐。 齐悦茜坐到林贝贝的斜前方,很安静地听课。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呼吸带动起肩膀轻微的起伏,下颌线流畅地蜿蜒到锁骨,勾勒出一段优雅的线条。 林贝贝又想起十年前那个碧空如洗的早晨。 她曾经很多次地幻想过跟齐悦茜重逢的场景,甚至为每一幕都配好了台词。可是现在,那些场景 和台词统统都不成立了,林贝贝的脑袋一团浆糊,整个人完全死机,甚至连下课铃响都没听到。 “贝贝,好久不见!”齐悦茜兴奋的声音划过耳膜,林贝贝微微一震。这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隧道里传来,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让她有点全身微麻的颤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他们中间从来没有分开过十年,就像昨天他们还在一起玩游戏,过分亲昵的热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小时候,孩子气的林贝贝还不懂得这个世界,却在顷刻之间失去了整个世界。于是,齐悦茜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林贝贝的生活。 齐悦茜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刚学会了一个成语——情比金坚,仿佛就是为他们俩而造的。但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因此,后来她才会因为一句微不足道的话就在 心里撕开一个大口子。两个人渐行渐远后,她甚至觉得齐悦茜从来没有因为失去她这个朋友而感到伤心,仿佛自己一拳一拳的反击都打进了空气里,对方却毫无察觉。 好久不见。 真的太久了,久到她有很多时间去反思这件事情,并且让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长久以来的气恼不过都来源于自私的占有欲。小时候她想不通这个问题,长大之后偶尔降临的念头也不敢深入剖析,但所有的纠结却在这一瞬间迎刃而解——其实一切都是她单方面的自导自演罢了,深陷在自己打造的囹圄里,不肯解脱。 林贝贝转瞬又背上一种负罪感——为了自己的解脱,因此给齐悦茜强强加上了一个罪名。她不愿面对的其实是以前的自己自私而又冷漠的事实。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上前抱住了齐悦茜,仿佛一个无声的道歉,突然消弭了十年的距离。 她在脑子里排练过的重逢的场景,从来不包括现在这种情况。 “傻瓜,快让我看看你长胖了没有?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捧着林贝贝的脸颊左看右看,“变这么漂亮,直接从瘦猴晋升到美猴王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没忍住一起地笑了起 分卷阅读25 来。 笑着笑着,林贝贝突然有点想哭的冲动,她怕齐悦茜看到自己眼底的泪花,又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对不起,还有,欢迎你。” 齐悦茜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旁边的“一滩烂泥”突然开口说话了,“你两一大清早的拍电视剧呢?吵死了!”叶熙言睡眼惺忪,含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 “叶熙言?”齐悦茜指着面前的鸡窝头,显得有点不敢相信。 “你是哪位?”叶熙言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们上个月才一起拍了写真呢,这么健忘的话,当你同桌可真是需要勇气。”齐悦茜朝林贝贝挑了挑下巴寻求支持。 就好像一对昨天晚上还在发短信互道晚安的好友一样亲密无间,所以今天理所应当的,也要互相为对方撑腰。 林贝贝心里横亘着的距离感一下子又消失了不少,于是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哎不对,你两一起拍写真了? 她的疑问还没出口,深知不能招惹女生的叶熙言已经扯出一个笑容赔罪,“我想起来了,你是齐……”他揉了揉太阳穴,英挺的眉毛拧在一起,半天憋不出下文。 “齐悦茜,以后请多指教。”齐悦茜很大度地放过了叶熙言。 课间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两人细水长流地回首往事。还没说上两句话,齐悦茜的同桌就招呼她回座位,热情地向她介绍前后左右的同学。齐悦茜跟小时候一样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一片,爽朗的笑声好像通透的泉水流进林贝贝的耳朵里,却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刺耳了。 林贝贝缓缓地扬起嘴角,心里一阵通透——她知道自己终于能够不再依赖某些人,也同样可以让自己的生命变得热闹。 齐悦茜走后,叶熙言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困意很快又席卷未来,于是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睡眠。 “你该不是被撞傻了吧?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做个脑部检查?”一个清冽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还顺手敲了一下林贝贝的脑袋。 林贝贝都没转过身,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抄起文具袋就往窗外砸。 “杨灏我今天非把你的手废掉不可!” “稍安勿躁,看在我给你带了饮料的份上申请个缓刑。”杨灏按住林贝贝,从兜里掏出一瓶水溶c1oo。 林贝贝立马放下文具袋,毫不客气地接过饮料,正要拧瓶盖,发现盖子已经被打开了。 “你在里面投毒了?”林贝贝一脸狐疑。 杨灏故意露出一个的阴森森的笑容,“不多,鹤顶红二两。” “切。”林贝贝斜了一眼杨灏,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小半瓶。 “一大早的有完没完了!”叶熙言忽然又醒了,半闭着眼睛径直往门口走去,脸上的表情活像一个随时要被引爆的手榴弹。 “你们班还挺热闹,又来新同学了?”杨灏没理会刚刚开火的“□□”,直接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林贝贝拧上瓶盖,把饮料放到桌角。 “你们班没人缘那么好的吧。”杨灏说着指了指簇拥在一团的黑压压的脑袋,然后又露出一副狗腿的样子补充道:“当然,除了你之外。” “我就是人缘太好,才会跟你交上朋友。”林贝贝皮笑肉不笑。 围在齐悦茜周围的同学渐渐散开,杨灏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诶,你们班的新同学……”杨灏没理会林贝贝的揶揄,一脸茫然地盯着前面。 “怎么了?” “没,不过我看着她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杨灏又眯着眼,仔细地瞧了瞧,嘴里突然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 靠! 林贝贝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径直抄起书本敲他的脑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全中国的美女你哪个看着不眼熟?连成语都给憋出来了,你作文什么时候也用上几个成语,我保证你能过55分!” ☆、我有一个梦想 杨灏和林贝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完天之后就回班级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跟林贝贝要齐悦茜的联系方式,让林贝贝给一把轰走了。她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突然摸到了口袋里的纸团。 叶熙言还没回教室,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认安全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团,用胶布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粘好,只见上面用字迹潦草,林贝贝努力眯着眼钻研,终于分辨出了两行字。 这矫情兮兮的是什么鬼?诗?歌词?不过,叶熙言看着不像波西米亚的流浪诗人呀?顶多也就是个不上道的嬉皮士。 林贝贝在心里犹疑了半天,默默地把对叶熙言的印象标签重新排列组合。 就在这时,叶熙言出现在门口,他敲了敲门,所有人的注意力“唰”地一下被吸引过去,林贝贝赶紧把纸团叠起来藏好。 或许是鉴于他的特殊身份,老师也没冲他发火,只是脸色有点难看地催促他,“快点回座位。” 这位教历史的徐老师瘦小干瘪的身材,凹出两条弧线的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如果不是两个镜 片后面的眼珠子还在转,一定会被误认为是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古文物。 他向来以教学作风严谨着称。之前有一次,张学朋因为去小卖部买零食迟到了一分钟,二话不说,就让他到后面去罚站,接着连带着全班同学一起批评了十分钟。只见他唾沫横飞地骂道: “只要耽误课上一分钟,一百年的历史可能就已经被我翻过篇去了。你们说说,就你们这种学习 态度,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都不够让你们耽误的!” 天杀的,不得不说人真是双标动物,林贝贝在心里为张学朋默哀了三分钟。 叶熙言一落座又开始埋头写东西。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被学霸附身了?”林贝贝小声嘀咕着,一边伸长了脖子偷看。 叶熙言在纸上写了一堆数字,数字周围乱七八糟地标着点或者横线。虽然林贝贝对乐理一窍不通,但还不至于不晓得那是一张乐谱。 她从没见过叶熙言这么专注的样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叶熙言清爽的刘海微微挡住了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着笔,在纸上流淌出一个又一个美妙的音符。 林贝贝有一瞬间的恍神。 “你都盯五分钟了,再看下去我可要收费了。” “谁谁谁……谁盯着你看了。”林贝贝做贼心虚的时候只会磕磕巴巴地否认事实,然后转过头假装抄笔记。 下午放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66续续都走了。因为林贝贝还得值日,也没时间和齐悦茜慢慢叙旧,不过来日方长,于是齐悦茜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家了。 林贝贝打扫完教 分卷阅读26 室拎着垃圾桶走到半路,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在垃圾堆里晃动,好像是在找东西。 她走近一看,居然是叶熙言。 “中午没吃饱吗?跑来翻垃圾箱了?”林贝贝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熙言,有种睥睨天下的快感,顿时恶从心头起。 叶熙言抬眸,无声的秋风拂过,吹起额前的碎发,轻轻击碎了他眼底小小的失落。只听他笑道: “可惜没找着我喜欢吃的。” “你找这个吗?” 林贝贝见叶熙言神形俱疲,也懒得管会不会被告侵犯隐私了,乖乖把纸交了出来。 那团纸原本已经被叶熙言撕得不成样子,经过林贝贝的一番抢修,好歹还能凑合着看。 叶熙言接过来,看着被重新粘好的纸张,眉间拧起一个“川”字,“你看了?” “嗯。”林贝贝小声地哼了一句,为了躲避叶熙言的目光,她假装很认真地用树枝在抠一块粘在垃圾桶底的口香糖。 “你觉得怎么样?”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偶尔吹过一丝微凉的风,操场上的上的喧嚣伴着黑暗把叶熙言的话笼罩得严严实实。 “你说什么?”林贝贝抬起头。 叶熙言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星星吗?今天早上刚下过雨,应该可以 看得很清楚。” 林贝贝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说好的今天开始给你补习功课的。” “明天开始,快走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林贝贝还没感慨完已经被叶熙言连拖带拽,拉上了楼顶。 叶熙言在护栏边坐了下来,抬手招呼林贝贝坐到他旁边。林贝贝无奈,只好不情不愿地靠了过去。 “你经常自己上楼顶来看星星吗?”林贝贝坐到他左边,谨慎地两人之间留了一个过道的距离,然后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要晚点回去。 叶熙言侧过头看着林贝贝,眼睛里闪着光,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是上来找灵感的。” “就是这个?”林贝贝指了指叶熙言手里破破烂烂的纸团。 叶熙言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 是……这辈子非做不可的那种?” 林贝贝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和和气气地跟叶熙言坐在星空底下谈理想。 叶熙言点点头。 林贝贝望着浩渺的夜空想了一会,说道:“我喜欢给别人讲故事,如果说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话,我希望自己是一个说故事的人。” “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我的表达欲比较旺盛,又或许是因为我有很多的故事想要讲。” “什么故事?说一个给我听听?” 白茫茫的月光洒在叶熙言的脸上,使他的皮肤微微有点透明的质感,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消融在这大片的月光里。然而他的两只眼睛却黑得发亮,林贝贝不觉有点呆住,透过他黑漆漆的眼眸,她好像又看到了护士没有表情的脸和医院惨白的灯光。 “发什么呆呢?让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叶熙言见林贝贝不讲话,以为她没听见,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林贝贝捡起手边的一块碎石子在地上胡乱画起来,“不说了,好像也没什么故事好说的。” 很多故事,需要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听众,才能表达出恰当的情绪。然而,现在坐在旁边的这个人,显然最不适合成为最佳听众。 她丢掉手里的石子,没话找话地说:“对了,你的粉丝送了你一个摩羯座的水晶,就是你之前给 我的那个,可好看了!你看都没看吧,真是糟蹋人家的心意,你哪天改主意了我可以还给你。”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把话题切换得自然一点,林贝贝的嘴巴崩成一条直线,配合地做出一脸惋惜的样子。 “哈哈哈……”叶熙言突然指着林贝贝,眼里笑出了泪花,“你这……你这样子特别像我养的……小狗。它肚子饿的时候,表情跟你一模一样,哈哈哈……” 林贝贝嘴角抽搐,强忍住想要上前把叶熙言大卸八块的冲动,只好逞一逞口舌之快,“就你这四体不勤的样子还养小狗,我看是你家狗伺候你还差不多。” 叶熙言捂着肚子,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家美杜莎可听话了,虽然它还很小,但是每次我刚到家,一打开门,它就屁颠屁颠地叼着拖鞋跑过来,虽然只咬得动一只,哈哈哈。” 美杜莎?林贝贝差点笑喷,头上齐刷刷冒出三条黑线。 今天晚上话多得不行的叶熙言已经让林贝贝颇有点不适应,直到听闻他爱宠的大名,林贝贝当下在心里敲定,叶熙言肯定是个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 “你家宠物的名字起得真是……”林贝贝绞尽脑汁,一脸便秘的表情,“真是……太有味道了。” 叶熙言脸上顿时笑意全无,正色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笑我家美杜莎的名字。” “不敢不敢。”林贝贝忍着笑,连连摆手,“美杜莎多好啊,复仇女神,人见人爱。” 叶熙言斜睨了她一眼,“我看你横竖都是在鄙视我取的名字,你这么本事,你取一个来听听?” 林贝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雅典娜?” …… 两个人的笑声消融在大片的夜色中,带着风的温度,飘到很远的地方。 “你说你喜欢讲故事,那你平常应该?”叶熙言来了兴致,突然又聊回刚才的话题, 他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 “嗯。”林贝贝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仿佛两人的对话从未跑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她盯着不远处大片黑暗里的一点光晕,缓缓地开口道:“我比较喜欢古典文学,不怕你说我老气横秋,也不是我故作深沉,只是被历史选择并且保留下来的东西总是不会太差,我比较相信时间的眼光。” 林贝贝笑了起来,眼里忽然落满了星星,仿佛装下了整个宇宙。 “那你读过《红楼梦》吗?” “看过,不过……”林贝贝话锋一转,眼神黯淡下去,仿佛整个宇宙的星星一下子全都熄灭了。 只听她声音愤愤然,“现在百度百科的简介里但凡提到某个作家的个人生涯,一定得大写加粗地强调他们几岁几岁就读了《红楼梦》,完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写。” 叶熙言看着林贝贝炸毛的样子是在太有趣了,故意跟她抬杠道:“我觉得读过《红楼梦》是很厉害啊,像我,一看到《红楼梦》这种大部头就敬而远之。” 林贝贝被叶熙言说得来劲了,反驳 分卷阅读27 道:“既不需要提枪上阵手撕鬼子,也不需要磨破头皮绞尽脑汁的事情,哪厉害了?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什么?” “那些人小时候跟大观园里的那票痴男怨女一样,闲得慌!” 叶熙言呆了半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林贝贝的高见深表叹服。然后他又接着问,“既然你不喜欢《红楼梦》,那你喜欢什么书?” 林贝贝又捡了一颗石子抛着玩,“谁说我不喜欢?我最喜欢的梦》,我只是不喜欢一些人拿《红楼梦》来标榜自己罢了。” 叶熙言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林贝贝追问道,目光灼灼。 叶熙言被盯得眉心有点痒,伸手抚平了眉间的躁动,“我啊,我喜欢张国荣。” 林贝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努力地在脑内的硬盘里搜索这个名字。 叶熙言看出了她的困窘,解释道:“是一个我很喜欢的明星,唱歌和演戏都堪称一流。”他顿了顿,又改口,“不对,他是艺术家。” 林贝贝吐吐舌头,“我不太关注娱乐新闻的,的确是有点落伍了。”她看得出来叶熙言很喜欢这个人,而自己居然孤陋寡闻到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喏。”叶熙言伸手递过来一个白色的耳机,“给你听听他的歌。” 林贝贝戴上耳机,一个温润沙哑的男声顺着耳机线缓缓地流进耳朵,带着岁月抹不掉的沧桑“快乐是,快乐的方式不只一种。最荣幸是,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不用闪躲,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不用粉墨,就站在最光明的角落。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广袤无垠的夜空被包围在美妙的歌声里,随着高低起伏的旋律,斗转星移。夜空显得更加辽阔而深远,白色的光星星点点地散布在一大片深蓝中,仿佛华丽的绸缎上镶嵌了璀璨耀眼的施华洛世奇。 一曲终了,叶熙言摘下耳机,“在这种暗暗的地方听歌是不是更有感觉?” “嗯。”林贝贝点点头,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在暗处,视觉感官会被屏蔽掉,这个时候,听觉就会变得特别敏感。” 林贝贝想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叶熙言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我特别喜欢的歌手,只不过,我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他就销声匿迹了。” 林贝贝看到叶熙言的眼里似乎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雾气,于是她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林贝贝突然想起上次叶熙言没头没尾的短信,开口问道:“上次,你说故事里的潘恩其实不值得同情,是什么意思?”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叶熙言头上,温暖得似乎可以融化冰霜。他看着前方,眼神却没有焦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没什么。”他略微低下头,似乎想要藏起眼角流露出的情绪。 “嗯?”林贝贝皱起眉头,更加迷惑不解。 “真没什么。”叶熙言抬起头,明晃晃的路灯灯泡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不过,我有一件特别特别想做的事情。” 天完全黑了,四周只听得到校门口远远传来的喇叭声。风一吹过,轻轻地把叶熙言的话在空气中撞得支离破碎。 “那就去做啊。”林贝贝愣了一会,吐出干巴巴的几个字,而且说着还握起了拳头。 她只是发现话题突然变得有点沉重,于是想要活络一下气氛,谁知现在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僵了。 虽然看不见自己,但她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特别地热血,而且中二。 叶熙言又没做好表情管理,笑出了声,拍了拍林贝贝的肩膀,“现在像你这样的热血青年实在不多了,真的不考虑改行去寻宝吗?” 林贝贝撇撇嘴,底气不足地把握紧的拳头收了收。 叶熙言一下蹦了起来,“不说了,走吧。”然后向林贝贝伸出手,示意要拉她一把。 林贝贝正在犹豫要不要伸手,叶熙言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喏,给你。” 他的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六喜”,包装纸反射出几颗亮晶晶的光斑,有点刺眼,林贝贝大脑一滞,有点时空错位的感觉。 林贝贝一直觉得今天的气氛融洽得太诡异了,原来一切的铺垫,都是在等某个人不识好歹地“旧事重提”。 一把无名怒火一股脑地窜上头来。 终于,找到可以把这一切幻象都击碎的点了。 思绪飘得有点远,林贝贝回过神来,冷着脸,“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也知道这种糖吗?”叶熙言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这种糖很难找的,现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我还是托朋友从外地带的。” “既然这么特别,那你给我干嘛?” “给你颗糖吃还需要写篇论文阐述一下原因啊。” “我不喜欢吃糖。” 林贝贝很快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径直朝天台的门口走去。 气氛突然一下子直线降到冰点,叶熙言有点摸不着头脑,跟了上去,“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吃糖吗?” 林贝贝头也不回,“这么说你们男生不应该喜欢吃着玩意儿才对。” 叶熙言停了一下,说道:“我是不太喜欢吃糖,但是这个东西不一样。” 林贝贝原本正收拾书包的动作突然一顿,握在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但身体里一股没来由的冲动迫使她抬头看向叶熙言,“既然这么特别,为什么要给我?” 叶熙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眼睛里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友情岁月 班主任满面春风地走进教室,虽然已经进入秋季,但他好几百斤的吨位,稍微走得有点急,额头 就出了一大片汗,“圣旨下来了。”他说着停了一下,伸手往前额抹了一把。 所有人呼吸一顿。 “好事,好事。”班主任喘了口气,被突然凝固的气氛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他知道同学们是让考 试吓怕了,赶紧补充道:“为了缓解大家的课业压力,校长特批,组织大家一起到郊野公园秋游。” 同学们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教室里炸开了锅一般,爆发出一 阵热烈的欢呼声,有几个男生还兴奋地在后面吹口哨。 也许是因为中国的学生长年累月地被困在教室里,面对着白花花的四面墙壁,早已生出了厌烦的 情绪,所以他们对于一切能逃离那方牢笼的活动都心驰神往,每周一节的体育课就足够让他们掰 着手指算日子,更别提想都不敢想的秋游了。 齐悦茜回头朝林贝贝眨眨眼,露出一个美不 分卷阅读28 胜收的笑容。 林贝贝忽然对这次秋游多了一丝期待。 她想起初一时学校组织的一次春游活动。出发前,所有人列队站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自己带了什么零食,去过哪些地方。她站在队伍的末尾,包里放着自己准备的牛奶和面包。妈妈不知道他 们学校秋游的事情,秋游的费用是她自己从平时的零花钱里省下来的,她不想增加妈妈的负担。 那时已经开学两个多月,林贝贝没有交到很要好的新朋友,跟所有人的都是淡淡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突然,他们班一个扎着两小辫,成天说个不停的女生凑到她跟前,噘着嘴说道:“贝贝,你带了什么东西?你看,我妈妈给我装了满满一大包,都快重死了。”她说着炫耀似的拍了拍自己鼓鼓 囊囊的书包,包装袋发出的声响好像在嘲笑林贝贝的窘迫。 她把书包往后掖了掖,却抬起头说:“我妈妈也给我准备了特别多吃的,而且都是我最喜欢的零食。”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在无意间学会了如何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但却忘了怎样开始一段纯粹的友谊。 班主任开始讲课,打断了林贝贝的回忆,她翻开课本,摘下笔帽开始抄笔记。刚写到“的”,笔尖就戛然而止在“勺”字上----没水了,一黑一白的两半,有点八卦图的味道。 林贝贝翻了半天书包,才想起昨晚收东西的时候把笔袋落下了。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旁边,叶熙言的墨蓝色钢笔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压住了他的耳机线,顺着耳机线向上,只见叶熙言的后脑勺不安分地动了一下,碎发服服帖帖地垂顺下来。 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跟叶熙言的对话。 叶熙言说:“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她望进叶熙言的眼底,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神色,像一方深邃幽远的星空,于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 个残忍的念头——这样的星空下起雨来应该更美吧? 于是她心里的寒意更甚,她冷笑一声:“朋友?” 