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美人白月光》 分卷阅读1 《快穿美人白月光》作者:小棋童 文案: 攻略男主,成为剧情终结者。 当男主的心里,有了白月光—— 权佞折腰:她胜过天下,孤愿江山为聘。 圣僧破戒:她的眼里,生长着世上最美的雪莲。 她生,而为祸水的所在。 隔了几世的光影星屑,他却只盼着你记起。 第一穿:奸雄vs王妹:【伪兄妹】 第二穿:江湖仙子vs名门少主 第三穿:古代宫廷背景王的小狐狸,女主细作 第二穿:太平公主 【少年太平vs驸马】 第四穿: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养成】 第五穿:吸血鬼[男主,古代宫廷背景]: 【他等了几百年,终于又等到了王庭里那个和中殿娘娘容貌肖像的女子。】 第六穿:三尾狐妖vs圣僧 【狐狸妖气太重,唯有佛骨降得住。】 第七穿:天机阁阁主vs毒萝莉:江湖夜雨十年灯(养成) 【江湖传说擅机阁阁主虽一身病骨,温润如玉,却心狠手辣,行事诡谲,直至……他捡到一个小女孩儿。】 完 一句话:只是想多写几场恋爱啦^3^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快穿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第1章魔君vs圣女 黄昏日落,大雪纷飞。 穆念笙一身素衣,站在断崖前,她举着剑刃,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深渊上立着追杀魔道的诸多江湖名士,然而面对今日的魔教之主,他们竟被逼至走投无路的地步。 “师弟,好久不见。”穆念笙樱唇微翘,乌发在风雪中飞舞,只一瞬,恍如画中仙子。“不想你我再次相见,竟是这副情形。” 穆念笙的身前立着一人,周身的剑气无不透着三分邪气。此人便是她昔日的师弟,今日的魔教教主云谨。这云谨本是正道中人,却在正道九门与魔教一场大战中脱离师门,毅然追随魔教而去。 今日是魔教同正道九派的决战,恐怕也是他们师姐弟能见的最后一面。 “大师姐,我已有三百六十三日不曾见你了。” “……我,好想你。”他轻声道,声音似变得有些僵硬。 云谨玄纹的袍角轻轻飞扬,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颊。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教主看上去十分年轻,约莫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却已统领了魔教各派,与正道一相抗衡。 穆念笙轻轻抬起眸来,看了云谨一眼。只这一瞥,便让魔教众徒半分都挪不开眼,那姑娘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最温柔的雪水,似乎她只要轻轻扫过来,便能让无人的寒境绽放出最圣洁的雪莲—— 这样让人心疼的一位仙子,教竟舍得将她逼入死路。 “师姐,你说天下没有谁能与正道相抗衡,你错了。”云谨声音轻柔,却无不透着一丝寒意。“跟师弟回去,我们还能像从前在峨嵋山上一般练剑,写字,弹琴,可好。” 【宿主,检测到数据,男主云谨的爱意值还没超过8o点。】oo7系统在苏菀体中悲伤地叹了口气。 【苏菀眨眼:……我明白。】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却还是不懂,正邪两道,犹隔天堑。”穆念笙静静抬眸,逼视着云谨。 她什么都没有说,似乎什么都不必说……忽然,她举剑,划破了自己的脖颈。妖异的鲜血沿着雪白的脖颈淌下,一滴滴融入脚下的冰雪,开出一朵朵出尘绝艳的花,画面此时,更显摄人心魄。 “阿谨,你以为你真的对了么。”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看着云谨,最终柔声道。 “你十岁的时候我便教你剑法,教你正邪不两立,不曾想你仍旧罔顾师意,堕入魔教,师姐不知如何劝你,事到如今,你大战师门,不尊师道,师姐已无计可施,只能……以身证道。” 她最后看着眼前的师弟,美丽的眼眸中眼波流转,似乎藏着诉不清的不舍,便是什么都不说,便足以勾人心魂。 穆念笙自绝于雪山之脊,以身证道。 即使身死,美人亦如花折尽,花瓣纷扬散落天际。 最后那一眼,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云谨透过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似乎看到了从前那些记忆,师姐将领进了师门,教习他写字,御剑,看着他怎样一步步长大。 “……师姐,不要,不要。”刹那间,云谨面色苍白,全身开始哆嗦,方才还毫无表情的面庞染了一层霜。“你,你不要离开我,我跟你回去,好不好!” 不敢相信师姐果真如此决绝,待他丝毫没有留恋,云晗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涌现出了痛苦的神色,最终使他溃不成军。他倏然挥剑,以剑气搅动了雪山间的风云,刹那间,天昏地暗,大风起兮,魔道教主的内力可见一斑。 “为什么!师姐,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管我!”他猝然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穆念笙即将下坠的身体。 “阿谨……”穆念笙勉力睁开双眸,她眼尾嫣红,浓密的眼睫如同点缀着无数雪山之巅的星光,让人一刻也不敢将眼挪开。“师姐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记住……不要再与魔道的人厮混了……” 穆念笙的声音是一种故作的哀伤,如丝绸裂帛一般撩拨人心。说罢,她便轻轻阖上了眼帘,身轻如羽蝶。 与此同时,系统oo7用疯狂的提示音在苏莞的耳畔叫嚣。[云谨爱意值95点,98点,99点,——1oo点!!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白月光任务达成,第一层世界剧情结束。] 苏菀听罢,不疾不徐脱离了原主穆念辞的身体,启用隐形术站在一边。 她颇有兴趣地看着云谨一脸痛苦地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穆念笙冰冷的尸体,云谨无数次张口呼唤着怀中的女子,“师姐,你再看我一眼……对不起,是我逼死了你。” 他的动作温柔,甚至卑微,其情早已超出了同门之谊。可那女子半句不曾回,唯独留给他一张昳丽却安静的面庞。 苏菀无奈的摇摇头。真是可惜了,其实若不是这个世界里男一号性子自小执拗冰冷,她也犯不着用身死来刷新男一的爱意值。 “云谨自出生开始,一直与天斗,与正道斗。他恨所有同门都觉得他不对,连他最敬爱的大师姐都不曾帮他。只有师姐真的死了,才能让他意识到藏在内心真正的情感——你放心吧,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代穆念笙的地位,他也不会再与魔道一流厮混了。” oo7从苏菀体内蹦出来,透一口气。苏菀转过头,对系统轻松地笑了笑,美人一笑,带着三分笃定,让遍天的雪花都失了几分颜色。 宿主苏菀是主神从千百年时空中挑出的任务者,她是从千年后的现世代而来。根据资料显 分卷阅读2 示,她在现世的身份是一位女演员。当年国际电影节星光璀璨,她却因车祸溺水,而失去了在那一个时空的记忆,不得不穿梭到不同的世界,查访自己的身份。 每离开一个世界,回到星海空间,记忆便如同抽丝剥茧般,一丝一寸,慢慢浮现出来。 而另她困惑的是,在她每次做完一个任务时,总会在脑海中出现这个一张熟悉,又俊美的脸庞。似乎在远远望着,轮廓晦暗不明。每每想起,落入苏菀记忆中的,总是那道修长孤绝,而不甚分明的背影。 分明是隔了几百年的灯火,他却一直在那儿。 而系统oo7,则是主神挑选的任务执行者。说起来是执行者,更像是保驾护航,所以它总觉得,主神与苏菀之间肯定有阴谋。 苏菀一脸无辜:“……” 回星海空间后,宿主将第一个世界的后续剧情调了出来——据说云谨亲上天山,浑身是伤,寻觅雪莲花,只为保住师姐的容貌。他抱着师姐的尸身三日不眠,最终将其藏在了冰棺中。接着,云谨亲回峨眉,跪在长老门前,受了七七四十九道刑法,只为圆师姐心愿,重回师门。 果真是爱入骨髓,却从来看不分明。 但对苏菀而言,她已达成白月光的成就,只有如此死在他的眼前,云谨的心里才能再容不下旁人。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她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显示,第二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是在古代三国时期。大抵就是东汉末年,诸侯割据,战火纷飞,楚王楚枫割据一方,受天子猜度,再加上各路诸侯连番为难,这个楚枫的境况很是艰难。 而苏菀在这个世界攻略的对象,就是这个未来的诸侯王楚枫。 原主楚歌本是楚枫的养妹,当年楚歌的生身父亲为楚枫父王救驾而死,于是楚枫的父王便将年幼的楚歌抱了回来,寄养在自己的王府上。 可随着楚歌长大,她逐渐出落成一绝色佳人,美得超乎常人。于是乎,关于她身世的传闻就多了起来,而更有传言,说楚歌的身世另有隐情,她其实是天子安插在楚王身边的棋子,为的,就是一招美人计。 再加上楚家表妹方筠在表哥身侧再三挑唆,故而,楚枫待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态度可谓极尽淡漠。 苏菀翻了翻后面的剧透,她明白了,这个叫楚枫的男子,原主名义上的哥哥,虽如今有些落魄,将来却会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佞。三国之中各路群雄,以及汉室天子,无一不敢不俯首。但是原主的下场却并不好——在方筠挑唆下,楚枫竟以为妹妹与一叛将私相授受,将妹妹许配给了此人。 原主楚歌嫁过去不到三年,便形销骨立,郁郁而终。 而苏菀此次的任务,就是成为楚枫心中的白月光。不仅要让他信自己,还要让他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第2章奸雄vs王妹 苏菀传输到这个世界时,正值偃都王府腊月寒冬,原主楚歌被留在王府别院中,已有好几月未曾见到楚枫。苏菀却并不急着见他,反倒是时而梳妆,时而写字,面对下人们的刁难,亦是淡然处之。 楚歌房中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中露出一张乌发红唇的面容来。镜中人身姿柔软纤长,一双杏眼顾盼又无不透着少女纯真。这楚歌生来仙姿佚貌,当得起名动天下的冰美人。 她又常年留在王府内,从未接触到乱世的纷争,故而养成了与生俱来的冰清玉洁。娥眉间一颦一簇,皆是惹人怜爱,摄人心魄。 可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却落得红颜薄命的结局,委实令人唏嘘。 苏菀的状态却很轻松,她脱下原主喜着的素色,换上一袭绯红斗篷,站在凝雪院中的梅花树下,一时让伺候的婢子都恍了神——仅仅是几日的时间,她们曾经整日以泪洗面的姑娘,如今已是容光俱在,犹如天女。 苏菀也似乎并不急着去见攻略对象,反倒在王府好好的住了下来。 oo7第一次看到这么淡定的宿主,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它忍了几日,终于憋不住,【宿主,你不要忘记了这次的任务,你不去见一见楚王么,你现在连男一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苏菀向四下看了看,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不用急啦。” oo7觉得主神挑选的新宿主实在是太贪玩了,尽职尽责的它立即调出了男主背景板,主动送到宿主眼前。 苏菀也就随意翻看了一下剧情,只一句细作的流言,便能让男一对这个王妹视作无物。女二昭和翁主,即楚枫表妹方筠,她的手段与心思,果真是高明。 乱世中的枭雄何愁寻不到千娇百媚的女子。可能危及他江山的祸水,哪怕是他的妹妹,也定是一根如鲠在喉的利刃。 所以自古才有英雄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传言,更何况,她早听闻这位楚枫,手段冷酷宛如冰山,想必更不会轻易有所动。 苏菀细细查看了往年原主与男一相处的日子,看上去更不着急了。 原主与男一之间并非毫无情分。楚歌十岁入王府,彼时楚枫尚未与天下群雄争霸,楚歌也尚未被流言所伤,对此二人,一切都正是最好的年纪。 至少,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意,便是这份旁人没有的。更何况,即使在病中,楚歌亦绝不负她冰美人的名号。 苏菀翻出了古时候的画眉笔,铜镜中的一双黛眉宛如轻烟,落在oo7眼中,宿主仿佛只是在挑战一场有难度的游戏!qaq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内一切平静,并无人关心凝雪院中的那位,是否仍是昔日少女。 腊月十八,府邸寂静若雪。 楚歌立在窗框下,看着王府书房仍旧是灯火通明,便知楚枫仍未安歇。她忽然唤来一信得过的贴身婢子,将一张素色缣帛从桌案上执起,那缣帛上隐约写着几行娟秀的字体。 她拍了拍婢子的手,小声说:“你现在将这个东西交给我王兄吧,并且转告他,早生歇息。” 那婢子听罢,神情有些错愕,“姑娘莫不是忘了,主公自上回被奸人暗中投毒,早已不接旁人送的东西了。” 苏菀抿唇,“你尽管送去,王兄自会收的。若是……王兄问起我的近况,只管说我卧病在床,不便见人。” “嗯?”婢子疑惑,主公与姑娘关系疏离,这是整个王府都知的事情,主公……又怎会理会自家姑娘的现状。 苏菀敛下眸子,取下发钗,青丝如泼墨般泻下,也不再多言了。 待那婢子离去,苏菀立即让系统连接书房的现状。 通过系统画面,见凝雪院的婢子到书房时,果真被王府侍卫拦下,在门前引起好一阵骚动。 楚枫听闻异动,微微蹙眉,“出了何事,让她进来 分卷阅读3 。” 少女托着腮,开始打量起这位新的攻略对象。他长身玉立在灯火前,面容苍白俊美,薄唇轻抿,尤其是那双淡色的眸子,与读书时专注的神情,的确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系统查阅剧情进度,此刻正值楚王与汉中的大战在即,恐怕……这位男主角的日子也不好过。 苏菀好像不介意,反倒是对这异世提着一些兴趣。 见婢子入内,施礼,眼角犹带泪痕,“我家姑娘见主公深夜不眠,心生挂念,让婢子将此物交给主公,还让主公早生歇息。主公……”婢子偷偷看了楚枫一眼,小心翼翼道:“已有好几月不曾与我家姑娘相见了。” 楚枫放下狼毫笔,收起沙场地图。他听闻了楚歌的名号,不由想到她乃天子细作的传闻,目光也便冷了几分。“这么晚了,王妹这是做什么。” 婢子不敢答,头只低得更深。 楚枫正欲遣走此女,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锦帛上的诗句,忽然微微有些凝滞,“等等,把东西留下。” 王府的管事显是有几分意外,要知道,自从留言四起,主公可与凝雪院中的那位姑娘断了联系有好些时日了,今日是怎的,竟会一反常态收下凝雪院中的东西。 “主公,是否要先将此物查验一番,再呈予主公……”他躬身,试探着道。 楚枫面无表情,端端正正放在膝上的十指微有些蜷缩。他顿了顿,轻声道:“不过是一个姑娘罢了,她十岁便来了王府,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将东西给我罢。” 婢子一愣,忙将锦帛呈上去。 素色的锦帛上绣着两行娟秀的诗,“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左侧还有一道细微的落款,腊月十八。 楚枫神色不由一僵。 他忽然记起,五年前的今日,楚歌初入王府,天下大乱,楚歌的父亲战死疆场,他曾手把手教过小姑娘写的一句词,便是这句“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 锦帛上不唯有诗,左下角还绣着一位姑娘的面容,她一身红衣,执着青罗小扇,站在梅花树下,疑是天女出凡尘,此人……不正是王妹楚歌——可楚枫竟觉得此情景有些陌生,想来,他已许久不曾好好看过王妹了。 从前他去看过她,也每每见之以泪洗面,反倒让他心里莫名的黯淡。 今日,忽然忆起那些两小无猜的日子,楚枫心里忽竟漾起一丝涟漪。 ……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女子轻快的声音。片刻后,门被推开,一姑娘径直走了进来。 楚枫头也没抬,只听这声音,便知是表妹方筠来了。而系统则打量起这位昭和翁主来。她第一眼见此女时,系统便立即辨识出了她对原主难以掩盖的恨意值,简直从一双美目中显露了出来。 而苏菀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此女红妆翠眉,尤其是额上的寒梅贴花,看上去……竟有几分效仿原主的意味。不同的是,原主常年拘在王府别院,骨子里带着几分天然的冰清玉洁。而此女周游于乱世,如何看……都藏着三分风尘味。 “表兄,这是何物?”方筠睁大了眼,正欲从楚枫手中接过那物。只一眼,她便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凝雪院中那位送来的。 没想到,楚歌都病了,仍是这般不安分。 楚枫收起锦帛,淡淡看她一眼,“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 方筠抿笑,从婢子手中接过一盅羹汤来,笑容甜美:“我知表哥必定也没睡,便去小厨房亲自做了一盅梅花羹来给表哥喝,这都是用最新鲜的梅花花瓣所做,表哥你快尝尝。”说罢,她便将银匙置在案几上,又将汤盅布好。 楚枫接过来,轻抿了一口,忽想起什么一般,他记得,小姑娘也是极喜梅花的。他转向那婢子,“我记得……小时候王妹也是爱喝这梅花羹。”他不经意问道:“……你家姑娘最近如何了。” 此言一出,方筠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在她的记忆中,好些年了,表哥可从关心过他这没有血缘的王妹。 她的神色尽悉落入苏菀眼中,少女撅了噘嘴,轻轻“哼”了一声,显出几分高傲的神色来。可那双空灵的眸子仍旧惹人怜爱,仿佛藏着与生俱来的星光。 婢子骤然想起方才姑娘的话,敛首答:“我们姑娘……原本就体弱,最近又旧疾复发,卧床难起,故而才时常做这些针线活儿来打发时间。” 楚枫一顿,温声道:“旧疾?” 婢子眼神扑闪:“……正是,大雪初降,姑娘身子弱,旧疾又一直不见好。” 楚枫听闻,眉宇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第3章奸雄vs王妹 楚枫转向王府管事,淡淡道:“明日让大夫来看看。” 方筠随即瞪了那婢子一眼。 婢子忙替姑娘谢过了楚枫,她本想请主公去凝雪院看看自家姑娘,到底是兄妹一场,他们却不得一见。可瞧着主公并无多言的意思,只得噤声。 婢子离去后,苏菀通过系统面板发现,楚枫已无心研究地图,更甚少搭理方筠,反而时常注视着那张素色的锦帛。系统着实有些震惊,宿主甚至都与攻略对象并未相见,竟然就将好感度从1o点生生扯到了15点。 而苏菀只莞尔一笑,似乎并不意外。 oo7敬业的提醒道:【宿主,女二号整天往男一那儿跑,你就这么不慌不忙的,还怎么完成任务。】 苏菀坐在妆奁台前,莹白如玉的指尖穿过一头乌发,自然而然道:“可原主毕竟是楚君的妹妹,为君之人最看重颜面,就算是为了王府的名声,楚君也会来看看这个妹妹的。” 她顿了顿,理所当然道:“——所以,自然不用我去见哥哥了,对不对。” 【系统:……】 oo7气的扯了扯领带,这位宿主表现得实在太任性了,她消极怠工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快穿界教科书一样的耻辱! 他们已经穿过来好几天了,连面都没见上,如果不是主神要求自己有义务保护好宿主,它早就罢工了! 不一会儿,那婢子回来时,苏菀正俯在桌案上写字,连眼都没抬,“哥哥怎么样了。” 婢子敛眸答:“回姑娘,主公确是收下了姑娘的锦帛,可主公……好像并未说要来亲自看望姑娘。” 苏菀低下头去吹宣纸上的墨,细微的光影恰巧落到鼻尖,映出一道精致柔美的弧度,连婢子看的都是一怔。 苏菀放下笔,轻轻的说:“放心罢,哥哥一定会来的,我信他。” 听了这话,oo7气的好几天没和苏菀说话,差一点就辞职。然而,没过几日,它立即被自己打脸了,有些疼。 得了主公首肯,王府的医丞便入了楚歌闺房。苏菀浅咳几声,已是撩人心弦。医丞又是位 分卷阅读4 年轻男子,隔着若隐若现的锦丝屏风,只觉这位传说中素未谋面的王女虽尤在病中,眼中含露,容姿却定是皎皎如月,惊为天女。 一时,他竟觉连为那双凝脂皓腕诊脉,都是大不韪的冒犯之举,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依,依臣看来,姑娘脉象不稳,许冬雪骤降寒气侵心所致,不知……姑娘近来身子可有大疾。” 苏菀蹙眉,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我如何……本来是无碍的,只是王兄日理万机,我却更是忧心他的身子。虽近来不知为何,府上流言四起,可在我心中,无论他是否信我,他却从来都是我哥哥。”尚未说完,楚歌雪白双颊已浮现出淡红的红晕,如初绽的花苞般清丽,更是惹人怜惜。 楚歌所言,句句皆是关切楚君。 医丞立即不由生出些许心疼来,所谓表面风光的王府养女,不过是一飘零无依的孤女。她所依靠的,唯有楚王。可楚王却不顾兄妹情意,放任府上人怠慢之,这……究竟是何道理?! 他咬牙,起身,郑重道:“姑娘放心,姑娘的心意,臣必定会让主公知晓,只是天寒地冻,还望姑娘切记保重自身才是。” 楚歌微微垂下头,“……大人放心,我自是明白的。只是,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只希望即使我若是真天有不测,也能留个清白身家罢。” 医丞别过头去,竟都不忍多看一眼。可偏生王女貌美至此又柔弱至此,如一味稀世毒蛊,让他连抬一步都不易。 “姑娘放心,若姑娘有何吩咐,臣都会尽心侍奉姑娘!”医丞紧紧攥住了袖袍。 医丞前去回禀楚王时,故意夸大了王女楚歌的病情,称其体弱,乃常年偏居一隅,积郁所致。总归是一言,心病需得心药医,而这心头药石,便是她的王兄楚枫。 楚枫面无表情,遣退医丞。 待室内无人,他才从书案上执起锦帛,眼前不由浮现出少女纯真昳丽的面庞,他心下不由一冷,此女……究竟与流言有无关联。 “管事,孤已有多久不曾路过凝雪院了。”他淡淡开口。 管事一愣,恭谨地压低了声音:“主公上回去见到姑娘,许是年前的除夕夜,姑娘体弱,平日又不曾出来,所以……几乎连老奴都记不清姑娘是何容貌了。” 楚枫抿唇,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前线已有军士来禀,北蜀与南楚汉中一战他出征在即,若是再不去王妹那儿看看,恐怕就得再等上不知几年了。 楚枫静静阖上眼帘,指尖摩挲过泛黄的房外传来了水一般的幽香,混合着雪的味道,他才发现,整座王府的梅花都开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并不忌惮一个小姑娘是不是汉室天子所派的细作。若是楚王想一探究竟,谁人又能阻止。只是,他多年来斡旋于多方势力,眼中唯有乱世江山。便是自己的王妹又如何,她即便真是汉室之人,亦不敢从自己口中打探分毫。 世人早已传他罔顾圣意,祸乱臣子纲常,他自不该辜负这权佞的名号。 oo7却没想到最先等来等来的不是楚枫,而是这位借住王府的昭和翁主。苏菀却似乎并不意外,娇婉的眉眼收敛,又恢复成那带着三分怯懦的王女楚歌。她敛在榻上,作势起身,正欲给翁主问安。 “表妹无需行礼,听闻表妹近来卧病在榻,我特地前来探望,表妹呀,你可要好生将养才是,免得让我这般忧心。”方筠上前,按住楚歌,柔声笑道一如往昔。 在双目想触的一瞬,她却不由愣住。她记得……楚歌常年病骨,面容近乎憔悴,可今日一见,此女似乎不再如想象中的枯槁,肌理莹润竟似一方美玉。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有几分泛白。 楚歌故意轻咳几声,微微低首,耳畔青丝几缕垂下。她咬唇,美目中恰到好处盈满委屈之色。 “谢过表姐。” 方筠见之,眼尾轻挑,故意道:“表妹可在王府有什么委屈,不妨与我一说,你我皆是女子年纪相仿,我还能为表妹拿捏主意,如何。” 苏菀却只管摇头,眼尾嫣红,故意变成那柔弱无助的模样。方筠心里明白,这是因府里头的人皆知表哥与此女关系疏离,自己故意让府中的人待她多有怠慢,此女心中有怨罢。 可她本生便不是楚家血脉,凭甚白白霸着表哥的怜爱。 方筠一顿,眼波流转:“表妹为何显得这般委屈,是不是……表妹恨表哥薄情,枉为兄长令尊为王府而死,可如今表妹在病中,表哥竟连面都不愿一见,委实叫人伤心。表妹,你只管将心事告知我听,我定不会说与旁人。” 苏菀环臂,抬眸凝视着方筠,面上半信半疑。她心里却很明白,这一句不过是方筠诱饵。 在原定轨迹中,楚歌一念伤感,竟将心中对楚王的怨念一并吐之。直言楚枫偏听谗言,不顾兄妹情意,竟从不相见,亦不知在害怕什么。 这话虽本只是原主在病中,被方筠套出的伤心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入旁人耳中,自然变了味儿。这凝雪院虽处别院,却终归归属王府,四处皆安插着楚王耳目。此话不消方筠转告,楚枫便听闻了大半。 他听闻时面如寒霜,当场摔了长剑,心中愤懑可想而知,自此,及至楚歌及笄出嫁,他都再未见王妹一面。 此番,苏菀自然未落入方筠圈套,忽听闻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她心下一动,只隐忍啜泣一声,轻声说:“哥哥与楚家待我,已有养育之恩,我本是该拼死要回报的,可无奈生逢乱世,我一孤女却什么都做不了。见王兄日日操劳,竟都不能帮上一二,又怎敢奢望王兄再来我这儿看我。” “我如今……只愿王兄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尾音这般轻幽,好不惹人怜。 听闻至此,门外的男子指尖一僵。 方筠显是愣了,她的嘴角都略有几分抽搐,此女的心性转换得怎会如此之快。前几日还是蠢不可及被牵着鼻子走的,怎的今日就懂得去讨好表哥了。 【恭,喜宿主,好感度加1o点,目前为25点?!】oo7揉了揉眼,以防自己看错了。 ——可是的确没看错,宿主甚至还没见楚君啊。 苏菀含着泪的眼眸不经意扫过隔扇外,她知道是楚枫来了,如计算好的那般,他恰巧听到了自己的陈情。 下一刻,果然,一道胜雪白衣翩然入内。 他停在珠帘外,室内还放着新鲜的梅花,如小时候一般。楚枫的目光淡淡掠过榻前的方筠,只对上那双似哭非哭,眼尾嫣红的眸子,病中的少女如雪中落梅,明珠蒙尘。 只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那一瞬,惊觉恍如隔世。 第4章奸雄vs王妹 分卷阅读5 “……王兄?”楚歌抬眸,似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怔怔地看向楚枫,一抹欣喜盖住了眼睫深处的哀伤与迷惘。她的眼眸在初阳映射下,似被雪水洗过一般,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不知为何,看到王妹的伪装,楚枫只觉心上一疼。换做从前,他甚至不愿多看,今日这凝雪院还是昔日的景致,可王妹楚歌却似乎大变,十五岁的年纪,添了些许出尘绝艳之姿,他竟不能将视线挪移。 面对多日不见的王妹,楚枫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半晌,他涩声道:“……王妹,你现在感觉如何了。若是仍难受,自可请医丞前来。” 他已不需多问,只看这苍白如雪的脸颊,已知晓大半王妹所受的苦,没想到几月不见,府上的下人就敢怠慢成这副模样。 楚歌咬唇,黯淡地挪开眼,略有些赌气道:“王兄,你已有多日不来看我了,我亦不敢来烦搅王兄,可是哥哥,我总是盼着你会来。” 楚枫道:“北蜀的军队逼近偃都,为兄实在抽不开身,难道为兄不来看你,你就不会照顾好自己了么。”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想去抚摸王妹的脸庞。 谁料楚歌的身子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与楚枫立即拉开了一段距离。楚枫的手果然凝在了那儿,然后向下垂去。 室内沉香袅袅,顿时静默如冰。 他的侧脸又恢复成冷峻的颜色,及至向后退了一步。 “……王兄……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楚歌有些慌了,淡淡的红晕爬上雪白的脸颊。“只,只是,我……”她不知如何作答,咬唇,不敢再看楚枫。 oo7趁机吐槽了一发这一届宿主的演技,就算如此,它却发现自从两人见面,男一好感度不断呈上升趋势。 苏菀轻咳一声,【oo7,你懂什么,便是他看出我是演的,心里就会更内疚。】 眼睁睁看着幼时这般亲近的妹妹,一夕变得在自己面前怯懦又克制,竟想方设法讨自己欢心,他又该如何作想。 贴身婢子似看穿了姑娘的心思,忙上前护住姑娘,示意她莫怕。她继而转向楚枫,“姑娘一个人住着住惯了,这院子里常年冷清,姑娘……姑娘怕是不敢见生人,望主公勿怪我们姑娘。” 说着,眼泪已从婢子的眼里逼了出来。 楚枫喉结颤了颤,他敛着眸子,眼睫不轻不重垂了下去。 忽然,楚歌抬起美丽的双目,胡乱摇头,“王兄,婢子只是胡言乱语,只医丞大人曾说我的病恐会渡给旁人,所以我才不敢接近王兄。否则……累及王兄便是我的罪过了。” “王兄……王兄愿意来这儿,我已欣喜不已,若是不会危及王兄,我定要让王兄像小时候一般抱着我。” 楚歌的声音轻幽悦耳,更多的却是刻意表现出的小心翼翼与谦卑。 “……” 她又何须如此,记忆里那个天真的小妹妹,为何竟变成这副模样。楚枫握紧了拳,指尖因用力都有些青白。 几月不见,他竟生出了想要好好护着她的心思。就如同掌心的明珠那般,妥善地珍藏。 oo7更是吃了一惊,在它的记忆里,轮回了这么多次剧情,怎么不见楚枫小时候抱过原主? 它连忙打开面板查看过去的记录,还是一片空白。可见到楚枫那先是疑惑,继而隐忍又自责的模样,它顿时明白了宿主的用意。 楚枫以为他忘记了幼时如何与楚歌相处的,而王妹却惦记了好些年,像珍宝一般珍藏在心里。故而楚枫悔恨不已,谁知这些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系统:好感度上涨5点,目前3o点。不错不错,很有想法。】 苏菀柔婉一笑,恰巧宫灯余晖映入眼底,如蝶翅轻颤,被楚枫不经意捕捉。他的目光凝成了深潭。 此时,外间进来一粗使婢子,手里端着盛着药的陶碗。她不愿服侍楚歌,脸上本有些不耐,入内撞上楚枫在此处,登时吓了一跳,调整成了恭谨的姿势。 她备下蜜饯,便要将药液喂给楚歌。 谁知楚歌一哆嗦,绯然娇嫩的唇瓣立即染上了一条鲜红的血痕,像是被烫着了。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沉默,乖巧地贴上去,好让婢子更方便喂药些。 这一幕尽悉落入楚枫眼中,他的目光倏然结了一层霜。 “够了。”他淡淡道。 “……什么?”方筠不明所以。 楚枫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冷道:“把药给我。” 那婢子慌忙把头低下。“……诺。”她感受到头上冷峻的目光,身子不禁一抖,随即躬着身子将药碗呈给楚枫,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楚枫接过碗来,迎上了楚歌迷惘的目光,柔声道:“别怕,王兄喂你喝。” 楚歌像是没听懂一般,迷茫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羽睫揉碎了床畔的烛火,不经意便落入楚枫寒冰一般的心。 楚枫温柔地重复了一句:“这么大了,王兄都未曾照顾好你,此番来喂你喝药,你定要快点好起来。”说罢,他像哄小姑娘那般,将银匙送到唇畔,小心翼翼地吹起来。 等到药液凉了几分,才递到了楚歌的唇边。 楚歌的眼底不知何时竟盈满水光,从楚枫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她湿润的眼睫扑闪,绽出一半开的花。 他一顿,将碗置下,修长干净的手指抚过楚歌脸颊的水光。“发生了何事,这么大还哭,这是做什么。” 苏菀心中明白,楚枫忽然转变态度,只是心中有愧一时兴起,毕竟数据□□裸摆在那儿,好感度还未超过5o点,楚枫根本未将原主捧在心上。不过……既然是表面功夫,她做的可未必比楚枫差。 “……王兄,除了你,从小到大,从未有一人对我这么好。” 苏菀微微垂首,感到身前的目光变得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陌生的怜惜。她如愿听到了好感度再度上升五点的提示音。现在已经三十五点,苏菀暗自微笑着盘算。 楚枫轻轻拍了拍王妹的玉肩,以示抚慰。他下定决心,不论真相如何,都会保护好她。楚枫冷冷扫过了内室众仆妇,“姑娘病弱,为何在病中都无人尽心伺候,尔等是不是都不想在王府呆下去了。” 一众婢子吓得齐齐跪下,冷汗浸出,直呼饶命。 方筠见楚枫已决定将此女护在身后,脸色惨白。表兄竟不顾流言蜚语,真的信了此女。不止如此,看表兄的动作细微,分明是极其疼惜他这个妹妹。 她什么也顾不得,上前一步:“表兄,我虽亦心疼表妹,可流言却说,她是汉室天子操控之女,恐……恐来王府是监视王兄。王兄再是心软,更是要顾及自己与整个王府啊。” 不知为何,此时,楚枫明显感到怀中楚歌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分卷阅读6 系统揉揉并不存在的视网膜,它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可当它发现楚枫递过来的眼神不无关切时,才明白这种感觉绝对没错。 只见楚枫细致地替楚歌掖好被角,头也不回,淡淡道:“你亦说了,这些不过是流言罢,王妹是父王亲入王府诰册之人,是我楚家的王女,容不得旁人置喙,你明白了么。” “……” 表兄竟这般袒护她,自己却成了旁人,方筠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恨色。 楚歌低下头去,只露出垂髫下半张脸来,却已是美得惊人。她眼尾一道柔和的绯红,可落入楚枫眼中,却又夹杂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哀伤。 他轻叹一口气,坐下,捋了捋王妹凌乱的鬓发:“孤记得,你十五岁的生辰快到了,你可想要什么礼物。” 楚歌故意表现出些许微征,少女的羞赧尽显眼底,半晌才沉吟道,“若是我说,王兄便会答应我么。” 楚枫道:“自然。” 楚歌轻声道:“我想要……王兄书房门前那株梅花树上的梅花瓣……可以么。” 楚枫挑眉,“嗯?” 自己书房门前的梅花树是生母所种,生母早逝,自己便常年在梅花树下悼念亡母,故而视作珍宝。楚歌幼时,自己唯一一次对她发火,便是因她不小心摘了此树上的梅花。 可,到底先母魂归已久,自己早已释然。 但为何王妹竟会只想要这个。 却见楚歌坚定地颔首:“嗯,哥哥,就是这个。”她观察着楚枫的眼神,眼底似有些许不安。 然而楚枫丝毫没有责怪,制止的意思。 他只顿了顿,命侍卫立即前去书房摘。 oo7看着有些喜色了:【据我调查,这么多年,男主从没让人碰过书房那棵梅花树,凡是弄损先王后遗物的,都被打死了。】 苏菀却勾唇:【也就花儿罢了,若是我讨要他的江山,恐怕我便是死路一条了。他的心思,可分明着呢。】 第5章奸雄vs王妹 接下来的日子,苏菀总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楚枫来过以后,下人的态度明显大变。从前的敷衍与不耐一消而散,全余下面子上的恭谨与谦卑。 但每每楚枫想来看望王妹时,楚歌却总是婉言而拒。 楚枫听闻屋内传出隐忍的低咳声,又看到侍婢欲言又止的神情,与流水般进进出出的汤药,心里只觉愈发难安。 他想见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即使北蜀的大军日益逼近,楚河汉界的战火已烧了起来,他却仍旧放不下她。 饶是如此,他却次次被拒之门外。 系统本来不知道苏菀卖的是什么个关子,但它观察到男一不断上涨的好感度时,第一次觉得这个宿主的头脑果真是不简单。欲拒还迎,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苏菀轻松抿笑:【欲拒是真的,还迎却是假的。】 系统眯眼,不禁陷入了沉思。 楚枫再见到楚歌时,她果真是瘦了。 楚歌一袭雪白深衣,携着尚未融化的雪水,立在梅花树下,肤色浅淡如琉璃,楚枫甚至觉得王妹会随时融化在初阳中。 他疾步走过去:“王妹,听闻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楚歌微微抬眸时,他才发现王妹的眼眶已是红了,心底隐隐的不安再度升了起来。 楚歌俯身,欲言又止:“王兄,我……” 楚枫蹙眉,“究竟出了何事,难道府上的下人又待你不善了?” 楚歌摇头,轻声说:“臣妹只是有一事想对王兄说,思量已久,却不知如何开口。” 楚枫一顿,“直言便是。” 楚歌听闻此言,已然跪下去,郑重行了叩拜大礼,“臣妹自知身份卑贱,并无楚家王族血脉,自请及笄后,脱离王府诰册,恢复庶民身,还望王兄应允。” 楚枫微微睁大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楚枫,就连与苏菀共体的oo7都差点吓得瓜都掉了,它没想到宿主会来这么一出戏,她难道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为了刷好感度么,主动从王府跑出去对任务到底有什么好处?! 【……宿主,冷静,冷静。】 苏菀微微一笑,按住系统隐形的脑袋【别闹了,你知道有一种叫隔空刷好感么。】 系统:“……” 它真的没有听说过。 半晌,楚枫紧握长剑,指尖已有些泛白,他逼视着楚歌,一字一句道,“你是说,你要走?” 楚歌垂首,并未答话,看上去有些许惶恐。 “为何?” 他沉声道:“是因那些流言么,你可知如今外面天下大乱,你一孤女已无家眷在世,出去怎能保全自己?王府已养你五年,便是再留你一世又当如何。此事非同儿戏,孤不允,不可再议!” 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中一般,楚歌的眼底逐渐漫上一层清透的水雾,“臣妹……臣妹只知,人人都说臣妹是汉室细作,天煞克星,于王兄与王府,只会带来厄运,臣妹既有幸得了王府五年教养,更应知恩图报,不再连累王兄才是。更何况……先父早丧已无其他子嗣,身为女儿,不敢不孝,断了先父血脉。” 楚枫声音一哽,“至于那些流言,王兄信你。” 楚歌摇头,“可臣妹不会拿王兄一赌。” 楚枫的指尖有些僵硬。 此番看来,她是真的一切为了王府思量,宁愿作一庶民,也不愿担着王女的名头连累王府。从前自己果真糊涂,竟轻信谣言这么多年。 系统显然也察觉到了男一的懊恼【男一好感度上涨5点,目前4o点,恭喜宿主。】 半晌,他向楚歌伸出手,温声道:“起身罢。” 楚歌却仍旧跪在地上,雪水浸了她的发丝。 方筠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这边的纷争,她急急赶了过来。要知道,楚歌要恢复庶民的身份离开王府,她是一百个乐意,自然立即过来劝说表兄听楚歌所言,放她走。 管它外头是不是乱世呢,只要楚歌离开表兄的视线,这样一个柔弱的孤女,她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任凭方筠如何多言,自始至终,楚歌都一言不发,只静静跪在地上。 这一幕尽悉落入楚枫眼中,他紧抿薄唇,脸色似乎很难看。 “罢了,孤答应你。”忽然,他道,声音里说不出的失望。“……此事,便随了你的心意。” 楚歌听着,像是很欣喜似的,却又很不舍楚枫一般,心中愁肠凝成眉梢眼角一抹诱惑。“臣妹……多谢王兄恩准。” 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了。 心愿达成,然而oo7却开始在耳边叫嚣【宿主,怎么回事,好感度居然降了,还降了整整五个点!!】 苏菀挑眉,一脸自信【他这是失望了呗,要知道这可是原主第一次拒绝 分卷阅读7 男一,不过才五点而已,何必担心,暴涨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oo7真的目瞪口呆。 嘉德十三年,楚歌及笄,她被楚王封为裕宁县主,赐居王畿县主府。最重要的是,她正式从楚王室诰册中除名。 流言众说纷纭,谁也不知为何。 楚歌走的那日,梳了原主最喜的花苞髻,如斯少女,如雪中花苞般娇嫩清丽,冰清玉洁已是入画。 十五岁的年纪,她长大了。 这一幕,尽悉落入他眼。 除了零星的贴身侍婢,楚歌根本无人相送。府上众人都以为王女真如流言所说,身世有异,被楚王赶出王府。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如看一场灾祸,无不是避之不及。 苏菀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上了出行的马车,通过系统画面,苏菀看到楚枫一人立在城楼上,手执长剑,凝望着马车颠簸消失在甬道尽头,身影寂寥如空中孤月。 oo7还没回过味儿来,【宿主,你……确定这么做好感度能上涨么。我历经多任宿主,可没碰到哪一任宿主拥有过隔空刷好感的技能。】 苏菀抿唇,目光微微有些得意:“当然,你看我何时失手过。” 要知道,从前的那些好感度都是建立在原主与楚枫青梅竹马的情意上刷出来的,而现在,她要以苏菀的身份,让他永远都忘不得心中的那抹白月光。 年关将近,这本是与亲人团聚之夜。然北蜀南侵,其势汹猛,片刻不安生。凝雪院更是空空如也,偌大一个楚王府,竟只留下楚枫一人。 他眉头深锁,第一次觉天寒地冻,任方筠如何调笑都无用。 他只知,自今日起,他与她再无任何关系,就连一句“哥哥”,亦再也听不到了。 再见面,恐是路人罢。 也罢,王府委屈了她这么多年,怎有脸面继续拴着她。 回身一个趔趄,内侍连忙扶住了楚王,他的身形顿了顿,道:“给姑娘暗中安排的暗卫可有随着去了?” “回主公,已随着姑娘出府了。” 他轻声问:“……从前欺负过姑娘的那些奴仆呢。” “也已按照主公的吩咐,全都打死了。”内侍不经意压低了声音。 楚枫颔首。 此时大雪封了官道,呼啸的风声逐渐掩盖了二人的交谈。 苏菀离开王府后,立即住进了王畿县主府。看来好感刷得很成功,这县主府装潢华丽,早超过了寻常规制,能与楚王府一相上下。府邸周围还密布着楚王亲派的王族暗卫,苏菀的日子过得更加悠闲。 反倒是oo7整天战战兢兢的留意各种进度条,尽职尽责,因为它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操作啊。 今日一别,只是为了日后好感度暴涨,这到底是什么歪道理嘛! 然而忽然一日,系统真的发现好感度猛增了一大截,比之前巅峰还要高出许多,大有突破5o点大关的趋势。它吓了一跳,立即连接了男一那边的画面,来看看怎么回事。 原苏菀走时,故意在凝雪院中的泥土中留下了一坛亲手酿制的梅花酿。而这梅花酿,便是用书房中楚枫生母所植的梅花瓣所制,掺了三分天然的风雨雪水,馥郁幽香,尾净余长。 楚枫立在楚歌窗前的梅花树下,摩挲着那新鲜佳酿,眼神柔和。 原那日,王妹讨要梅花瓣,竟是为了这个。 风雪如故,庭院如故。睹物思人,佳人音容笑貌犹在耳畔,却不复得见,悔之晚矣。可谓优思几何,牵挂几何,怜爱几何。 这一招,果真是高。 系统简直要膜拜这个宿主了,从前男主总是避原主不见,现在见不到了,却恨不得在凝雪院住下来,这不就是人的劣根性么!隔空刷好感,妙啊妙。 苏菀早已料到,丝毫不为这个结果所动。 她翻看了后面的剧情,按照这个进度条,楚王此番将亲征楚河汉界,将被北蜀奸相暗算,大败于蜀军。作为俘虏,他又不得不亲赴汉天子布下的鸿门宴,不得脱身。 即使被百般折辱,隐忍一年,楚枫亦东山再起,率军亲征,直至楚王军的铁蹄踏碎蜀地,终挟天子,令诸侯,斩宵小,霸朝纲。 这一年,对苏菀而言,更为关键。 第6章奸雄vs王妹 外头已经乱了,百姓大多颠沛流离,幸而楚枫的暗卫守在这儿,不让外人靠近半分,才保得这一方别苑几分安宁。 许多日过去,oo7一直提醒,苏菀这才查了查男一的现状。本来也不是她怠慢,而是时机未到。可看着oo7跃跃欲试,苏菀就作势理了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年关刚过,楚枫率楚军向楚河汉界进发。此一役,三万楚军果真是败了,此时的楚枫并未识得人心,因而被奸佞宵小算计,白白葬送了楚士性命。 通过画面,苏菀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的背影,跪在长风呼啸的荒野上。