她发现事情越来越荒谬了,叶熙言竟然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以一种最最冷漠的语气,“叶熙言,你不会以为天天有大把的女生跟在你屁股后面,就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吧?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成为朋友。” 林贝贝突然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多么天真,她一下子理解了妈妈当年为什么会毫不留情地拒绝叶熙言她妈妈的道歉。 十年后,场景再现。叶熙言站在林贝贝面前,想要跟她握手言和,即使他还不知道对面的人跟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但当下,林贝贝心里只有一股不可抑制的恨意在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宽容就像是天方夜谭。 拒绝和解其实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假惺惺的握手言和只会让双方都更不痛快。 “呵。”叶熙言从鼻腔里扯出一个短音节,眼里的温柔悉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那就当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林贝贝盯着叶熙言,似乎在询问他的答案。 叶熙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恢复了骄傲的姿态,“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是同一类人,仅此而已。但现在看来,大概不是。” 很久以后,林贝贝才明白过来叶熙言这句话的意思。她惊讶于叶熙言的直觉,因为即使是她自己,都不敢如此笃定地把自己归为确切的某一类人,而叶熙言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连她自己都捉摸 不清的本质。 林贝贝一愣,然后语气决绝地说:“很显然,我们不是一类人。就算我们是同类,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还有,我没时间陪你看星星谈理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你随便一招手,应该就有一大票女生排好队等着你了吧。”她说着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得出了结论,“季萧雪很合适,不是吗?” 随着林贝贝一往无前的推进,叶熙言的脸上又逐渐升起一丝笑意,“不错,她很合适,至少要比你听话多了。” “这样最好。还有,补课的事,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 撂下这句话,林贝贝头也不回地走进苍茫的夜色中。 到了楼梯的拐角处,她突然飞奔了起来,心里特别畅快,似乎小小地扳回了一成。 林贝贝一口气跑到操场,伫立在无边无际的空旷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丝丝入扣的冰凉,接着又将空气缓缓地从肺部吐出,排净了所有疑虑。 她回头望了一眼,其他教室的灯全都灭了,整栋教学楼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他们教室的灯还孤零零地亮着。 就像夜空里独自发光的摩羯座。 “喏,齐悦茜给你的。”李小晴转过身,敲了敲林贝贝的桌子,放下一张纸条。 林贝贝回过神来打开纸条,光看上面的字也可以想象出齐悦茜迫不及待的语气----我们放学一起去买些秋游要带的东西吧。 她正要提笔回复,才想起来她的笔已经寿终正寝了,于是转身问蒋莉莉借笔。 “你怎么不跟你同桌借?”蒋莉莉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怎么?找你借支笔还跟我收利息啊?” “我看你们一上午都没讲话,有猫腻。”蒋莉莉的八卦嗅觉跟狗一样灵敏,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都能让她草蛇灰线地寻到源头。 林贝贝定了定神,有这么明显吗?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打了个很不高明的岔,“哪有什么猫腻,猫砂倒是一堆,你要可以分你一 点。” 为了防止蒋莉莉穷追猛打,林贝贝地从她的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然后迅速回过身去。 她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ok,想了想,又添上一个圆乎乎的笑脸。 她心满意足地在笑脸上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有一次,齐悦茜心情不好,于是林贝贝就陪着她翘课,一起去游乐园玩过山车,海盗船,鬼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觉惊心动魄,但林贝贝依然记得那天下午的确过得非常开心,并不只是肾上腺,都是从一个笑容开始,然后用一个共同的秘密进行巩固加深。 无论是一起翘课去游乐场玩,或者只是简单地做一个约定,都是友情的一种证明。 只是当时的她不懂,上帝却宽容地赐予了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生活就像一首波澜壮阔的交 分卷阅读29 响曲,在自己面前展开,浩浩荡荡地奔着未来前进。 她想,自己这辈子的好运大概已经花完了吧? 林贝贝正想得高兴,思绪却突然急转直下,一下子蹦哒到了叶熙言身上。她皱起眉头,仿佛波澜壮阔的交响乐中出现了一个恼人的杂音。 两个人一上午都跟隐形人似的,被对方华丽丽地无视掉。下午的时候,叶熙言不知道躲哪去了,直到放学都没有出现。 鉴于叶熙言的特殊身份,除了班主任偶尔会说他一两句,其他科目的老师一般都对他不定时突发的翘课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贝贝看了一眼叶熙言空荡荡的座位,心情便拂上一层灰。她呆了一会,在齐悦茜的催促下,赶紧背上书包,火速赶到公交站。 那个公交站位置比较偏僻,出校门之后还得穿过一条巷子,只有少部分像林贝贝这样离家比较远的同学在那里搭车。 两个人怕赶不上车,于是拿出跑一百米的速度冲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腿还没恢复知觉,公交车已经“吱”地一声停在他们面前。 虽然是下班的点,但是车上并没有很多人。两个人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说我们买点什么好?我的防晒霜已经没了,得再买一瓶,不然在户外活动的话,半天就能把 你晒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还得买点吃的,消磨路上的时间。对了,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夜啊,需要买个帐篷吗?”齐悦茜对于这次的秋游似乎特别有兴致,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漂亮的大眼睛忽 闪忽闪。 “我们学校的秋游一般只有一天的时间,不会安排我们过夜的。”林贝贝看着她,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况且我们又不是去参加荒野求生,带帐篷干嘛?” 齐悦茜脸上发烧,吐了吐舌头。 沃尔玛里面熙熙攘攘攒动的人头让林贝贝感觉有点晕眩,齐悦茜在超市入口拿了个购物篮,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回去推了辆购物车出来。 “还是这个比较保险。”齐悦茜狡黠地笑了笑,朝林贝贝眨眨眼睛。 林贝贝过去帮她一起推,还没进超市,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呦,班长,你们也来逛超市啊?” 两个人一起回过头,看见王昊天双手插着裤兜,一脸坏笑地站在那里,后面跟着张学朋,张学友和郭富。 “班长,赏个脸一起逛逛呗。”王昊天虽然是在跟林贝贝讲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齐悦茜。 齐悦茜看他一脸不正经,感觉到来者不善。她对于王昊天的印象,不过是在班上混了个脸熟的路 人甲罢了,所以只是摆了摆手,很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我们打算去买点女性用品,要不带你们一起去参观参观?”林贝贝面不改色。 “这……”王昊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小麦色的脸上微微有点泛红。 “既然这样,我们先走了。” 林贝贝拉起齐悦茜的胳膊往超市里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推上购物车,齿轮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小动静,好像在嘲笑王昊天的窘迫。 “四大天王”一伙儿经常在放学后流连于各种游戏场所,最近正痴迷于沃尔玛三楼游戏厅里的穿越火线,于是一放学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王昊天回过味来,胸口“腾”地升起一股火,看着前面的两个背影,一招手,“走,我们也去逛超市。” 林贝贝和齐悦茜一进超市,马上被淹没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中间。 齐悦茜往后面看了看,确认安全之后小声地叫了起来,“贝贝,你刚刚真是太帅了!” 林贝贝一刮鼻子,学着《灌篮高手》里的樱木花道那样,笑得特别欠揍。 两人来到一排摆满了防晒霜的货架前面,齐悦茜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林贝贝科普她一窍不通的护肤 知识。 林贝贝伸出一只手,像刀俎上的鱼肉那样,任齐悦茜在她手上涂满了各种试用装。 “你闻闻,这个味道怎么样?” 齐悦茜在她手上涂了不下十种防晒霜,林贝贝把手放到鼻尖底下,顿时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化学物品的香味一股脑地钻进脑子,搞得她头晕目眩。 她忽然特别想念自己空荡荡的梳妆台上唯一的一瓶大宝。 “呦,运气真好,又碰到了两位美女,看来我今天应该去买个福利彩票。”王昊天轻佻的声音再一次从后面飘了过来。 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孤魂野鬼。 沃尔玛的超市少说也得有好几百平,况且今天这人山人海的盛况,要想找到他们两个,确实得费一番功夫。 看来王昊天颇为处心积虑地制造了这次“偶遇”。 林贝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不耐烦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说来听听?”王昊天的视线在林贝贝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然后停留在齐悦茜脸上。 林贝贝神色肃穆,“你应该把买彩票的钱省下来,多买几瓶防晒霜用用。万一哪天晚上在路上碰见,我怕黑灯瞎火的,看不见你。” 王昊天的脸色顿时跟吃了大便一样难看,张学朋他们仨在后面使劲憋着,没笑出声。 林贝贝再接再厉,继续道:“作为同班同学,再给你个建议。” 她抽出齐悦茜手里的防晒霜。 “这个牌子的好用,味道重,可以当香水使,还能遮一遮身上的汗味儿。”她诚恳地说道,把防晒霜塞到已经当场石化的王昊天手里,然后转身对憋得满脸通红的齐悦茜说:“我们走吧。” 两人推着车打算去攻陷零食区,后面霎时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 齐悦茜捂着肚子,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朝林贝贝比了个赞叹的大拇指。 林贝贝一扬眉,“老娘当年打辩论赛的时候,那家伙毛都还没长齐呢!” ☆、谣言始于愚者 “你看你看,真是羡慕嫉妒恨呐!” “就算你嫉妒到肠子都青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看起确实挺配的。” “哪配了?!两个人的面相一看就八字不合!” 林贝贝一放下书包,就听到旁边的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八卦。 算了,反正她也没兴趣知道,而且她现在整个人基本上处于梦游的状态。 林贝贝昨天跟齐悦茜去逛完超市,回到家又跟妈妈磨磨唧唧了一阵,时钟就悄无声息地跑到了九点。她只好加班加点地开夜车,到了十二点好不容易攻下了所有练习册。 那几个同学还在为了自己的观点负隅抵抗,叽叽喳喳个不停。不过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缚在一层茧内,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了,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沌的传 分卷阅读30 进耳朵里,更使人昏昏欲睡。 “贝贝!”蒋莉莉振聋发聩的声音让林贝贝怀疑她是不是在嗓子眼里装了个扩音器,“你看看你同桌背着你跟别人干了什么好事?” 大小姐,不管他跟别人干了什么好事,我只想拜托你学习一下雷锋叔叔,不要大清早就咋咋呼呼的,吓得人肝儿颤…… 林贝贝在心里把蒋莉莉活埋了八遍,半眯着眼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蒋莉莉跑到她前面坐定,“啪”一声,在桌子上摊开一本杂志。 林贝贝一下子清醒过来。 杂志的内页上,叶熙言和齐悦茜穿着淡雅的蓝白色校服,笑得如沐春风。校服的颜色干净素雅, 穿在两个人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朝气蓬勃的气息。 齐悦茜低着头,在后面拉着叶熙言的衣角,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样子。叶熙言背着她, 好像生气了,可是淡淡的笑容里又透着十几岁的大男孩特有的狡黠和顽皮。 像是一对吵架了的……情侣。 林贝贝忽然想起这应该就是齐悦茜之前提到的写真,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翻了一页。 杂志的手感摸着顺滑冰凉,混合着早晨的空气散发出干爽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映照出两个美好青春的面庞。 第二页,叶熙言坐在地上,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齐悦茜拉着他的手,笑靥如花。 看着这样的两个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风华正茂,豆蔻年华之类的美好的词语。 “你说说那摄影师什么心态,怎么能让未成年人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呢?”蒋莉莉义正言辞地控诉道。 同学,都二十一世纪了,不就拉个小手吗?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对了,去年运动会,你跟赵新阳搭档的时候还勾肩搭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机揩油! 林贝贝在心里跑火车,把杂志重新盖上还给她,没有对她突然爆棚的正义感做出任何表态——谁让她的体内总是缺少一根八卦的神经。她掏出英语课本,翻到第三单元,自顾自地默读起来。 蒋莉莉对她这副淡然的态度十分不满,试探着问道:“我看你跟齐悦茜好像挺熟的?” “小学同学。”林贝贝不看她,只是点点头,用四个简单的字眼直截了当地概括了自己多年来纷 繁复杂的心路历程。 “那你帮我们告诉她,就说……”蒋莉莉咂咂嘴,不敢看林贝贝,显然底气不足。 林贝贝微微抬起头,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蒋莉莉用力捏紧杂志的页角,闭上眼睛,豁出去似的,“就跟她说,我们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把叶熙言让给她的!” 明明是下战帖的气势,硬是让蒋莉莉说出了即将被凌迟的犯人一样的悲壮。 林贝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灵光一闪,神秘兮兮地朝她勾勾手指,蒋莉莉把耳朵贴过去,“我告诉你怎么拆散他们两个。” “快说快说。” 林贝贝一脸认真,拿起杂志,作势要把它从中间撕开,“像这样。” 蒋莉莉地把杂志夺回,往林贝贝的脑袋上砸。 齐悦茜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议论声一下子消停了下去,仿佛被吞进了沉默的黑洞。 蒋莉莉手里抓着的杂志停在林贝贝的头顶上,固定在距离头皮一厘米的地方。 齐悦茜被这种气氛吓得脚步一滞,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不明就里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一阵更加长久的沉默。 “大家记得背第三单元的单词,别忘了英语老师今天要小测。”林贝贝的声音打破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又突然被注入了活气似的动了起来。 齐悦茜坐到位子上,看到同桌的桌上放了youth的杂志,于是心下了然。 她无可奈何地笑笑,毕竟那于她而言只是工作。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落到叶熙言粉丝的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都能被解读出暧昧的意味。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如果一开始就成为全班女生的头号公敌,那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看来以后见到叶熙言都得绕着弯走。 她正想着,眼角的余光一瞥,看到自己堆在桌上的课本中间露出一个信封的角。 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她没想到威胁来得这么快,只见泛黄的纸上,几个字眼带着烫手的寒意——别怪我没警告你,离叶熙言远一点。 齐悦茜把纸张撕碎,一瞬间,心里摇摆不动的震颤突然化为乌有,收敛成前所未有的坚定——她 不后悔,这是她自己争取得来的自由,总得要付出一点代价。 一整个早上,叶熙言都没来上课,完美地躲过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从上次林贝贝莫名其妙地冲他发了一顿火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讲过话。偶尔还是会有三三两两的 女同学来找他,这种时候,林贝贝就假装要去上厕所,让别人喊他。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贝贝和齐悦茜去食堂吃饭。一中地处偏僻,所以大部分离家远的同学会选择 在食堂或者到外面的餐馆解决午饭问题。 两人进了食堂,各种聒噪的动静混着饭菜的香味腾腾地冒着热气。 林贝贝仰起头,窗口上面花花绿绿的招牌看得她眼花缭乱,干脆扭头问齐悦茜,“你想吃什么?” “你看,那边有一队排的人特别长,估计味道不错,我们要不去那家试试看。”齐悦茜闻着饭菜的香味,已经扫光了上午的阴霾。 林贝贝这才注意到食堂里开了一个新的窗口,也许是为了图个新鲜,很多同学一进门就直奔那里去。 “走,去看看。” 他们两个人混入队伍的末尾,正商量着要点哪个口味的套餐,前面突然“嗡嗡嗡”地响起来,接着就不断有同学转过身子朝后看。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有一两句话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你看后面那个女生,是不是跟叶熙言一起拍杂志的那个?”一个的长头发的女生躲在另一个胖胖的女生后面,小心翼翼地往他们的方向指了指。 “好像是呢,不过真人和照片上也差太多了吧,啧啧啧。”胖胖的女生接着说道,随着语气词的节奏,下巴上的赘肉一抖一抖的。 “哎呦,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ps技术多厉害,随便磨个皮都能成精!”那个长头发的女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眼白扩张,衬得脸上的皮肤更黑了,几颗红彤彤的痘痘似乎也随着主人尖利的嗓音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齐悦茜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她想拉住火冒三丈的林贝贝,但无奈箭已离弦。 林贝贝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可惜了,你这姿色,回到 分卷阅读31 唐朝大概还是可以跟杨贵妃媲美的。”她对着胖胖的女生高声“赞美”了一番,凌厉的目光又转向那个长头发的女生,“哎 呦,瞧瞧这石榴籽,多新鲜,刚从树上摘的吧?” 她说完,全然不顾那两个人的脸上已经变成猪肝色,头顶“吱吱”冒着烟,回身拉起齐悦茜的手就往食堂的门口走去。 齐悦茜跟在后面,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九月末,天气越来越凉了。萧瑟的轻轻拂过脸颊,卷起地上的沙尘将路上的行人搞得灰头土脸。 齐悦茜就是受害者之一。 她几乎是被林贝贝拖着走的,泪水盛满了眼眶,模糊了面前的视野。朦胧中,她看到林贝贝的脑袋在前面一晃一晃的,莫名觉得很安心。 然而,脸上的泪水已经被风吹干了,带着细细的颗粒糊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狼狈。 走出校门口,左拐就进了小巷子,不时能看见一两只猫窝在屋顶惬意地晒太阳。 林贝贝回头递给齐悦茜一张面巾纸,说:“别哭了,我带你去一家我最喜欢的面馆。” “有卖‘孟婆汤’吗?”齐悦茜认真道。 “有‘鹤顶红’,你要吗?”林贝贝为了逗齐悦茜,故意把话说得阴气森森的,在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显得尤为诡异。 齐悦茜终于笑了起来,两个人一路说着玩笑,七拐八拐出了巷子,又过了一条人行道,终于来到一家店铺的招牌前。 这家店叫“幸福面馆”,很俗气的名字,但却寄托了最美好的愿望。面馆的招牌是用木头做的,已经开始泛黑,像是跟来往的行人们标榜自己是一家老字号。 店铺不大,左右两排个放了三张桌子,也是木制的,跟外面的招牌一样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两个人找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因为店里的温度比较高,所以面馆的老板依然穿着白色短衫,脖子上挂一条毛巾。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过来招呼林贝贝他们。 “我要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林贝贝没看老板递上来的菜单,直接点了餐。 “那我也要一样的。” 齐悦茜刚看了两行,也把菜单收了起来,还给老板。 老板吆喝了一声,让厨房里的老板娘下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想来这种小店吃饭。”齐悦茜从筷筒里抽出一根一次性筷子,问:“用这个对吧?” 林贝贝点点头,疑惑道:“想吃就多来几次呗,这里又不收门票。” 齐悦茜缓缓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开口,“我家里人不肯。” “为什么?” “我爸妈嫌这种小店不卫生,他们说东我绝不能往西,就连在哪里吃饭这种小事都不能由我自己决定,好像我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齐悦茜情绪上来了,越说越,但是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里夹杂着啜泣。 林贝贝看着有点心疼,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她知道,几句无关痛痒的风凉话对于当事人的经历来说,无异于在湖面上丢下一根羽毛,突然明亮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从后面走过来,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齐悦茜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那个小男孩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 分卷阅读32 站在齐悦茜旁边。他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其实现在想想,那个造型确实挺土的,而且他脸上的表情特别正经,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齐悦茜的眼里盈满了笑意。 但那时八岁的她只觉得,那个小男孩就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菲利普王子。 他轻轻地抓住齐悦茜的手,轻轻地问道:“紧张?” 头 顶橙黄色的灯光将小男孩包裹上一道浅浅的金边,齐悦茜微微有点晕眩。 有时,当弹钢琴弹得特别累的时候,八岁的齐悦茜会把自己想象成某个童话故事里苦命的女主人公,天天眼巴巴地望着窗外,期盼王子能够听到她的召唤。 齐悦茜现在偶尔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还是觉得好笑。然而那一次,上帝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 “紧张吗?”小男孩见她呆楞楞的,又问了一遍。 齐悦茜脑袋终于恢复供氧,却也只是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加剧烈,但发抖的身体却渐渐平静下来。被抓住的手心已经有点出汗了,她却希望小男孩不要松手。 “你就当他们都不存在,这样就不会紧张了。”小男孩凑到齐悦茜的耳边悄悄地说,然后冲她鬼鬼的一笑,一排整齐的白牙在灯光下泛着亮闪闪的光。 终于轮到她上场了,第一次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面对着一片黑压压的观众,她突然生出想要逃跑的冲动。 可是头顶的追光直直地将她暴露在众人面前,使她逃无可逃。 “你就当他们都不存在。” 脑袋里突然冒出这句话,于是目光不自觉地往台下搜索小男孩的身影,但是台下几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的确像所有人都不见了似的,一股莫名的勇气开始窜出头来。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渐渐平复,然后她慢慢走到舞台中央,追光随着她的步伐最后停在了钢琴上。 “我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钢琴上灵活地飞舞,音乐随着琴键的起伏缓缓流出。然后,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紧张了。”齐悦茜说到这里松了一口气,似乎隔了这么多年,依然心有余悸。 坐在对面的林贝贝点点头,也欣慰地笑了起来。 “后来,我终于又看到了他。他也上台表演了,吹了个笛子,真的吹得特别好听,我第一次见到能把笛子吹得那么好的人。” 齐悦茜说得口渴了,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脸上微微有点泛红,不知道是被店里的热气蒸的,还是因为在林贝贝面前把她的小男孩吹得天花乱坠。 八岁的气悦茜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那么耀眼,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放大。突然,一阵没有来由的难过席卷了她,她茫然无措地望了望四周,一片浓重的黑暗——在那个小男孩的眼里,自己是不是也等于不存在呢?” 