遍地的血色中,他执剑,仰天长啸,痛苦难言。 苏菀明白,正因楚枫此番虽惨败而隐忍,所以才成长为乱世真正的王者。 有道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苏菀切换了画面,忽然,她注意到了另一人,目光随即生出几分淡漠与戏谑。 苏菀起身梳妆,欲备出府。 oo7却有点瑟缩了【宿,宿主,现在外头兵荒马乱的,你,你现在出去,我们能有活路么。】 苏菀轻笑,一字一句道【还不走,不忙着做任务了?】 oo7立即闭嘴。 原主楚歌已及笄,她思量片刻,摘下发髻上素白玉簪,唇瓣点上一抹嫣红,oo7只觉看怔了。原主本是天生的冰清玉洁,而换红妆后,不失清雅,面露薄红,宛如醉态。 但更重要的是,它现在发现宿主一有动作,就会开始搞事情。 苏菀:“……” 出了府,逢乱世,百姓能逃的都已逃的差不多,街上路人寥寥无几,唯有几点零落的星火。 “还不避让!”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车辙碾过官道的声音,伴着凌厉的鞭声,内侍尖锐的呼喊刺穿空中。 然而关键是,苏菀立在官道中央,没有动。 oo7惊呆了【宿主,你在干么?】 苏菀一袭裙裾飞扬,只一眼,宛如花瓣散落雪中。 仪仗愈来愈近,楚歌才颇为惶惑地抬起双眸,隔着斗笠的曼妙薄纱,她的目光飘忽轻柔,如天际的青云。 美人惊鸿一瞥,足以摄人魂魄。 汉室天子正从楚河回返洛邑阿房宫,本借道南楚之地。仿佛计算好一般,苏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銮驾上的华服男子目光落到楚歌身上,几乎连呼吸都凝滞了,目光随即变得温柔起来,许久才低声问:“此女……是何人。” 身侧的内侍满面堆笑 分卷阅读8 ,“回陛下,她便是南楚的裕宁县主,就是……从前楚王府上的王女楚歌,如今不知怎的,被楚王遣了出来封个县主了事。” 而天子知晓了她的身份,更生几分讶然,传闻楚王府的王女楚歌乃三国第一美人,仙灵之姿常人难及,难怪今日初见,只觉拦车的女子美得惊人,一时便看的魔怔了,几欲深陷其中。 苏菀却似害怕的小动物一般,惶惑垂首,轻声开口:“小女……只一时未注意前路,冒犯了贵君仪仗,还望贵君勿怪。” 天子听这声音宛如灵泉,旋即温柔一笑,“不怪。” oo7观察着天子飙升的好感度,明白这人大抵也是中了美人蛊,它却不是很懂了,【宿主,这次攻略对象是男一楚枫,又不是这个天子,你这么卖力撩干嘛。】 苏菀玉指微勾,撩起斗笠薄纱一角,露出半张清丽面容,【日后若要让楚枫明白自己的心思,还需要其他人的助攻,这个人……留着,有用。何况……我有卖力撩么?】 她反唇相讥。 而oo7其实已经跪了,宿主的确没有卖力撩,就只是勾勾手指而已。但要知道天子是谁,好歹天潢贵胄万民之君,也不算什么小炮灰,在宿主这儿,就成了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还是被顺道儿攻略的棋子,实在是太可悲了。 天子不明所以,眉眼依旧温柔,“不知裕宁县主又将去往何处,如今乱世当道,你一孤女……还是不要独自乱走为好。” 楚歌敛下美目,嗫嚅:“……不,可臣女定要去洛邑。” “为何?” 楚歌眼尾红了几分,一脸无措,“我,我想去那儿找我的王兄,王兄征战,臣女已是牵肠挂肚,无论洛邑如何,臣女都定要相见。” “……” 天子愕然。 “洛邑尚在千里之外,路途遥远,这一路恐生凶险。不如……县主与孤同行,必定无人会伤你分毫,如何。” 楚歌抬眸,眼眸间水雾朦胧,溢满感,三日后,入夜,即是凌雀台,鸿门宴。 既是鸿门宴,自然这主宴之人并未安什么好心,以战败胁楚枫至此,天子算计楚君的权势,而北蜀则贪图楚地的疆土。 楚枫虽已算得阶下囚,经历了疆场的磨砺,举手投足不改王族气度。夜风袭来,他坐于席上,俊美的面容并无丝毫情绪。 筵席初始,丝竹声响。 骤然,“咚!咚!咚!” 伴着雷动的鼓声,众人皆发出一阵惊呼,眼神也不禁被明台勾去,一时,所有人的目光竟都凝固了!楚枫朝凌雀台上淡淡瞥去一眼,瞳孔不禁微微收缩。 明台上置着一玄纹大鼓,宫灯辉映。 红妆的女子覆一薄红面纱,身姿皎皎,衣袂飘飘,薄纱随月而舞。她踩在鼓上舞姿翩然,一双玉足皎白如玉,仿若踩着遍地星光。 天女出凡尘,不外乎此,有人讶然道。只瞥一眼,就恨不得把心魂掏出来,祭献给她。 一阵风掠过,恰好掀起薄纱一角,楚枫握着酒樽的指尖不禁微微一僵,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是她么。 她怎么会在此处? 楚枫神色微僵。 洛邑是什么地方,虎狼环伺,她此刻出现,自己根本无力护住她。 而与此同时,苏菀只听oo7在耳边警告她,攻略对象好感度正剧烈波动中,状态极其不稳定。 而楚枫的目光却越来越模糊,捏着酒樽的白皙指尖都划出一道红痕。 oo7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平心而论,今日宿主的舞姿分明美得超乎凡人,它以为楚枫一见,肯定立马就折腰了,为什么现在来看,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好感度没有飙升,反倒剧烈波动起来?! 第7章奸雄vs王妹 苏菀却慵懒答道【这很好,好感度起伏剧烈,说明男一心绪极度不稳,但凡是这样,就有上涨空间,如果男一见到原主心中毫无波澜,那才算是没戏了。】 oo7分辨不出,可她却看了出来,5o点好感度是一个瓶颈,之前的数据虽然算是基础,也只是建立在兄妹情意上的亲情值,往后,便会进化成爱意值了。 而自己故意选择今夜鸿门宴,让自己的舞姿示于人前,而且还是在男一最落魄之时,便是要无限度感。自己珍惜的掌心明珠落入旁人眼中,他只会更恨自己无能,不能保护好她。 苏菀舞毕,众人皆是神魂错愕,一时回不过神来,反倒是汉天子第一个鼓起掌来。 苏菀注意到楚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紧抿薄唇,一言 分卷阅读9 不发。显然,是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天子转过身来,冕旒飒飒作响,“今日一见,县主果真不负这三国第一美人之名,现下县主可是累了。”他眼中噙着笑意,余光故意扫过楚枫的席位,一副傲然姿态。 苏菀微微垂首,轻声道,“臣女不敢。” 天子起身,款款而步,“你在孤面前,有什么不敢的,无妨,孤带你下去歇息。” 忽然,楚枫置下酒樽,起身,冷道:“等等。” 天子眯起双眼,颇有兴趣打量着他。 楚枫疾步走过来,最终停到楚歌身前,阻隔了天子看她的视线。他伸手,摘下楚歌覆面的绯红薄纱。 那一刻,他呼吸几乎凝滞,许久才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仅是楚枫,在场所有臣子都几乎看呆了。此女不仅舞姿曼妙,容颜更是出尘绝艳,传说楚地的王女楚歌有天人之姿,今日看来,果真不是谬传。 楚歌任由薄纱飞落,两颊嫣红,欲言又止似有哀伤,她偷偷看了看楚枫的脸颊,复又低下头去,似乎不敢多言。而此时,正是楚枫好感度围绕在5o点左右,波动最剧烈的时候。 天子上前一步,微笑道:“楚君,裕宁县主是孤带来的人,此处是洛邑,不是楚宫,难道这也需要卿过问么。何况,据孤所知,在楚都,裕宁县主与卿已无任何关系,对么。” 楚枫一顿,喉结上下滚了滚:“我……” 天子加重了“卿”这个字,挑衅的意味显而易见。每当天子提及楚歌是他带来,且他与她并肩而立时,楚枫心里竟产生一种淡淡的酸涩感。 “楚卿是无话可说了么?”天子问。 隔着宫灯,苏菀看到楚枫掩在玉袍下的十指微微蜷缩,许久都没有松开,肩胛甚至有些颤抖。苏菀来洛邑整整三日,从未见过楚枫如此难堪。 好感度一下子掉到了4o点以下。 oo7差点哭出声来。 其实这不算什么坏事,苏菀明白,任一男子被女孩子撞上了如此落魄的一面,都不会坦然处之。更何况楚枫出身王族,生来骄傲呢。 他越愤懑,便说明他越在意。 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楚歌忽然抬起眸来,直视着楚枫,柔声道:“……王兄,我只是特别担心你,所以一定要来看看你,可以么。” 楚枫看了天子一眼,没有说话。 楚歌说到后面,已有几分忧心的味道。她忽然伸出手,拧平了楚枫眉间的淡淡沟壑。 “哥哥……你,还好吗。” 楚枫闻言,抬眸。 楚歌的眼眸已盈满哀伤,目光皎皎如一汪清透的雪水。 王妹打小不会撒谎,她说此番千里迢迢只为见自己一面,必然真是如此。可自己……已全军覆没,况且这洛邑王都虎狼环伺,自己能拿什么去保护她。 这个妹妹,终究是太单纯了啊。 半晌,楚枫才涩声道:“无事。”他扫过楚歌身侧的汉天子,拉住了楚歌的袖口,淡淡道:“跟我走。” 这话里还带着几分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oo7却很不合时宜,它突然兴奋得差点从苏菀体内蹦了出来,【好感度……好感度一下子从4o点飙过49点了,请宿主再接再厉。】 苏菀不着痕迹,把兴奋到变了形的oo7按回原位。 此刻,凌雀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此二人身上,天子轻咳几声:“慢着,楚卿,请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楚枫神色一僵,他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与楚歌早已无任何关系。而今日,楚歌是凌雀台的客人,自己则是阶下囚。 楚枫其实不愿楚歌见到自己如此狼狈,即使他的妹妹不会放弃他,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陛下是何意思。”楚枫淡淡开口。 汉天子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孤既然将裕宁县主请至了凌雀台,便会将县主送回去,不劳楚君插手。” “此话当真?” “当真。” 楚枫松了一口气,面色冷峻,毫无谦卑之态。“只要王妹安好,这样也罢。” 却不料楚歌走上前,蓦然,抿唇笑了,这道笑意,与从前身为小姑娘的纯真全然不同,眼眸中尽是坚韧。 “哥哥,我今日来了,便不会再走了。” 楚枫蹙眉,复又舒展。“别胡闹。” 楚歌轻轻抿笑,双颊泛起红晕。“有王兄在,天又不会塌下来,我有什么好怕的。便是我再胡闹,也有王兄担着,是不是。” 苏菀专门挑选了一句楚歌小时候说过的话,甚至连娇嗔的语气都相差无二。 楚枫顿了顿,终回过身来,伸手捋了捋楚歌的发髻,动作微微有些凝滞。 接着,他忽然牵起了楚歌的手,向天子不卑不亢鞠了一躬,继而直视着他,道:“臣改变主意了,县主要留在臣身边,望……陛下恕罪。” “…………” “你!” 此时,当着诸宾客的面,楚歌抓准时机,踮起了脚尖,在楚枫的脸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还没回过神,楚歌的脸自己却先红了。 她的唇瓣染着一丝甜香,眼睫点缀着错落的星光,恰似一个单纯的少女。 楚枫微微睁大眼。 此时四处皆是豺狼虎豹,灯花摇摇欲坠,此吻愈是危险,愈是难忘。更何况,对楚枫而言,这已不是单纯的美丽,更重要的是,还带着致命的诱惑。 不管是不是兄妹之谊,楚枫恐怕都已忘不得了。 苏菀心知肚明。 【……好感度冲破5o点了啊,宿主!】 这简直就是暴涨,这是质的变化啊! oo7一本满足地看着汉天子和诸侯被猝不及防喂了一口狗粮,脑补了他们心里几百场吐槽大戏——呸,还有这种操作?! 那一刻,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扎在了楚枫的心里。这种渴求,就如同少年时对江山,王权的渴求一样强烈。 他只想护着她,护她一世周全。 幼时只当这是一句玩笑,此时却明白,自己大抵是中蛊了,无药可解的蛊。 其实苏菀此番来洛邑,无异于羊入虎口。要知洛邑是什么地方,群雄盘踞。原主又是传闻中的三国第一美人,江山祸水,甚少人看过她的真面目,更显得危险。 苏菀很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潜伏的危机是好感度暴涨的外在条件。 却见汉天子立在一侧,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oo7轮回几个世界,第一次观察到了爱意值与恨意值并存的奇观。 “陛下?”内侍躬着身子,在天子身侧小声唤了好几句,天子才回过神来。 “陛下,既裕宁县主已与楚君相见了,那他们的住处该如何安排呢。” 他们现下已 分卷阅读10 不是兄妹,又无名号,他一个奴才实在不敢做主。 “还能如何。”天子冷冷勾唇,“县主远道而来,楚君亦是洛邑的客人,将县主的驿馆安排在楚君里侧即可。” “……诺。” 天子气急,随即拂袖而去。 这在洛邑的日子虽事事皆在天子的监控下,可毕竟楚地的军势仍在,他们过得倒也不算太苦。自那夜鸿门宴开始,好感度一直以微弱的幅度稳定上升着。 而楚歌来后,楚枫反倒心定了许多,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好好活下去,从这儿走出去。 令他唯一没想到的便是,他冷待了这么多年的王妹,居然会愿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千里而来,只为陪着他。 反观昭和翁主,自楚战败,翁主立即离开了楚地,投奔了身在北蜀的姑母,只当做与楚家人毫无关系一般。 而最重要的是,自鸿门宴上舞鼓惊鸿一瞥,暗许一吻,他似乎陷入美丽而危险的密网,挣脱不得。 无关旁人,无法可解。 第8章奸雄vs王妹 冬雪落尽,严寒逼入洛邑。 在最冷的时候,驿馆这边是很难分得到炭火的,并非阿房宫里物资贫乏,而是汉天子逼楚君松口,杯酒释兵权的手段罢。 楚枫却从未示弱。 饶是如此,楚歌却总能从尚服局弄到不少好东西,她替嬷嬷们缝补衣料,浣洗衣裳,尚服局里的嬷嬷实在觉得这位姑娘心地如同仙女一般,驿馆的用度上也松了许多。 入夜,围着幽微的火光,楚歌发现兄长的指尖捏着一张素帛,可这素帛实在怪异,表面光滑如丝绸,与一般锦帛明显不同。 楚枫看她一眼,将素帛放到烛火上烤,帛上立即有几行纂体显了出来—— “洛邑,集三军救驾,楚君亲笔。” 苏菀一瞧便明白了,这是楚枫在暗中与楚军余部联系,以逃脱天子与诸侯的控制,从前在其他世界,她也看过许多此种方法。 然而,最重要的是,楚枫当着她的面将笔迹烤了出来,说明他已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身世。 楚枫见她似有疑虑,柔声说:“它会帮我们会离开这儿的。”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每日辰时,护城河的水将流往城外,若辰时前将此绢帛系在随流水而下的树叶上,午时便能传出城外。” 楚枫敛下眸子,目光不由落到了楚歌白皙的手上。 原本如青葱柔荑般的手指,因长期雪水的浸泡染上一层殷红,在雪白玉嫩的肌肤上有些醒目,叫人尤为疼惜。 楚枫放下素帛,目光不由一滞。他轻轻捏起那双手,沿着红痕的纹路,小心翼翼摩挲起来,莫名有些……虔诚的意味。 “哥哥,怎么了?”楚歌一脸茫然,轻声问。 沉默半晌,楚枫沉声道:“……不要了。” “嗯?” “日后不要再去尚服局了。” 楚歌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霍然抽回手,掩在丝质宽袖下。 “哥哥,我没事。”楚歌笑意纯然,如夜昙初绽。 楚枫蹙眉,王妹自小单纯,她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自己的眼。父王曾说过,她应当是娇女,如今,却要因自己来受这些委屈。 好感度又升了5点,oo7已经跪了。天知道,宿主故意将自己的手放在如此醒目的位置,男一怎么会注意不到。 楚枫觉得王妹单纯如初,恐怕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妹妹被一千古祸水给夺舍了吧?! 楚枫熄了宫灯,轻声说:“早些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楚歌抿唇,点点头,少女垂首,恰似秋水温柔含羞。 楚枫心头微动。 好感度上涨的提示音再度响起,oo7简直两眼放光,但苏菀却觉涨幅实在有些缓慢。 翌日,为不打草惊蛇,楚歌主动揽下传递消息的任务。 梅朵绯然,楚歌将素帛掩在了袖中,走到了阿旁宫的护城河旁,两行侍卫立在两侧。 河水已冰冻,唯有一股暗流在冰面下涌动。果然如楚枫所言,溪流汩汩,终点是城外的荒野。 她方一从袖口中拿出素帛,蹲下来,由冰寒泉水穿梭过自己的指尖。忽然,便听闻身后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表妹,没想到还能在洛邑看到你。” 楚歌回眸,发现方筠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凤眸斜睨。 方筠的姑母当年乃汉室赐给西伯侯的美人,故而方筠便能自由出入凌雀台,这亦不算奇怪。 “从楚都到洛邑,可……真是好久不见啊。”方筠的凤眸扫过了楚歌的袖口,最终落到那张冰雪中美得惊人的脸上,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 人之妒性是天性使然,听闻那夜鸿门宴一舞,楚歌的天人之姿已名动天下。可方筠出身贵胄,却时常被一孤女给压下去,心中更是不平。 更何况,她一想到在王府时,冰山般的表兄曾那般袒护此女,就恨不得此女立刻消失。 楚歌此番却并不上惹上多余的麻烦,盈盈施礼,柔声道:“参见翁主,我已不是王女了。” 方筠勾唇:“表兄战败,听闻你千里迢赶赴凌雀台,便是为了来此陪着表兄,昔日你出王府时,我倒不见你有般心思。如今真是好呀,如今普天之下都知晓表兄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好妹妹了。” 方筠的语言仍旧十分柔和,丝毫不显怒意,若非苏菀一早知晓此人对原主的恨意,怕是会被她的表象给迷惑,还以为此人并无其他心思。 楚歌转身,并不想多言,这也恰巧应了原主沉默娇婉的性子。 “楚歌,你站住。” 而此时,楚歌袖中的素帛却不小心露出半个角来,随着寒风微微拂动,这一幕,立即被方筠敏锐的目光捕捉到。 “这是什么?” 她凤眸微挑,上前一步,握紧了楚歌的手。触及那花瓣般的瓷白肌肤,她的力道不由大了起来。左右此处不是楚宫,没人替一个亡国孤女撑腰。 苏菀拧眉,正欲挣脱。 而此时男主出现的提示音响起,苏菀心下一动,调整了表情。她脸颊绯红,有些急道:“翁主,你这是做什么。” 方筠不理会她,死死盯着她遮掩着的宽袖,口气也凌厉了几分:“你在藏什么东西,表妹,你可知这是何处。” “表姐……我没有藏。”楚歌迷惘摇头,看似单纯如一只迷路的小鹿。其实oo7明白宿主不必纠缠,也能摆脱方筠,只是她明白,楚枫来了。 苏菀的神色调整成一种委屈欲哭的模样,常人一见必是心软,这一幕尽悉落入楚枫眼中。见之,他微微蹙起眉。 方筠猛的伸出手,抽出了楚歌藏在袖口中的素帛——出人意料的是,那张素帛上竟什么都无,唯有一片冰白。 分卷阅读11 “你在干什么。”忽然,身后传来楚枫冷冰冰的声音。“放手。” 方筠转过身去,发现表兄竟已站在自己身后,双目冰寒。 “表兄我……”方筠急急开口,意欲解释。“分明是这个楚歌先鬼鬼祟祟出现在此处,掩着藏着什么东西,所以我才想一探究竟。” 为了自己,她在藏什么,他自然明白。 楚枫疾步上前,从方筠手中拿过那素帛,捏在手中。而在他过来那一刻,方筠立即放开了楚歌。 绾起素白的丝质宽袖,楚枫仔细检查着楚歌的手腕。凝雪般的肌肤上,已有一道红痕。楚枫心上微微泛疼,如苏菀预料一般,好感度再次零星上涨。 忽然,楚歌像是担心什么一般,慌忙从王兄手中夺过了那素帛。再看时,她脸颊已绯红一片,直至玉一般的纤长脖颈。 楚枫牵起楚歌的手,柔声道:“妹妹,我们走。” “表哥你等等……”方筠声音一哽,对着楚枫冷若冰霜的面庞,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昭和翁主,我与蜀人是宿敌,既我已败了,且你又是蜀女,便不要再与我这一亡国之人有所牵连了。” 楚枫一字一句,轻声说着,像是寸寸剖开自己的伤疤。他把楚歌护在身后,头也不回,轻声道。 “楚歌因我而来洛邑,所以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护着她。你若是不喜,便离她远些,否则,我亦不会放过你。” 楚枫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冷淡,与夜里同楚歌说话的温软截然不同,三言两语间,只觉雪落三寸。 方筠脸刷的红了,“表哥,事实并非如此,我方才并未想要为难表妹……” 楚枫淡淡道:“一切皆如我所见。”他牵着楚歌向前走去,直至消失在尽头。两道玉立的璧影消失在梅花树下,如在画中。 楚歌被楚枫牵着离开护城河。楚枫俯下身,查看她腕上的红痕,平静地说:“这洛邑比不得楚宫,日后待在驿馆,不要出来了。” 蓦然,楚歌挣脱了楚枫的手,赌气看着楚枫淡色的瞳孔。 “怎么了。”楚枫淡淡捋下了楚歌发间的梅花瓣。她眉眼间似有委屈,倒像是小女孩儿一般。“哥哥,我分明只想帮你。” 楚枫的眼底添了些许柔和,“王兄明白,我,绝不会忘的。”你却不明白,此情此景,应当是我来护住你,而非由你出头。 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妹妹,心里心疼,既无奈,又隐着一丝淡淡的幸福。这种幸福,大抵与从的兄妹之谊,皆有所不同。 他绝不想再让他的小姑娘示于人前。 好感度再度上涨5个点,oo7明显发现自从突破5o点大关,好感度涨幅提升许多。按照苏菀的话说,对男一而言,无依无靠的时候,便是心心底最柔软的时候。 夜色漏进内室,看着楚歌安静而娇妩的睡容,不知怎的,楚枫忽然就想到一话来——一见楚女,误终身。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妹 在洛邑的时候,楚枫时常弹琴,苏菀看得出,以楚枫目前的状况,是很需要静心的。他有一柄青鸟图纹的檀木古琴,每每弹之,苏菀都能从清冷的琴音中依稀听出这么几分的黯然。 其实不止男主着急,oo7更着急。自从将苏菀送入这个世界,剧情的方向全都被打破了。剧情一直没有进展,好感度就一直上不去呀。如果好感度上不去,他们就只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悲伤了。 然而此处高墙深院,外头的消息却丝毫传不进来。 过了些时日,冬雪已开始融化了,楚枫坐在梅花树下,白衣若雪,更胜当年。 他忽然抬眸,认真地看着楚歌,“妹妹,你想要学弹琴么。”楚歌抿唇一笑,“好呀。”楚歌走过去,坐在树下。 楚枫从身后拢住了她的手心,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琴弦上。 一阵风掠过,不知是否因为体寒,楚歌的身子微微有些瑟缩。楚枫一怔,他撩起了自己的鹤氅,主动抱了一下楚歌。 好感度上升了5个点,这对苏菀来说并不算什么,所以她也不曾过多留意。不过在那一刻,苏菀仿若有了记忆与重合的感觉,仿佛当年有一人,也是乱世,也是如此,教会了她弹奏参商。 “哥哥,你弹得真好。”苏菀说这话时,却是几分真心的,楚枫的琴技比那人不遑多让,在此乱世,尤为可贵。 楚枫唇角轻轻弯了弯。实则,楚枫心知,自己教她弹琴,确是有些私心的。 他将自己的鹤氅解下,披在了楚歌身上。修长干净的十指紧紧拢着雪白娇嫩的手掌,希冀着多传递些许温度给怀中的女孩。 承载着消息的落叶落入护城河中好几次,终有了眉目。月圆之夜,楚军余部将有人亲来驿馆,救走楚君与楚歌。当夜,楚枫紧紧牵着楚歌的手,“妹妹,我答应你,你今日吃的苦日后都不必再受。” 楚歌柔婉地笑着,趁势倚入了楚枫的怀中,一如昔日纯真少女。而好感度早已超过了5o点临界值,故而楚枫决不会像从前在王府一般,反感楚歌任何的行为。 然而当夜,他们还未走出多远,系统忽然发出了一阵惊呼。oo7属于高级系统,体内自配有警报,原来远处已有追兵星星点点的灯火逼近。 苏菀暗道不好,将领蹙眉,“不好,难道被阿房宫的人发现了。”灯火正不断的逼近时,骤然,夜色中凌空而来一支羽箭,那羽箭不偏不倚,射中了楚歌的脚踝,妖异的鲜血逐渐浸润了茜素的外袍,融化在莹白的雪地中。 楚枫眸间闪过一道决然,他猝然抽出王剑,“既然如此,便让孤与他们会会。” 楚歌忽然拉着他停了下来,楚枫疑惑回头,见王妹纤长羽睫泛着细碎的星光,她轻声道:“王兄,你先走罢。” 楚枫一顿:“别胡闹。” “如若王兄定要带着我走,追兵必然会追上我们,反倒是我此刻留下来,便能引开这样他们。”楚歌抿唇,竟是露出一道纯然如雪的笑意,“哥哥,我就在这儿等你,好不好。” 今夜的楚歌似乎与往日在不相同,往日的她柔弱昳丽,而今夜,那盈婉的双眸间添了三分英气,楚枫只觉惊心动魄。 他这般,仿佛是中了一味稀世的蛊毒。 将士一见,劝道:“主公莫要再多留,追兵将近,不若先让姑娘留下,天子顾忌主公,也必不会伤及姑娘性命。” “不行。”楚枫面无表情,冷言答道。 下一刻,他竟蹲下身去,亲自去查看楚歌雪白脚踝上的伤痕。他将楚歌的玉足轻轻放在自己的怀中,脱下鞋,才发现皎白如玉的双足盈了几道血痕,竟是一步也走不得了。 “……疼么。”楚枫声音发紧。 楚歌不禁攥紧了 分卷阅读12 楚枫的衣袍。其实oo7系统是有屏蔽功能的,这算是一项福利,所以她方才并无多少痛觉,只觉妖异的血从外袍溢出,竟是格外美丽。 眼见着远处的追兵逐渐逼近,楚枫抱起了楚歌的膝弯,将她紧紧拢在怀中。然而正在此刻,楚歌忽然伸出手掌,雪一般的粉末散落在楚枫眼前,顿时,楚枫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下一刻,整个身子便岿然倒地。 “姑娘!”将领惊呼。 oo7吓了一大跳。它一下子便认出,这是玉石散,能致人昏迷不省人事。没想到宿主居然是这样的宿主,刷起好感来连命都不要了。 苏菀:“……” 她俯下身去,只露出美得几近窒息的莹白侧脸。轻轻撩起楚枫散乱的鬓发,她柔声道:“你们快带王兄离开此处罢,若是……王兄问起来,便说我在这宫中等他回来。” 将士一顿,顿时明白了姑娘是何用意。他收回神思,朝楚歌深深鞠了一躬。楚歌的声音在如同华美的丝绸,并无特别的哀伤,却尤为婉转动人。 他似乎觉得今夜的姑娘变了许多,绝非当年留在王府别苑中的柔弱女子。可具体那儿变了,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情势容不得他多想,将领立即带走了昏迷的楚枫。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追兵,楚歌静静站在城楼上,拢着着丝绸般的月光,乌发飞舞。她的轮廓似乎都泛着温软的光,诸人的魂魄几乎都被这的脸庞给勾去了。如若不是这月下的惊鸿一瞥,他们绝不会相信世上有妖的存在。 天子停下脚步,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马车,挑眉,反问:“你那哥哥,竟是自己走了?” 楚歌回眸,反倒微微笑了起来,“陛下,你看呢。” “…………” “追!”天子回过神来,立即对着身后的禁卫军下令。 楚歌微笑着,气息有些微弱,“陛下,没用的,今夜来接走王兄的是帐中的精骑,日行千里。” 天子晃神,他竟觉得今日的楚歌的笑意带着几分凄美,只看一眼,他便再也挪不开了。 罢了,罢了,便是这是一个美人种下的诱蛊,他也已毫不犹豫地吞咽进自己的骨血里了。 oo7观察着天子的爱意值,便知道宿主是有打算的,即使她留下来,天子也觉不会太为难她。 苏菀看着远方的马车,轻声说:【等着楚枫醒过来,便是好感度暴涨的时候了,放心吧。】 其实她心知肚明,按照目前的6o点好感度,自己在楚枫心里面的地位并不能完全取代江山王权,甚至,楚枫自己说不定已自认为是一位好兄长了。可自己本就是外来之人,又有系统帮忙,自然看的更通透些。 她如今要下的,就是一剂猛药。 这一回,楚歌被关在了阿旁宫内,倒也无人为难她。她其实也感觉不了疼痛,就通过系统,观察着楚枫的现状。 翌日黄昏,楚枫才在城外悠悠醒过来,竟见众属下恭谨跪在床前,他骤然想起了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目光一冷,“姑娘呢。” 属下沉默不语,并未多言。 “咳咳……”楚枫低咳几声,面露愠怒,“孤再问一次,姑娘呢。” 回答他的却唯有沉默,他环视一周,并未看到那张一直陪着他的昳丽少女。 “刷——”忽然,楚枫赫然抽出王剑,抵在了将士脖颈上,“说。”他的声音更加冷然,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 过了许久,将领终于哑声道:“姑娘……自请留在了洛邑,情势危急,属下无能,还望主公恕罪。这是姑娘的冰种芙蓉玉,姑娘说此物是主公幼时送与姑娘的,如今,交还给主公。” 将士的手掌摊开,里面果然有一枚淡紫色的冰种芙蓉玉,竟掺杂着有几缕血丝,像是楚歌身上的血染红的。 “姑娘还让属下转告主公……定,定要保重自身,姑娘说……她尚在洛邑等着主公去,去接她。” 听罢,楚枫苍白的脸颊漫上一层难以遏制的冷意,他举起手,接过了玉种。 然而在最后一刻,那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出去。”他轻声道。 好不容易从阿房宫中逃离,楚枫发现他半分无预料中的欣喜。他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句话,“哥哥,我等着你,接我离开这儿。”他的十指紧紧蜷缩在了一起,因用力显得有些青白。 果然如苏菀所预料一般,楚枫的好感度再次暴涨,从6o点一直飙到了75点。本来还有望继续上涨,然而在此时,男一染上了高热,意识接近昏聩。这一事连苏菀都不曾想到,要知楚枫早年常年征战,何时会轻易染疾,然而接连几日,他皆是高热不退。 oo7却发现这简直是宿主的老手段了,即使人不在身侧,亦定要留下一个念想,睹物思人,为日后好感度的稳定增长打下基础。 高,实在是高。它甚至都觉得宿主有点缺德了。 在病得最重的时候,楚枫甚至意识趋近模糊,寸步难行。可他仍旧紧紧握着楚歌留下的玉珏,窗外梅枝点点,隔着晴雪初阳,仿若入梦。 迷迷糊糊的时候,守在身侧的内侍竟隐约听到楚枫胡言乱语,咬唇,颇有些艰难道:“……想,想要。” 想,想要什么?内侍错愕。 混沌间,楚枫的心思忽然迷惘,他千方百计想要出来,便真的是为了攻城略地,乱世为王么。 倏然,他头痛欲裂,不知怎的就想起佛门一言——一念清净,烈焰成池。 第1o章奸雄vs王妹 片刻后,他便想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确是为了攻城略地,乱世为王,以此挡住她身后,四面八方的刀光剑影。 天子派去剿灭楚君的将士已去了好几波,虽都被副将挡住,可楚枫在病中,根本难以支撑。长此以往,恐怕楚军之中唯有颓势。 楚枫面色微红,眼睫轻颤。 苏菀见之,心下一动,命人前来将一物送出城外。而这些日苏菀在内宫皆表现得十分安分,甚至微红着眼眶,尤为楚楚可怜。再加上天子曾嘱咐勿要为难这位姑娘,内侍自然没多怀疑什么。 苏菀要送的只是一紫荆药包,里面盛着细碎的药材。她心知肚明,楚枫高热,缺的并不是治病的良药,而是医心的妙手。 楚军帐中,将领跪倒在床前,“主公,属下有事需禀。” 楚枫高热烧了整整三日,这对于一个常年征战疆场的人而言,已是十分罕见了。oo7发现,这几日的好感度甚至飚到了接近满点的位置,然而直至楚枫全然转醒,又悠悠回到了75点。 人唯有在意识昏聩时才能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尤其是楚枫这样的王族对而言,他背负的东西实在许多。 楚枫睁眼,轻声问:“何事。” “ 分卷阅读13 姑娘……来信了。”将士小心翼翼道。 楚枫淡色的瞳孔这才微微有些收缩,“给孤。” 将领呈上来,锦帛上墨字尽显。 “楚歌留于阿房宫,一切安好。楚歌唯望王兄早日振作,达成心中所愿,以报王府五年教养之恩——王妹楚歌,亲笔。” 楚歌今日所书,皆是自己幼时所教的小篆。 一笔一划,竟似梦中。 修长的十指紧紧攥着那锦帛,楚枫眸色清冷依旧,却莫名有几分炽热的味道。忽然,他起身,执起铁铸王剑,疾步向外走去。 “整顿三军,早日出发。” 将士错愕,“主公的身子……好了么。” 楚枫抿唇,没有回答他,亦在同时,下令亲整三军。 苏菀满意地看到好感度再度上涨2点,现在已经87点爱意值,说明他意识恢复后,心思也将逐渐分明。 爱意值的最后几点,其实最关键,也是涨得最艰难的。必须要一鼓作气,丝毫不能停歇,否则极有可能前功尽弃。在上一层世界时,苏菀自绝于云谨眼前,才能刷满最后的爱意值。 oo7一想到上一层世界,就觉得惨烈。 整顿后的楚军一道势如破竹,连破数城。沿路防守惊慌失措,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苟延残喘的楚军一夜之间便东山再起,无人敢与之相抗。 他们所及之处,皆是鲜血渐染,百姓无不谈之变色。昔日温和的楚君一夕之间变成一代战神,直指洛邑,这究竟为何。 比想象中快上许多,在百里加急战书传至阿旁宫的同时,三万楚军已停在了洛邑城外。 天子脸色阴沉,御驾亲征。 可楚军此番势如猛虎,王军拿什么去战。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楚军直入洛邑。 洛邑城外,两军对峙。 楚枫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掠过三军,最终落到一袭黑甲的天子身上。楚君身侧的密使来报,如若天子打开城门,送王女楚歌出城,便放过尔等。 密使重复的是楚君原话。 天子冷笑,一口回绝,“他既当夜走了,今日便休想往前踏一步。天子脚下,百年汉都,岂是他放肆的地方。” 不过他的目光却变得戏谑起来,原来这位楚君今日来,是来带走楚歌的。知情的老臣暗自垂泪,“祸水,此女当真是葬送汉室百年根基的祸水啊……” 双方僵持许久。 谁都没有料到,此刻,青云弥散,城楼上骤然出现一道明丽身影,一身红装如烈火,冰清玉洁,美而不妖。她方一出现,便立时吸引了一众将士的目光。 “……王妹。”楚枫眸色渐深,嘴唇微微开阖。 “哥哥!” 楚歌从厚重的绯红大氅中探出脑袋,露出少女原始的欢喜,她立于城楼上,宛若雪中梅朵尽相绽放。 苏菀是故意算好时间赶来的,为了最后的爱意值,她必须要找时间和男一一会,而今日楚枫攻城,宫中混乱,时机正好。 楚枫对上她清透的眼眸,心中一软,这些日,尤在病中时,他已十分肯定地想清了自己的心思。 他想她,无关乎兄妹情谊,刻入骨髓。 意识模糊之际,耳畔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他千里踏血而来,无关其他,只为带她离开。 想至此,骤然,楚枫凌空而起,手中王剑横扫前方挡路的一众王军,踩着禁军尸身,直直逼入了城楼上,王军旌旗岿然倒下。 众人讶然,楚君竟欲只身入敌营。 “刷——”天子霍然举剑,挡在了他身前。 “楚君,见到天子,还不下跪?!”洛邑的老臣怒喝道,虽这声音在当下的局势前,显是十分可笑。 楚君沉默了一会儿,淡淡拨开了身前的刀刃。 汉天子脸色略变,“楚君,你放肆。” 楚枫微微一笑:“陛下……恕臣僭越了。只是,臣唯有一个心愿……王妹的身体不好,臣,想要带她回去。” 天子一顿,哑声道:“阿旁宫中遍是天下名医。” 楚枫敛下笑意,“没有。” 天子:“你什么意思。” 楚枫回眸,静静逼视着汉天子,一字一句道:“我说没有,便是没有,陛下。” 天子双目赤红,他已抬起手掌,欲向楚枫脸颊扇去。 正在此时,身后老臣却猝然跪下,几欲垂泪:“陛下……此番楚军势不可挡,不过是一女子罢,陛下便莫要与楚君计较了啊……还洛邑太平,有何不好。” 天子恨恨看着他,手掌僵在半空中,逐渐握成拳。 楚枫淡淡别开目光,落到了眼前的少女身上。乌发如泼墨般淌下,脸颊莹润,王妹映着漫天白雪,仍如往昔般昳丽,诱惑。 楚枫一言还未发,楚歌便已扑入他的怀中,几缕暗香浮动。她几乎哭出声来,“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病中的少女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力,尤其是在展露喜色时,脸颊通红,眸中滑落莹光,雪中初阳莫过于此。楚枫的好感度终于上升了2点,停止到89点。 楚枫伸手,擦净了楚歌的眼泪,轻声道:“别哭了,哥哥不是来了么。” 楚歌乖乖点头。 接着,他回过身去,淡淡看着天子,“陛下,我答应你。让我们走,我便立即退军。该如何选择,想必陛下心中自有打算。” 他的话音未落,洛邑老臣早已按捺不住,“自是如此,还请楚君遵守约定,定要及时退军,及时止损啊。” 楚枫略一点头,朝身后的将领递了个不轻不重的眼神去。将士领命,立时指挥军士围堵城门,万柄羽箭整装待发。 楚枫抓过了楚歌的皓腕,将少女柔软的身姿全然拢入自己的怀中,轻声说:“抓稳我。” 苏菀重重点头,手掌捏得发白。二人齐齐纵身上马。战马飞踏在荒野上,苏菀故意以一种完全依赖,妥帖的姿势依偎着楚枫背上的铠甲。就像无辜的小动物一般,耳畔响起好感度上涨的提示音。 风雪如絮,沾在楚歌鸦羽睫末,许久没有融化。而他们身后,楚军如潮水般逐渐退去,将他们的战马护在中央。 “哥哥,我们去哪儿。” 楚枫没有开口,回答她的是凌乱的呼吸声与男子温软的怀抱。 骤然,方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表兄,不可带她走!”这声音可谓是声嘶力竭,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表兄破城不是为了王权,竟是为了一介女子。表兄从来是她心中的英雄,何时这般考量不清。 然而楚枫并未回头,只将怀中的楚歌拢得更紧,似乎怕她下一刻便融化在阳光中一般。 第11章奸雄vs王妹 自楚歌返回楚地后,楚枫却发现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是染了洛邑北方的冷寒之气,或 分卷阅读14 是积怨成疾。每想至此,楚枫都因早年的冷待添几分愧疚。 其实,这是因苏菀特地嘱咐oo7调低了原主的身体状况值。原因有二,一则爱意值尚未刷满,苏菀要借机唤醒楚枫心中余下的怜惜,二则,更重要的是,所谓白月光,都只是尽态极妍一刹那,任务做完,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如此,才能将最美的烙印永远刻在男主心上,一生一世也忘不得。 看流水般的汤药不断进进出出,诊病的医丞仍旧是愁容满面。楚君的心思果真起伏不定。 楚枫遍寻天下名医,昭告若是能救治王女,悬赏千金,必许以高官厚禄。 春日近的时候,凝雪院的枝头已结有些许花苞。楚枫便把楚歌抱去花园里坐着,他执一柄象牙梳篦,穿过丝绸般的墨发,丝丝缕缕。他恍惚记起,小时候他也是如此给王妹梳妆的。 那时王妹才失了父亲,什么话都不说,只知道哭。只是自己幼时也什么都不懂,竟不知这结发的含义。 而此时苏菀也已发现,楚枫对这个妹妹超乎寻常的怜惜已绝不止兄妹之情。 苏菀静静凝视着楚枫,眼底似有秋水流转,她眼睫扑闪,轻声道:“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过,你最想要的是这王城的土地。可是现在为何……都一直留在王府里,竟不出去领兵打仗了。” “那是小时候了。”楚枫放下梳篦,唇角微微弯了弯,“王兄现在的心愿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苏菀轻轻笑了笑,仿若花瓣飘摇。 楚枫怜惜地抚摸过王妹苍白的脸颊,端起陶盅,“不要管这些事,该喝药的时辰了。” 他仔细将药液调匀,又让婢子将蜜饯备下,才将吹凉的药液送到楚歌唇边。 然而,尽管如此,楚枫的好感度却毫无变化,苏菀微微蹙眉,继续柔声说:“王兄……其实,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自从洛邑回来,时常觉得……也许真的就撑不到来年开春了……” “行了。” 似乎害怕什么,楚枫指尖一抖,沉声打断了她,他手中的药液都差点抖出来几滴,涩声道:“不要再说了。” 苏菀柔和地敛下眸子,微翘的眼睫遮住了娇妩的侧脸,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便真的再不提了。 楚枫的语气松了松,握紧她冰凉的手掌。“天下遍布名医,何愁医治不好你的顽疾,不要再胡言乱语。” 苏菀轻咬丹唇,似隐忍一般,乖巧地点点头。 楚枫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谁都没想到的是,不过几日,春风过处,楚枫亦染了重疾。许是因他上一次的高热根本未全好,余毒仍留体内。加之整日照顾楚歌,被不小心渡了病气。 庆幸的是,外头有奴仆来禀,说听闻王府贵君病重,有名医到访府上。来人是墨羽山人,早已归隐嵩山一带,楚枫特命人亲自前去深山求访,才请出高人。 山人为楚枫诊治良久,神情颇为凝重。楚枫道:“山人若是有话,不妨直言。” 墨羽起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道:“楚君顽疾深重,怕是不好呀。若此番不能根治……恐,祸及双腿,日后不良于行。” “……”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楚枫乃征战沙场之诸侯,若是毁掉双腿,这与毁掉他的性命有何分别,这对他而言,比之被囚禁在洛邑,更是一场灾难。 管事甚至落泪,主公才从洛邑天子的囚禁中逃离,此番又要面对生之大劫,实在可悲。 饶是如此,过了许久,楚枫仍有些艰难地道:“……先生请继续,可有医治之法。” “……即使曾有一例,亦是存在于传闻之中,医书上并无记载。”山人如实道,“若说真的存在根治的例子,那老夫实在不知。” 楚枫有些隐忍,阖上双眼,道:“……好。也请山人替王妹诊脉,若是……王妹的弱疾得以根治,那我也无妨,只当将福气全赠予她了。” 山人退出,忽然被一婢子唤住,说姑娘有请。 山人入内,苏菀柔声笑着,贵妃椅上乌发垂落,病中美人依旧如画似梦。“我听婢子所言,山人方才说,王兄的顽疾并无根治之法,不知……是事实果真如此,还是山人不敢言说真相呢。” 墨羽山人神色微变,“姑娘是何意思。” 苏菀敛下眼眸,“我近来常读医书,发现有一禁术,关乎以命续命,似乎对王兄的病大有帮助。” 山人一愣,脸色随即拉下来:“虽的确曾有此法,可史上并无先例,更何况以命续命实在罔顾人伦。” 苏菀娥眉微蹙,眉梢眼角皆是愁肠,更是诱惑。她轻声说着,一字一句却无比坚定。“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不顾一切,救王兄。” “不可!”山人顿时明白,骤然惊呼,“这本就是禁法,身为医者本是为救人而存,绝非伤人性命,还望姑娘三思。” 继而,他口气软了软,“姑娘莫要心焦,主公即使真的无药可医,亦只会对双腿有损而已,实则并无性命之虞。” 苏菀垂目,摇头,“山人有所不知,我本是一孤女,性命本就是王兄从刀山火海中救下,更何况,我的顽疾才是真的无药可医,何不让我在此生了却一桩心愿呢。” “山人必定明白,若真是双腿变得不良于行,王兄才算是真的毁了。”她继续娓娓道来。 她复抬起眼眸,看着山人,眸色迷离宛如天际青云。墨羽一滞,他不知怎的,仿若看到了医的上古女神。 oo7看着更心急,如果它也有魅惑人心的本事,肯定立马冲出去摇着那山人的肩让他答应下来了。这种机会不牢牢抓住,下次刷好感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宿主本来就是要离开的啊,走之前来刷一波好感,不是更好么! 山人声音哽了哽,“姑娘……可知,主公视姑娘为掌心明珠,姑娘如此执着,主公定会内疚一世的。” 苏菀轻笑,笑中带着三分凄婉,“如此,便当作我还王兄的,好不好。” 第12章奸雄vs王妹 所谓以命续命,与其说是一种医术,更不如说是一种巫术,以受蛊人的生机滋养病者,如此便能护住病者的心脉,得以续命。然受蛊之人则会日益体虚,最终悄然死去,这皆是远古之法了,墨羽未曾想到王女竟了如指掌。 苏菀穿越了千百年时空,自然清楚此事。墨羽山人不得已,只能依她所言,婢子只见着自家姑娘要受这般委屈,在一旁抹泪。而山人也饶是有些惊惶,常人受了此蛊皆是日渐憔悴,而姑娘却愈发的空灵如雪,美不胜收。一时间,连他这样行医多年的老者,都几乎忘了姑娘也是在病中。 苏菀静静收回手腕,轻声唤道:“山人,请问我 分卷阅读15 还有多少时日。” 墨羽山人手一滞,叹气:“常人受了此蛊,不出三月,形容当日渐枯槁,不过姑娘尽可放心,老夫当尽心为姑娘锁脉,延益姑娘寿命。” 沉默片刻后,苏婉忽然轻声道:“不必了。” “嗯?”山人睁大眼,神情错愕。 苏菀梳拢着散落的乌发,轻声笑着:“山人不必费心延长我的时日了,我只想如此悄悄的离开,只是,有一事……还望山人日后能保住我的容貌,可好。” 墨羽山人的手颤了颤,“姑娘是九天仙子,自然不会同凡人一般消逝,当天姿永驻。” 苏莞垂下眸子,盈婉一笑:“快将熬好的汤药给王兄送去罢。” 墨羽山人本想嘱咐些什么,可看着姑娘坚定的眼神,终究没能说出口。 王府书房内,楚枫见过了墨羽山人,温和地笑了笑:“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墨羽山人,如此顽疾,唯有山人可医。”