小男孩表演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他就跟着他的爸爸妈妈匆匆离开了酒会,齐悦茜甚至没有机会跟他说一声“谢谢”。 “后来,因为那次酒会的契机,我爸妈认识了不少1市的音乐人。他们觉得应该把我带到这里来发展,所以我念完三年级之后,他们就开始张罗搬家的事情。” 林贝贝想起四年级之后就没再见过齐悦茜,还有他们那段半路夭折的友情。 “到了1市之后,我爸妈开始各处找人打点关系,因此我得到了很多演出机会,也逐渐开始有了一点名气。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齐悦茜说到这里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和钢琴之间有一种共通的灵性,大人们管这种灵性叫做“天赋”。 “你们家茜茜真是个弹钢琴的天才呢,我儿子学了好几年了,弹得还赶不上茜茜的一半好!” “茜茜,好好弹!以后像郎朗那样到国外的舞台上给洋鬼子们弹一首,为国争光,哈哈哈……” “今天圈里的那个大制作人还夸悦茜了,说她是天造之才,好好培养,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 齐悦茜木然地盯着前面来来往往的叔叔阿姨,胸腔里压抑着的东西张牙舞爪地疯狂叫嚣。 她越来越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上了这趟道?是热爱在作祟,还是天赋使然? 她不知道天才是不是都很孤独,但她在走向成为所谓“天才”的道路上,的确一片荒凉,寸草不生。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傀儡,不偏不倚地指向一个□□裸的目标——名利。 齐悦茜开始崭露头角之后,因为形象良好,渐渐有广告商找到她,甚至还有导演请她去拍戏。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进娱乐圈,一开始弹钢琴也纯粹是因为喜欢,但是后来我发现很多东西都变味了,所以我毅然决然地跟我妈说我要回学校上学。” 不过,她没有告诉林贝贝的是,自己当初差点吞下半瓶的利眠宁才守住了这份坚持。 “我觉得一切都太迷茫了,根本就没有让我选择的余地,我越来越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想在这条 道上一路走到黑,并成为一个别人眼中的“天才钢琴家”。所以很不幸的是……”齐悦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现在只想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然后她特别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孩童般发自内心的最最真挚的笑容。 这么美好的齐悦茜,愿望却是成为一个普通人。 林贝贝看着她,忽然明白能够露出这样的笑容怎会使她不愈发动人。 齐悦茜一出场就闪闪发亮,林贝贝因此断定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头顶就镶着光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她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急于逃离周遭的黑暗,却从来没想过,太阳也是会熄灭的。 林贝贝吃撑了,正扶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你猪啊你!吃满汉全席去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影。” 她和齐悦茜刚走到班级门口,两个人闻言一转身,看见杨灏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说谁是猪呢?”林贝贝眼露杀机。 “我是我是。”杨灏嬉皮笑脸地讨好求饶,又小声地补上一句:“幼稚鬼。” 林贝贝没跟他上火,一本正经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小学同学,刚转来我们班,叫齐悦茜。这个是我高一同桌,杨大傻。” “我叫杨灏,你好。”杨灏也不生气,收敛起上次见到美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人模狗样的。 齐悦茜怔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很高兴见到你。”然后无话,她低头扫了两眼地上的砖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分卷阅读33 急忙告别,“贝贝,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你们班的美女都这么害羞吗?我都还没要联系方式呢。”杨灏看着齐悦茜的背影,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你少来祸害我们班花。”林贝贝拉着杨灏的耳朵,把他粘在齐悦茜身上的视线移开。 杨灏笑得厚颜无耻,“那我祸害你,成吗?” &…¥(暴力场面) 林贝贝收拾完杨灏,拍拍手上的灰,得意道:“还指不定是谁祸害谁呢!” 突然,远远地传来几个男生劈里乓啷下楼的声音,跟要上前线打仗去似的。 “杨灏,别腻腻歪歪的了,快过来打球。” 原来是上次跟杨灏一起打比赛的几个同学。 林贝贝剜了他们一眼,再回过头,杨灏已经跑出去两步,“下午级部主任说要开会,每个班的班长都必须参加,迟到要罚款的。”他说完朝林贝贝做了个鬼脸。 林贝贝仰天长叹,自己的前同桌该不是个智障儿童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叶熙言还是没有现身。虽然两个人还在冷战期间,但林贝贝作为班长的责任感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右手拿着笔假装在抄笔记,左手伸进桌洞里编辑了一条信息,“怎么没来上课?是班主任让我问的。” 又转念一想,他肯定跟班主任请假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想删掉,讲台上的班主任转过身来喊了一声,“林贝贝!” 林贝贝以为被发现了,吓得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发送。 她欲哭无泪,班主任又喊了一声:“来,你来说说《兰亭集序》的作者由乐到悲的思路转换。” 呵,怎么连个问题都这么应景? 林贝贝在心里生出一堆怨念,但还是赶紧定了定神,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好答案,惊险地逃过一劫。 一坐下,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来,林贝贝打开一看,叶熙言发了张自己和班主任聊天记录的截图给 她。虽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林贝贝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扯淡,“我刚才打错了,是牛强让我问 你下午体育老师要测长跑,要不要帮你请假?” 叶熙言很快又回了信息,是一张自己和牛强的聊天记录----牛强:“下午来测长跑吗?”叶熙言:“不去了,身体不舒服。” 林贝贝想死的心都有了,于是整个人烂泥一般摊到桌子上,头顶好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响。 下课的时候,自称身体不适的叶熙言竟然出现在了门口,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白。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拉开链子,从里面掏出课本,全程目不斜视。 林贝贝耐不住好奇心,咬咬牙先开口道:“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叶熙言闻言,把口罩摘下来,“体育老师说这次考试要记入期中成绩,咳……”止住咳嗽之后,又说道:“况且某些人又拿班主任又拿牛强当挡箭牌的,我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冤死吧。” 林贝贝大窘,一时无言以对,盯着天花板冥思苦想了两秒,支支吾吾地说:“我作为班长,当然有义务关心每个同学的出勤状况。今天就算是我们班的垃圾桶丢了,我也得给它找回来。” 体育课上,老师背着手,交代测试的要求,“男生1ooo米,三分二十秒秒以内满分,四分钟以内及格;女生8oo米,三分二十五秒内满分,四分十六秒内及格。介于这两者之间为优秀,大家听明白了吗?” 这位教体育的王老师是当兵出身,手臂上的肌肉跟拼图似的,一块连着一块。嗓音的洪亮度可以跟他们班主任媲美,或许是当兵的后遗症,讲话结束时特别喜欢加上一句:大家听明白了吗? 不知道是在质疑同学们的听力还是智商。 “明---白----”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空旷的操场上没有可以挡风的建筑物,全班四十几个人发出的两个虚弱的音节在风里瑟瑟发抖,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一群孤魂野鬼上阳间来讨债了。 “听明白了没?大声点!” 王老师一吼,吓得全班同学一哆嗦,赶紧接上,“明白!” ☆、格差 (十八)格差 林贝贝侧头瞄了一眼跟自己隔了两个人的齐悦茜,她从吃完饭回教室之后就变得有点怪怪的,一直戴着耳机看着窗外发呆。 难不成还在为她爸爸妈妈强迫她的事情烦恼?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是吗?还是因为不太适应新学校的环境?可是她跟前后左右好像相处得都挺不错的。 除了今天早上因为跟叶熙言合拍的杂志而突然间变成了女生的公敌。 林贝贝微微地侧身,以一个几乎不会被察觉的角度,飞快地瞥了一眼叶熙言。叶熙言正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咳出声,然而他就像脑袋上装了个感应器似的,在同一时间接住了林贝贝的这一瞥。 叶熙言苍白的脸上挂着两缕悠悠的寒光,吓得林贝贝赶紧回过身子,不知为何有种偷钱包被抓了现形的感觉。 当林贝贝和全班女生一起站在八百米的起跑线上时,被吓得突突直跳的心脏慢慢恢复正常。跑步一直都是她的强项,初中的时候跑八百米,她一口气跑下来能甩第二名半圈的距离。她倒是有点 担心齐悦茜,虽然她内心其实是个特别有魄力的女孩子,但魄力和体力往往不成比例。 然而很快,林贝贝的理论就被推翻了。 第一圈的时候,林贝贝一骑绝尘。没想到刚越过终点不到五秒钟,旁边瞬间刮起一阵风,一下子冷却了林贝贝右半边的身体。 当她看清楚前面的人竟然是齐悦茜时,惊讶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当然,林贝贝并不是因为第一名的宝座要拱手让人而心中郁结。只是她隐隐能够感觉到齐悦茜不 开心——她就像是在发泄得什么似的疯狂地往前跑,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似乎要点起一团火来。 跑完第二圈之后,林贝贝两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股冷风硬邦邦地灌进肺里,膈得生疼。 齐悦茜站在不远处,和自己一样的姿势,林贝贝想要走过去跟她讲几句话,两只脚却沉甸甸地一下也抬不动,索性转过头看操场上的男生跑步。 视线却不自觉地绕了好几个弯,最终在叶熙言身上打了个结。他直挺挺地迎着风往前跑,校服外套紧紧地贴在胸口,显得身子愈发单薄。天空灰蒙蒙的,秋风卷走了他嘴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使得他几乎要跟身后的灰色融为一体。 虽然叶熙言身体不适,但最后还是跑了个第七的成绩。他一停下,就摇摇欲坠地靠到了旁边的栏杆上。几个已经从刚才的8oo米“长征”恢 分卷阅读34 复过来的女生一拥而上,又是给他递矿泉水,又是给他递纸巾,一边关切地问候几句他的身体状况,一边又旁敲侧击地打探他和齐悦茜的关系。 叶熙言似乎全然屏蔽了他们的声音,只是接过矿泉水和纸巾,用纸巾擦了擦额头,对那几个女生说了声谢谢,就不再讲话了。 “你没事吧?”回班级的路上,林贝贝跟上齐悦茜,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齐悦茜竟完全没知觉似的继续往前走,林贝贝只好挡到她前面,按住她,“悦茜,你没事吧?” 齐悦茜的眼神过了一会才对好焦,然后慢慢对着面前的林贝贝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就像在嘴角两端绑着一根线,硬扯出来的。 “我吗?”齐悦茜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说:“我没事啊。” “我看你从中午到现在都心不在焉的,不会生病了吧?” 林贝贝摸了摸齐悦茜的额头,稍微有一点烫。于是推着齐悦茜加速往回走,把她按到自己的座位上,接着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感冒灵颗粒,泡上热水递给她。 齐悦茜乖乖顺从了林贝贝的意思,正喝着药水,不知道谁没事找事地来了一句,“小两口连感冒也成双成对的啊。” 齐悦茜一听这话,狠狠地呛了一口,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 叶熙言赶巧在这个当口走进教室,完全无视周围夹杂着好奇,八卦,嫉妒的各种眼神,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齐悦茜一下子跳起来,抱着感冒灵的杯子跑回自己的座位。 林贝贝见齐悦茜一碰到叶熙言就跟触电了似的,猜想她应该还在为杂志的事情烦恼,于是也不管 是不是还在跟叶熙言冷战了,慢慢开口道:“你跟悦茜拍的杂志……” 叶熙言正在摆弄他的耳机线,听到林贝贝跟他讲话,回头看着她。 “你跟悦茜拍了杂志之后……”林贝贝拿着笔在纸上乱划,然后又尝试着开口,“好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都在八卦你们……” “你该不是嫉妒吧?”叶熙言没头没尾地插进来一句。 “当然不是!”林贝贝立刻甩掉手里的笔,提高音量反驳,好像迟一秒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熙言皱起眉头看着她,很快又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那不然你想让我怎样?” 林贝贝被他笑里藏刀的样子吓了一跳,气势马上矮了一截,弱弱地解释道:“也不是非得怎样, 就是悦茜好像对这个事情挺困扰的,希望你……” “我知道了。” 没等林贝贝说完,叶熙言已经戴上耳机,把自己隔离了起来。过了一会,他突然又想起来似的问林贝贝,“今天放学帮我补课?” 林贝贝被问得一愣,停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答应过叶熙言要帮他补课的事情。但是又看了看他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色,说:“要不等你身体状况好点再来?” “不用,下午放学就行。” 叶熙言说完拿了本书挡在脸上,开始闭目养神,完全不给林贝贝商量的余地。 最后一节课,林贝贝开完年级大会,跟杨灏说了声自己还有事就让他先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漫过窗户,铺满了四壁。叶熙言伏在桌子上,沙沙地写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捕捉灵感了。 金黄的阳光在他毛茸茸的头发和笔尖上跳跃,沿着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柔化了他身上冷冽的气质。 林贝贝走过去,叶熙言察觉到动静,不紧不慢地掏出课本和练习卷,盖住了底下写得密密麻麻的那张纸。 两个人都没有提起前天的那次争吵,好像那个夜晚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境,从来没有存在过。 “从哪一科开始?”林贝贝问道。 叶熙言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林贝贝坐下,拿起他的课本翻了翻,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那就先讲地理吧。” 叶熙言以前因为要上通告落下了不少功课,家里也给他请过很多个私人家教,但最后由于种种原 因统统被他“开除”了。 林贝贝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叶熙言提出的各种无厘头的问题,都耐心地一一回答。幸亏他的理解能力还不错,林贝贝一点就通,所以讲了几个重点之后,叶熙言已经能够举一反三,并且把大 部分的知识都融会贯通了。 虽然叶熙言有慧根,但对于林贝贝热情的教授和讲解,始终是一副凉凉的态度,有时候甚至直接把灵魂放逐到内蒙古大草原上策马奔腾去了。 不过林贝贝原以为要把叶熙言拉拔成材会比西天取经还难,而眼下的情况比预期乐观很多,她就索性不揪着他的小辫子不放了。 林贝贝甚感欣慰,对于门下又出了一个弟子颇为骄傲,开心得有点找不着北,“真是孺子可教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谁知叶熙言一点不领情,拉下脸,“读这些哪能成什么‘好苗子’,没变成倒栽葱就不错了,这些东西压根就没用。” 林贝贝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高涨的热情瞬间熄灭了一半,眼里擦起一丝火星。 很小的时候,妈妈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学校。她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学校好像都长着千篇 一律的面孔,高大的铁门板着脸,让她感到恐怖。她抬起头问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到学校上学不可呢? 妈妈笑道,孩子,说什么傻话啊。 后来,她长大了,对每天在家和学校之间游走的两点一线的生活感到麻木,却从心里逐渐滋生出 一种恐惧——她到底为了什么,天天到学校上学? 再后来,爸爸走后,有一次妈妈生病了。 大半夜,高烧不退。 林贝贝赶紧弄了热毛巾给妈妈敷上,然后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突然记不起来急救电话到底是11o,119还是12o。 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分钟,林贝贝恍惚以为自己跨过了一个世纪。 救护车上,妈妈意识模糊,却紧紧抓着林贝贝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贝贝……这次没考 好……没有关系,注意调整学习方法,下次……下次可以考得更好。妈妈希望你将来能考个好大 学……这样就算妈妈以后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了。” 从那一次开始,她突然不再需要一个答案了,这个世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无解的。 有的人有权站出来质疑,有的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林贝贝把思绪拉回来,顿了顿,抬起头,于是眼里的火星一路烧到叶熙言身上,“这些东西怎么没用?它关乎到我们能上什么样的大学,找什么样的工作,有什么样的未来!你凭什么说它们没 分卷阅读35 用?” “我只是觉得……”叶熙言才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刚才冷不丁地把心里的想法脱口未出,没想到引起林贝贝这么大反应。 “你觉得这些东西没用,那你找我补课干嘛?浪费别人的时间你能多活几年吗?”林贝贝把叶熙言的话生生截在半路,并且思路清晰地直戳重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熙言的脑子里清楚地列着一二三四,但眼下的情况越辩解只会让事情越糟糕。 “叶熙言,你有老天爷给你赏饭吃,你有资本可以去追逐你想要的生活,你可以想来上课就赏脸 出席一下,不想来上课就逃得远远的。但我们不行,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只有这条路可以选。” 每个人都想要实现梦想,但拥有真正的梦想这件事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本身就足够奢侈。 林贝贝嘴里吐出来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硬邦邦地砸得叶熙言脑仁疼。 “叶熙言,你太自以为是了。” 林贝贝从教室里跑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而这次,她看着天上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正眨着眼睛,好像在嘲讽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操场上,少年颀长的身材被孤零零的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那道影子随着少年脚步的变幻, 跳跃,在地上幻化出各种姿态,却始终逃离不了黑暗的笼罩。 叶熙言单手拿着篮球,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水在路灯的反射下透出晶莹的白。他定定地站在三分线外,眼神直勾勾地锁在篮筐上。 ——如果这粒球进了,明天就去跟林贝贝道歉。 他一抬手,轻轻地把球推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地弧线,“哐当”一声砸到了篮板上,在篮球框上慢悠悠地转了几圈,然后从边上掉了下来。 ☆、我们的歌 天气非常给面子地配合了一中的秋游时间,送了个阳光普照的大好日子给他们。 林贝贝和齐悦茜对于这次秋游都满怀期待,提前几天就把要带的东西打包好了。齐悦茜似乎是病好了,又恢复到之前活蹦乱跳的状态。 学校这次出手阔绰,痛下血本,租了好几辆豪华旅游大巴,还带厕所的那种。 每 个班级的同学按顺序排成一列长队,站在自己班级对应的大巴外面。每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前后左右凑成一团,整个队伍俨然一条打了好几个结的贪吃蛇。 林贝贝从头到尾清点了一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突然,她感觉耳朵后面有点毛毛的,好像一直有人在朝她这边看。但她回过头,只见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队伍,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讲话,哪有 什么人在盯着她?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最近一段时间老是睡眠不足,差点都快神经衰弱了。 于是她把队伍重新整理好,又点了一边人数,还是少了一个人。最后,只好让大家报了一边名字,才发现害群之马又是叶熙言。 林贝贝跑回教室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课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秋风透过开着的窗户扫进教室,带起一阵阵哗啦啦的声音。 她径直跑上了天台,一打开门,果然看到叶熙言窝在角落。他两手交叉掖在胳膊下,脸上盖着一本地理书,两条耳机线被压在手肘下面,然后顺着往上,没入地理课本里。 林贝贝火急火燎地上去摘下他脸上盖着的课本。叶熙言一下子惊醒了,眼睛似乎由于习惯了黑暗,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使劲揉了揉微微发疼的眼睛。 林贝贝见状,没了脾气:“您老接收消息的工具不会还停留在清朝吧?你不知道今天学校组织秋游吗?还是你打算在这个晒个日光浴就算度假了?” “我不想去。”叶熙言言简意赅,头也不抬。 “学校规定每个人都要去,不去的同学要写5oo字的书面申请。”林贝贝胡诌起来,草稿都不打。 不过校长之前确实有强调过让每个同学都“尽量”到位。 叶熙言突然站起来,走到林贝贝面前,尽管林贝贝在女生当中身高已经不算矮,但还是被叶熙言 的影子结结实实地覆盖住了,于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别耽误我参禅。”叶熙言扬了扬手中的地理课本。 林贝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听叶熙言又补充道:“我发现,这东西也没那么枯燥,还蛮有意思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碎掉了,林贝贝痛心疾首地发现自己以前可不是这么好哄的人,虽 然不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冷战三天不语,生气一天不消”的战略方针好歹也是一直贯彻到 了现在,怎么一到叶熙言这里都通通失灵了呢?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打算强行把叶熙言押送下去,“你就算是修仙也得休息,快走吧!” “那你还生气吗?”叶熙言的气息从头顶扑下来。他的声音原本跟寒冬腊八一个气温,现在却陡然回春,直线上升了好几度。 更要命的是,林贝贝愣是从中听出了一点细微的差别。她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赶紧低下头,嘴硬道:“再说。” 当林贝贝把叶熙言和他的包一起扔上他们的豪华旅游大巴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齐悦茜在自己旁边给林贝贝留了座位,林贝贝走过去,把行李抬起来,高举过头顶,扔到置物架上,动作一气呵成。 “班长威武!快过来帮我搬下行李!”几个男生从座位上探出脑袋,调侃林贝贝。 “让我看看,哟!你们几个大老娘们带的化妆品还真不少!”林贝贝一个远程炮弹发射过去,把那几个男生炸得尸骨无存。 玩笑归玩笑,林贝贝还是认真地把全班人数重新点了一遍,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确认无误后,她又扫了一眼叶熙言的座位,好像他随时会人间蒸发似的。他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 子上,从林贝贝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叶熙言脑袋顶上的发旋儿似乎在耀武扬威地昭告自己主 人的存在。 车子发动了,她一屁股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座位,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在车身微微的晃动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声把林贝贝拽出了梦境。她晃了晃有点缺氧的脑袋,望向窗外,车子已 经开上了高速公路。 “发生什么事了?”她摸出身后的矿泉水,问齐悦茜。 “他们正起哄让人上去唱歌呢!”齐悦茜笑道。 “车里还有音响设备啊?”林贝贝差点没被一口水呛住。 “可不是嘛……” 齐悦茜话音未落,刚才的一阵吵闹已经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班长唱歌!班长唱歌! 分卷阅读36 ” 林贝贝欲哭无泪,班长果然是普通学生群众的头号“阶级敌人”。 “我五音不全,唱歌比哭丧还难听的……” 林贝贝赶紧摆手,然而要接受“批斗”,怎么可能有商量的余地。普通学生群众直接派了两个代 表将林贝贝架到了前面,把话筒塞进了她手里。 “小姑娘,没事,我们车上的音响效果特别棒,郭德纲来唱都能给整成韩红!”司机叔叔转过头,对她笑出一口大白牙,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里埋藏了几分“信誉保证”,林贝贝不敢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原因,林贝贝的唱歌水平其实可以算是佼佼者,但她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歌,而且她的曲库里只有周杰伦的歌和《小星星》。 唱周杰伦的歌吧,难度有点大;唱《小星星》吧……脑袋秀逗了吗?又不是开少儿联欢晚会。 