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山人可去看过楚歌,她如何了。” 墨羽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楚枫放下了药碗,郑重问道:“王妹究竟如何?” 墨羽重重吸了一口气,“拖楚君的福,姑娘暂时……无碍。” 楚枫这才微微颔首。 外头的局势不甚安分,楚枫身体好转,便立即挂帅亲征。他本想着,再攻下一座城,便回去,亲口将自己的心思告诉她。 楚枫唯独不明白的是,山人分明说已见好,为何楚歌的身子却在日渐衰弱。 冬雪消弭,苏菀清楚感觉自己的生机已残存无二。算算日子,却已到了山人所说的期限。她梳妆好,穿上一身素白纱裙,绾了原主最喜的花苞髻,唤婢子请主公回来。 oo7给苏菀提供了很多种死法,很多都是前任宿主的经验之谈,但都被苏菀拒绝了。她要生生死在男主的眼前,要他看着原主的生命一寸寸在他怀中消逝,这样他才会永远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人。 苏菀甚至构思了一下到时悲伤的气氛。 系统:“……” 此刻的原主已是病了,生机不再,浑身透着一种柔弱的美丽。就像所有至美的东西都有消逝的一日,衰毁的蔷薇,终将归于尘土。 婢子知晓实情,早啼哭不已。山人上回来时便说姑娘的时日早已不多,主公却仍向往常般在外征战。 楚枫回来时,风尘仆仆,鬓发微有些凌乱。他仍身着玄纹金甲,在夕阳中显得耀眼刺目。一入凝雪院,便看到楚歌独自一人倚在树下,身上覆着无数花瓣。她雪白的脸颊浸润着远处沥血的落霞,弱骨丰肌,美至荼靡。 楚枫疾步上前,“听下人说你又生病了,究竟怎样了。” 他却发现楚歌只安静地睡在那儿,一言不回。 他一愣,上前,竟不由自主伸手抱住了她,手指怜爱地摩挲着怀中的女孩。可那双手本是用来提剑的,此刻竟一时乱了些许方寸。 自己刻入骨髓的梦想啊,此刻便近在自己的眼前,触手可及。 “到底怎么了,嗯。”半晌,楚枫柔声重复了一次。 楚歌这才微微睁开眼,那一瞬,温柔的霞光漏入她的眼睫间,映着空灵的水光,楚枫一时看入了神。 “哥哥,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想着能见你一面,见一面便好了,好吗。” 楚歌的唇瓣努力弯了弯,像是小心翼翼征求楚枫意见一般,指尖却紧紧攥住了楚枫的铠甲。 楚枫已察觉不对,道:“你怎么了。” 苏菀抿笑,摇摇头,“……真的没事。” 楚枫哪里会信,他转向伺候的婢子,见她们只顾悄悄抹眼泪,不禁冷言:“你们是如何做事的,姑娘究竟如何了?” 婢子们吓得无不跪伏在地,连连磕头。 “哥哥,你不要怪罪她们,”苏菀拉住楚枫,轻声说:“我只是……想听哥哥弹琴了,像小时候那样,你再弹一次,好不好。” 楚枫一愣,目光有些复杂,饶是如此,他仍叫人取出了那柄檀木古琴。 接着,他在管事伺候下解了战甲,净了手,才拨弄起琴弦来。楚歌软绵绵睡在他腿上,泼墨般的青丝携了一地的花香。 今日,他弹的曲子与往常皆不相同,是前朝遗曲《凤求凰》。半阙凤求凰,宫商角徵羽,里面其实是有含义的,却不知她听出没有。 一曲毕,楚枫才收了琴,此刻,飞霞已落了。 然而,他这才发现怀中的少女已昏睡过去,眼尾染了一层薄薄的霞光。而她的唇畔,浸着一层娇妩的血色,顺着苍白如雪的下颌悄然滑落,最终濡进层层花瓣中。 楚枫微微睁大了眼。 “来人,姑娘究竟怎么回事!” 楚枫猝然推翻了手中的古琴,紧紧抱住了楚歌,神情竟是极度失措了。他慌乱伸手,想堵住楚歌唇畔的鲜血,却只让那血涌得愈来愈多。 最终,树下绽放出一地艳极的荼靡。 他无措得像个孩童。 婢子早已哭成了泪人,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主公……请听奴婢一言,主公身子的病本是无药可医的死结,此番能痊愈,全靠姑娘以命续命啊。” “……” 在那一刻,楚枫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还带着血的指尖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说什么?!” “回主公,是我家姑娘央求着墨羽山人用以命续命的方子给她下蛊,以此治好主公的双腿……我家姑娘分明清楚,如此做她也活不成了,可她说主公不一样,主公绝不能失去这双腿啊……姑娘的身子本就虚弱,加之受蛊毒摧残,早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现下,怕,怕是不大好了。” 话未说完,婢子已哭得说不出声来了。 楚枫的目光沾染着前所未有的冷意,他竟有一瞬的哆嗦,猝然抽出了王剑,抵在了那婢子脖颈上,“胡言乱语,你跟本就是在撒谎。王妹她怎会用她的性命去赌一个巫术,她……她怎么会这么做?” 楚枫没有察觉自己声音已哽咽了,他是害怕,听到那个令自己恐惧的答案。 他前一刻还本想着,若是攻下新城,便立即将自己藏匿已久的心思告诉她,他想对她说,要一直好好保护她。 即使天道不容,他也要江山为聘。 在沙场上,每每想至此,他都有一种孩童般的欢喜。 可他千里迢迢归来只为见她一面,面对自己的竟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真相。 楚枫的十指根根插进了发间,甚至掐出一道道刻骨的血印。他不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此刻的楚枫跪在她身前,乱世的王者,姿态前所未有的卑微。 【系统:93点,94点,95点……男主好感度升至96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其实o 分卷阅读16 o7已经震惊了,宿主用生命刷来的好感度,居然才停到了96点?!这个楚枫,果然不愧是外人口中的冰山。 “哥哥……”缓了缓,苏菀微微睁开了眼。 楚枫立即回过身来,用力抱紧了她,他浑身都在微微哆嗦。 “你听我说,我有话同你说……” 他已有些语无伦次了,千里征战的战神,此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清。 忽然,苏菀使出了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堵住了楚枫的嘴唇,“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她咬唇,轻咳了两声:“哥哥,你听我说……我……不后悔这么做。你,你不要怪罪到……其他人的头上,我真的,真的不后悔,一点都不……” 楚枫此刻痛苦难言,他的目光紧紧拢住苏菀,三魂六魄俱在她身上,片刻都不敢挪移,哪儿还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哥哥……”苏菀努力咽下了嘴中的腥甜,终于笑了,“你是答应我了吧,嗯?” “不,有一事,我一定要同你说。”楚枫双眸清冷,声音却早已哽咽。 苏菀轻轻摇头。 “噗——”楚枫的话音未落,一抹鲜血便从苏菀的唇中吐了出来,染红了地面的花瓣。 下一刻,苏菀安静地阖上了眼帘,她的双手亦无力垂下去,此时连暮色都浓了几分。 楚枫的眼神骤然涣散,他颤抖着抱起她的身体,轻声呢喃着,委屈得像一个孩童。 “你要我答应你,可是,你都没听我在说什么……” 然而所有婢子都发现主公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第13章奸雄vs王妹 oo7看着男主痛苦的神情,一想起来连死亡的时间都是宿主计算好的,就不由想把自己的膝盖送给苏菀。 但是,到目前为止,爱意值却还没有刷满,oo7急得快转圈圈了。苏菀却丝毫不急,也没有要立即离开这个世界的意思。她脱离了原主的身体,启用隐形术站在一边。 只见楚枫跪在原主身前,身披战甲,额上的青筋都依稀可见。他小心翼翼抱起了楚歌,一步步走回了凝雪院。 此时凝雪院没了落雪,房里的布置如初,仿佛还是幼时的光景。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入死局,楚枫反倒是平静了,他替楚歌整理好妆容,就如同小时候照顾王妹一样。 也许这就是天道轮回,他从前冷待她,余生便只配孤独终老。 他想护着她一生一世,才知道她什么都不需要。才短短几年的光景,便执意要离开了。 婢子见楚枫若有所思,轻声道:“姑娘从前嘱咐过,若是主公伤心,便告诉主公,姑娘从不后悔。她,她只希望主公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好感度上升2点,楚枫指尖一僵,脸色却是平静得可怕。 想要的东西?你难道以为是这江山么,我最想要的……不正是你么。 “退下吧。”他喉咙发紧。 楚枫下令厚葬王女,葬于王幾的楚室王陵中,有官员斗胆提醒,楚歌已是裕宁县主,非王室中人,这么做可能不合祖制。 楚枫只淡淡道:“有何不可,她生来,便是楚家的人。” 官员立即噤声。 下葬那日,已临近春日,天空却下起雪来了。王陵中,棺里的女子冰白如玉,容颜绝美,她安安静静躺在那儿,仿佛只是睡过去了一般。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楚枫死死攥着那棺木,眼眶已微红。 ……这是最后一面了,真的只是最后一面了。 当日漫天大雪,仪仗浩浩荡荡,楚枫在王陵弹了一曲《凤求凰》。 【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动上升至1oo点,第二层世界剧情终结。】oo7开口提醒。 苏菀点点头,这才离开。她回到星海空间,稍作休息。 宿主已顺利结束了第二个任务,oo7接受到主神的指令,向宿主的脑电波中输入一串代码。其实这在oo7眼里,就只是一串字符,它意味着什么,连oo7也辨别不出来。 但苏菀却瞬间感觉脑中清明了许多,她仿佛想起了很多从前失去的记忆,不舒服地打了一个颤。 【宿主?】oo7第一次觉得宿主表现得有些异样。 苏菀回过神来,眨眨眼:“没什么,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在进入下一轮世界前,oo7将剧情后续调了出来。 在楚歌离世后,楚枫四处征战,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过三年的光景,年轻的楚君便谋权篡位,统御三国。血流了一地,手段极其残忍,天下人无一不敢不俯首。 这乱世之王的姓氏,算是真的换了。 满朝惊惶,费尽心思来讨好这位新王。 他们呈上女姬,缴纳贡赋,却都被王退了回来。 新王勤勉为政,权倾天下,却竟连后宫都无。 有人十分奇怪,难道这位新王竟至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便去向王贴身的内侍打听。内侍想了一会儿,说,王喜欢弹琴,唯喜弹一阙《凤求凰》,但其实那柄古琴已有些老旧了,却被王时常待在身边。 有人来禀,内宫的那位废帝整日嚷着要酒喝,可王上并未应允,所以下头的人要先来请示一声。楚枫一顿,提着剑,向天子所居的内宫走去。 自战事开始,汉室天子可谓是日益颓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鬓发散乱搭在肩上,浑身都是酒气。宫门推开,他眯着眼看着外头漏进来的光,直至看清那张俊美的轮廓,不由嗤笑一声。 “这不是咱们的新王嘛,你来这儿干什么,是来看孤的笑话么。” 楚枫面无表情,冰冷的剑尖却挑起天子下颌。“陛下,你还记得三年前,你便是把我锁在这儿,把我当做阶下囚的么。” 天子冷哼一声。 “哈哈,孤当然记得,孤还记得是你妹妹拼死护住了你,才让你侥幸逃了出去。楚君,你也没有赢,你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这条命,还是用你妹妹换来的,你妹妹用她的生机滋养了你的病体,否则,你还不知道变成怎样的残废!” 话毕,天子竟仓皇大笑起来,酒罐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此言一出,内侍无不敛气屏息,心道这位废帝算是活不长了。要知道,在这些年里,王女楚歌可是王的软肋,谁敢提一句,没有能活下来的。 过了半晌,内室寂静得可怕。忽然,楚枫只收起了剑,轻声道:“把废帝囚禁起来,昭告天下,废帝,疯了。”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传来天子猖狂的叫声:“楚枫,你无耻,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没有你妹妹,孤三年前便能让你生不如死,何时轮得到你如今来嚣张。” “……” 还未走出内宫,废帝的嘴已被有眼力的宫人给堵住了 分卷阅读17 。楚枫阖上眼帘,又到下雪的时节了,这些年的梅花,却没有一朵,能比得上那一年。 犹记得当年在阿旁宫最苦的那些日子,她千里而来陪着自己,现在才明白,没有一日,自己能忘得了她。 这凄冷的阿旁宫如旧,人却不如故。 来年的中元节,贴身的侍从都知道王要祭奠哪位,忙下令各宫皆供奉长明灯,为先王女祈福。好事的宫姬照着先王女的妆容梳妆,堵在宫道上。楚枫淡淡看了一眼,再未回头。那女子却即被内监悄悄拖去了冷宫,给赐了药。 是夜,宫灯长明。凝视着漫天祈福的宫灯,楚枫心口却微微泛疼。看着宫阙下寂寥的身影,内侍上前,为楚枫添了件大氅,轻声道:“王上,夜里冷,便是姑娘知道了,也不愿王上如此折腾的。更何况,鬼节出门,是禁忌。” 楚枫微微勾唇,淡色的瞳孔却流露出几分凄凉,他手中的拳头握紧,又放开。 “孤王倒宁愿此刻自己是个残废,也不愿她当初孤身赴死。你说,妹妹是不是还在怪孤王当年在王府不曾信她。所以如今中元节,孤王等着她回家,却连一丝残魂也没找到。” 内侍掂量片刻,小心翼翼接过话来:“想必……姑娘在那边过得很好,不愿王上再为她受累,故而才不回来了,她必定也挂念王上,希望王上能日日安好。” 楚枫阖上眼帘,柔声道:“……是么,王妹一直身子不好,孤王却怕她在那边,给人欺负。” 内侍脸色亦黯然了下去,发出一声浑浊的长叹。 每至鬼节,遍燃长明灯,欲问魂兮归否。 魂兮曰,不归矣。 多年来念念不忘,多年来无一回响。 第14章仙子vs杀神 第二层世界,是发生在一以武为尊的异世大6。三教九流,武义秘籍,宗门林林总总,独立于朝廷门阀,自成一片江湖。 而这原主卿玄,不过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已是云涯岛的岛主,人称一声“云涯仙子”。 卿玄所修的玉心经又名为“御心经”,被江湖正派视作邪门外道,有腐骨噬心之意,故而武林榜每每将其剔除在外。云涯仙子容貌如何,功力几成,皆是传说。 苏菀却一度觉得,腐骨噬心的并非是武林秘籍玉心经,而是原主卿玄的容貌。 若说楚歌常年养在王府,浑身透着闺中姑娘的冰清玉洁,那卿玄便是山间的空灵仙子,一袭羽纱红装,额间一点朱砂,也许是修炼留下的痕迹,愈发显得少女灵动。 但最值得言说的却是,这卿玄的结局却十分凄凉,小姑娘年纪轻轻,功力甚高,生来骄傲,虽性子有些骄纵,却是侠肝义胆之人。然,最终被曾经的同门师姐秋夕算计,破了独门玉心经的局,被那些所谓正义之士一剑刺死。 “……” 系统:给原主默哀几秒。 苏菀翻了翻后面的资料,发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名叫君翊,出身名门君家。 这君家本是光风霁月正道名门,却因不小心得罪洹月宗宗主,却被洹月宗的爪牙满门屠尽。君翊一时逃脱,隐藏身份,根骨尽废,继而被不知情者送去卫家庄为奴。而少年君翊逃离君家时,已是武功尽失,毫无反抗之力。他隐忍十年,合并阴阳两经,修炼武技至至臻之境。 此后,君翊一战成名。 众人只知他经历数年修罗炼狱,重建家族,却无人记得,他曾经也是名门少主,如玉君子。 几年后他重建君氏,是为武林第一大家,江湖之人无一不俯首,无一不称颂。旁人皆道如玉君子,君家家主。 当年江湖,君氏重兴,何等盛况。 oo7告诉苏菀,她穿过来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君翊满门被屠根骨尽废之时,卫家庄的人并不知他们新抓回来的奴隶,正是洹月宗寻找已久的失踪的君家血脉君翊。他们待他,自然当成了真正的奴隶。 大6以武为尊,失去内力,便意味着一生不得习武,唯有一个下场,便是送入各大家族为奴。 而这个任务显然比第一个任务难上不止一层,在第一个世界,楚歌与楚枫之间好歹有几年青梅竹马的兄妹情谊,这也是前几点好感度的基础,之后刷起来也容易得多,而君翊与卿玄素未相识,经历灭门之事,根骨尽失,如今,在他的世界唯独剩下一片黑暗。 系统表示很头疼,要攻略这样一个无心无情,还身负血仇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啊。它经手的宿主,没有一个搞定。但是苏菀却觉得,这样不是正好,卿玄抱住这君翊的大腿,也能完美避免自己的悲惨结局。于是乎,她穿过来做的第一件事,便立即连接了少年君翊那边的画面。 雪山路上,风雪茫茫,这个地方,是终年没有阳光的。 而卫家庄的下人正押送着一队奴隶赶回山庄,铁鞭不断在他们身上落下,清透的雪水中都盈着绝望的气息。 此时的君翊,即使长睫上沾着落雪,仍能分辨出原本俊秀清雅的脸庞。他因身受重伤掉出队伍,在一众奴隶中显得尤为扎眼。 忽然,一条鞭子落在了君翊的背上,失去内力的君翊摔倒。十指紧紧掐进了雪地里,才能勉力站起。他感到五脏六腑俱被抽裂一般,仿佛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没有光,全都是黑的…… 那一刻,他恍然明白,此世间,根本无江湖教义。 “还不快起来,看看现下是什么时辰了。”身后的监事转向君翊尖着嗓道,“来了这儿,你现在就得认清现实,难道还以为你是什么世家的少主。” 所有奴隶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或怪异,或怜悯。这个世道,谁把奴隶当人看,这少年生的如此漂亮,才被送进来,就没了功力,怕是活不成了啊…… 君翊十指紧紧蜷缩在一起,腹下剧痛,微微颤抖着,他一次次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又倒下,努力了许多次,却都没有成功。 监事蹙眉,“我看这人算是彻底不行了,这样一个废人,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在这儿把他给放走,免得带回去,招老庄主不喜欢……” 领头的冷哼一声,“这可不行,若是这样庄主以为咱们弄错人头怎么算,把他弄走。” 说罢,他一脚踩在了少年的手掌上,“还能走么。” 君翊不禁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哀鸣。 其实oo7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在心里为这些人默哀了,要等到十年后,君氏重兴,他们真的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此时,雪山四周忽然传来了一阵清透的玉骨笛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浑身一个激灵,此曲穿透空山,余音不绝,似有摄人心魄之意。 紧接着,一袭袅袅红装从天而降, 分卷阅读18 最终轻轻落到他们眼前。众人这才看清了那少女容貌,她雪肤红唇,长裙曳地,额间一点朱砂,在这雪山间显得惊心动魄。 谁料,那小姑娘见了他们,却丝毫未停歇,持剑凌空而起,径直向点地而来,剑艺清丽绝俗恍如画中仙,美人如玉剑如虹。 其实苏菀压根不会什么武功,更别提举世神秘的独门秘笈玉心经了,这一切全靠oo7把原主所有的身体值传输入了苏莞的脑电波中。 漫天风霜以一笛音勾人心魂,取人性命。 所以,原主是……真的很厉害啊。 卫家庄的人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天女,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早已看怔住了,连出手接招都已忘记。他们宛如醉梦还未回过神来,卫家庄的人已倒下一片。 听着那诡谲的玉笛音,却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这,这是云涯仙子,云涯仙子出现了,她吹的是失传的玉心经,大,大家快逃啊!”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原这就是传说中修习玉心经的云涯仙子卿玄,难怪只在一瞬之间,便能四散功力。她轻轻瞥过来一眼,一道剑阵便布在了众人四周,挡住他们的所有退路。 为首的大汉转过身来,面色惨白,“我等皆是卫家庄之人,并未得罪云涯岛,不知为,为何仙子要挡在我卫家庄的路上?还望仙子看在卫家庄的份上,不要与我等过意不去。” 少女微微扬了扬下颌,只露出那双清丽的双眸来,她扫过了鞭子下浑身是血的少年,轻声道:“卫家庄如何,与我何干。我今日来,只是要带走一人的。” 这句话其实是苏菀按照原主卿玄的性格说出的,按照卿玄的地位与功力,根本没将江湖的这些三教九流放在眼中。 说罢,苏菀点地,落到了君翊身前。她伸出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颌,直视着那双清冷淡色的眸子。 红衣在风雪中猎猎飞舞,乌发轻扬,周身花香缭绕,而君翊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浑身都是伤痕,从肩胛蜿蜒而下。 那本是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毫无波澜宛。但他举手投足却又从容淡雅,一如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尊。 若非早就知道此人十年后会清理各大门派,连oo7都差点被他极具欺骗性的无辜外表给迷惑了。 谁能想到,十年后重建君氏的第一人,此刻竟是这样一奴隶呢。 少女看着君翊,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来,就是要带走他的。” 为首的壮汉怔住,还以为云涯岛缺奴隶,要掳一人回去。他略一思索,“只要仙子手下留情,一个奴隶罢了,权当是我们孝敬仙子的。”说罢,他朝君翊发沉声道。“你小子倒有福气,还不过去!” 话未说完,壮汉手中的鞭子已扬了起来,君翊蜷缩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苏菀猝然伸手,挡了那快落下来的鞭子。“够了,不要再打他了。” 壮汉立即悻悻收手。 而君翊的指尖仍攥着雪水,一动未动。 oo7忽然开口:【攻略对象好感度-5点,目前为-5点,宿主呀,估计现在在男主的意识中,所有人都是去杀他的。】 苏菀:“……” 她却并未表露出半分异样,反倒伸出皓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擦去了君翊面颊上的污血。 苏菀身上覆着簌簌的檀花,还带着清淡的香。 少女眨了眨眼。 “我带你走,好不好?” 君翊一怔,苍白的唇轻轻抿了抿。 看着她的眼睛,君翊竟觉一抹朦胧的星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柔和得叫人心悸。他甚至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了,那道光便随时都能碎掉。 第15章仙子vs杀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重伤,君翊的脸色冰白如玉。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更何况我已内力尽失,于云涯岛实在无用。” 苏菀抿笑,更显出几分少女的娇婉清丽。“谁说我需要的是你的内力?”忽然,她眨眨眼:“难道……你真的想去卫家庄么,嗯?” 少女柔声而语,只觉暗香浮动,如蝶翅轻扇,撩人心弦。 君翊呼吸一滞,敛下眸子,静默不语。 苏菀不理会他,起身,反倒望向了卫家庄那波人,“你们便回去禀报你们老庄主吧,他的人,我带走了,若是有不服,云涯岛见。” “……” oo7觉得这个宿主入戏实在是快,这么快就学得了原主乖纵的性子。卫家庄的人哪敢多说一个字,立即从oo7眼皮子底下落荒而逃了。 苏菀看向君翊:“想好了吗?” 君翊轻声道:“我……不能与仙子同骑。” “为何?” 他认真道:“尊卑有异。” 然而,即使说此话时,君翊仍无丝毫窘迫,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淡雅高贵。 苏菀一顿,拍了拍华贵的马鞍,抬眸轻笑,“你根骨已无,还带着伤,这儿离云涯岛相隔千里,你难道是想牵着这马儿一步一步走回去么?你不急,我也等不及呀。” 听闻此言,君翊的头微微垂了下去,从苏菀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他俊美的侧脸。 “如此,于礼不合。” 苏菀并不催促,只在马上静静等着他,初阳投下,眸色愈加灵动澄澈。 最终屈服的是君翊,他攥紧拳头,压制住体内的内伤。沉默片刻,才一步步向马儿这边走来。 苏菀感受到,君翊上马时,微微一个趔趄,她顺手扶住了他,稍稍一探,便能感知到他的内息确无,身体极尽虚弱。 而君翊被苏菀双手扶住,身子微微一僵,呼吸几乎凝滞了。他的身子明显一僵,几乎出于本能避开了苏菀的手。 但是oo7没想到好感度居然恢复到了o点,这又是什么原理,难道君翊能分辨出善意和恶意的区别。讲真,oo7真想给这一届宿主疯狂打ca11,这个刷新速度,真的不是盖的。 马蹄踏过密林,一路无言,唯有暗香浮动,丝丝缕缕。 云涯岛距此千里之外,云涯水千层,遍植杨花,美人素花,几乎名动整个武林。原主卿玄,便是这云涯岛的岛主。 刚行至岛上,苏菀便发现一男子,素衣墨带,长身玉立在杨花树下,仿佛正等着他们似的。 经系统辨别,此人便是原主的表兄卿墨。卿墨多年来行走江湖行医问药,不分正邪,不归门宗,在江湖武林榜上排名第四。这些年,卿玄父母双亡,纵然养成娇纵的性子,但他对原主仍一直颇有照顾。 卿墨站在门前,一早见到了远处马上的卿玄与君翊,目光微微一滞。 “表兄。”卿玄翻身下马,收剑行礼。 卿墨蹙眉,“听闻你今日又使了玉心经,可有此事,你可知玉心经有损人的心脉,当年师 分卷阅读19 父教授你时便告诫不得多用。” “是啊。”卿玄的语气却颇为轻松,“我只是为了救人嘛。” 卿墨生疑,淡淡扫过远处的君翊,忽觉此少年竟有些面善。前些年君家夫人大疾,他前去问诊,似乎见过这个少年的…… 卿玄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神思,“表哥,我实在是太累了,我先进屋去了啊。”说罢,她吩咐下人熬些姜汤给君翊。 卿墨颔首,望着那抹俏丽的红衣消失在灯火中。 苏菀自穿过来这个世界,一直奔波不歇,现下实在困倦,卿玄原身习武吃得消,她却吃不消,需要立即好生休养一番。 苏菀离开后,杨花树下唯独剩下卿墨与君翊二人,卿墨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是君少主?” 君翊一顿,淡淡道:“家门已灭,如今君某不敢当公子这一声少主。” 卿墨确认了他的身份,目光一冷,“那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云涯岛?” 君翊垂眸,“我本该送往卫家庄为奴,是云涯仙子出现在雪山,救了在下。” 卿墨沉默了一会儿,心下生疑,表妹打小冷心冷情,可从不是如此热心之人,她,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帮这个小子? 忽然,卿墨上前一步,紧紧扼住了君翊的下颌——却发现君翊面色潮红,连丝毫反抗挣扎都无。 果真是,十年修为,内力全无。 卿墨讶然:“你,他们真的把你的武功全废了?” 君翊没有回答,夜风从水上掠过,微微有些生疼。 “……正是。”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半晌后,仿佛生生撕开结了痂的伤疤一般,君翊轻声答道,“不止如此,此番我根骨尽废,三年以内,不可再习武提剑。” 卿玉的目光几乎在同时变冷了,没想到洹月门宗自诩江湖武林名门正派,匡扶正道,私下的手段却如此残忍,连一少年都不曾放过。 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原本惨遭灭门,毁掉修为的名门少主,此刻竟这般冷静。 卿墨沉默片刻,道:“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若你的身世被旁人发现,影响了云涯岛与卿玄,我自不会放过你。你记住,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若要长久留在这儿,自当安分守己,好自为之。” “……嗯。” 君翊答,眼睫不轻不重地颤了颤。 卿墨这才收起了剑。 这时,卿玄身侧的婢子来请君翊过去, 君翊顿了顿,仍颇守礼节朝卿墨欠首,继而尾随婢子消失在夜幕中。 而他经过水上阁楼时,只见湖面上掠过一道黑影,那玄衣人看向君翊的神色恭谨,分明藏着臣服的意味。 君翊只淡淡看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行至厅房内,隔着珠帘,苏菀似正在练功,周身气机微微浮动。此刻少女鬓发散落,垂在白瓷般的颈上。额间朱砂印记更深了些,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oo7每当看到这个时候,心底就会产生对宿主的任务的蜜汁自信。 苏菀:“……” 外头,婢子的声音传了进来,“主人,您找的人已到了。” 少女回眸,隔着薄纱,露出半张脸来。只抬眸轻轻一瞥,便将这个夜空的星辉都藏在自己的眼眸之中了。 君翊一怔,好感度动了动。 oo7简直是目瞪口呆,用百年后时空的话来说,苏菀她就是行走的撩人机啊。 君翊上前,没人如旁人一般称苏菀为主人。他如今再落魄,也曾是君家少主,家风甚严,绝不会对旁人卑躬屈膝。 待到室内无人,烛火幽微,君翊轻声开口:“我……” 苏菀眼眸带着灵动的光:“我找你,只是想替你上药罢了,过来。” 她的声音柔和轻快,仿佛只是一不知世事的少女。“坐下吧。” 君翊瞳孔微微收缩,“不必。” 苏菀不理会他,调匀了玉色的药膏,撇嘴:“坐下,别动。” “可我……按礼法,不能与你同坐。”他说得颇有几分认真。 苏菀却并不急,眸间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纯净,如有醉意。 过了半晌,君翊一顿,上前,屈膝而坐。 如同骑马一般,似乎每次屈服的都是他。 然君翊的衣袍一丝不乱,坐态雅正,举手投足皆不失名门之后的端方之风。 “你……看上去本是世家公子,怎会被送去卫家庄为奴。”苏菀问。 君翊敛着眸子,轻声说:“家门罹难。” 苏菀:“此事江湖常有,那你可要寻仇。” 君翊沉思许久,他有些艰难道:“先父家训,杀生有错,可因果循回,他们理应付出代价。” 苏菀的目光落到他的伤痕上,那道暗红早已深可见骨。自然而然,她伸出手指,去探他满是伤的肩胛。 “岛主!” 感受到肩上冰凉的温度,君翊第一次有些无措。当年满门被屠,被生生毁了筋脉,他便不再愿意被任何人触碰。 十根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更何况,早听闻云涯仙子年少乖纵,难道此番……便是以捉弄其他人为乐么。 oo7觉得状况不妙,因为它探知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忽然就起伏不定,它真的差点哭出声。 大抵在君翊严谨的家教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卿玄的任性。 苏菀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反倒“噗嗤”笑出来,“君少主,你可知我手中是什么东西,这是江湖中上等的玉胥膏,以内力推进体内可治愈根骨,如今……你已无内力,自然需要我帮你。” “只是……会很疼罢了。”苏菀眨了眨眼,补充道。 君翊听罢,微微睁大了眼。 第16章仙子vs杀神 这玉胥膏,君翊是听闻过的,只存于传说中,习武之人根骨尽废并非无药可解,唯有一法,便是取雪山之巅的天然灵芝,炼成玉胥膏。用千年的雪水滋养受损的灵脉,以此减轻损伤,长此以往,以求自愈。 只是,药膏入体,犹如冰火相融,极尽痛苦。并且,灵芝稀少,常人难以一见。 君翊沉默片刻,“你,为何如此做。” 苏菀唇角自然而然,弯出一道明丽的笑容,“不如何呀,玉胥膏乃是先母留下武林圣物,世间罕有。可我又无用,为何不广施善德呢。” 君翊的指尖端端正正放于膝上,微微一滞。 原她,只是为了广施善德。 他敛眸道:“那……你可知我是谁,你将我带回来,可知会给云涯岛带来何种麻烦。” 苏菀轻车熟路准备着药膏,“我不知道,也不需知道,我做事,何曾后悔过。” 虽说如此,可这玉胥膏已是武林圣物并非凡品,寻常人家根本不曾见过。君翊抬起眸,嘴唇微微张阖, 分卷阅读20 半晌后,涩声道:“我,不配。” 苏菀转身,认真地看着他,狐疑道:“你有何不配,我说你值得,便是值得的。” 君翊眼底的浓雾似划开了一些,他嘴角努力弯了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做这个动作是多久之前了。 “谢谢。” 苏菀笑:“何必同我说这些。” 好感度稳定在了上升趋势,oo7简直想向宿主势力低头,从她将此药赠给男主时,按男主有恩必报的家教,恐怕已经不敢忘记她。 而这才是苏菀眼里的重点。 “快把衣服脱了。”苏菀戴上了茜素色的流云抹额,看了君翊一眼。 君翊一顿,伸手,竟听了她的话。解开了半侧衣袍,露出了苍白的肩胛。 即使苏菀已有心理准备,却仍有些讶然。君翊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入刻骨的伤痕,触目惊心,且脉搏处一道青紫色的伤痕尤为显眼—— 这是废掉根骨的标志。 有此一记,从前的修为武功都不算数了,仍是空无一物的废人,故而杀人灭口者皆选用此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所以君翊只能铤而走险,修习禁术,走火入魔。 oo7看着也吓了一跳,它觉得主神把这个世界的男主设定得也忒惨了点。 饶是如此,君翊仍颇具礼数,微微颔首,“抱歉,吓到你了。” 苏菀摇头,颇具侠气道:“说什么呢。” 指尖剜了一抹药膏,苏菀调息内息,运出内力,药膏沿着那些细碎的伤口,逐渐浸入了君翊的皮肤。而伤口的四周一片乌青。 药效立即显露出来,君翊的呼吸变得凌乱,逐渐变为竭力克制的呻吟。 上一刻还有如鞭炙在身,下一刻便如置身千年寒冰,就算坚韧如君翊,也不由紧蹙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掐入伤口里。 苏菀探了探他的脉息,果真,君翊的意识已开始混沌。 正在此时,门却倏然被推开,卿墨疾步入内,见到上药这一幕,面带愠色。 “表兄?”苏菀吓了一跳。 卿墨:“胡闹,你在做什么。” 苏菀撇嘴,“表兄,他受了重伤,我要救他。” 卿墨一顿,温声道:“即使你想救他,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好。更何况,你尚不知他的身份,这般贸然,成何体统。” 他直接出手,欲将君翊带出去。 苏菀挡住卿墨的拳,“表兄,你现在带他出去,他会死的。” 卿墨冷言:“与你何干?” “……我不愿他死,我想照顾她。” 按照原主直来直往的性子,这些话都是毫不遮拦。 “你……”卿墨声音一哽。 这话显然已被君翊听清,他的指尖紧紧捏作一团,显得有些青白。眼睫重重颤了颤,似冷得发抖。 “他只是一个奴隶。”卿墨压低了声音。 苏菀直视着卿墨,“表兄,我知道,可我仍会救他。”此话无比坚定,不容置喙。 “……” 卿墨脸色当即拉了下去,“表妹,你别忘了,我是为你着想。”说罢,拂袖而去。 君翊额间慢慢浸出一层层薄汗。 苏菀握住了君翊的脉。君翊骤然感受到有一股细细的内力被缓缓推往体内,如灼热的伤痕上撒下的一股灵泉。 他低咳两声,眼帘微阖,眼中的世界一片模糊,只余一道明丽娇妩的少女身影,被烛火勾勒清晰地出来。 而没过多久,苏菀竟发现他地眼尾带着薄薄的水光,在清俊的面颊上显得有些刺目—— 这可是在男主完全清醒的时候,绝不会表露出的举动。 “怎么了?”苏菀轻声问。 君翊浅浅喘息了一下,“我……疼。” 苏菀随即继续向他的脉息中传送内力,她能清楚感受到,此刻君翊的内息有多么薄弱,若是真的落入卫家庄的奴隶营中,恐怕根本活不了。 oo7很难想象,在原定的设定中,君翊是怎样躲过洹月宗的追杀,还能在卫家庄奴隶营的折磨中存活下来。 云涯岛中,夜凉似水。 不知过了多久,君翊才转醒,缓缓睁眼。 他已感受到体内不断送入的温和的内力,双眸不知注视着何处,目光有些涣散,“姑娘,你在做什么。” 苏菀回过神来,故作生气:“救你呀,怎么,现在便不认识我了。” “……为什么。”片刻后,他隐忍道。 苏菀眨眼:“什么为什么?” “我……没什么。” 忽然,却似害怕知晓真相一般,他中止了言语,眼睫轻轻覆了下去。 他其实方才是忽然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堕入了烈火灼烧的阿鼻地狱,被一云端仙子救了出来,那一眼,恍如破入了天光。 他害怕梦醒。 自从灭门,武功尽失,他似乎一直都在逃亡的路上,很久没这样安然地做过梦了。 【宿主,好感度就这样涨到15点了!】 这皆是意料之中,苏菀的注意力没放在这上面。有一事,她一直没弄清,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中,洹月宗的人追杀君翊,是为寻找君家秘籍阴阳经。 阴阳经是君家的武林先祖所留,本是双修之法,君翊为恢复武功,独自一人修炼,所以才心智尽失,走火入魔。 可……君翊到底将阴阳经放在哪儿的呢。 苏菀心知肚明,按目前少的可怜的好感度,她和君翊的关系大抵就比陌生人好上一些。但这以君翊的性子,已经很不易了。尽管如此,他却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曾坦白,说明根本没完全相信自己。 夜已渐深,苏菀唤来婢子,将君翊送下去。 婢子揣度片刻,小心道:“是……将此人送去奴隶房,还是马厩呢。” 苏菀扫过君翊,“自然不是……” 话音未落,君翊淡淡打断了她,“不必,其实那儿挺好的……我已习惯了。” 苏菀佯作微怒,“你的身体内留着上好的金胥膏,你就打算在奴隶营里面养身子么。若是好不起来,怎么对得起这良药。” 君翊微微垂下头,不说话了,任由苏菀安排。而与此同时,好感度正慢慢往上爬。 君翊离开房间时,伸手,擦净了床榻上自己留下的污血,向苏菀欠首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忽然,他轻轻捏着随身的玉清剑,回头,向苏菀单膝跪下。 一身白衣,染着血迹,隔了灯火。 他双手捧剑,献祭一般。“姑娘大恩,在下定当誓死相报,今以此剑为凭,还望姑娘收下。” 这玉清剑是君家随身之物,在原设定中,无论发生何事,君翊从未离身。他今夜肯交出来,说明自己至少取得他初步的信任。 苏菀抿笑,仿若初晴映雪,她顺手接过来:“好呀,那 分卷阅读21 我就先收下了,我一早便听师父说过,这玉清剑可是一宝贝。” 君翊看了看那剑,似有些留恋,复又低下头,“反正……留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了。” 他起身,回头离开,伤痕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一身病骨,可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夜好了许多。 是夜,苏菀走在云涯岛上,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传说中的阴阳经到底会在哪儿呢。顺路着,她看到君翊的客房仍点着灯。 倏然,身后一道寒意掠过,苏菀一手接住了从身后飞来的暗器。 掌心间,是一柄锃亮的暗镖,镖尾系有一张素帛。 苏菀立即让oo7辨识这是什么,系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洹月宗的秘令,飞翎羽。 而飞翎羽上所书,一字一句皆是惊心动魄—— 洹月宗对君翊下达追杀令。 天涯海角,格杀勿论。 第17章仙子vs杀神 苏菀路过君翊的客房时,却隐约发现烛火正诡异地跃动。 君翊似正在调理内息,药膏方入体,却急于功成,这是大忌。“噗——”忽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来,才换下的干净袍衫又沾上刺目血痕。 苏菀招呼来一婢子,半晌后,婢子入内,手中端着岛上的雪灵补药,“公子,这是岛主让送来的。” 君翊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起身道谢。 待那婢子走后,君翊却在继续运功,苏菀依稀能看到他的脉息涌动着异样的暗红,形状有异,这……分明是传递武学信息的符号。 苏菀吓了一跳,难道这君翊竟将阴阳经的术法藏在了自己的脉息里,难怪……他竟能瞒过洹月宗一派高人,难怪昨晚探知到他的脉息有异。 苏菀人还未入,挟了内力的掌风已行至君翊身前,打断了他运行内力的脉息。 “你可知你修的武技有损心脉,最终一日会反噬到你的身上,更何况你根骨未愈,这么做就是自寻死路。”苏菀一口气说完。 君翊似有些讶然,微微蹙眉,咽下了口中的腥甜之气。“我无妨。” “怎么会无妨?” “可,你跟本不知我为了什么。”忽然,君翊冷冷打断了她。“你跟本不知,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至如此。何况,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果不其然,他的好感度在慢慢下落。 苏菀没回答他,空灵眼眸已凝满委屈的雾气。 一时间,君翊骤然察觉自己的失态,惶然起身,颔首,“抱歉,我……” 若非修习阴阳经一时有损心智,他绝不会待她说这样的话。 身处同一江湖,有人生来便是星屑冰魄,天子骄子,可有人便是尘泥灰烬,他与她之间,犹隔天堑。 她却不明白。 苏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负气一般转身跑出去,留下一道星空下绯红背影。 君翊凝望着,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开口。一个尽失武力之人,站在这武林大6的浩瀚星幕下,显得有些无措。 oo7诧异:宿主,你你你就真的这么走了? 苏菀摸了摸系统的小心脏【你放心,我故意的,他知道我生气了,才会想着赔罪。】 君翊正是一夜无眠。 翌日,苏菀在落雪峰上练剑。她周身所气机如丝雨密布,恍如入画。此法,正是名动武林的玉心经。远处一大雕掠过,在旖旎空中盘旋。 俏丽的红衣落入君翊眼中,他清冷的目光中掀起一丝波澜。明明道歉的言语已构思了一整夜,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玉心经招成时,卿玄周身暗香浮动,冰蝶萦绕起舞。 君翊敛眸,轻声道:“你的武功真好。” 苏菀看了他一眼,便立即别过了头去。她轻轻点地,便飞到了一侧的树梢上,只露出半张昳丽的少女面容来。 “有事?”苏菀的语气硬邦邦的。 君翊白衣若雪,面容如玉,衣袂在雪山之巅飞舞。眼睫一根根覆下来,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忽然,他轻声开口:“你可以教我武功吗。” 此语一出,系统和苏菀都有些震惊,要知道,君翊虽现下落魄些,可到底是名门君家之后,根骨极正。换做从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向一个女子低头,更何况,这个女子修习的还是为江湖不齿的邪门外道。 “还有……昨夜之事,很抱歉。” 苏菀想了一会儿,扬了扬下颌,明媚笑道:“可以呀,那你叫我一声师父吧。” 君翊眼睫轻轻颤了颤。 见他沉默,苏菀不依不挠:“难道……你不拜师父,就想我教你?” 君翊:“……” oo7:“……” 但系统却惊异地发现男主的好感度上升了一点点,恢复到了昨晚的水平。 大概这位君家少主,在他从前的生命里,学的是正道武学,受的是名门家教,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待他如此任性。 落雪峰上顿时寂静无声。 苏菀轻轻落到地面上,“不愿意就作罢。” 彼时,云涯岛迎来一客人,峨眉山关门大弟子秋夕。这秋夕不简单,本与卿玄一同师从空胥道人,道人仙逝。卿玄自成一派玉心经,而大弟子秋夕则拜入了峨眉门下。 在原设定中,卿玄被江湖六大门派围剿,便是因这师姐透露了玉心经的破绽。 秋夕向来自视甚高,她想做这江湖第一女侠,便要破掉玉心经的奥秘,而她多番向卿玄打听玉心经,皆被原主一口拒绝。 既难以超越,更难以继承,索性毁了它。 这便是所谓的江湖正派。 