她看着面前一片黑压压的脑袋突然感觉瘆得慌。 下面还在孜孜不倦地起哄,林贝贝握着话筒的手已经开始出汗了,最后她眼睛一闭,似乎下了破 釜沉舟的决心,“那我唱一首大家可能没听过的歌,名字叫《落叶归根》。” “哦!!” 整个车厢的人开始沸腾起来,后面的男生为了增加助兴效果,还吹了几声口哨。 林贝贝清了清嗓子,把话筒举起来。也许是太紧张了,她握着话筒的手骨节泛白,微微有点发抖,一开嗓,声音就劈了个叉。 虽然出师不利,但很快的,林贝贝渐入佳境,美妙的歌声荡漾在小小的车厢里。原本还在交头接 耳的同学停下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嘴巴,陶醉在了动人的歌声中。坐在后面的叶熙言也摘下耳机, 脸上略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 林贝贝终于进入了状态,她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爸爸的旁边,用自己稚嫩的嗓音跟着爸爸一句一句地学习唱歌。 一曲终了,车厢里霎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新阳特别捧场地使劲鼓掌,同时不忘再给林贝贝挖一个坑,“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林贝贝却是说什么也不干了,忙不迭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缓缓地把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按进了水里。 “贝贝,我都不知道你唱歌原来这么好听呢。我要是个男的,都要爱上你了。”齐悦茜调皮地对 林贝贝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下一个谁来呢?”赵新阳又开始起哄。 “你上,你上!”有人顺着把火引到了赵新阳身上。 赵新阳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叶熙言,让叶熙言来吧!我们的大明星从开学到现在都还没给我们表演过节目呢。” 听到这个提议,女生们马上炸开了锅,纷纷扭头,瞪大了眼珠子期待满满地看着他。 叶熙言正看着窗外发呆,突然一股凉意爬上后背。他侧过头,只见一群女生正以一种讨债鬼来索 命的眼神盯着他,他虚弱地从胸腔里吐出两个字,“干吗?” 下一秒,他已经被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从座位上捞了起来,穿过长长的过道,一路被后面的大手 推搡着,终于在右手被塞上话筒的那一刻,成功地换上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唱歌!唱歌!” 经过林贝贝刚才的热场,车厢里的气氛在此时推向了高氵朝。 叶熙言本想撂下话筒走人,可是看着下面的观众都一脸兴奋,竟然有点不太想扫他们的兴。 他发现自己体内有种东西在慢慢地腐烂,死去,并重新结上了一层痂。 他抿紧了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开口道:“那我唱一首自己的原创吧,写得不好,大家凑合着听。” “哇!叶熙言!叶熙言!” 台下的粉丝团们开始欢呼起来,蒋莉莉他们三人的声音在此起彼伏的呐喊中显得特别的独树一帜。 因为他们三个喊的是:“叶熙言,我爱你!”虽然后面的三个字被弱化了,但他们就坐在林贝贝后面,还是让她听了个一清二楚。不得不说能在公共场合这么没皮没脸地占人家便宜,还不怕被 别的粉丝围殴,确实可以说是艺高人胆大了。 叶熙言随意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握着话筒的左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右手插着口袋。气定神闲的样子更加反衬出林贝贝刚才的局促和窘迫。 林贝贝听着叶熙言缓缓开口,然后把每一个词跟那天写在纸上的草稿一一对应了起来。那天,那些文字不过还是一堆经过排列组合的铅字罢了,而此刻,随着韵律的高低起伏,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叶熙言低沉的嗓音流动在车厢里,整首歌旋律的高低起伏并不十分明显,然而却因为歌者投入感情的演绎而变得十分动人。 林贝贝觉得叶熙言唱歌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人,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叶熙言说的一句话,“我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情。” 是这辈子非做不可的一件事。 哦,她想起来了,叶熙言唱歌时的神态跟她爸爸简直如出一辙。 ☆、秋游啦 终于到了目的地,林贝贝和齐悦茜一下车就看到了正前方用几根树桩搭起来的简易入口----1市郊野公园。 郊野公园刚重新翻修不久,门牌上的几个大字还闪着油漆的光亮。占地面积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倍,里面各种各样的设施应有尽有,鱼塘,旱冰场,真人cs,餐馆等等,甚至连儿童玩的滑滑梯 都像街上的路灯一样每隔二十米就出现一个。 班主任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交代了一番注意安全之类的老旧陈词,又让大家记下中午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就宣布可以各自自由活动了。 或许是学习压力积压太久的缘故,所有人都像被放逐的野马一样,撒开了腿直奔各种游乐设施。 林贝贝感觉那股让人后背发麻的视线又出现了,但她扫了一下四周,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齐悦茜问她要先玩哪个项目,这时杨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冒了出来。他冲齐悦茜招招手,笑得牙眼不见。齐悦茜微笑,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林贝贝很快将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一扫而光,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塞给杨灏:“快擦擦你口水,能别这么没出息吗?” 杨灏马上把他的八颗大牙严丝合缝地收了起来,然后一脸严肃地转向林贝贝:“我是来下战书的。” “你是嫌你们班上次篮球赛输的还不够惨是吧?”林贝贝毫不留情地直戳他的痛处。 “什么篮球赛?”齐悦茜饶有兴趣地插进来一句。 “就是上次……” 分卷阅读37 “好汉不提当年勇。” 林贝贝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杨灏急赤白脸地拦在了半路。 “成,在美女面前给你留点面子。”林贝贝大义凛然地说,然后又悄悄凑到齐悦茜耳边:“回头再跟你讲。” 两个人鬼鬼地笑了起来,杨灏终于不耐烦:“你赶紧上你们班找十个人,五个男生,五个女生,十点半准时在cs场地汇合。”接着又补充道:“你们两也来参加吧?真的特好玩。对了,把上次 盖我帽的那家伙找过来,我得报仇!” 两人分头去组织队员,除了齐悦茜,林贝贝又叫上了蒋莉莉,谢馨遥和王天琪。 而听说骨骼清奇,想法也同样清奇的王昊天竟然带了一副乒乓球打算跟张学朋来个“世纪大 战”,于是林贝贝拉上落单的张学友和郭富来凑个人头。 但就是死活找不到叶熙言。 她刚想通知杨灏他的大仇恐怕是报不了了,谁知叶熙言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刚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林贝贝上去一把逮住他,叶熙言茫然地跟在后面:“又什么事?” “报仇!啊,不对不对,打cs。” 两个队伍换完装备,又在教练的指导下熟悉了对抗赛的玩法和技巧,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只有叶熙言一脸兴致缺缺。 教练最后说道:“每个人有五条命,中弹五次,自觉举手投降。现在战斗正式开始!” 所有人一时间全部进入一级备战状态,把身子绷直了紧贴着身后的掩体,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了一台“战斗机”。 林贝贝和齐悦茜躲在一片矮墙后面,时不时探出头去观察左右两边是否有“敌军”出没。但很快,他们就被发现了,对方“蹦”地一枪打过来,两人吓得赶紧缩回脑袋。 林贝贝平复心跳之后,正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生命危险”,不要命的尊严却开始出来数落她: “林贝贝,你看看自己这怂样!” 她下定决心似的咬咬牙,硬着头皮豁了出去。她探出半个身子,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往“敌军”的方向开了几枪,再一睁眼,对面已经没人了。 跑了? 正在林贝贝寻思对方已经折服于自己的英勇神武时,“敌军”已经绕到他们正面,在两个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突突”地朝他们那里开火。 林贝贝和齐悦茜大惊失色,作鸟兽散。林贝贝一溜烟逃往右边的轮胎堆,顺便朝对面开了几枪,齐悦茜也逃往另一堵墙后面去了。 林贝贝刚躲到掩体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以为是“敌军”,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真正的“敌军”或许是听见了动静,于是朝发出声响的地方上开了两枪。那人赶紧朝林贝贝打了 个“嘘”的手势,林贝贝定睛一看,竟然是叶熙言。 叶熙言把林贝贝的脑袋往下摁了摁,示意她躲紧一点。她蹲在下面,突然觉得脑袋顶上一阵发烫,直接烧红了两只耳朵。 叶熙言看准时机,探出半个身子,朝对面开了两枪,“敌人”也同时往这边开火,却没有打中他。之后就听见对方逃跑的声音,看来是中弹了。 叶熙言蹲下来,眼角眉梢写满了得意,朝着林贝贝的半边脸上扯出一个弧度,一看就是在得瑟:“爷厉害吧!” 林贝贝受人相救,于是相当配合,她把枪放下,双手抱拳,作五体投地状。 叶熙言抬抬手,配合道:“爱卿免礼,平身平身。” 谁知他们这边戏还没演完,立刻又受到了下一波攻击。 就在两人演戏的空档,杨灏正侧身贴在刚才林贝贝躲过的矮墙后面,正好看到躲在轮胎堆后面毫无防备的叶熙言。他赶紧抓住这天赐良机,往叶熙言的方向开了几枪。 叶熙言听见枪声,立马往边上一闪,正好对上刚“平身”的林贝贝。他一只手抵在后面的轮胎上,正好把林贝贝圈在自己和轮胎中间。为了不让“敌军”发现,叶熙言凑得很近,林贝贝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颈部皮肤下细细的血管,于是刚才烧到耳朵的绯红,再接再厉地一路蔓延到了脖 子。 林贝贝一动也不敢动,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叶熙言刺探完“敌情”,一低头,正好对上了林贝贝的眼睛。他的呼吸喷在林贝贝的额头上,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同时石化成了“标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贝贝有一瞬间似乎听到了两个人同样震天响的心跳声。 另一头杨灏开完枪之后,为了躲避叶熙言反击,先侧身到墙后躲了一会。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动静,他试探着往轮胎堆那边瞅了一眼,但已经看不到叶熙言。他琢磨着对方是不是逃跑了,于是 又举起枪朝轮胎堆开火。 两个石化的“标本”终于在一阵“突突突”地枪声中恢复了知觉,叶熙言抵在轮胎上的手顺着林贝贝的胳膊一路滑下来,拽紧了她的手腕,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她俯身跑向另一处掩体。 林贝贝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阻碍了她任何的思考,只是茫然地跟着叶熙言往前跑。 林贝贝被他护在不受攻击的一侧,叶熙言一边掩护她,一边朝“敌军”开枪,身上终于“光荣”地中了一弹。 两个人逃到另一堆水泥管后面,齐悦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赵新阳搭伙一起躲到了对面的另一处掩体墙,赵新阳正忙着“英雄救美”,齐悦茜也不时“意思意思”,送对方两枪。 再往远处一看,蒋莉莉,王天琪,和牛强三个人正好凑了一桌“斗地主”,躲在金字塔型的土堆后面。正对着的“金字塔”后面,谢馨遥,张学友和郭富,正好凑了另一桌。 两桌“斗地主”玩家守着对方的背后,以免遭受“敌军”突袭。另一方面又各自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敌人,亦攻亦守,进退自如。 趁着一小会休战的空档,各自为营的几波人使尽浑身解数,通过挤眉弄眼,比手画脚,传输脑电波等各种诡异的方式,商议出团战的策略,并且信心十足地打算一举歼灭敌方。 然而结果是,由于众人均出现脑电波信息解读错误的状况,最后被敌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让我数数身上被戳了几个窟窿?”杨灏终于一雪前耻,得意洋洋地凑过来跟他们贫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叶熙言。 叶熙言一言不发,站在旁边摆弄他的枪。 “五个!”牛强傻呵呵地回答道,还认真地伸出五根手指头。 林贝贝摇摇头,真是被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她刚才一股脑冲上头的血好不容易回拢到全身,让 她恢复了一点理智。她拍掉牛强的“五指山”, 分卷阅读38 转过身冲杨灏笑得阳光灿烂,却看得他毛骨悚然:“女侠,有话好说。您该不会是被打到脑袋,变傻了吧?” 林贝贝原本想表现自己宠辱不惊的气魄,没想到笑得太过头了,直冒傻气。最后,她还是采用了 最简单的暴力方式解决了面子问题。 一场仗打下来,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到了吃饭的地方,其他的包厢都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十个人姗姗来迟,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到了东南角的一间包厢。一打开门,王昊天和张学朋已经坐在里面,对着桌上孤零零的一盘毛血旺大快朵颐。叶熙言不情不愿地进了门,坐到离王昊天最远的对角线上。 热气腾腾地饭菜很快消除了打cs的疲累,林贝贝正专心致志地进攻一盘放在她面前的西红柿炒鸡蛋,赵新阳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叶熙言,齐悦茜,既然你们两个今天都在场,我能不能八卦 一下之前因为杂志传出来的绯闻是不是真的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饭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眼神直直地定在叶熙言和齐悦茜身上。 林贝贝一口西红柿还没咽下去,一听见这劲爆的话题,直接卡在了喉咙,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让西红柿顺利地滑进胃里。 一旁的齐悦茜正在喝橙汁,也被呛得不轻,她说不了话,两只手摇成了拨浪鼓。她咳了几嗓子才 顺过气来,顶着通红的脸急急忙忙地说道:“当然,咳咳咳……不是真的。” 林贝贝感觉周围紧绷的气氛突然松懈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她掀起眼皮,看了叶熙言一眼,只见他默不作声,专心地在碗里的米饭上面戳孔,好像正在谈论的是别人的事一样。 最高兴的原本是王昊天,他正狗腿兮兮地把一盘宫保鸡丁转到齐悦茜面前,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说:“吃这个,炒得比五星酒店的还好。” 然而一听赵新阳的话,他的脸立刻黑了几度,眼缝里射出两把利刃。 大概是为了救场,蒋莉莉又出来作妖了,她二话不说,提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建议:“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更为瘆人的是,在场的大多数人居然都跃跃欲试,拍手叫好。 林贝贝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只能忍辱负重地点点头,齐悦茜也只好跟着林贝贝一起“忍辱负重。” 叶熙言好像才还魂过来,放下筷子,站起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吃饱了,你们……” “玩”字还卡在喉咙里,他就被赵新阳一把按回了座位上:“难得大家一起出来玩,总要打通关吧,哪能临阵脱逃呢!” 叶熙言收放自如的微笑瞬间烟消云散,他只好认命地坐回椅子上,眼神放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蒋莉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副牌,然后把饮料瓶放在餐桌中央,转一圈,饮料瓶停下来的时候指向谁,谁就得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真是怕啥来啥,第一圈,饮料瓶好像跟蒋莉莉他们商量好了似的,直直地指向叶熙言。 “啊!”“三剑客”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全然不顾“受害者”的感受。绪,让林贝贝恍惚以为之前看到的不过都是幻觉。 想到这里,林贝贝开始懊恼自己刚刚自作多情的想法,脸上渐渐染上红晕,但这次是因为生自己的气。 “你看你看,班长脸红了!”赵新阳在一边瞎起哄。 “哎呦呦,我以为班长大人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呢,没想到也会脸红啊!”张学友也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 林贝贝听见他们的调侃,急火攻心,顿时一把怒火直烧到头顶,顺带把脸上的皮肤又染红了几度。 她刚要破功,正想起身把那两人拎起来洗洗涮了,却看到叶熙言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闪过一瞬即逝的笑意。 “时间到!”赵新阳的破锣嗓子一喊,林贝贝立马把自己扳正,就像个声控的机器人。叶熙言慢悠悠地靠上椅背,伸手拨弄自己面前的勺子。 赵新阳贼兮兮地把秒表亮给大家看,“整整二十秒!我不喊停的话这两个人估计能看到天长地久,白……” 林贝贝脸上余热未消,听着赵新阳一往无前地拿自己开涮,登时给赵新阳甩过去一记眼神杀作为警告。 赵新阳扫了一眼周围,惊觉杀机四伏,林贝贝,蒋莉莉,谢馨瑶和王天琪正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他一句话被噎在半路,但又怕有性命之忧,连忙抓起桌上的勺子,改口道:“白璧无瑕啊,啧啧啧,你们看看人家这勺子的做工!” 叶熙言依然闲闲地拨弄他的餐具,嘴角擒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分卷阅读39 赵新阳胡诌一通好歹算是把这一页给翻过去了。 蒋莉莉再接再厉,搓了搓手掌,把饮料瓶转了起来。 所有人瞪着眼珠子,看着瓶口从自己面前颤颤巍巍地晃过去,桌子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砰”的一声,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而此时,差点转成“永动机”的饮料瓶终于不负众望停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指向门口的人。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对不……”门口的人刚要道歉,突然话锋一转:“诶,贝贝,是你们呀!” 林贝贝听见那人叫她,视线闪过对面遮住她的牛强,一看竟然是杨灏。她还没来得及放话让杨灏快逃,他已经被赵新阳五花大绑架进来了。 “快帮我们的理科状元添张椅子!” 牛强屁颠屁颠地搬了张椅子过来,赵新阳径直把杨灏拉到座位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 杨灏急忙向林贝贝发送s信号,用嘴型问道:“什么情况?” 事已至此,林贝贝也爱莫能助,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杨灏回过头,稀里糊涂地说:“那,那就真心话吧。” 蒋莉莉把真心话的牌放到杨灏面前让他选,并附送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灿烂笑容。杨灏抽了张牌,然后递还给蒋莉莉,他被蒋莉莉笑得头皮发麻,只能回敬了一个礼貌的苦笑。 “请问状元同学,有没有在你心里觉得很特别的异性朋友?” 本来挺正经一问题,愣是被蒋莉莉问出了贼兮兮的味道,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杨灏沉默了一会,似乎有点为难,支支吾吾道:“嗯……有。” 全程都很安静的齐悦茜突然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但旋即很快地又暗了下去。 “哦——”赵新阳故意拉了个长音,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望向林贝贝,问:“班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么?” 林贝贝猝不及防地被点名提问,一脸懵逼,只能含糊地跟赵新阳打太极:“你问我,我问太上老君啊?” “拿不妨我们问点更劲——爆……” “有什么劲爆的话题,也说来给我听听?” 班主任洪亮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他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赵新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赶紧急刹车,狗腿地把自己的位置擦了又擦,让给班主任坐。 “不用麻烦了。”班主任摆手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吃得怎么样了,不过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赵新阳一窘,吞吞吐吐地回话:“哪有,我们正要讨论一些劲爆的……学术问题呢,比如……”他低头做思索状,忽然脑袋上灯泡一闪,“比如屈原为什么要跳江呢?” 众人绝倒。 班主任一拍他的后脑勺:“我看屈原都得被你气活过来!”然后他转向大家,说道:“我过来看你们一眼,顺便跟你们说一声,下午四点半在门口集合返校,不要玩疯了被落下,晚上就得在这 里喂蚊子。”他说着扶了扶眼镜,扬手道:“好了,你们尽管撒泼打滚吧。” 被班主任这样一打岔,别提撒泼打滚了,众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热情都熄灭了一大半,于是将牌搁置在一旁,作鸟兽散。 林贝贝和齐悦茜走出餐厅,放眼望去,对面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和朱红色的凉亭相映成趣,给充斥了各种现代游乐设施的园子增添了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 两个人绕着人工湖转了一圈,这里人迹罕至,别有一番静谧幽深的意境,周围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灌木丛里发出的声响。 两人一路无话,静静享受着这湖光山色的意趣,齐悦茜突然打破了沉默,开口道:“贝贝,你不好奇我上次跟你说的小男孩吗?” 林贝贝被问得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到齐悦茜说的是之前在面馆跟自己提到过的小男孩。 虽然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好奇宝宝,也不会追在大人的屁股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但还不至于对主 动送上门的秘密不感兴趣,况且她现在已经知道怎样去扮演一个好朋友的角色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眼睛里放射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的光芒,问道:“是谁啊?” 谁知她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齐悦茜,齐悦茜!” 转头一看,牛强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了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齐,齐悦茜,班主任刚才忘了跟 你说了,他让你过去找他一趟。” 齐悦茜只好先跟林贝贝道别,然后跟着牛强找班主任去了。 那个还未出口的答案就这样藏进了齐悦茜沉默的背影里。 林贝贝远远地望着她,在原地呆立了一会,眼睛的余光蓦地一扫,瞥见不远处有个被树叶围了一圈的牌子。木牌经受风吹日晒,几乎看不清楚上面的漆字,林贝贝凑近了看,才勉强分辨出上面 的几个字是“溜冰场”。她大喜过望,把刚刚的问题抛诸脑后,直奔进去。 一进门,只见里面有一位六十几岁的的老爷爷。他穿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一排扣子整整齐齐地码到领口。虽然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他一见林贝贝,笑逐颜开, 一道道皱纹显得更深了。 林贝贝上前问道:“爷爷,门口的牌子为什么不重新上一下漆呢?” 老爷爷叹了口气,脸上的沟壑逐渐抹平,缓缓开口道:“我老伴还在世时我们就挂的这块牌子,用了十年了,她去世之后,我一直没舍得换。” 林贝贝听着老人粗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却包含了对逝者细腻的爱意和深深的思念。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提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连忙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的,小姑娘。”老爷爷慈祥地看着林贝贝,说道:“我遇见我老伴的时候,她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呢!”他似乎想起了往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过,”老爷爷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她两年前去世了。” 他望向远处,徐徐跟林贝贝讲起了这个溜冰场的来历。原来老爷爷和他的老伴年轻的时候就是在溜冰场认识的。那时候新兴的溜冰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个时髦的运动。当年两个人都考上了1市的大学,周末跟着舍友一块出来赶时髦,谁知竟在溜冰场碰到了彼此。两个人一拍即合,谈话间才知道原来两人还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后来一毕业他们就结婚了,然后留在学校任教,直到后来爷爷的老伴生病,两个人才一起辞职,到这里来开了这个溜冰场,算是圆了年轻时的梦。 “是不是特别老套?”老爷爷讲完故事,笑着问道。 林贝贝使劲摇了摇头,说:“一点都不老套,我觉得特 分卷阅读40 别浪漫。” 老爷爷被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说道:“你也算是有缘才找到了这里,我就不收你门票了。偷偷告诉你,”他神秘兮兮地掩住嘴巴,“刚才进去一个小伙子,我才给他打了八折。” 老爷爷说完调皮地对林贝贝眨眨眼,她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在无声达成了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 原来老爷爷的溜冰场算是独立经营,郊野公园的通票并不包含溜冰这个项目。之前郊野公园翻新的时候,老爷爷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保住了这个又老又旧的溜冰场。 林贝贝提着旱冰鞋,绕过一小片树林,看到宽阔的旱冰场地上空无一人,哪里有老爷爷说的什么小伙子? 不过这样更好,她可以一个人霸占整个场地,她那三脚猫的溜冰技术甚至连站稳都还是个问题,如果人多一点的话,她保不齐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她之所以对滑冰感兴趣,其实也是因为受到了爸爸的影响。小时候,爸爸跟他们乐队的成员排练完之后就会带着她到溜冰场玩,爸爸一般都会跟她一起坐在旁边,看着一个个青春的身影在旱冰场上飞扬。他们乐队的成员玩累了,就会过来代替爸爸照顾林贝贝。爸爸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进了溜冰场,林贝贝现在依然记得爸爸年轻的面容和爽朗的笑声。等旱冰场上人群渐渐散去,爸爸就会把林贝贝也拉过去,抓着她的两只小手,让她跟着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地往前滑。 关于爸爸的一切就像昨天一样历历在目,仿佛电影一般可以随时在脑海里回放,永远那么鲜活和清晰。 林贝贝一边回想着往事,一边笨手笨脚地穿上旱冰鞋。她扶着旁边的栏杆,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就这样磨蹭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跟脚下的鞋子也算是混熟了,于是慢慢地撒手,谁知一往前滑,脚下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地摔了个大屁股。 “哎呦!”林贝贝好不容易够着栏杆,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还没等屁股上的疼痛消失,林贝贝再次迫不及待地尝试着放开护栏,不过这一次她摸到了一点窍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慢慢地向前滑了一小段。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麻雀,叽叽歪歪的,吵死了!” 前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林贝贝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脚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脚上的旱冰鞋当即不受控制地往前溜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前面的人是谁,额头已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个人的胸膛,顿时一股巨大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完了,粉碎性骨折,你可得对我负责。” 林贝贝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冷冷地从脑袋上方飘进耳朵,使她仿佛全身被电击了一般动弹不得。 ☆、一千个人心目中的哈姆莱特 “你打算在我胸前筑个巢冬眠吗?” 叶熙言清冷的声线使林贝贝浑身打了个的时候,最先记起的不是视野范围内的那块“铜墙铁壁”,也不是额头上的痛觉,而是叶熙言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首当其冲地扑面而来。 两个人拉开一段距离,林贝贝背靠着栏杆,揉了揉额头,刚撞上的时候还不觉得多疼,现在揉了几下,痛感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怎么在这?”林贝贝龇牙咧嘴。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没人的地方来睡觉,刚要见周公,就听到某人在哇哇乱叫。” 叶熙言看林贝贝疼得五官皱缩成一个苦瓜,上前拍掉了她的手,满不在乎地要自己上手帮她揉,“算了,我也有错,就当是给你赔罪。” 林贝贝浑身一凛,赶紧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叶熙言按下她抬到半空中的手,盯着她,“你一个女生,怎么活得比我们大老爷们还糙?哪家的姑娘会跟你一样,拿几根手指对着淤血的地方戳来戳去的。” 叶熙言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他用手掌上的软肉一点点地化开林贝贝额头上的淤血,痛感顿时消除了大半。 “好了,手酸死了。”叶熙言扭了扭右手的手腕,抱怨道。说着两个手向后撑着栏杆,身子往上一跃,坐了上去。 “从来没人享受过小爷我的这种服务,所以,之前的账可以一笔勾销了吗?”叶熙言调整好坐姿,眼神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林贝贝盯着鞋尖,“看在你手艺还不错的份上,就先放你一马。” “那成,不过下次可就要收费了。”叶熙言心情好像不错。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你今天在车上唱的哪首歌是在哪听的?” 话题莫名其妙地转到了扯到别的地方,林贝贝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说实话,于是只好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我也忘了是在哪听的这首歌了。” 其实她家的杂物间里还有好几盘爸爸他们乐队当年表演时的录像,以及他们自己找棚子录的磁带。当然,这些录像和磁带并没有在市面上出售。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提到除了张国荣之外,我还有一位特别喜欢的歌手?” 林贝贝点点头。 “就是唱这首歌的那个人。”叶熙言低着头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人的歌让我爱上了音乐,但我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首歌叫《落叶归根》。”叶熙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林贝贝脑子一热,差点就想告诉他真相,但话到嘴边竟然变成了,“你为什么喜欢那个人?” 叶熙言抬起头,视线落在前面的一大块空地上,“那得说到我八岁的时候了。” 叶熙言的外公是一名音乐教师,小时候经常拉二胡给他听,顺便灌输给他一些基本的乐理知识,偶尔还做一些视唱练耳的训练。那时候,为了应付外公时不时的突击检查,叶熙言勉勉强强地记住了一点乐理,但对二胡始终提不起一点兴趣,二胡发出的 分卷阅读41 绵延悠长的声音让他昏昏欲睡。 有一天,外公带着他出门。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他看到广场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群人,人群中间传来一阵特别有吸引力的歌声。 “你不知道,我当时就呆住了,就像全身通电的感觉一样。”叶熙言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模仿当时的样子给林贝贝看,“我当时听见的就是你在车上唱的那首歌。” 林贝贝被他惟妙惟肖的表演逗乐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听了一遍就把那首歌的歌词和旋律都记住了,大概真心喜欢的东西想忘也忘不掉吧。”叶熙言的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又徐徐地开口道:“我怕自己忘了,一回家就拿纸和笔,用我当时那一丁点可怜兮兮的乐理知识,把旋律和歌词都记了下来。” “你真觉得那么好?”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夹杂着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在林贝贝心里膨胀。 “嗯。”叶熙言点点头,“我那时候对于音乐一窍不通,只是纯粹地被那首歌吸引。但是现在我又回过头去看,发现那首歌真的写的特别好,创作歌曲的人倾注了很多的心血在里面。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特别热爱音乐的人。” 叶熙言一聊起跟音乐有关的一切就会变得很认真,林贝贝从他的讲述中似乎认识了一个她之前从未了解过的爸爸。 她只知道爸爸特别热爱他的乐队,喜欢吃六喜的糖果,爱笑,对生活充满了热情。而叶熙言虽然不认识爸爸,却通过音乐触摸到了爸爸的灵魂。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叶熙言突然拍了一下林贝贝的后脑勺,“走吧,我教你滑冰,将功补过。” 叶熙言换上旱冰鞋,大步流星地滑到林贝贝面前,对她扬手道:“过来。” “干吗?”林贝贝别扭地把手缩到后面,小声地说道:“不……不用,我自己扶着栏杆学就行了。” 叶熙言见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就算你对我不放心,也该对你自己放心吧。” 林贝贝一听他拐着弯地说自己长得破坏和平,马上收起了刚才忸怩的小女生姿态,握起拳头直冲叶熙言的面门。 叶熙言在半路截住她的拳头,顺势把她拉了过去。霎时,林贝贝的两只手都脱离了栏杆,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晃以支撑平衡,然后一个转身,抓住了叶熙言的胳膊。 “抓着我的手。” 林贝贝看着叶熙言抬起的手,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把手缓缓落到他的手腕处。 叶熙言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道:“第一步,上身微微前倾,这样才能掌握好重心。然后两脚成外八字站立,重心移到左腿,右腿向前迈一步,等重心移到右腿,左腿再向前迈一步。懂了吗?” 林贝贝点点头,两只手抓着叶熙言的手腕,叶熙言拉着她慢慢往后倒滑。林贝贝则小心地看着脚下,照着叶熙言的指示一步一步往前滑。 过了一会儿,林贝贝觉得脚底下的旱冰鞋变得越来越“听话”了,一路朝着自己控制的方向前进。 “你看,我一下就学会了,难不成我是个‘滑冰天才’?”林贝贝得意地扬起脸,表情有点嚣张。 叶熙言无奈地笑笑,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是鼓励。 林贝贝没有继续跟他贫,低头看着旱冰鞋流畅地在地上画出一道道轨迹,思绪又飞回了小时候。 那时她还只有现在的一半高,爸爸也是像这样在前面拉着她往前滑。她一抬头,就看到爸爸的笑容被阳光照耀得格外温暖。 那时候,爸爸就是她头顶的太阳。 “放手吧,你已经可以掌握平衡了,自己滑看看。” 叶熙言的声音一下子把林贝贝的思绪拉了回来,但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嗯?” “我说你自己滑,怎么?害怕?”叶熙言抬起两只被林贝贝抓着的手,一脸坏笑。 林贝贝气急败坏地把他的两只手往前一丢,然后照着刚才练习的步法往前滑。 “孺子可教。”叶熙言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林贝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马上自我标榜:“果然还是我比较有慧根!” 很快到了四点半,回程的车上,大家似乎都玩得筋疲力尽,很多人一上车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齐悦茜正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贝贝把书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掏出被自己忘在里面的手机。视线却不自觉地往后面搜索一个身影,她看到叶熙言还是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一反常态地醒着,盯着窗外发呆。 叶熙言似乎感应到了前方的视线,侧过头往前面看了一下。林贝贝立马回头转身坐下,动作干净利索。她平复了一下心跳,打开手机,发现有两个齐悦茜的未接电话,估计是刚才找不到自己的时候打的。 “对不起啊,我忘了带手机了,害你找不到我。”林贝贝一脸歉意。 “没事,我跟班主任聊完之后找不到你就跟着电瓶车到处参观去了。”齐悦茜回过神来,笑着耸耸肩。 “班主任找你干嘛?”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问我适不适应新学校的生活啊,学习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啊,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多跟同学接触啊之类的,特别无聊。”齐悦茜吐吐舌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叮”,林贝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叶熙言的短信——“《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偷窥行为应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 林贝贝翻了个白眼。 怎么?现在是在演知识分子? 她刚要回复,“叮”地一声又进来一条短信。 “你该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对我产生仰慕之情了吧?” 林贝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不知道应该按哪个键。 “叮”——“话说在前头,我的粉丝少说也有个十万八万的,但如果你打算加入我的粉丝后援会的话,可以考虑让你当会长。” 你大爷的!谁要当什么后援会的会长啊!讲话能不能不带这么大喘气的?会把人吓出心脏病的知不知道!短信费不要钱的啊! 林贝贝在心里把叶熙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简明扼要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个字表达她此刻的心情——“滚!” ☆、算数 秋游过后,再过两个礼拜就要进行期中考试了,所有人都还没从游玩的余劲中回过味来,就得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复习工作。 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叶熙言和齐悦茜的谣言叶渐渐平息下来,原来叶熙言在网络上发表声明澄清了这件事,齐悦茜也随之发表声明,在由于那本杂志引起的风波还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之前把它扼住了。 分卷阅读42 林贝贝秋游之前已经把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都完成了,她回到家后闲着没事干,找出放在最底层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自从他们搬回来之后,林贝贝只进过这个房间一次,是为了偷一盒爸爸当年的录音带。她和妈妈似乎达成了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他们把所有最快乐的回忆都埋藏在了这里,绝口不提。 杂物间似乎因为太久没有通风,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生涩而干燥的气味。大大小小的纸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想必当年妈妈要离开这里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所有的回忆都收拾干净。 妈妈刚才发短信告诉她今天晚上又得加班到很晚,让她喝完牛奶就先上床睡觉。因此她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一遍。 她先打开最小的箱子,里面还有一盒磁带。她把磁带拿出来,开始翻看爸爸留下的一些手稿。 上次进来的时候她只拿了一盒带子就赶紧溜出去了,压根没敢翻看其他的东西。 她发现爸爸画的五线谱跟叶熙言的一样张牙舞爪,到处修修补补,有的地方甚至修改了七八遍,似乎正像叶熙言所说的,爸爸是个特别严谨的人。 或许对待真正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吧,总是觉得不够完美,想要做得更好。 这样想想,叶熙言跟爸爸身上好像有不少共同点呢。 林贝贝又想起叶熙言总是望着窗外,脑后毛茸茸的碎发在浮尘中飞扬,白色的耳机线懒散地垂在一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跟着歌曲敲打节奏。 突然,画面定格,叶熙言转过头来看着林贝贝,鬼鬼地说道:“你该不会对我产生仰慕之情了吧?” 林贝贝吓了一跳,将手里拿着的一叠手稿“哗啦”一下全扔了出去,纸张在空中翻飞的声响逐渐打散了眼前的幻像。 老天爷,那可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你该不是想玩死我吧? 林贝贝跑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并坚定地告诉自己,林贝贝,你要清醒! 然而一分钟后,她回到房间,打开百度,犹豫了几秒,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叶熙言”三个字。 网页上顿时出现一堆关于叶熙言的新闻,最上面一条的标题是“叶熙言发表声明,澄清与新生代美女钢琴家齐悦茜的绯闻。” 林贝贝这才想起来前一阵叶熙言的粉丝还因为两个人一起拍了写真的事情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但最近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传闻似乎越来越少了。 她接着往下拉,点开了一个叶熙言唱歌的视频,唱的是正是张国荣的《我》。 视频里,叶熙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舞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束聚光灯倾泻而下,落在他精致的面庞上,长长的睫毛反射出点点光芒,周身笼罩着氤氲而模糊的白光,就像不小心坠落凡尘的天使。 他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拿着话筒,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一缕轻烟,朦胧悠远。她第一次戴着耳机听叶熙言唱歌,好像他就凑在耳边轻哼,清晰得可以听见每个词之间短促的呼吸。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得赤裸裸。” 没等叶熙言唱完,耳机里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差点划破林贝贝的耳膜,她赶紧按下暂停键,画面静止在舞台中央的人笑得特别温暖的一瞬间。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叶熙言这样的笑容,虽然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的周围总是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后来她发现他身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不知道是不是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将他打磨成了现在的样子。 叶熙言并不总是冷着脸,甚至很多时候会对着别人笑,但那个时候的叶熙言和视频里的他却是大相径庭的,林贝贝看得出来,画面上的才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们是同类。”林贝贝记得叶熙言曾经这样跟她讲过,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浑身长满刺的仙人掌,却懂得在柔软面前收敛锋芒。 林贝贝关掉视频页面,又翻了几页发现都是一些无聊的花边新闻。忽然,网页上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八一八叶熙言不为人知的秘密”。 狗血又邪恶的标题党,林贝贝在心里吐槽道,坚定地把网页一拉到底,可是该死的窥私欲却在暗暗作祟。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想要压下那些该死的念头。手指却磨磨蹭蹭地把鼠标往上滑,又念了几遍《心经》,最后还是不堪一击地按下了左键。 论坛上一下子跳出来好几篇帖子,一楼id名为“深海蜉蝣”的楼主说道:“大家说说,叶熙言和齐悦茜的绯闻靠谱吗?不然怎么叶熙言前脚刚踏进一中的大门,齐悦茜后脚就跟进去了,我看这两个人肯定有鬼。” 下面各楼层回复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觉得他们两个男才女貌,很般配啊。” “配你个大头鬼,我们叶老大都发声明澄清了,麻烦您老喝杯热茶一边歇着去吧。” “事实胜于雄辩!还有,我不喜欢喝茶!” 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最后演变成一场无聊的口水战。 林贝贝懒得再往下翻,关掉帖子,继续往下拉——“网上谣传叶熙言他爸爸在坐牢,之前有传闻说叶熙言因为这个事情跟班里的同学打了一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篇帖子一下子吸引了林贝贝的视线,她点了进去。 “肯定是假的,叶老大那么阳光,他爸爸怎么可能是囚犯。” “你该不是黑粉吧,别在这里妖言惑众,当心我们人肉你。” “据说跟他打架的那人在学校里的口碑很不好,那种人的话也能信吗?” 下面一片维护叶熙言的声音,林贝贝看了却只想冷笑,她终于明白所谓粉丝对于偶像的无条件的爱,不过是当事人刻意的掩盖和置身事外者的无知共同营造的一个华丽泡沫罢了。 如果戳破这个泡沫呢?林贝贝心里又泛起一层小小的恶意,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她知道就算在网上喊破喉咙,那些人依然会相信自己心目中早已认定的真相。 林贝贝不想再看下去了,即使叶熙言是无辜的,但她却不想看到无关的人为了他顺带帮他爸爸也开脱了罪责。 她回想起来,刚才翻了好几页,的确没看到有关叶熙言家庭情况的报道,看来他的经济公司在公关这一方面做得很不错。 林贝贝滑动鼠标往下翻,看到“关于叶熙言暂停娱乐活动,回学校继续学业的真相。”,她想起上次叶熙言故意跟她打哈哈,心下更是好奇。 齐悦茜是为了摆脱父 分卷阅读43 母的压力,过普通人的生活。那叶熙言呢?他那么喜欢唱歌,应该不会单纯地想回学校体验生活吧? 林贝贝颠来倒去怎么也想不通,于是点开了帖子。 “楼主是不是傻?我们叶老大阳光积极正能量,从小就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现在他回学校读书还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你才傻吧?林贝贝腹诽道,还说叶熙言热爱学习?脑袋秀逗了吧? 她想起叶熙言天天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 “据内部可靠消息透露,叶熙言与其所属经纪公司在发展方向上产生了分歧,因此被公司雪藏。他之所以回学校读书,是因为经纪公司把他的所有通告都停掉了。我也不确定这个说法靠不靠谱,先闪了。” 被雪藏?林贝贝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可信度。 她关掉电脑,回到杂物间,把刚才洒了一地的手稿重新整理好,放回箱子里。突然她看到最底下有一个信封,她把信封拿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年轻的大男孩,虽然穿得特别老土,但个个朝气蓬勃。林贝贝一眼就认出站在正中间的是爸爸,其他三个叔叔的面孔也还模模糊糊地有点印象。照片最右边的人林贝贝没有见过,但是她一下子就猜到了那是叶熙言的爸爸,叶熙言几乎是照着他爸爸的轮廓长的,而且继承了他爸爸阴郁的气质。 林贝贝把箱子打包好,放回原位。她只拿了一盒磁带出来,然后锁上杂物间的门。 她绕着房间转了两圈,重新打开电脑,找到叶熙言唱的《我》下载到ipod里面。那个ipod是去年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因为旧的p3还能用,所以一直没打开包装。至于爸爸的歌,她一直用那台年代久远的复读机来听。 林贝贝一看闹钟,已经九点半了。她戴上耳机,趿着拖鞋,哈欠连天地走到厨房去热牛奶。 她把牛奶倒进小锅里,然后放在炉子上烧,接着打开柜子想找两块冰糖放进去,却发现装糖的罐子已经空空如也。 林贝贝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生日的时候杨灏送她的六喜,她没舍得吃完,就把剩下的放到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了,没想到竟然忘了拿出来。 她大喜过望,拿出一颗糖加到烧着的牛奶里,又拿出几颗胡乱塞进她的笔袋。 林贝贝正美滋滋地喝着牛奶,耳机里开始循环播放第三遍《我》,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摘下一只耳机,接起电话:“妈,怎么了?” “贝贝,妈妈今天实在忙不过来,看来得在公司过夜了。你做完作业喝掉牛奶就赶紧睡觉吧,记得锁好门,啊。” 妈妈带着倦意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林贝贝知道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妈妈已经付出了全部。 “嗯,我知道了。”林贝贝努力收住自己的眼泪,不让妈妈听到自己的哭腔:“您也别太辛苦了,记得多穿件衣服,不要着凉了。” 林贝贝挂掉电话,耳机里叶熙言还在悠悠地唱着《我》,但她突然有点伤感,她觉得自己永远没办法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潇洒,她早已被现实拉扯得变形,走样。或者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应该把自己捏成什么形状才能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她正在走神,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着“叶熙言”三个字。她心虚了一下,吓得赶紧把另一只耳机摘掉。 她打开信息——“你之前说的帮我补课到底还算不算数?” 林贝贝的脑袋顿时乱成了一锅浆糊,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小半杯水,冲刷掉挤在胃里的乱七八糟的情绪,然后拿起手机编辑短信—— “算数啊,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她刚要按下发送,顿了顿,又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这个口气会不会太温柔了点? 于是一口气删了,重新编辑道:“当然算数,一言既出八马难追。” 林贝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闯荡江湖林女侠的风格。” 但很快她又懊恼地垂下脸,想到自己如果总是这么彪悍的话,叶熙言会不会以为他的同桌其实是个男的? 最后,她自暴自弃的拿起手机,打下两个字:算数。 ☆、自不量力 一大早,林贝贝睡眼惺忪地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清晨冷冽的空气带着树叶的清香悠悠地钻进鼻子里,搞得林贝贝的眼前海市蜃楼般地出现了一张柔软的床,她只想直挺挺地倒下去,长睡不醒。 没错,她昨天晚上失眠了。 昨天晚上,在针对短信的措辞纠结了好一会功夫之后,她深深地觉得自己中邪了,得治。 然后就手残地把一堆症状和临床表现输入百度搜索框里,根据前人的经验之谈和广大网友的热心回复,最后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她确实喜欢上叶熙言了。 