卿玄调整了下表情,努力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她从树梢上跳下来,“师姐来了?” 秋夕抬眸,温婉笑道:“我来看看你,今日师妹又在习武么?” 苏菀抽出剑,在雪上随意划出道道痕迹,“是呀,师姐来这儿有何事。” 原这秋夕到访,便是向卿玄打探洹月宗的追杀令一事。洹月宗为追杀君家余孽君翊,探访阴阳经,向江湖各大门派四散追杀令。 苏菀心神一动,状作不经意道:“君翊……这个人我不认识呀,都不曾听闻过。更何况江湖君家名门正派,何时与我这云涯岛有了联系。若是真的有何线索,我必定会告知师姐。” 然而,话虽如此,她飘忽的目光却故意投向布满松针的密林深处,引得秋夕颇有些疑虑。 秋夕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也只问问罢了。你我想与你一同练剑,我们师姐妹,已许久没有切磋技艺了,可以么。” 苏菀唉声叹气,“今日我修习的武功长进不佳,身子却疲得很,都不大愿意继续修习,师姐,恐怕不能奉陪了。” 秋夕露出一道灿烂笑容,“原是如此,那师妹好生休息,习武要循序渐进,不 分卷阅读22 要太过劳累才好。” 秋夕回过身去,却不经意看清了雪松下那张清雅俊秀的面孔,惊觉此人有些眼熟,待她思索片刻后,忆起此人身份,明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就是洹月宗寻找已久的,失踪的君家余孽君翊! 卿玄竟在云涯岛藏着他。 果真大胆。 见此,她顿时心生一计。 秋夕快离去时,忽道:“我听闻三日后玉雪山庄将有武林大典,师妹可要去么。” 苏菀回忆了一下,三日后哪儿有什么武林大典,恐怕是这秋夕的计策。卿玄若要真出现在那儿,恐怕才是羊入虎口。 然苏菀仍应允,“师姐若是要去,那我肯定也去呀。” “那三日后师姐在玉雪峰上等你,不见不散。” 苏菀笑着点头。 秋夕心满意得,遂提剑而去。 待秋夕离开,君翊才从密林中走出,俊美的脸庞上露出凝重的情绪,“你真的要去武林大典么,你可知也许会有危险。” 苏菀一字一句,“与你何干。” “我……”君翊的声音哽了哽。 苏菀瞥了他一眼,“拜师的事,你想得如何了?” 君翊一怔,喉结上下滚了滚。苍白俊美的脸颊似有些许愠色,转身而去。 系统:“……有你这种人么。”不过它没有说出口,因为好感度的确在上涨,它是很服气的。 苏菀哼了一声,冷面离开。 苏菀走过时,却悄悄将洹月宗的飞翎羽落在了小路上。 oo7一眼就看出了宿主的算盘,她故意让君翊知道,她已清楚他的身世,尽管如此,即使与武林第一大宗洹月宗为敌,她仍选择护着他。 这种算计,可谓攻心。 而与此同时,君翊却有些难安。 他忽然想见她,不论以何种方式。 自那一眼看到她在峰上习武,娇妩中三分英气,冰蝶飞舞,抹额飒飒。武学至甄,不过于此。 然而,他更明白,她是云端仙子,星屑冰魄,可望,却不可即。 …… 三日后,苏菀如约离去。 果不其然,君翊一眼便看到了路上遗失的飞翎羽。他拾起来,看清了飞翎羽上的字迹。 君翊瞳孔有些微缩,眸中藏着些痛苦的神色。 洹月宗追杀,她没告诉自己,可她显是却什么都清楚。 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秘密,从她第一次救自己时,便已了然。 和这飞翎羽拴在一起的,却是他那夜给她的玉清剑。君翊只觉手心已捏出了细密的冷汗。 君翊拦住一婢子,“你可知仙子在何处。” 婢子撇嘴,“岛主今日不在岛上,仙子的行踪岂是你可以打听的?” 君翊回过神来,寻遍云涯岛上每一个角落,哪儿都没有她。落霞纷飞,落雪峰上已空无一人。 长身玉立在夕阳中,心却惶惶。难道她真的孤身一人去了武林大典。 自秋夕离去,洹月宗的人恐已猜到卿玄私藏自己,所以才请她前去,那她是否会遭遇不测。 第18章仙子vs杀神 落雪峰上,是夜。四周断崖峭壁,唯有夜空中一轮孤月,皆是一片瑟寒。月下是一高耸入云的雄奇庙宇,点着万帐灯。 庙宇前武林各派首领林立,为首的是桓月宗宗主木桓,而他身侧立着的正是秋夕,众人无不严阵以待。 苏菀提着剑,点地凌空而起,落到他们面前,少女的一抹红衣在月下尽显妖异。而她的腰间,正挂着通体温凉的玉骨笛。 “卿玄见过各位。”苏菀颇具侠气,抱拳行礼。“不是说今夜落雪峰有武林大典,为何只有你们几位。” “……” 那些小生的眼睛没有一个不瞪直了的,这云涯仙子不说是修习禁术的妖女么,怎的今日一见,竟是这般貌若天女,仙姿佚貌,丝毫不见妖气啊。 木桓也不与她废话,直言:“不瞒仙子,今日我等聚集在此,只是为了找一人,也想向仙子打听打听,不知仙子可听闻过君家余孽君翊?” 苏菀轻笑:“君家难道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君翊可是江湖人人人皆知的名门少主,何时成了什么余孽了。” 木桓冷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君翊他早已不是我正道之人。这么说,仙子是听闻过此人的了?” 苏菀别过头去,目光扫过了秋夕。“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木桓霍然抽剑,“不知仙子可听说过我洹月宗的乾坤阵法,若是仙子真的见过,便将这人给交出来,我洹月宗与云涯岛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仙子看如何。” 苏菀不疾不徐,取下了腰间的玉骨笛把玩,“君翊嘛,现在是云涯岛的人,我说不交,便是不交。” 木桓的脸色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你……看样子仙子是真想与我等一决高下了!” 言毕,他立即使独门暗法,召出宗门余生。 孤峰雪冷,苏菀凌空点地,轻轻落到了庙宇的廊檐上。借着灯笼余晖,她翩然吹笛。 “等等。” 正万箭齐发之时,忽然,庙宇前的小路上传来一声清冷的男声。下一刻,一道若雪白衣映入众人的眼帘,他衣袂飘飘,面容如玉,若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他的身体有些虚弱。 众人看清那人容貌,无不惊愕,此人不就是桓月宗暗中追杀已久的君翊,没想到,他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孤身前往落雪峰来。 唯有苏菀丝毫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递过去。 君翊看了看苏菀,才转向了武林各派,目光冰冷,道:“不知各位叔伯今夜兴师动众,所要寻之人,可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木桓才回过神来,斥道:“孽障,你倒有几分胆量,还不快把阴阳经交出来!” 君翊丝毫没有犹疑:“既然如此,那此事与云涯仙子毫无关系,我既已出现,请各位叔伯将仙子放走。” 他的话不疾不徐,气息微弱,却无比坚定。 然而话音未落,洹月宗的人早已等不及,诸多门生手持利刃,上前布下乾坤阵,将君翊死死围困在中间,挣脱不得。 接着月色,苏菀骤然发现君翊的脉细有异,周身的气机缭绕着杀机,洹月宗并不知君翊将阴阳经的秘诀藏于自己的脉细。而君翊今夜却要逼出阴阳经,即使武功尽失,他也要在落雪峰与洹月宗之人同归于尽,报以死仇。 他此番,是报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木桓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立即朝门生喝道:“动手!”一时间,众影浮动,磨刀霍霍。 苏菀忽然刺出一柄银针,那飞针破空而去,正中君翊的穴位。顿时,君翊周身的脉息被紧紧封住,丝毫动弹不得。他甚至来不及反抗,便已沦为 分卷阅读23 刀下囚徒。 变故突生。 君翊有些错愕,抬眸,望向苏菀。那一眼倒映着少女昳丽的面容,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oo7提心吊胆,发现好感度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它完全不明白宿主到底有什么打算,这是……药丸的节奏啊! 趁此时机,桓月宗的门生已彻底制服君翊。而刀下的人眼眸清冷,毫无表情。 木桓上前,将剑抵在君翊脖颈上,“小子,凭你的本事,还想与洹月宗一决高下,实在可笑。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你现在这幅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兴许,我高兴,还能饶你一命。” 君翊敛眸,轻声道:“家父生前尊你为宗主,你为了一卷失传的阴阳经,让人杀了他,这难道就是洹月宗宣扬的江湖教义么。” 苏菀在心里呸了一声,事已至此,刀已架到脖子上,君翊还在和洹月宗的人说什么江湖教义。 木桓冷哼,“你现下说这些有何用处,你既舍不得你父母,便下去好生陪着他们便是。” 君翊顿了顿,唇角微抿,“放云涯岛主离开此处,此事与她无关。” 秋夕终是忍不住,冷笑:“君少主,你想过没有,你今日会出现在这儿落入我等手中,全因卿玄。若是卿玄真的想瞒着你,又怎会让你看到桓月宗的飞翎羽?更何况,方才我看的清清楚楚,可是卿玄师妹亲自出手,锁住了你的脉细,你现在已是案上鱼肉,还有心思保全他人?君家少主,你不要告诉我,你光风霁月名门之后,是心甘情愿被一修习禁术的妖女算计。” 君翊身形顿了顿,一眼没看她。沉默片刻,淡声道:“我,没有资格怪卿姑娘。无论如何,是她救下我。” 继而,他望向了苏菀,眼眸中藏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似是责备,又似不是,远远一望,比孤月更加清冷,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只想知道缘由。 一声解释即可。 oo7发现好感动波动得更厉害了,它真的要哭了。 秋夕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可惜,你如今根骨尽废,君家少主,谁都不会给你解释,谁也都不会救你。” 恰在此时,清透笛音穿透夜色而至,一音一谱,俱带杀意。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苏菀已布下玉心阵法,未见其人,只闻凌人杀气蜂拥而至,将众人锁在其中。 “……啊啊啊……”有内力稍差的门生已倒地痉挛起来,素来只听闻玉心经神秘,没想到竟这般玄妙,能至杀人于无形。 苏菀趁机抓起君翊,“走。” 众人立即起身欲追。 “妖女!”不知谁喝了一声,下一刻,只见火种从天而降,如凤凰明火,将洹月宗的人包裹在中间。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何谓玉心经么,这便是了。”苏菀点地,回眸轻笑,那道笑意极尽摄人心魄。“这明火三个时辰后消失殆尽,不会伤人性命,只会堵住你们去路罢。你们……且便好自为之罢。” 她将玉笛置入唇中,唇瓣轻启,倏然,一只大雕从天际呼啸而过。苏菀立即向那雕儿招招手。雕儿竟似听懂了那笛音一般,向此处掠过。 苏菀回眸:“走呀。” 君翊立在月下,探了探已被锁住的脉息,却似不愿与她同去。他的面色有些僵硬,“……为何。” 苏菀明知故问,“……什么为何?” “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苏菀:“是呀。” “那……姑娘为何救我,既已救我,方才又为何锁我脉息。” 苏菀收回玉笛,“我自有道理,不想告诉你。” 君翊的指尖紧紧蜷缩在一起,半晌后,他忽然欠首一礼,“无论姑娘如何说,君翊都会相信。只是……姑娘大恩,君翊只能来日再报了。” 说罢,他竟朝那团燃烧的明火走去。白衣飘飘,此刻他只是一凡人,再不是什么芝兰玉树,根骨极佳的君家少主。 oo7甚至觉得宿主的行为已经不是任性,这已经是在作死了。苏菀却颇为笃定,“不用急,他会回来,而且……好感度会上涨的。” 一则,凭一凡人之力,破不了那明火,他需要自己。二则,他如今只是被血仇冲昏头脑,他一旦明白原主的苦心,当则钝痛入骨。 所有的真相由他自己一寸寸剥开,比之自己告诉他,更震撼人心。 方才秋夕问君翊是否心甘情愿,其实苏菀已看出了,他的确是。 第1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杀神 大雕在空中盘旋,发出尖啸长鸣。 苏菀真的看着君翊手持一柄长剑,一步步靠近明火。 长夜如斯,大雕扑着翅膀向静谧的山崖中俯冲而下…… 君翊轻轻抬手,欲逼出自己脉息里所藏的阴阳经术,就在今日,做个了结。忽然,他周身的气机却开始猛烈的波动。 阴阳经本是双修之法,然而他独自一人逼了出来。就像原设定一样,他会走火入魔,心智尽失。 然而他运动的阳火丝毫没有停歇,径直向洹月宗的人奔去。 那些人的表情皆是呼天抢地,惨不忍睹。 不知谁叫道:“少主,收手吧,求您了!求您看在家主的份上,不要再动手徒增杀戮了。” 苏菀循声看过去,只见那人群中的女子生得柔弱无骨,娇若秋风。oo7一辨别,立即汇报,这是君家收的师妹莼儿,此女本想攀附君家,却在君家覆灭后,立即投奔洹月宗。 当日,君家行踪暴露,恐怕也少不了这位女子的关系。 君翊淡淡看她一眼,眼中丝毫无多余的情绪。 今夜,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剑魄已失,此世救赎,唯有杀戮。 苏菀第一次看到了君翊身上的冷血绝情,似野兽舔血一般,一寸一寸地被逼了出来。 纵然如此,他的刀剑仍勉力避开了卿玄。 oo7觉得大事不妙,如果男主今天晚上真的和洹月宗的人同归于尽,死在这儿,那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他们的任务怎么办?! 苏菀想了片刻,从指尖飞出了银色凌针,正中君翊飞俞穴。 君翊却一手接过了那银针,阴阳经的强大功力正在体内运转。他安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卿玄,目光冰冷,如看一陌生人。 苏菀没有多言,将玉骨笛音放在唇瓣,笛音轻轻流出,像抚慰一般。 然而君翊并无丝毫反应,仍旧握着刀刃向里侧冲去。外围的人已不断倒下了,血染红了君翊雪白的袍衫。 笛音随即变得尖厉了些,划破夜空。 君翊一顿,神思似乎清明了些。 ……是她。 落雪峰上,云涯岛中,从卫家庄的鞭子下将自己救起。 苏菀让系统调低自己的身体值,顿时,一口鲜血从她 分卷阅读24 的口中逐渐浸润出来,浸染了朱红的唇瓣。饶恕如此,笛音仍旧清冽如斯,不含分毫杂音。 鲜血漫过指尖,滴落在地面。 好感度慢慢恢复正常水平。 洹月宗的人差点跪下了,原来江湖上真的有一种武学能制止得了走火入魔的人,这个卿玄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 此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卿墨听闻落雪峰的动静,提剑而至。 “表妹,这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执剑的君翊,蹙眉,上前查看。 君翊抬眸,静静看着他们,卿墨修长的身影挡住了他所有视线。 他忽然上前,按住了苏菀的手臂。 “……对不起。” 卿墨厉声道:“滚。” 苏菀脸色苍白,如一朵即将坠地的霜花。她别过头去,像是很恼气。 回过神来的君翊双眼朦胧,无措得像个孩童,“……我们走。”他轻声道。 苏菀不理会他,径直转身,向下山的小路走去,红衣翩飞。 君翊身形一顿,紧紧跟在后面。 oo7:“……” 它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刚才男主根本没有伤到宿主,它并不理解宿主在气什么。 行至山脚,苏菀随意点燃了篝火。 君翊在旁立了一会儿,才走向燃烧的篝火,轻声道:“我,想与你共同修习这阴阳经。” 苏菀唇角撇了撇,轻轻别过头去。 君翊想一探她方才因何吐血,握住苏菀的脉,瞳孔有些收缩:“你的身体为何会这么冰冷,难道是方才被我的杀机所伤。” 苏菀没有回答。 随即,君翊解下雪白的外袍,盖在苏菀的身上。苏菀一截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眉眼娇丽带着三分英气,周身带着云涯岛上特有的细细暗香,君翊的神思不由有些微征。 若不是身负家门之仇,若是当年,或许他也是有资格的。 oo7却有点热泪盈眶了。 君翊即使走火入魔,都本能地护着卿玄。 这绝逼就是让人潸然泪下的革命友谊啊。 忽然,苏菀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内力传送入自己体内,她抬眸一看,是君翊将阴阳经逼出来的,仅存的内力全部送往了自己身内。 一时间,连君翊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对这个少女的关心出自何处。 可看到她生气的模样,却仍想着能好好抚慰她。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她与旁人皆不同,旁人表面和善,却要取他性命。而她虽任性,却是真发自内心关心他。 自己已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苏菀忽然开口,“你刚才是想杀了洹月宗的人么。” “嗯。” 苏菀看他一眼,“若是阴阳经破出你的身体,你也会心智尽失而死。” “是,我一人,死不足惜。” oo7在体内咆哮,不不不,你很足惜,要是你死了,找谁刷好感去。 苏菀按住冲动的系统,道:“君家少主自小学的江湖教义,名门家规,可没教你杀人吧。” 君翊沉默片刻,“……那些东西,已失了。” 他的眼睫动了动,静静坐在那儿,白衫墨发,眸色清远,与方才的杀神判若两人。 君翊掖好卿玄的衣裳,便退出一段距离,淡声道:“你好好坐着,我去寻些取暖的东西来。”说罢便起身离去。 寻来后,君翊安置好木材,便坐在了原处,开始调理内息,他感到体内残余的内力正在开始逐渐恢复。 苏菀托腮,眨眼道:“你不必如此辛苦地重拾武学,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好不好。” 君翊并未睁眼,甚至没有同上次一般面6愠色,拂袖而去。他只温声道:“你不生气了?” 苏菀立即坐回了原位。 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好感度又上升了一点点。 夜已深了,万籁俱寂。 夜深时山下会有一些霜露,再加上此处地处雪山,细密的水汽凝在了君翊的眼睫上与外袍上。 苏菀眨着眼睛看了看,忽然伸手,轻轻拭去了他眼睫上的水露。君翊苍白俊美的脸颊毫无变化,只喉结上下滚了滚。 “君翊。”她唤出声。 “嗯?”君翊并未睁眼。 “那个莼儿是谁呀。” 君翊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一个陌路人罢了,难道……你在乎这个?” 苏菀拢了拢衣衫,不置可否。 好感度却略上升几点,苏菀话锋一转:“你的玉清剑还在我这儿,你说你会回来报恩的,如果你现在就跟洹月宗的人同归于尽了,那谁来报我的恩呀。” 君翊睁眼,微微欠首:“若我活着,自当护你,若我死了,亦会驭魂相伴。不论阴阳,我定会保你性命无虞,一世平安。” 苏菀:“……” 驭魂是武林世界一个一个特有的术法,若有人死了,将以灵魂下咒,以毕生的灵力永生永世守护那人。直到那人亦命殒,方得渡魂,方得新生。 在君翊世家少主的意识中,有恩必报,即使身死,也要那残魂来偿。 苏菀别过头去,忽轻声道:“不必如此,我只想你活着,你现在……知道方才我为何要锁你脉穴了吧。” 她流露出几分云涯仙子该有的任性,便不再多言了。 “我……” 君翊心神俱动,方才的一幕幕冲破他的脑海。 明火,鲜血,秘籍,锁脉…… 卿玄方才分明这么焦急……只是为了护住自己的性命,自己却冷眼相对。只是他从前自觉家门被屠,孑然一身,只为寻仇而活,如今却有些相同。 【系统:好感度上升5点,目前为3o点。】 oo7心满意得,不知道几年后君翊重建君家,重登武林第一家主的高位时,君家家徒遍布武林,他是不是还这么……纯情。 苏菀和衣而睡,安静娇妩的睡容在月色中镀上清晖,oo7只能看到君翊的背影。他坐于薄暮中,几次欲起身,都已按捺住。短短几日,便忽有些明白求而不得这个词,是何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亮起火光,不知谁叫了一声,“他们在那儿,快过去,他们就在那儿坐着!” oo7立即把苏菀叫醒了,苏菀听出来,这是秋夕的声音,还有莼儿。 今夜决裂,这位师姐连残存的同门情意也不顾了。 苏菀心神一动,看这架势,换月宗的人是已冲破了明火的束缚,寻到他们的踪迹。她看向君翊,示意他快离开。 君翊睁眼,淡淡道:“你先走罢。” 第2o章仙子vs杀神 苏菀循声望向那些人,大多皆是洹月宗的门生,唯有一人,身披玄袍,手持利刃,面目看上去有些骇人。而他更是一见少女的面容,便低声 分卷阅读25 道了句“祸水啊”。 所谓阴阳两生,天行有常,无一术法能攻无不克。这江湖传闻,少林寺无空大师的咒心术便能克云涯仙子的玉心经。 “云涯仙子,你修习禁术,罔顾人伦,还不束手就擒。”众人怒喝。 苏菀的目光扫过秋夕,便知她确已看出了玉心经的破绽,否则,他们又怎会在短短一夜中便请来无空大师为其助阵。 今日,怕是轻易走不了了。 顷刻间,大雨骤降。 苏菀从腰间抽出玉骨笛,笛音空绝,刺破了山谷。众人的脸色难堪,早已难以忍耐,却似乎对无空大师毫无作用。 此时,无空大师已念起了经咒。苏菀附身在卿玄体内,能清楚感受到卿玄的痛苦喜乐,在这咒心术的纠缠下,即使启动了系统屏蔽功能,她也感觉无从发力。 苏菀一时不支,仗剑跪倒在地。 oo7见大事不妙,问要不要开个挂,苏菀轻轻摇头。 君翊立即俯身,替卿玄封锁心脉,蹙眉:“你受内伤了。” 苏菀攥着君翊衣袍的指尖更用力了些。 “……我们走。”苏菀轻声道。 几乎与此同时,君翊揽着卿玄的手掌亦收拢了些。雨幕隔绝了他的眼帘,眼睫皆被雨水淋湿。 “……好。” 见此,莼儿眼眶红了。 无空大师的咒心术登峰造极,苏菀几乎昏睡过去。莼儿趁势冲上来,欲一剑劈死卿玄。 君翊挡在了卿玄身前,紧握住莼儿刺穿的刀剑。因内力已失,他这一握,全靠的是肉搏。 鲜血斑驳。 他直直盯着莼儿,有些艰难道:“退下。” “……” 莼儿眸含水色凝视着君翊,颇有些不可置信。“……师兄,你知道卿玄就是家主口中的妖女么,你曾在家主灵前起誓,说此生定不负祖训,永缚正道。我今日……只是帮你下手罢了。师兄……你快醒醒啊。” 君翊只冷冷重复:“退下。” 而此时,鲜血已从他的指尖蔓下,浸热了冰冷的剑尖。 而苏菀已被那无空大师的经术所全然困住,挣脱不得。 