林贝贝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想要说服自己一切都是错觉。但黑暗屏蔽了视觉感官,叶熙言漆黑的眼眸却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烁着幽亮的光芒。 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泄露进一小片银白色的光,越过林贝贝的床,直直地落到对面的书架上,把上面的摩羯座水晶照的通体明亮。 林贝贝看着那个水晶,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不是叶熙言的粉丝送他的礼物吗?他应该没拆开看过才对吧?但是为什么送给我的刚好是个摩羯座的水晶呢?是凑巧吗?还是……? 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福尔摩斯,对叶熙言的一言一行变得格外敏感。她又懊恼自己迟钝的反射弧,最后竟然拉着被角躲在被子里偷偷笑出了声。 林贝贝觉得自己疯了。 她一进教室,座位上空空的,叶熙言还没有来。 林贝贝有点失落,随即又庆幸了起来,这样她还有时间在叶熙言来之前让自己冷静一下。 “作业借我一下。”叶熙言的声音不期然地在耳边响起,林贝贝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冷静下来,她以为叶熙言在跟自己讲话,颤颤巍巍地拿出作业本打算缴械投降。 谁知一转身,叶熙言正对着蒋莉莉笑开了一朵花。 她当下心就凉了一半,而且为自己畏畏缩缩的姿态感到羞耻,这样一来,竟无所顾忌地把心里的愁肠百结都抛诸脑后了。 叶熙言一如往常地拿起作业本开始抄,林贝贝发现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滑过去,似乎想从他的每个动作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令她沮丧的是,叶熙言好像一点也没受秋游发生的那些事的影响,甚至连一丝悸动的情绪也看不出来。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反复求证,立论,再推翻,求证,立论。 林贝贝抓狂地挠了挠头发,睡意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她 分卷阅读44 颓然地往下一倒。 “今天是喜逢每个月的‘特殊时期’吗?”叶熙言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贝贝知道这次叶熙言是在问她,她还没从秋游时怦然心动里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煞风景的话,于是前前后后各种原因夹杂在一起,心下郁结,索性不理他,装聋作哑。 叶熙言见林贝贝装死,侧头瞥了她一眼,心想自己应该没做什么政治不正确的事吧? 齐悦茜以为林贝贝生病了,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校医务室看一下。林贝贝撑开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告诉她自己只是没睡好,太困了而已。 叶熙言一听,心里疑窦顿消,于是马不停蹄地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但是上课的时候,他还是林贝贝还是怪怪的——她不仅一上午没跟自己说一句话,而且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眼神不往旁边偏斜半度。 该不是受什么刺,她今天一整天浑身上下每根神经都处于高级警戒状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再加上昨晚失眠,现在的她只想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但她还是硬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差点给忘了。”她已经疲惫得没有心思考虑任何风花雪月的事情。 叶熙言作为一个相当标准的直男,一点也不懂得察言观色,大喇喇地问:“那今天讲什么?” “讲英语吧。”林贝贝差不多快当机了,懒得做任何一丁点需要脑力劳动的事情。 她让叶熙言拿出上次英语考试的卷子,只见上面一片红海,空白的地方居然还画着一张她看不懂的乐谱。 林贝贝郁闷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找到窗口发泄,“叶熙言,你上课不听讲,考试也不认真做卷子,现在却要我大费周章地帮你补课,你当我闲得慌,得天天绕着你这个大明星转是吧?” 叶熙言其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老师上课太没意思了所以就不听。至于为什么让林贝贝帮他补课,他也没想过原因,只是不反感罢了,却没站在林贝贝的角度考虑过这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把笔帽合上,然后开口道:“我没考虑会耽误你的时间,对不起。” 叶熙言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道歉的话,娱乐圈把他打磨得八面玲珑,即使偶尔还是会露出一点孩子气的棱角。 但他懂得低头,却恰恰是因为他的骄傲。 太轻易地道歉总是显得不值钱,就像现在,他在事后才来考虑这件事情,然后轻飘飘地道个歉,却没有事先想到会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林贝贝知道这就是他被众星捧月惯了的优越感,即使他已经开口道歉,居高临下的距离感还是横亘在面前。 最后她放弃了跟自己较劲,因为她知道叶熙言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贝贝觉得自己被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于是她选择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叶熙言,我不是你的粉丝,你不需要为了博得我的好感,张口闭口就道歉。” 叶熙言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难道你一直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林贝贝低下头,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我答应了帮你补课就会帮你补课,至于上课爱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 她拿出自己的卷子,一个一个地帮叶熙言分析语法,阅读和完形填空。出乎意料地,林贝贝发现他竟然很认真地在听自己讲话。 “你自己看一下这道题怎么做?”林贝贝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皮在打架,她一只手撑着脑袋,拿笔尖点了点卷子上的一道题目。 叶熙言把卷子拿过来,思考了一会,正要动笔写,笔尖却只在纸上画出几道凹痕,没水了。 “你的笔借……”他抬起头,林贝贝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把她的笔袋抽过来,打开,一个眼熟的包装撞进眼帘。 六喜?她不是说不喜欢吃糖吗? 叶熙言奇怪地看了看林贝贝,不知道为什么,林贝贝的睡着的样子,竟和自己心里的一个的轮廓莫名其妙地重合起来。 “我写完了。”叶熙言轻轻地摇了摇林贝贝,“你好像很累,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林贝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讲完这道题再走吧。” 她把卷子拿过来看,脸上逐渐显露出笑意,“做对了,我早就说过你小子有学习天赋的嘛。” 林贝贝一说完,空气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上次,”叶熙言突然开口道,“上次说学这些东西没什么用,是我不对。” “我说了,你不需要……”林贝贝的话讲到一半,叶熙言插嘴进来,“我不需要张口闭口地跟你道歉,但是这次,是真心的。” 叶熙言目光如炬,好像要穿透她。一瞬间,她差点要抛下所有过往。 林贝贝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刚才大逆不道的想法,赶紧动手开始收拾书包,“快走吧,天都黑了。” 墨蓝色的天空往四面无限铺展开来,人行道旁的树木在地上留下漆黑一片的影子,一阵风过去,团成一块的黑影逐渐融化,星星点点地投射下几块白色的光斑。 林贝贝走在光亮的一边,叶熙言走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步子的距离。他的影子被街灯的亮光和树木的的暗影一分为二,时不时地淹没在成片的黑暗中。 周围一片静谧,林贝贝心里扑通扑通地小鹿乱撞,脚下机械地往前走,突然胳膊被猛地往后一带,半个身子撞上叶熙言,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熟悉的温热再一次轻轻地覆上林贝贝的心。 完了,又来了。 一辆车子在前面不到一米的距离疾驰而过,坐在副驾驶的人探出头骂骂咧咧,“小伙子,把你女朋友看紧一点!” 林贝贝顿时大窘,不自觉地动了动被叶熙言抓着的胳膊。 叶熙言好像察觉到了林贝贝的异样,故意逗她,“下次小心点哦,女朋友。” 他的眼睛亮亮的 分卷阅读45 ,倒映着满满的戏谑的笑意。 这个时候,绿灯亮了。 林贝贝用力挣脱了他的胳膊,低着头,大步流星地穿过一条巷子,走到对面的公交站。 “我到公交站了,你可以让你司机过来接你了。”林贝贝对跟上来的叶熙言说道,她之前看到过叶熙言的保姆车停在学校门口。 “我最近都搭公交车回家。”叶熙言双手插着口袋,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看了眼手表,似乎经验老道。 过了五分钟,林贝贝等的车到了。她朝叶熙言摆摆手告别,然后刷卡上车,司机把车上的灯都关了,车上只有寥寥几个乘客低头在玩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白光映在脸上,好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夺命鬼。 她习惯性地找了个后排靠窗的座位,刚坐下,旁边落下一个黑影。 叶熙言精致的的侧脸被窗外路灯的光亮包裹出一道立体的轮廓,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我也搭这趟车。” 那之前怎么都没碰见过你?林贝贝的问题已经到了嘴边,但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毕竟这个问题有点暧昧,问出口的话搞得自己好像很迫不及待想碰见他似的。而如果搞得他没办法回答,戳破了他的谎,到时候两个人都会很尴尬。 所以她猜到,叶熙言大概因为让她耽误到这么晚回家感到过意不去,所以才想着送她一程罢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但窗户上叶熙言的倒影却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景。 “你之前说的特别想做的事情是指唱歌吗?”林贝贝盯着窗户上的叶熙言开口道。 林贝贝看到叶熙言突然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然后他轻轻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嗯。” “那你回学校上课时是因为被公司雪藏了?因为不配合公司的计划?”林贝贝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嗯。”叶熙言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为什么?”林贝贝不自觉地锁紧了眉头。 叶熙言低下头,嘴角在半明半暗中勾起一个弧度,“因为我太不自量力了。” 林贝贝几乎可以看见叶熙言的笑容里近乎悲哀的自嘲。 “我跟你说过了,故事里的潘恩是不值得同情的,所有自不量力的弱者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叶熙言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好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可是,在路灯的浮光掠影里,他眼里漆黑一团的火焰似乎快要喷涌而出。 林贝贝差点要被这团火焰灼伤,她转过头,盯着窗户里的叶熙言,她觉得这样果然比直面他要轻松许多。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叶熙言,安慰本身就是一种亲近但无用的举动。所以,她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做,况且叶熙言或许也不需要。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跟着一片安静的车厢一起涌向黑漆漆的沉默。只有屁股底下小小的晃动,轻微而坚定,林贝贝轻轻地闭上眼睛,跌进深不见底的睡眠里。 她垂着头,皮肤微微透着浅粉,发丝从一旁乖顺地落下,收敛起了白天的锋芒,周身散发出春风和煦的味道。 叶熙言看了一会,心里那份原本真假参半的愧疚感竟不自觉地烙得更深了一点。 车子往左拐进一条步行街,林贝贝依然闭着眼睛,整个人稍稍往右晃悠了几下,脑袋仿佛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缓缓地落到叶熙言的肩膀上。 然后,车子突然急刹车,林贝贝猛地往前一靠,震醒了熟睡中的五脏六腑。她感觉脖子有点酸,好像保持了很久的歪向一边的姿势,但刚才那一下把还在昏睡中的她震得七荤八素,清醒时只有肋骨撞上前面座位的痛感异常明显。 林贝贝揉了揉肚子,忽然反应过来尖叫道:“到哪了?” “华丰大厦。”叶熙言好像因为刚才那一下而惊魂未定。 “幸好,还有一站。”林贝贝拍拍胸口,心跳逐渐恢复正,“对了,差点忘了,有个东西给你。” 她在书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埋在一堆课本下面的磁带,“呐。” 叶熙言接过,就着手机的手电筒看了一会,眼睛一下闪出光芒,“你哪里找的这个?” 林贝贝打算把磁带给叶熙言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好说辞,几乎是出于一种理所应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觉得是因为叶熙言更有资格拥有它。 “湖西公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面走。”林贝贝第一次感受到报幕机里那个矫揉造作的女声听起来是那么亲切动人。 “我到了。”林贝贝指指门口,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你应该能听懂唱歌的人。” “谢谢。”叶熙言的声音透着十分的真诚。 车门开了,叶熙言站起来让出位置让林贝贝过去。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叶熙言笑道:“虽然我不是很懂音乐,但我觉得你的歌挺棒的。你没有自不量力,我想总有一天会有人认可你的。” 她说完急匆匆地下车了,在两扇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了叶熙言脸上逐渐放大的笑容。 ☆、有我在 期中考前,学校规定每位同学都得把自己的座位清空,因为考试的座次是按照名次来排的,到时候班级的顺序会被打乱。于是考前一个礼拜,大家都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座位。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纷纷把自己的位子收拾得焕然一新,整个教室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台风过境的惨状。 “啊!” 突然,林贝贝的一声惨叫响彻天际,其专业度绝对够得上恐怖片的配音水准。 “怎么回事?” 同学们以为哈雷彗星要撞上地球了,都兴冲冲地跑过来凑热闹。 只见地上扔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阴森森的女人,血红的嘴唇咧向两边,眼神诡异而直接地盯着前方,似乎要把人剥皮抽骨,然后看到你的灵魂里去。 照片中的女人身上,被人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叉号。 这显然是个威胁的信号。 赵新阳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照片的一角,嫌弃地把它举在一臂之外的距离,眯缝着眼睛查看,“谁这么无聊?搞这种恶作剧。” 林贝贝站在一旁惊魂未定,两只手撑着桌子,她怕自己万一脚下一软会倒下去。 叶熙言又翘掉了最后一节历史课,猫到天台晒太阳去了。他一手插着口袋,懒洋洋地拖着步子进门,看着几个脑袋围着自己的座位,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让一让。”叶熙言好不容易挤开一条缝,走到中间,只见林贝贝像被敲傻了似的站在那儿。 叶熙言注意到赵新阳手里的照片,“发生什么事了?” 赵新阳把照片递给他,压低了音量说道:“大概是从班长的书里掉出来的,不知道是跟谁结了什么深仇大恨。”末了又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分卷阅读46 ,“不过班长平时作风威严,得罪的人应该可以凑个排了。” 林贝贝终于缓了过来,听见赵新阳幸灾乐祸,一记眼刀飞过去。赵新阳后背一凉,感觉到一阵杀气,马上噤了声。 “我没事了,大家收拾完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大家复习。”林贝贝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得像被焊过了一样。 大家议论纷纷地散开,一个个的都扮起了柯南,猜测可能的罪魁祸首是谁。 叶熙言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呐,没事了。” 林贝贝呆愣愣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说道:“谢谢。” “不过你回家可得小心点。要不要我……” 叶熙言完全忘了自己上次补完课送她回去时掰的谎,那一次他不过是不想欠她人情才送她回去罢了。 所以,她也不想欠他一个人情。 “不用了,不会有事的。”林贝贝回答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却没有半点底气。 然后,果然出事了。 林贝贝搭车的公交站在幸福面馆那条街上,得穿过一条小巷子。 现在她站在巷口,突然觉得那里就像今天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大张的嘴巴一样阴森可怖。 平时本来就没什么人气的巷子只有放学那阵热闹一点,她每天走习惯了,无论多晚都习以为常。但是今天不一样,他们学校本来就地处偏僻,偏偏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还拖堂半小时,再收拾完东西从教室出来已经六点多了,此时巷子里更是连个脚步声都听不到。 林贝贝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掉遍布全身的心惊肉跳的感觉,开始往里走。她一步三回头,差点得了被害妄想症,然而后面并什么可怕的女人。她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接近巷口的地方站着三个小混混模样的人。 他们背靠在墙上,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胸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皮衣和破洞牛仔裤,顶着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头发,跟交通信号灯似的。 直觉告诉林贝贝,此路不通。 她刚想往回走,三个人已经看见了她。他们一溜烟跑过来,两个人拦到她前面,另一个堵住了她的后路。 完了!林贝贝在心里暗骂道,早知道就听叶熙言的,不要顾什么面子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天水逆,倒霉事接二连三;还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她想不清楚。眼下,她已经调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来思考怎样才能脱身。 跟他们蛮干是绝对不行的,就算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这三盏红绿灯。 于是林贝贝软了下来,“三位大哥,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要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 林贝贝曾经做过遇到流氓的梦,在梦里她一直跑,一直跑,最后却跑进了一条死胡同。流氓追了上来,在他们迫近的最后一刻,她惊醒了过来。 眼下,她竟然客客气气地在跟流氓们开起了玩笑,虽然她心里怕得半死,但似乎在看过了那张照片之后,眼前这些威胁都变成了小儿科,尽管它们是实实在在的。 红毛把嘴里叼着的牙签啐到一边,脸上拧起一抹奸笑,“咦,新鲜了,老子出来混这些年,第一次见这么不怕死还牙尖嘴利的姑娘。” “我有钱,全都给你们。”林贝贝拉开书包,把钱包里零零散散的纸币,硬币全都倒了出来。 “我呸!这么点钱,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啊!”黄毛一把拍掉林贝贝手里的钱,一把硬币叮叮当当掉到地上的声音惊心动魄。 林贝贝觉得手有点疼,巨大的恐惧感一下子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浑身开始哆嗦起来,浑然不觉两行清泪已经挂在了脸上。 “呦,这小妞还有几分姿色。”绿毛挑起林贝贝的下巴,“没想到哭起来更楚楚动人了,哈哈哈。” 三个人猥琐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林贝贝听得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寒,狠狠地把头一甩,挣脱了绿毛的手。 “嘿,这小辣椒还挺有骨气的,更合我胃口了。” 三个人摩拳擦掌,眼睛里迸发出野兽的欲望。林贝贝一点点往后退,膝盖一软,竟跌在了地上。她想喊救命,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们干什么呢?不是让你们威胁一下就得了,一会万一来人了怎么办?” 一个气冲冲的女声从后面响起,虽然听起来跟他们是一伙的,但林贝贝感觉如蒙大赦。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林贝贝警觉地往后一瞥,一双瘦长的腿映入眼帘。顺着往上看,虽然穿着校服,但整套衣服似乎被用心裁剪过,竟把校服穿出了凹凸有致的效果。 而当林贝贝看到那个女生的脸时,心里不知是喜是怒,站在她面前的女生竟然是两个月前给叶熙言送创可贴的吴念慈。 不过才短短两个月,吴念慈就从一个又黑又胖的丑小鸭摇身一变成了眼前这个白皙,高挑的白天鹅。 “看你们一个个怎么办事的!”吴念慈上来先数落了三人一番。 然后她看向林贝贝,眼睛里发出刺毒的光。林贝贝这才看清楚原来她脸上涂了厚厚的化妆品,嘴角边的一块皮肤似乎太干燥了,带着化妆品起了层白色的皮。 在暮色四合的小巷里,整张脸看起来十分诡异。 “好不容易送走了个齐悦茜,偏偏你又来瞎搅和,所以别怪我没警告你。”吴念慈的脸上的神色阴险毒辣。 林贝贝听她一会念叨齐悦茜,一会又说自己,十分摸不着头脑,“这位同学,你要给我判刑,好歹也让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还有,我书本里的照片是你放的?” 吴念慈咧嘴笑了起来,跟随机变脸似的,毒辣辣的目光却好像要刺穿林贝贝,“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装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却用尽手段勾引别人的小贱人。对啊,照片是我放的。”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挑衅道:“那又怎么样?” 林贝贝生平第一次被扣上“小贱人”的帽子,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好,那请问我勾引谁了?” “你还装傻?”吴念慈恶狠狠地指着林贝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叶熙言补课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他!” 闹了这么久,原来是为了叶熙言。对了,上次她还给叶熙言买创可贴了,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林贝贝想着想着,竟憋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吴念慈似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林贝贝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发誓,我跟叶熙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没有关系,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幻觉罢了,林贝贝在心里自嘲道。 吴念慈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哦?那叶熙言还送你回家了是怎 分卷阅读47 么回事?” 完蛋了。林贝贝在心里响起高危红色预警。 “别跟她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把她交给哥几个,保证帮你治得服服帖帖的。”红毛有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用大拇指剔了剔小指指甲里的污垢。 林贝贝看得泛起一阵胃酸,心里冒出一股森森的寒意。 吴念慈邪邪地把嘴角一勾,“本来我也不像闹到这种地步的,但你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她往后退了几步,“我先走一步,你们请便吧。” 红毛先上前用掏耳朵的那只手抓住林贝贝的胳膊,她还没来得及甩脱,右手已经被黄毛钳制住了。 “啊!救命啊!救命啊!” 林贝贝哭喊出来,她感觉周围一片模糊,耳朵旁只有嗡嗡嗡的声响,但她想她的声音听起来一定特别地撕心裂肺。 过了一会,有人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她哭得没力气了,只能靠着露出来的一点缝隙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猛一甩头挣掉了那人的手,然后狠命咬了下去。 “啊!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敢咬我。” 接着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了过来,林贝贝头偏过去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举着书包狠狠地往自己前面的那撮绿毛头上一砸。 是叶熙言,林贝贝有点想哭的冲动,虽然现在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又来了个不要命的。” 红毛放开林贝贝,握起拳头狠狠地朝叶熙言砸过去。叶熙言迅速地闪到一边,反手抄起红毛的手腕,一下子把他的两只胳膊架到后面。 夜色渐渐弥漫了天空,小巷两旁的高墙边缘在灰色的背景板上画出两道深深的黑线,一路蜿蜒到远处还透着灰白色的天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温被收走,气温霎时降了下来。 “放开她。” 夜色如水,叶熙言的眸子泛出冷冷的光芒,声音也冰冷得像是在古井里泡过一般。 “呵,我要是不放呢?”黄毛一使劲,收紧了林贝贝的胳膊。 叶熙言没有接话,只是目光骤然一凛,出其不意地把红毛往前面一推,狠狠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红毛一个重心不稳,扑到黄毛身上,两个人连连往后跌出好几步。 林贝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在原地。 叶熙言一把拉住她,“还不快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绿毛一个箭步冲到另一头,堵到两个人前面。 叶熙言见状,左手拉紧林贝贝,把她藏到自己身后,右手斜斜地向绿毛的后颈劈去。 绿毛吃痛,心知空手斗不过叶熙言,于是从背后掏出一根短棍向他砍去。叶熙言抬起胳膊一挡,生生接住了一棍。 “你没事吧?” 林贝贝看到叶熙言眸光一黑,倒抽了一口冷气,生怕他被打骨折了。 “没事。” 叶熙言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显然绿毛那一棍使了不小的力气。 红毛和黄毛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另一边的出口。 林贝贝躲在叶熙言后面,在心里祈祷赶紧来个人救救他们。但这条小巷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所有行人都屏蔽在了外面。 她抓着叶熙言的衣服,男生身上干爽的柠檬清香夹杂着淡淡的汗味钻进鼻子,让她一瞬间觉得特别安心。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好像他们两个人撞到一起,总是特别狼狈。 “让她先走,我留下来招呼你们。” 叶熙言见他们两面夹击,逃无可逃,反倒冷静下来跟他们谈条件。 “想玩英雄救美?”红毛从鼻孔发出一声冷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没兴趣陪你玩。我们只要,”他顿了顿,拿食指搓搓鼻子,顺势往叶熙言背后一指,“她。” 林贝贝见他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不自觉地攥紧叶熙言的衣服。 叶熙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我最讨厌看你们这种小情侣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的样子了。老大,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把那妞抢过来不就得了。”黄毛往边上啐了一口,抄起棍子,示意另外两个人一起上。 叶熙言伸手把林贝贝往后拢了拢,确保她待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黄毛抡起棍子取叶熙言上三路,幸好叶熙言,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间弯腰闪过,右手往前一挥,一记重拳打在黄毛肚子上。 那一拳不偏不倚地打到了黄毛的胃,引得黄毛一阵干呕,连连后退跌坐到地上。 红毛见兄弟被打趴下了,怒从心头起,于是恶向胆边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在灯光下透出一丝冷冽的寒气。 红毛两眼圆睁,瞪着前面的两个人,脸上挂着一抹阴毒的笑。他身上冒着火,阴柔的刀光却使他的眼睛罩上一丝冰冷,让他看起来像是从黑暗深处走出来的恶魔。 似乎受到了红毛的鼓励,绿毛抻了抻袖子,先一步抢在红毛之前将手里的棍子往叶熙言身上砸了过去。 叶熙言一躲闪,谁知绿毛已经继续挥起打空了的棍子,直奔林贝贝而去。 林贝贝大惊失色,脑袋一片空白,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一个黑影迅速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冒着寒气的刀尖刺破皮肤的一瞬,叶熙言全身的肌肉跟随着那一点光亮骤然收缩起来。 再下一秒,瞳孔放大,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冲破皮肤的阻隔,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夜空在头顶上掉了好几个头,他听到似乎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大颗滚烫的液体掉在自己的嘴角,咸咸的。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梦里听见有人在嘤嘤地哭泣,叶熙言游走在一片荒凉的废墟里,发了疯似的一间一间寻找那个声音的源头。 白色的月光染透那一片凄惶的哭声,丝丝入扣,让人听起来一阵心悸。 终于,他在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脸上挂着泪水,倔强而坦白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大姐姐。 他惊讶地看见,那个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那个女孩子背对着他,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一种糖果。 她似乎发现小男孩目光的闪动,于是转过头来,月光爬到她的肩膀上,黑白分明地将她从肩膀处一分为二,暗淡的阴影把她的五官模模糊糊地混进了黑暗里。 然后,她的嘴巴好像动了动,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叶熙言。” “叶熙言,叶熙言。” 那个女孩子一直叫唤着自己的名字,眼前的废墟突然在顷刻间崩塌,叶熙言猛地 分卷阅读48 睁开了眼睛。 “叶熙言,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来?医生,医生。” 林贝贝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就朝门外走。 “这里是哪?我们怎么在这?”叶熙言拉住她。 林贝贝站住,低头看着脚尖,前言不搭后语,“你为了救我,被人捅了一刀之后昏了过去,我赶紧……赶紧打了12o,你被送进了手术室之后,我跟着警察去公安局做完笔录后就赶过来了。” 叶熙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水。” 林贝贝看到叶熙言醒了过来,又回想起小巷里的情景,才感觉到后怕。她打开水壶往杯子里倒水,两只手抖得跟筛子似的,哆哆嗦嗦地洒了一桌子水。 她顾不上拿抹布擦桌子,倒完水就径直过来扶着叶熙言,把他床上撑了起来,又摸着水还有点烫,于是把水吹凉了点,递给他。 “要是天天有这种待遇就好了,那我估摸着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再挨上两刀。” 叶熙言接过水,小小地啜饮了两口,苍白的嘴唇开始透出一点血色。 “那要不我现在马上帮你补上两刀?”林贝贝见叶熙言虚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还习惯性的犯贫,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你就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叶熙言又耍起了嘴皮子。 “不然呢?”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嘶——” 叶熙言还没说完伤口又疼了起来,他虽然还有工夫插科打诨,但眉宇间仍挂着疲惫的神色。 “没事吧?伤口又开始疼了吗?”林贝贝一个箭步上前,关切地问。 “没事,死不了。”叶熙言抬眼,目光狡黠,“你还是不凶的时候比较可爱。” 叶熙言突然来这么一句,林贝贝登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醒啦?”班主任推门而进,像是算准了时间过来救场,他平时和气生财的脸现在笼罩着一种招谁谁破财的愁苦劲儿,“医生说幸亏你命大,刀子只差一厘米就刺到要害了,你知不知道!” 林贝贝在一旁听着,心里的愧疚感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眼眶一下就红了。 叶熙言瞥了一眼林贝贝,笑嘻嘻地说道:“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 班主任厉色道:“我给你家长打电话了,你妈妈说马上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 叶熙言的脸一下子垮了,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你说说你们,好端端的去招惹那些流氓混混干什么?”班主任的脸又皱成了一张大苦瓜。 “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他们打架的。”林贝贝的泪水盈盈地在眼眶里打转。 叶熙言睁开眼,眼神凝在林贝贝脸上一滴滑到下颌角的液体上,又缓缓地转动眼珠子,看着班主任。 “你说说你们……,哎!”班主任痛心疾首地垂下手。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看了看手表,对林贝贝说:“很晚了,你赶紧先回家吧,你妈妈该担心了。” “那,他……”林贝贝指了指叶熙言。 “你放心,我会在这里看着他的。”班主任朝林贝贝眨眨眼,又对叶熙言说道,“你妈妈跟我说你只有一个舅舅在国外,你爸爸那边的亲戚也都不在1市,就只有你姥姥住在这里,但她不想惊动老人家,所以就拜托我先照顾你了。” 叶熙言点点头,然后对林贝贝说道:“喏,快走吧,我有班主任罩着。”末了,又添上一句,“你自己路上小心。” 林贝贝只好磨磨蹭蹭地背起书包,“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家,林贝贝打开门,在玄关处把外套和书包摘了下来,挂在衣架上。 章青听见声音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面迎出来,蹙起眉,声色俱厉,“怎么这么晚?你七点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八点半能回家,现在都十点多了。” 林贝贝声音嚅嚅的,“对不起,妈。” 章青心里立马软了大半,“来,刚给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林贝贝点点头,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章青疑惑地把林贝贝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突然拉起她的袖子,“这是什么?” 林贝贝看见自己的衣服上沾了一小块血迹,应该是把受伤的叶熙言搬到救护车上的时候蹭到的。 “没,没事。”林贝贝赶紧把那块血迹卷起来,“应该,应该是今天红笔吐水了,不小心沾到的。” 谎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绊在牙尖上,磕磕碰碰地跌了出来。 都说知女莫若母,况且打从林贝贝一进门,章青就问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一股腥味。再加上林贝贝脸色苍白,章青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告诉林贝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吧,我信你那套才见鬼了呢。” 林贝贝把头埋进碗里,哗啦啦地扒了几口面,塞了满满一嘴。然后,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 章青见状,赶紧坐到林贝贝旁边轻声安抚她。林贝贝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更加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在巷子里的半个小时,每一秒的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林贝贝第一次觉得自己曾经不屑的很多东西,一下子都变得闪闪发光。她想到自己还有很多喜欢的书没有读,一直心心念念的旱冰也还没有学会,还没来得及跟日夜操劳的妈妈说一句“我爱你”。 以及,还没跟那时候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说,“其实,你真的挺好的。” 等林贝贝洪水泄闸完之后,她顶着两只红彤彤的金鱼眼“嚯”地一下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可以跟妈妈说了吗?” 章青拿面巾纸擦了擦林贝贝的小花脸,林贝贝还在一搭一搭地抽泣着,等稍微缓了缓,开口道:“我今天,碰上坏人了。” 章青瞪圆了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呆了两秒钟。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检查林贝贝的身子,“没伤到哪吧?” 她仔细地把林贝贝从头翻到脚,从里翻到外,确认林贝贝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完好无损之后,坐下来正色道,“怎么回事?” “我的一个同学救了我。”林贝贝低着头,低低地说。 “那你同学没事吧?”章青皱眉。 林贝贝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为了救我挨了一刀,不过现在没事了。” “什么?”章青跳了起来,“你同学为了你挨刀子了?那他现在在哪里?我得赶紧去看看他。”她说着就从衣架上拿起大衣往外走。 “妈,他现在没事了。”林贝贝赶紧把章青拉了回来,“再说现在都几点了,他已经休息了,明天再去看他也 分卷阅读49 不迟。” “也是,我一时着急糊涂了。”章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同学叫什么名字?他爸妈去看着他了吗?” “他爸妈出差了,应该很快就会到。现在我们班主任在那看着他呢,放心吧!”林贝贝避重就轻地兜了个圈子。 章青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去收拾碗筷。 林贝贝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和妈妈一起绕开叶熙言的家里人去看望他。莽莽撞撞去了的话,万一双方家人见面,到时候翻出十年前的旧账,那么后果不堪设想;不去的话又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毕竟叶熙言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 思绪在这里被绊住了脚,林贝贝又回想起在小巷里的每一个细节。 刀光,棍子,血,组成一个变幻诡谲的画面。 林贝贝拍打着叶熙言的脸,想让他保持清醒,生怕他就这样睡过去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包里掏出手机打了12o的,全然靠着本能声嘶力竭地呼救…… 叶熙言的眼睛微微打开一条缝,嘴巴弯起一点弧度,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 别怕,有我在。 当恐惧的阴霾一扫而光,林贝贝的脑袋里轰然响着这两句话,就像美军在日本的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瞬间把一切都炸成废墟。 包括林贝贝掐着脖子强行让自己残留的几分理智。 脑袋里删除了刀光剑影,血染白绫的画面,却清晰地回忆起了叶熙言身上淡淡的柠檬清香,后脑勺上一丝卷发耀武扬威地向上翘起,清瘦却宽阔的脊背在月光下剪出一个好看的背影。 以及他染上了月光的声线……一字一句,清冷,却包裹着笃定地火热,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林贝贝舒服地窝在被子里,远离了所有的危险,顿时觉得特别踏实。 但是那明天到底怎么办? 这个棘手的问题非常煞风景地在这个时候又咕噜噜地冒了出来。 算了,听天由命吧,林贝贝努力合上眼睛让自己睡着。 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于是第二天就为她摆平了这个问题。 ☆、秘密 第二天早上,林贝贝一踏进班级,就感觉有十万只锋利的箭齐刷刷地朝自己身上射。 不过幸好,那只是她的错觉。 蒋莉莉从背后拍了她一下,“贝贝,你听说你同桌受伤了没?” 我不光听说了,还是因为我才害他受伤的。 不过这样说出来估计会被活埋,保不齐还会被五马分尸。林贝贝打了个冷噤,弱弱地答道:“听说了。” “你看看,还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这么走运能够让叶熙言出手相救。”蒋莉莉把报纸贴到林贝贝脸上。 报纸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当红小生叶熙言为保护神秘女子身受重伤,究竟是女同学还是女朋友? 林贝贝对于报社这种哗众取宠的自我意淫早已见怪不怪,可是眼睛却牢牢地被最后三个字粘住了,仿佛有种自己的小心思被大众认可了的错觉。 蒋莉莉抽回报纸,又开始犯起花痴,“太帅了,叶老大真是太帅了。要是我的人生也来一遍这样的剧本,死一百次也值了。” 林贝贝仔细琢磨了一下,虽然叶熙言保护自己的时候的确帅得掉渣,但也不能为了这个就把命给搭上吧?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下课的时候,林贝贝给叶熙言发了条短信,“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叶熙言一直没有回复。 “没事吧?我看你上课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齐悦茜坐到林贝贝旁边的空位上。 林贝贝两眼放空,傀儡似的摇了摇头。 “该不会因为叶熙言没来上课你就这样了吧?”齐悦茜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眼里却写满了八卦的信号。 林贝贝一听见‘叶熙言’三个字,整个人像通了电似的恢复了行动力,她急急忙忙捂住齐悦茜的嘴。 现在‘叶熙言’三个字是个禁忌,好像只要一说出来,就会被全世界看穿自己的心思。 “怎么着?还真是啊?”齐悦茜这一次是真的惊得下巴都掉了,完美的五官在脸上揉成一团。 林贝贝顿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她可不是那种转过身就把好朋友的秘密秃噜出去的人。 杨灏无趣地撇撇嘴,开始转入正题,“周奶奶家的嘟嘟生病了,你周末有空去看一下吧。我周末还得参加竞赛培训,就不跟你一起了。” “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大事。”他交代完正事,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包六喜,“将将将将,其实我上次私藏了一包,后来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 林贝贝瞬间满血复活,跳起来去抢六喜。 好不容易得手,她喜笑颜开地把包装拆开,“悦茜,我跟你说这个糖果特别……” 林贝贝一转身,发现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齐悦茜的位子上也没人。 杨灏见林贝贝头上又飘过一朵低气压的乌云,于是悄悄地溜了,毕竟他也怕遭雷劈。 傍晚,林贝贝和她妈妈站在空荡荡 分卷阅读50 的病房里面面相觑。 一个值班的年轻护士路过,探进来说道:“这件病房的病人下午的时候已经出院了。” “为什么?不是还得留院观察几天吗?”林贝贝拧起眉头,心里却万分罪恶地松了一口气。 “你,该不会是他的粉丝吧?”年轻护士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贝贝。 “不是,不是。”林贝贝脑袋摇得跟个陀螺似的。 年轻护士叹了口气,说道:“有几家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小道消息,说有一个明星跟人打架受伤了,来了我们医院治疗。从昨天大半夜开始就接二连三地有记者要过来进行采访,搞得他们一家子不胜其烦,就匆匆办了出院手续。” “谢谢,我知道了。”林贝贝感况。反正我房间隔音效果好,耳根清净了不少。” 林贝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她承认她有点失落,叶熙言并没有把她反复纠结的那一句话当回事。 我很担心你。 她估计自己现在的一张脸可以跟苦瓜相媲美,但却在回复的短信里加了个龇牙笑的表情之后,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手机又“叮”了一声,叶熙言发过来一句,“在听你送我的磁带。” 林贝贝一下子跳起来,把手机扔到床上,翻箱倒柜地找出复读机,把磁带装了进去。 音乐缓缓地流淌出来,微微带着一点沙哑的噪声,但林贝贝却觉得爸爸的声音变得比以前更加动人。 好像是因为和叶熙言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林贝贝把刚刚的失落一扫而光,沉浸在爸爸的歌声里。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同一时间,有一个人跟自己听着一模一样的音乐,仿佛一起穿越时空去听了一场爸爸的演唱会。 林贝贝忽然觉得特别满足,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快乐。 ☆、你很烦 案发过后第三天,警察局就给林贝贝打了电话,说犯案的那三个人已经找到,并且依法刑事拘留。三个人根据情节严重性,将会面临不同程度的刑罚。 周末的时候,林贝贝一再跟妈妈强调救她的同学是个小有名气的偶像明星,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私生活,妈妈才打消了到叶熙言家里拜访的念头,然后又塞给她一个护身符:“这是我去寺庙里求的,你拿给你那个同学,怎么着也得跟人家表示一下谢意。” 林贝贝看着手里的红色护身符,心里有点担心,因为叶熙言已经两天没回她的短信了。 她跟妈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坐在去周奶奶家的公交车上,天高云淡,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却是舒适的温度。 她反复打开手机,最终确认没有未读信息之后,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到窗上。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映成了红红的一片,那是血的颜色。 血,叶熙言。 眼前又浮现出叶熙言倒下的画面,白色的校服被染出一朵刺目的红花。 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林贝贝蓦地睁开眼,发现已经坐过了一个站。 她边往周奶奶家的方向走,边给叶熙言发了条短信,“你下礼拜回学校考试吗?” 但和之前的消息一样都石沉大海。 周奶奶家墙外的爬山虎已经褪去了绿色,被秋风染成一片暗红,多了几分温暖的味道。阳光打在上面闪出一片粼粼的波光,偶尔吹过一阵风,涨潮似的掀起一朵朵金灿灿的浪花。 林贝贝一只脚刚踏进院子,嘟嘟就“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它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没有向以前那样飞奔出来。 它一见到林贝贝,声音马上弱了下去,又咕哝了两声,蔫蔫地把头垂到地上。 周奶奶听见外面有动静,打开门看见林贝贝蹲在门口给嘟嘟顺毛,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你别怪这个小家伙招呼不周,它最近生病了,变得比较冷淡。” “嘟嘟生的什么病?”林贝贝抬起头,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医生说是发烧,给它开药吃过后已经好一点了。不过情绪还是比较差,你别介意。” “当然不会。”林贝贝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说道:“杨灏去参加培训了,不能过来看您,他让我向您问好。” “好孩子。”周奶奶亲昵地摸了摸林贝贝的后脑勺,“快别蹲着了,进来坐。”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忙,忙点好啊。”周奶奶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我孙子跟你们差不多大,也忙,偶尔才来我这一趟。” 她自顾自地说着,眼里藏着一个老人无法向外人言说的寂寞。 “哎呀,对了,他前几周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点心和糖果,还没拆呢!”周奶奶一拍大腿,“我老人家哪吃得动那些东西,你等等,我去拿出来你尝尝。” 林贝贝还没来得及阻止,周奶奶已经手脚麻利地进了厨房。 “你瞧瞧我这记性,要不是你今天 分卷阅读51 过来,这些东西指不定得在角落里搁个三年五载。”周奶奶笑盈盈地捧着大包小包出来,悉数放到桌上。 “周奶奶你太客……”林贝贝客套话还没说完,桌上的一个包装袋牢牢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包六喜。 “吃吧,别跟奶奶客气。”周奶奶拆了一包绿茶糕点,放到林贝贝面前。 浓浓的茶香唤醒了林贝贝的神经,她反应过来,“谢谢。” 不会那么巧吧? 林贝贝又看看六喜,心里疑窦丛生,眼神不自觉地转移到周奶奶身上,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奶奶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周奶奶察觉到林贝贝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 “没,没有。”林贝贝赶紧摇头,笑道:“我是看周奶奶实在太美了,就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 虽然周奶奶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但依然可以看得出年轻时艳压群芳的风采。 所以林贝贝虽说的是真话,可还是得庆幸平常跟杨灏这个马屁精练得思才思敏捷,口若悬河。 林贝贝漫无边际的神游让周奶奶的笑声打断了,只听她说道:“你跟杨灏两个人,就知道逗奶奶开心。” 旋即她的目光暗下去,好像在喃喃自语,“我孙子小时候也是个开心果,他以前可粘我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然后,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接着说道:“他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我去拿照片给你看。”沧桑的声线里带着迫不及待想要跟别人分享珍宝的喜悦。 周奶奶从卧室拿着一本相册出来,小心翼翼地揣在胸前,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她坐到林贝贝的旁边,林贝贝注意到那本相册封面的底色是素净的白,边上点缀着细细的碎花,中间的金色小框里镶着一张小小的全家福。 周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相册,时间仿佛躲藏在纵横交错的纹路里,只稍一翻,回忆就在面前铺展开来。 那是一张黑白相片,照片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顶着一头短短的板寸,黑黝黝的脸上一口大白牙吱溜溜地闪着光,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男子旁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双手交叉置于腹部,上身穿着蓝色水洗衫,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裙,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但是那张脸,却是似曾相识的样子。 林贝贝对于心里的猜测又肯定了一分,她不得不承认,年轻时的周奶奶长得跟叶熙言的妈妈非常像。 “周奶奶,这个是你吗?好美。”林贝贝一声惊叹,脑海里闪过的是十年前跪在妈妈面前的那个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是的,我那会儿还在上高中呢!”周奶奶的笑声随着回忆轻快了起来。 林贝贝继续往下翻,只见满满两大页全部放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那个小男孩在地上爬着,走着,跑着,跳着,就这样长大了。 林贝贝一眼就认出来了,镜头前的叶熙言果然从小就不怯场。 突然,一张叶熙言手机拿着两块水晶的照片抓住了林贝贝的眼球,“周奶奶,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我孙子,你看他小时候长得肉嘟嘟的,是不是很可爱?”周奶奶嘴角上扬,眼底却浸出深深的疼惜。 “不是,我是说他拿的是什么?” “你说这个水晶呀,这个大概是我孙子十岁生日的时候,他爷爷送给他的礼物。他看到商店的柜子里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下喜欢上了,就吵着他爷爷给他买。” 林贝贝忽然想起叶熙言那句“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心里淌过一片暖流。 只听周奶奶又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还是小时候好,他越长大越忙,也不开心了……” 林贝贝覆上周奶奶的手,试探着问道:“你孙子不经常来看你吗?” “他忙,有时候会抽空过来。”周奶奶垂下眼睛,林贝贝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但她想一定充满了宽容,同时也写满了失望吧。 七十几岁的老人,早已过了生命里最热闹的那段时光。当周围的嘈杂都安静下来,一切尘埃落定,手里攥着三万多个日子的回忆,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有如千军万马呼啸而来,然后惊醒,独自面对那漫无边际的空洞和寂寥。 林贝贝不觉有点心疼,只能安慰道:“他一定惦记着您的。” 周奶奶抬起眼睛,眼神空茫茫的,放得很远,“小时候他爸爸妈妈都忙着赚钱,没空陪他,可能是因为这样,那孩子变得有点孤僻,所以也没什么朋友。后来他爸爸犯了点事被关进去了。唉,那件事是他爸爸的错,也害苦了另一家人。”周奶奶说着顿了顿,无意识地抓住了林贝贝的手,林贝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击得心底一软。 周奶奶又继续开口道:“他爸爸被关进去以后,他妈妈就掉钱眼儿里了,自己满世界跑不陪他就算了,好像还让他去演什么电视剧还是电影,我挺高兴能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而且演那些东西好像是挺挣钱的,但是我自己的孙子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一点都不开心。” 林贝贝想起了叶熙言那张满目疮痍的试卷和失而复得的稿纸。 “不过他最近可能是交到朋友了,变得开心了不少。他那个人啊,看起来很不近人情,可是一旦认准了哪个人,比谁都死心眼儿。”周奶奶笑起来,“对了,上次他还感冒了,说是为了等那个朋友给他补课结果没等到,没过几天,又跑来问我他惹那个朋友生气了怎么办。你说说,他是不是一根筋。” 周奶奶说着哈哈哈地笑起来,然而林贝贝的记忆却在这阵笑声中不断闪回,她想起跟齐悦茜去逛超市的前一天晚上好像答应了叶熙言要帮他补课,不知道他回教室之后等了多久……至于惹朋友生气……自己似乎也冲他发过不少次脾气…… 周奶奶见林贝贝走神,抱歉地笑笑,“奶奶人老了话就多,你别见怪。” 林贝贝回过神,“怎么会。”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找补,嘴上就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一句,“那您知道您孙子最喜欢什么吗?” 林贝贝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想问地说了出来,顿时觉得十分羞赦。 周奶奶却不觉得冒昧,想了想,说道:“他呀,他最喜欢听歌,恨不能24小时戴着个耳机。跟你说个怪事,小时候他爷爷教他二胡,他死活不学,后来不知道听了谁的歌之后,就渐渐对音乐着了迷,你说神奇不神奇?” 林贝贝笑着点点头,脑子里想起的却是叶熙言那句——“那二胡的声音一响起来简直可以直接去奔丧。” “对了,他还喜欢这个东西。”周奶奶伸手到桌上抓起六喜,“他经常拿这个糖给我吃,以前还小的时候,那小崽子还叉着腰跟 分卷阅读52 我炫耀说这是他朋友送他的糖,他说他终于有了一个朋友……” 周奶奶说到最后化成一声平静的叹息,林贝贝的心里却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涨潮的浪。 “那我先走了。”林贝贝跨出门,又蹲下去摸了摸趴在台阶上无精打采的嘟嘟,“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再来看你。” 这时,三只小狗好像睡醒了,一摇一摆地从后院溜到出来,围到嘟嘟旁边。 林贝贝只觉得才两个月不见,三只小狗就从xx1码的巨无霸变得威风凛凛。 “本来生了四只小狗的,送了一只给我孙子。” “我外婆送了我一只小狗,叫美杜莎。” 记忆又在这两句话上面重合,林贝贝坐在公交车上,直想感叹原来命运早已将它的纹路铺排好,而自己没有办法省略任何步骤。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林贝贝想起叶熙言跟自己讲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郑重,而自己当时气昏了头脑,竟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 他一定很希望能有个朋友吧。 “叮”。 林贝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叶熙言”三个字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打开手机—— “我没事了,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不要天天给我发短信,很烦。” 林贝贝觉得自己突然失足踩进了一个冰窟窿。 ☆、双标 叶熙言没有参加期中考试,直到所有科目的老师都把卷子讲完了,他才回了学校。 林贝贝从那天回家之后就再没给他发过短信,纵使她把控不了自己的心忽远忽近地飘向叶熙言,但毕竟收到了那么不耐烦的“警告”,她也不能再没皮没脸地去打扰他。 上午第二节下课,叶熙言出现在教室门口,林贝贝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叶熙言就像是罩着一层蒙蒙的雾气在光和影的交错中走向自己。 林贝贝知道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为什么还是跟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熙言随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然后坐下,右手托腮,闭上眼睛。 虽然林贝贝的脑袋在看到叶熙言的那一秒差不多已经报废,失去了基本的语言功能,但她假设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失落感。 她把僵在半空中的手往回收了收,安慰自己叶熙言估计是刚养完病,精神状态不太好。 叶熙言受伤的消息尽管已经被全力镇压,但依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很多女生一听叶熙言回来了,将学校的警告置之度外,把一班门口又围成了个“热门景点”。 “叶熙言,你没事了吧?” “叶熙言,你一定要好好养病,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 一大波的女生趴在窗户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问候个不停,活活整成了一个“大型探监现场”。 林贝贝被吵得不胜其烦,但毕竟她和叶熙言的粉丝们感同身受,所以按兵不动。 叶熙言倒是开始不耐烦了,眉头皱起的阴影在一声高过一声的音浪中不断加深。他睁开眼,一下子扔掉耳机,径直朝门口走去。 所有人顿时屏住呼吸,以为打扰到他休息了,所以面面相觑,等待着一个小型核爆现场。他们原以为叶熙言会大动肝火,谁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竟换了个如沐春风的笑脸。 “我没事了,大家不用担心。”叶熙言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巧克力棉花糖。 靠!这不是会好好讲话吗?那刚才摆一张臭脸给谁看? 林贝贝身体里的小人开始一个又一个地往她心尖上挤柠檬。 她还在心里泛酸,只听叶熙言的粉丝说道:“你给我们回复的邮件,我们都看到了,真的特别感动,但你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老是盯着电脑。” 林贝贝一听,更是老大不乐意了——粉丝的邮件都一封一封的回复,那我之前的短信难道让狗吃啦? “我会注意的,快上课了,你们赶紧回教室吧。” 叶熙言春风化雨的一句,粉丝们立马稍息立正,踏着正步回班级。 “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林贝贝的醋坛子已经打翻了,熏得她大脑缺氧,于是也不管这句话问出来是几个意思,反正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接着又把护身符往桌上一拍,“还有这个给你,我妈给你求的。” 叶熙言刚要戴耳机的动作一滞,转过身,饶有兴味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我不要。”他冷冷道,又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睁开,眼底是林贝贝捉摸不透的距离感,“给我一个必须回你短信的理由。” 林贝贝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问话,回复别人短信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怎么不找你的粉丝要理由?” “你自己都说了,因为他们是我的粉丝,他们喜欢我啊。”叶熙言一针见血。 林贝贝被这句话戳得一个一下子又明朗了,反正只要叶熙言不是故意不搭理她就好。 “你干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齐悦茜靠过来,故意说得阴阳怪气。然后转过头,一脸惊讶状,“叶熙言你回来啦?身体还好吧?我们家贝……” 林贝贝着急忙慌地捂住了齐悦茜的嘴。 自从上次林贝贝向她流露出一点少女怀春的迹象来之后,她就总是暗戳戳地跑来揭她的小心思。 幸亏叶熙言全然不为所动,只是礼貌地笑道:“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关心。”,然后回头,继续老神在在地看书,仿佛将外界的对话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铃……” 救命的上课铃声终于响了起来,齐悦茜送给林贝贝一个得逞的坏笑,留着林贝贝自己一颗小心脏还在原地扑通乱撞。 一个上午,叶熙言坐在旁边,没有讲一句话,就像开了自动静音。 林贝贝颠来倒去的反复琢磨,一团心思就像泡在水里的海绵,一会因为叶熙言的一个笑容而涨满了水,一会又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缩紧,干瘪得没有一点力量,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她想来想去,还是给叶熙言 分卷阅读53 写了一张纸条——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以无偿给你抄一个月的作业。 林贝贝原以为叶熙言应该会大喜过望,没想到他看完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把纸条放在一边。 “我可以把作业给你抄……或者你可以提个条件……”林贝贝以为他哪个字没看懂,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间,又轻声解释了一遍。 “不必了。”叶熙言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特别认真地埋头写笔记,并不看她。 林贝贝顿时心里有些失落,但具体哪个地方缺了一块却又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叶熙言这次回来好像变得冷淡了许多,但她毕竟受了叶熙言的救命之恩,因此想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竟也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只好不再自讨没趣,收了收心思,认真听课。 上午最后一节课,所有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所以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就像乌沉沉的铁石一般“嗖”一下纷纷往食堂这个磁场中心靠拢。 教室里人读走得差不多了,林贝贝上了趟厕所回来,见叶熙言还坐在位置上不动弹,于是问道:“你不去吃饭吗?要不我请你吃面怎么样?” 林贝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音量不自觉地降了好几度,或许是因为叶熙言身上那股距离感。 叶熙言似乎有点不耐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道:“林贝贝。” 林贝贝第一次听叶熙言这么郑重地叫自己名字,不禁有点心慌。 “首先,你不需要因为我替你挡了一刀的事就一直琢磨着怎么报答我。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一只狗,我也会去救的。” 林贝贝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第二,你早上说,我可以提条件还有效吗?” 林贝贝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叶熙言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以后我们还是装作相互不认识的样子吧,下午我会让班主任给我调座位,你以后也不要再提那件事情,我们就当是两清了。” 叶熙言说完转身便走。 那个声音仿佛在千里之外,林贝贝感觉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她咬着牙问道:“为什么?” 叶熙言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问话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不为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以后媒体挖出来我所救的人是你,到时候会给我平添不少麻烦。还有,以后功课我会自己学或者找其他人帮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他说完消失在了门口。 林贝贝在原地呆立了五分钟,终于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往食堂走去。 “贝贝,这儿这儿。” 林贝贝一进食堂就看见齐悦茜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个位置,朝她招手。 食堂里闹哄哄的一派人间烟火,齐悦茜清澈的笑容夹在中间,就像一块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璞玉。 “我放学没见你,以为你丢下我自己先跑来吃饭了,刚还在骂你没良心呢,没想到你居然才来。”齐悦茜说完,喝了一口汤,咂咂嘴。 “我一下课就跑厕所去了……”林贝贝小声地解释道。 “知道了。”齐悦茜笑,然后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快去打菜吧。” 林贝贝把餐盘往桌上一撂,带着点气势汹汹的味道。 齐悦茜抬眼,看见林贝贝装了满满一盘的麻婆豆腐,青椒炒肉,宫保鸡丁,酸辣土豆丝,手撕茄子,由衷地感叹道:“贝爷,您最近中彩票啦?” 没想到林贝贝只是闷着头吃饭,也不吭声。 齐悦茜多么通透的心思,当下就猜到这股气肯定又和叶熙言有关。 “分我快茄子尝尝。” 齐悦茜想逗她讲话,悄摸摸地把筷子伸向林贝贝的盘子。 谁知偷菜尚未成功,就让林贝贝一筷子夹在了半路,“别动。” “这不是会说话的嘛,说吧,又是为了叶熙……” 齐悦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几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不时拿着筷子朝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 她顺着筷子尖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叶熙言和季萧雪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谈笑风生。 齐悦茜忙回过头想阻止林贝贝看到这一幕,但已经来不及了,林贝贝神色平静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好像一潭死水。 但她很快低下头,扒拉盘子里的饭菜。 周围的议论声就像投到湖心的石子一般,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大: “叶熙言和季萧雪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人家谈恋爱还需要跟你报备?” “不过这也太突然了吧?他们两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人家季萧雪可是十成十的白富美,一点不比叶熙言差。” …… 林贝贝停下手里的筷子听了几句,然后埋头飞快地把饭菜扫进嘴巴。 “你慢点。”齐悦茜正说着,突然一道阴影覆上来。 “你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饭吃。”杨灏说着把餐盘放到林贝贝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朝齐悦茜点了点头。 “咳咳咳……” 林贝贝吓了一跳,呛了个底朝天。杨灏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见林贝贝终于缓过劲,又跑到小卖部买了三瓶水溶c1oo,打开一瓶塞进林贝贝手里,又把另外一瓶推到齐悦茜面前。 “谢谢。”齐悦茜笑笑。 “不用客气。”杨灏人五人六地咧开一个标准笑容,然后扭过头就开始嘴欠,“哪天要是传出去林女侠是让吃饭噎死的,那你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然而林贝贝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扑上来对他左右开弓,杨灏这才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只好悻悻地坐下去吃饭。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周围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丝毫不亚于现场转播: “天呐,你看季萧雪居然夹了块叶熙言盘子里的辣子鸡!” “而且叶熙言竟然没生气,还朝她笑得特别暧昧,啧啧啧,看来**不离十了。” “你们说,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公开了?” …… 杨灏循声望过去,好死不死地拿筷子戳了戳林贝贝,“那不是你那个小白脸同桌吗?怎么跟季萧雪混到一块去了?不过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好像比你们两坐同桌,看起来画面更和谐一点。” 林贝贝的脸一下就黑了,她把筷子一拍,端起餐盘就往外走。齐悦茜朝杨灏摆摆手,赶紧跟了上去。 “喂,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杨灏在后面喊道。 下午,叶熙言跟班主任交代了几句,二话不说就把座位搬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林贝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忽然特别特别平静。 一切终于又回到了原点,他们本就 分卷阅读54 是两条不应该有交集的平行线。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确定键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删除了叶熙言的号码。 ☆、搭档风波 日子就像煮不沸的开水一样,温温吞吞地走到了天寒地冻,朔风凛冽的季节。 据天气预报说,今年西伯利亚的寒流来势汹汹,影响了全国大面积省市。就连常年不下雪的1市都在十二月中旬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你看,外面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惊呼了一句,原本安安静静在上自习课的同学们纷纷朝窗外扭过头去。 白色的绒花在深灰色的天幕间飘成一片,兜兜转转地落到地上,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不一会就戴上了一条银色的项链。 林贝贝刚做完数学练习册,眼睛有点疲劳,她望着窗外的飞雪,竟不自觉地发起了呆。 白茫茫的天地间恍恍惚惚地勾勒出三个身影,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有六岁的林贝贝。 他们在玩幼稚的打雪仗的游戏。 “贝贝,捏个雪球,我们一起打你爸爸。”妈妈顽皮地朝林贝贝眨眨眼,笑得像没长大的孩子。 “不公平,你们两个人怎么可以合起来欺负我?”爸爸故意横眉竖目。 “家里就我们两个女的,不统一战线,难不成我们要内讧吗?”妈妈说着已经团起一个雪球扔过去。 白色的雪球瞬间在爸爸身上炸开一朵银花。 “哈哈哈,爸爸是个胆小鬼。”林贝贝在一边捂着嘴笑。 “砸吧,砸吧。”爸爸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似乎要举手投降。然后他狡黠地一笑,飞快地蹲下身扬起漫天的雪花,大喊道:“谁让我全世界最喜欢你们两个人呢!” ……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都说人的大脑是选择性记忆,不知道何时何地突然触碰到哪个开关,回忆就像羽毛一般轻轻飘落,仿佛是从久远的另一个时空寄来的一封信。 林贝贝记得那年冬天,天气特别冷,但她总能听到爸爸的房间里传来练吉他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用稚嫩的童音喊了一句,“爸爸。” 爸爸立刻放下吉他,把林贝贝抱起来放在腿上,然后捏捏她胖乎乎的小脸,“看我们家贝贝都快被冻成小花猫了。” 爸爸的手冷得像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林贝贝把爸爸的手扒拉下来,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大手的五根手指头上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虎口处带着一个尚未愈合的疤痕,红红的,很刺眼。 “疼不疼?”林贝贝轻轻地往伤口上吹气。 “没事,我们贝贝这么小就学会心疼爸爸了,真乖。” 林贝贝学着妈妈的样子皱起眉,“爸爸怎么这么不小心。” 爸爸似乎对于林贝贝神形兼备的嗔怪有点惊讶,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爸爸前两天为了弹一首有些难度的歌曲,不小心让吉他刮破手了,不过不碍事的。” “吉他真坏!”林贝贝一秒破功。 爸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和地解释道:“吉他不坏,吉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你妈妈之外,爸爸最喜欢的东西。” “所以爸爸要花好长好长的时间跟吉他待在一起?”在林贝贝的印象里,爸爸在家的时候,除了陪她玩,其余时间几乎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吉他。 爸爸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到了一个知道何为占有欲的年龄。他把林贝贝放下,重新拿起躺在地上吉他,“爸爸新编了一个曲子,我弹给你听听看,贝贝可是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 窗外,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林贝贝好像又看见了爸爸的手指在吉他的六根琴弦上灵活地飞舞,然后唤起一段美轮美奂的旋律。 “同学们,有个事跟大家通知一下。” 林贝贝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响起,赶紧把飘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注意力转移到讲台上。 班主任咳了几声,拿起保温杯嘬了一口水,带着点鼻音说道:“下周四是咱们学校七十周年校庆,每个班都要安排节目,希望大家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踊跃参与。”说到这里,他又咳了一嗓子,继续道:“想上台表演的同学到班长那里报名,班长到时候列一个节目单给我。” 讲台下已经窸窸窣窣地议论开了。 班主任又想起什么似的,拿笔尖点了点第一排的方向,“对了,叶熙言和林贝贝。” 林贝贝大半个月来,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叶熙言的并列在一起,不禁后背一凛。 “上次秋游的时候,你们两不是唱歌了吗?”班主任亮晶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随即拿起黑板擦往桌上一拍,有点包公断案的味道。 林贝贝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知道班主任已经做了个十马难追的决定。 果然,只听他乐呵呵地说道:“干脆你们一块整个唱歌表演,看要怎么捯饬,你们自己商量,就这么定了,啊。”刚才还暗哑的嗓子瞬间抹了层油光。 林贝贝还在底下盘算着该怎么推掉这个建议,后面懒洋洋地升起一个声音,“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林贝贝回过头,只见叶熙言两手交叉托着脑袋,不知死活地看着班主任。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几个月来,他们已经摸透了班主任的脾气,谁要是敢在他敲定的事情上说一个“不”字,那就只能拉出去挨板子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君主立宪制,只是在高二一班没有民主共和制可言罢了。 班主任皱起了眉头,声音变为几不可闻的灰暗,“你有什么异议?” “要么给我换个搭档,要么我就不唱了。”叶熙言斩钉截铁,他停了一下,又说道:“要不然,就给她换个搭档。” 林贝贝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手,她尽量控制着不让声音发抖,“老师,我最近感冒了,嗓子有点不舒服,所以您还是给他换个搭档吧。” 班主任顿了顿,好像在想什么,然后一扬手,终于松口道:“那好吧,你想换个谁?” 赵新阳一看大事不妙,随即脱口而出,“齐悦茜会弹钢琴。” 女同学们凌厉的目光霎时齐刷刷地指向齐悦茜,蓄势待发。 “对啊!”班主任一拍脑袋,“悦茜,你钢琴不是弹得很不错嘛,干脆给叶熙言伴奏吧。就这么说定了,啊。” 齐悦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都咽进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