正在此电光火石之际,君翊冷冷道:“各位前辈,失敬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顿时粉末纷纷扬扬从袖中散落出来。 顿时那些洹月宗的人便被锁住了脉穴六感,动弹不得了。“这,这是君家的独门密药青石散,没想到君翊还留着……”不知谁叫出了声。 得此机会,君翊回头,抱紧了苏菀的身子,拢在自己怀中。 “我们走了。”他轻声说。 说罢,他便握紧了马儿的缰绳,翻身上马,正欲离去。 彼时夜雨倾泻而下,哗啦啦阻隔了众人的视线。 “师兄!”身后传来莼儿颤抖的声音:“你可知,你现在带着这妖女一走,便再也不回了头了!只要你交出阴阳经,洹月宗定会放过师兄,说不定……说不定师兄还能回去做君家的家主,继承师父的遗宗。师兄,这可是你毕生的志向啊。” 君翊身形顿了顿,他并未回头,淡声道:“可我现在,只想带她离开。” 晨曦中,他修长的身形显得有些模糊。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 他抱着苏菀上了马,马蹄踏过原野。 病中的少女失了往日的任性与乖,待他只余下原始的依赖。同时,oo7发现好感度又上升了几个点。 苏菀醒过来,发现自己倚在君翊的肩膀上。其实她是被oo7给吵醒的,自她昏睡,oo7就不断在折腾。 苏菀虽感知到眼前的人并无厚实内力,怀抱却依旧很温暖。隔绝了无空大师的咒法很远,她的神智已恢复了些。 君翊道:“你醒了。” “……嗯。” 他轻轻握了握苏菀的脉,“你受了内伤。” “……嗯。” “我来替你疗伤。”说罢,君翊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停下马来。 “你方才为何不回去,跟我一块走呢。”看着君翊准备伤药,苏菀忽然问。 他一顿,“你是我的恩人,可他们是我仇人。” 少女歪头:“你不是急着找他们复仇么。” 君翊静静敛下眸子,淡声道:“你受伤了,我放不下你。”停顿片刻,复又说:“更何况,若非因为我,你亦不会前去落雪峰,落入他们的圈套。因果得报,有恩必偿。” 苏菀撇嘴:“大家都看到名门君家的少主和我厮混在一块儿,恐怕就是日后你就算要重新出世,也得背负一世恶名了。” 君翊轻声答:“那又如何。” 苏菀笑起来:“君家最重名声,你当真愿意与邪魔外道纠缠么,君少主。还是说,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报恩。嗯?” 君翊忽指尖一凝,“……别说了。” 苏菀就真的不说话了。她轻轻握住君翊的手掌。因方才接住莼儿那一剑的伤痕仍清晰刻目,在雪白指间留下纹路。 忽然,苏菀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包扎着他的伤。 “好了。”苏菀仰头笑着,仿若桃李初绽。 君翊呼吸微微一凝。 忽然,君翊抬头看着她:“你,别离开这儿了。” 苏菀:“嗯?我不离开这儿,难道还一直呆在这山洞不成。你该不会以为这儿能拾到什么武林秘籍吧。” “我的意思是不要离开……”君翊声音骤然便轻,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衣衫如雪,对着苏菀微微笑了笑,如天际的轻云般温雅柔软。 接着,他只将调理好的药液放在苏菀身前,认真道:“我的意思是,今日一过,江湖之人必定四处寻你,你会有危险,就留在我身边吧。” 苏菀自然而然转过背去,露出了纤细的雪白脖颈。 君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剥下苏菀的衣衫,伸出的手指也一僵,“可以么。” 苏菀:“当然啊。” 君翊薄唇微抿,沉默片刻,才打开了药瓷瓶,轻轻卸下卿玄一角衣衫。 卿玄的筋骨与平常的习武之人有异,习武之人皆是根骨强劲,而卿玄习武多年,还能保持少女柔弱无骨的身姿,难怪武林之人都说云涯仙子修的是失传异术。 “你说,我呆在你身边,咱们能去哪儿。”苏菀继续道。 君翊淡淡接过话,“天涯海角。” 苏菀的声音显得更清亮了,“天涯海角?你有银子么,更何况……你不报仇了?” 君翊敛着眸子,将莹润药膏覆在自己指尖,“君家虽已覆灭,但他们只拿走君家的秘籍,君家如今尚藏着珍贵古籍与珍惜药材,他们并不知在何处。” 他继续道:“血仇必报,待到功成,再回返落雪峰,取他们性命。只是,在此之前,你不能出事。” oo7 分卷阅读26 翻开资料,顿时两眼放光。【要知道,君家的古籍与药材那真真是最值钱的东西啊,君家曾是江湖大族,简直算得上整个武林最有钱的家族了。】 苏菀咬唇,反问:“你想与我一同卖药?” “……不好么。”顿了顿,君翊的声音忽有些窘迫。 四周一片寂静。 苏菀还未回答,oo7突然发出了警报。这时,从密林间传出一阵野兽低沉的咆哮声。 君翊忽执剑,起身:“我去看看。” 苏菀本想提醒他已无内力,却发现君翊已走出老远。然他还未踏出山洞一步,便看到洞前出现一头雪豹。 那豹子忽站定,犀利目光扫过苏菀,再落到堵着自己的君翊身上,仰天发出一阵长哮。 忽然,电光火石间,豹子忽然就朝苏菀扑了过来。君翊点地,挡在了苏菀身前,手中的长剑猛然向豹子体内刺去。 “君翊,你回来。”苏菀提剑起身,欲上前与君翊一道制服那野兽。 而雪豹体内已有鲜血涌出,它回过头来,兽性显被可使用金手指玉心经。】 苏菀连忙抽出玉骨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豹子听到了笛音,才逐渐安静下来。它看了看地上的君翊,又看了看苏菀,转身一步步离去。 苏菀忙过去查看君翊,【这是怎么回事。】 oo7更惊讶,因为原剧情里面根本没这一段啊,这又是什么神转折。 苏菀【我是问君翊怎么样了。】 oo7忙对着君翊的身体扫描了一下,得出结论【不怎么样,深度昏迷。恐怕现在只能提前引出他脉息内的阴阳经,才能救他了……】 苏菀讶然……提前引出阴阳经? 阴阳经乃君家秘籍,君翊能血洗洹月宗,重建君家,便依靠的此秘籍。 可阴阳经的秘诀藏于君翊体内已有一段时日,这经术本是双修之法,若想要引出阴阳经,现下四处空无一人,便只能她亲自来。 提前引出阴阳经,是不是意味着男主血仇得报的日子将提前,整个任务的进度条都会加快。 oo7看看任务进度条,提醒【宿主,没时间犹豫了。】 第21章仙子vs杀神 苏菀寻来一条素色的蒙眼带,覆在了君翊眼上。唇角沾着血迹,阳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苏菀扶住了君翊的腰身,他苍白的躯体上横亘着紫红色的暗伤。温和的内力通过苏菀的手臂不断送入君翊的体内,苏菀却感到传入的内力遇到了汹涌的阻隔。 所谓天行有常,阴阳两生,两极相斥。 正在苏菀狐疑时,“噗——”忽然,一口鲜血从君翊口中吐了出来,染红了地面的荇草。随即,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苏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系统【我也觉得……这和原剧情差别太多了!!】 在原剧情中,男主修成阴阳经时,成为武之大成者,物我两忘,内力一片清明。而这时,苏菀亲自为他输送内力,以引出阴阳经,他的内力却显得甚是混沌。 oo7加紧扫描了一番,并在数据库中搜索答案。 【宿主,你知道原因么……在原剧情中,男主一心向仇,心无杂念,可这次你出现了,所以他的心思变得混沌,攻成的欲念并不单纯。】 【……别但心,有办法。】苏菀答。 “君翊?”苏菀唤道。 “……我在。”过了好一会儿,他阖着眼,柔声答。 “君翊!” 君翊睁眼,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 然而下一刻,君翊便发现有些不对劲儿,自己的体内已不如初被废时那般虚无,反倒是盈满了混乱的内力。内力如山泉涌动,并不甚清明。 他的指尖掐进了地上的荇草,因为用力显得有些青白。 他伸出手,想摘下覆在眼上的白纱。 “你救了我?” “诶,别动。”苏菀忙抓住他的手臂,“你才醒过来,目视有疾,先别摘下来。” 君翊一顿,问:“为何我的体内忽然充盈着内力。” 苏菀坐到一边去,“当然是我传输给你的。” 君翊抿抿唇,不说话了,似正在适应体内新鲜的内力。 “你这样可不行,我们得找一家附近的医馆瞧瞧。”苏菀看他一眼,说道。 君翊:“不必……你我身份有异,恐会招来祸患。” 苏菀扬扬下颌,“别担心,有我在呢。” “……” 说罢,苏菀便站了起来,“把手给我吧。” “……嗯?”君翊微微一怔。 “把手给我,我才能牵着你,你现在双眼看不到,总不能自己走。” 君翊沉默了一会儿,才将手掌伸出来,苏菀悄悄笑了笑,柔软无骨的十指轻轻拢着君翊。 她把她所有的重量都承在了那上面。 一路上,好感度稳定上升,最终停在了45点附近。 他们行了片刻,才在附近的霜花镇上看到一处医馆,掌柜的是位一身玄衣的花甲老人。奇的是,这霜花镇也算是热闹繁华的一处,可今日不知为何,四处荒无一人,许多店铺皆是关门大吉。 苏菀上前,敲了敲医馆的门。 掌柜抬首,见一绝色姑娘牵着位无双公子,还以为那公子目视有疾,忙上前,将拐杖递到公子手中。“姑娘竟这个日子出门了,怕是不晓得,最近四处可不太平啊……” “为何?”苏菀眨眼。 掌柜忽就压低声音:“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大家都传遍了,云涯岛上的那位,伙同君家余孽四处作孽。昨夜里,竟将洹月宗的宗主与少林寺的几位大师都给打伤了……可惜这君家也是名门正道,到了如今,君家少主竟真被一妖女所惑……真实在可惜了君家先祖的正派之风啊。” 苏菀:“……” oo7:“……” 片刻后,苏菀唇角轻扬,“老先生,不必担心。只是这位公子受了内伤,烦找一位大夫给他看看。” 掌柜一愣,忙点头,“看样子,这位公子已病重至此,姑娘仍旧不离不弃,果真是善心人啊。” “……” 不知为何,听至此言,君翊心忽的一跳,好感度也随之上升5点。 苏菀飞快地瞥君翊一眼,却见他素布下白皙的脸颊爬上了淡淡的绯红,在阳光下有些惹眼。苏菀眸间随即露出几分明媚的笑意,掏出银两,“是呀,谢过掌柜了。” 说罢,掌柜哈哈 分卷阅读27 一笑,便前去招呼大夫去。 苏菀路过客房时,竟又发现了洹月宗的飞翎羽。此番不同,她与君翊的大名都落到那上面,发至了整个江湖。格杀勿论,字迹斑驳。 “你今日救我,我也救了我,我们俩的恩情算是抵消。我也算是报了一回恩。”苏菀轻松道。 “报恩?”君翊咬字清晰,轻轻重复了一声。 “当然啊,你肯定不会死的。,我答应与你双修阴阳经。可是……你该不会是不想复仇了吧。” “……”君翊没有说话了。 片刻后,他才小声说:“待我此次内伤痊愈,再提此事罢。” 他的双眼隔着布,看不清事物,不知望向何处。 回到自己的客房,oo7不明白宿主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想同男主修习阴阳经,难道是为了过一把练功的瘾。它从前经手的那些宿主,就有这么干的。 苏菀喝一口水,按住了oo7的脑袋,【你不明白,修成的阴阳经的秘诀有一条是二人平心,我能借机打听下他的秘密,才能修习成功。】若是君翊已信任自己,这就能是前5o点好感度的基础。 和上一层世界一样,5o点是一个转折,也是一个瓶颈。所以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是夜,苏菀敲开君翊的门,却发现君翊周身的气机与往日不同,似丰盈起来。 “你……” 苏菀走上前。 君翊的双眼很模糊,隔着幽微的灯火,却能依稀分别出那道昳丽的身影。 “无事,我的身体好很多了,谢谢。” 苏菀道:“那就好,你知道……怎么双修阴阳经么。” 君翊摇头,“阴阳经虽流传已久,却从未有人修习成功。即使我幼时,父亲常年钻研此法,却每每失败,他本想同母亲一起修习,只是……他与母亲关系并不好。” “后来呢。” 君翊顿了顿,“后来,先母病逝,父亲悔恨不已,才终于悟得这阴阳经的奥义。” “是什么。” 见君翊唇瓣微启,苏菀道:“……君少主,你可要想好,这经术是你们君家的祖传秘籍。而我不仅是外人,还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人。” 君翊垂下首,轻声道:“如今哪来的君家。” 他停顿片刻,“每每月圆之夜,阴气与阳气相汇聚,世间武者,但凡是心无杂念,二人平心,皆能内气相聚,功力大成。这……便是阴阳经。” “二人平心。”苏菀有些微怔,一字一句道,“那……你真的信这个么。” “嗯。” 苏菀低下头,沉思片刻。忽然,她抬眸,眸色前所未有的澄澈清明。 “无论出了何事,我愿意与你双修此法。” 她忽然掏出一盏精致的玲珑,小心翼翼放在君翊手掌间,然后把君翊的手指一根根拢在一块儿。 “嗯?” 摩挲着那繁复精致的纹路,君翊有些狐疑。他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此物的贵重。 “这是卿家的信物,里面凝着云涯岛世世代代的信仰,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了。当日你给我了玉清剑。君少主,从现在起,我愿意与你平心了。” 少女的声音忽变得柔和,又似有些无助。 “我已无父母,又无亲人,如今,我也不知能去哪儿。” 苏菀清清楚楚看到君翊修长的手指一僵,几乎凝滞在半空中。他几乎想伸出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oo7却很不好意思,那玲珑是它在宿主要求下,根据卿家信物定制的赝品。卿家的玲珑早已失传,存在于传说中,旁人根本不得一见。 君翊却紧紧捏在了掌心中,郑重道:“……好,我收下。” 好感度上升到了49点。 在这个世界,信物是一个家族的信仰,就如图腾一般,高于一切的所在。平日绝不会交于旁人,除非是心心相印,心意有通。 待到卿玄入眠,夜色一片沉寂。君翊复又睁眼,琉璃般的瞳孔凝视着一处。许久,他才起身,立于窗侧,发出一声暗哨。 不多时,从暗处便出现一剑客打扮之人,恭敬跪倒在君翊身前。 “少主从前令属下无论出了何事,都不能露面。如今首次传唤,不知有何吩咐。” 君翊目光失神,望着远处庙宇的星火,后面便是卿玄的客房。 他一顿,淡声道:“可以动手了。” “……什么?”死士错愕,抬首。 “难道……少主的内力已恢复了么?” “尚未。先召集死士,重建君家。”君翊没有多言,只留下月下一道修长的背影。 与此同时,oo7正暗中观察,一脸兴奋。 当年江湖,君氏重兴,又是何等盛况。 第22章仙子vs杀神 翌日,苏菀却发现掌柜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变。苏菀上去打听,才发现昨夜霜花镇的凌云高塔有些异动。 要知这凌云高塔就在镇上不远处,是江湖各门派的守护之神,岿然自立数百年。而就在昨夜,高塔内的古钟骤然敲响,似昭示着什么。 恐是……江湖将生变。 掌柜试探着问:“难道……二位今日这是要去那凌云塔,这可使不得。何况,这位公子目视有疾,此行难道还需要姑娘护着不成。” oo7:“不存在的。” 苏菀:“……” 她转过身去看君翊,发现他的双眼仍蒙着素布,脸颊苍白俊美,竟无丝毫变化。 “无事。”他平静地道,“高塔之中有灵气汇聚,有利于修行,那些言论,不信也罢。” 苏菀沉思片刻,颔首。 而苏菀显是低估了君翊的定力,即使双眼难以目视,他仍能八方不动,举手投足皆不失名门之后的淡雅。oo7就不明白了,既然他的根骨上佳,那昨日为什么还要让宿主一路牵着走出雪山呢。 苏菀却有些明白。 他们行至高塔处,苏菀道:“一日的时辰到了,我替你将眼上的这布纱给摘下来。” 君翊沉默了一会儿,继而,竟微微点头。 要知,自君氏灭门,君翊被扔进过奴隶营一段时日,故君翊最忌讳被轻易触碰,生人挨得稍近,他便是浑身发抖。 然而,今日他却很安静。 苏菀唇角微翘,玉白的手指拢着他的墨发。轻轻一挑,解开君翊整肃发梢上的结。 她明显感受到君翊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刻,君翊睁眼。塔内视物清明,星阑入梦的少女含着笑意,清绝的轮廓勾勒出来。映入君翊的眸中,恍如画中仙。 这时,oo7查看了一下进度,果不其然,如它所料,进度条已经比预计中整整加快了15个点。 他们入高塔内时,厚重的铁门甫一被推开,一道黑影掠过,看样子轻功极佳。不用多言, 分卷阅读28 这自是君家的一众死士,已在高塔四周布下天罗地网。 骤然,大门轰然打开,“呲啦——”从里蹿出一道道黑影,猛烈扑闪着翅膀,原是蝙蝠。那些孽畜不偏不倚,正朝着苏菀的方向俯冲过来,最终与之擦身而过。 “小心!” 忽然,君翊握紧了苏菀的手,把她拢入自己的怀里。他右手持剑,青白的剑气凌过,在外围形成一道剑层的保护圈。 苏菀能感受到他凌乱的呼吸,矜持有礼君家少主,何时这么失措过。 君翊修长的身躯却护着她,一道白衣胜雪。他敛眸,轻声道:“此处危险,不要乱走。” 苏菀乖乖点头。 他们继续往内时,君翊已主动贴在了苏菀身侧。高塔内一片沉寂,唯有暗处跃动着些许星火。 而这高塔委实雄奇,一道道阶梯蜿蜒而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而两侧的书阁中更似藏着万卷书。 “出来吧。”君翊站定。 这时,忽从梁上掠过一道人影。来人一身玄纹锦衣,武力高强,似早已守在此处。 来人一见君翊,便立即恭敬跪下。 君翊转身,对苏菀道:“在这儿等我。” 继而他走向玄衣人,淡声问:“昨夜之事如何了。” “回少主,属下已集结了君氏幸存门生,不知……少主可要召见。” 君翊摇头,“留着吧。” 那人低低看了看苏菀的背影,复低头,压低声音:“少主今日与仙子一道,若是被江湖之人发现,即使日后重建了君氏,亦会被人诟病的。” 君翊一顿,竟微微勾了勾唇:“若她是邪,那我便入邪道,若她属正,我便弃暗投明。” “你明白么。” 玄衣人听出这话中的意思,蹙眉,“……少主曾吃过这么多苦头,如今真要为云涯仙子背弃……君家信奉的武林道义么。” 君翊指尖一僵,轻声道:“自君氏被屠,我已不知何谓江湖教义,可她救了我,我信她。” 倏然,玄衣人臣服地俯下身去,嘴唇微动了动,却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君翊看出异样,“出了何事。” 原来,彼时,云涯岛千里传来消息。云涯岛上几百岛民,竟在一夜之间神智昏聩走火入魔。 更有甚者,江湖传言,这尽是云涯仙子修习禁术所致,她将这些岛民视作修习的祭品。一时间,卿玄已变为江湖诸派人人得而诛的孽种。 飞翎羽出,天罗地网,尽可诛之。 oo7听到,差点吓尿,这也算是剧衍生的剧情啊,它完全没料到。江湖里的人为了泼脏水,也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它偷偷看了看苏菀,发现她的眸中亦带着难以言喻的难过与无助。 oo7只得偷偷安慰【宿主,你别担心啊,这只是主神的设定,都不是真的。】 却不料苏菀轻声开口,【无事,替我谢谢主神了。】在她的意识里,越是危机,就意味着越容易刷好感度。 而玄衣人禀报此事时,都带着隐晦的震惊。他没想到,少主身边出尘绝艳的少女,竟真如传闻般蛇蝎心肠。 君翊骤然冷言:“别说了。”半晌,四周一片寂静,他才一字一句,淡声道:“她不会的。” 玄衣人一愣,接过话,“主人,可江湖中人,早已传遍此祸皆因云涯仙子。” 君翊颔首:“我知。” 在苏菀身后站定许久,指尖几度蜷缩,又轻轻松开,他小心说:“别怕,我在这儿。” 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肩,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23章仙子vs杀神 苏菀的眸间藏着嫣红的水光,看上去颇有些委屈,似一只无助的小狐狸,让人只想轻轻抚慰她的伤口。 她发现君翊看自己的眼神中,有一种陌生的怜惜。 君翊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卿姑娘,你一直与我一起,我知你并未加害岛民。” 苏菀却没有开口。 “你放心,有我在,无人会伤得了你。” “真的么。”苏菀忽抬眸,眨眨眼,眼中早已雾气迷离。她听了君翊的话,神情这才流露出些许安心。 “嗯。” 不知为何,君翊看着她这般模样,竟心上有些泛疼。哪怕他一早便知这许是一个早已布下的迷局,仍义无反顾跳了进去。 二人沿着石阶继续入内,死士重新隐匿在暗处,忽听闻传出了水声汩汩。 他们穿过道道回廊,只见塔的底部是一汪冷泉。 苏菀先踏入冷泉,一双皓白玉足似乎映着漏进来的星光。 苏菀忽然回过身,朝君翊招手,粲然笑道:“我找到一处好地方,你快下来。”水光中的少女氤氲着朦胧的雾气,如一颗稀世明珠。 “听闻这凌云高塔的冷泉可是一处好地方,旁人一辈子难以一见。” 君翊却不为所动,淡淡道:“冷泉是塔中圣物,不可冒犯。” 苏菀却没有回答他,尾音轻轻翘起,“你下来。” 君翊顿了顿,淡声道:“为何。” “不为何,你下来嘛。” 苏菀解下发簪,乌发顿时泼墨般倾泻而下,水草般紧紧贴在雪白的脖颈,远远望去,恍若如画。而微微撅起的唇瓣又似有撒娇意味,眼尾又是水汽迷离。 君翊只觉心脏的地方猛地一动,在此之前君氏修的是无情道,从未有过如此。 “下次不可这般。” 也不知受何驱使,他竟真的一步步向冷泉内走去,打破了数十年来遵循的规戒。素白的衣袍湿作一团,勾勒出修长的身躯,和上面残余的些许伤痕。 这冷泉果真是镇塔的灵物,君翊只觉神思从未如此清明。 苏菀的手指摩挲着他身体上的伤痕,轻声问:“……还疼么。” 君翊轻轻摇头。 “奴隶营中的时日都已过去了,是不是。” “……嗯。”君翊轻声应道。 他静静坐在泉水中,墨发垂散,面容如玉,仿是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尊,丝毫不容侵犯。 可就在下一刻,苏菀忽然凑过去,贴上了他的唇瓣,在那儿轻轻探了一下。 君翊果真一怔,眼睫颤了颤,清冷的眸间中夹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 “事到如今,我与你同修这阴阳经,你……该不会还害羞吧,嗯?” 苏菀的眼底氤氲着薄薄的水光,白皙脸颊染上了粉嫩的颜色,往日不食烟火的仙气此时尽显得惹人怜爱,勾人心魄。 方才这轻轻一吻,又颇有些诱惑的意味。 君翊神思有些微征,语气却不经意柔和下来,“家门有教。” 苏菀撇嘴,“别再说什么家门有训的了,好不好。” 沉默片刻,君翊终薄唇轻抿,“……别闹了。” 苏菀敛下眸 分卷阅读29 子,“那我走了啊。” 君翊微微一顿,“胡闹。” 苏菀别过头去,“君少主,你这么大了,有喜欢的姑娘么。” 君翊道:“……并无。” “真的?” “嗯。” 苏菀眨眼,“不对啊……可昨晚我路过你客房,分明听到你在梦语,说你想要……” “想要什么?”君翊的脸色立即难看了些,甚至添了几分微红。 苏菀忽然凑到他的耳畔,溅起冰冷的水光。 “说你想要……唔——可我不想告诉你啦。” “……” 面对少女近在咫尺的挑逗,仿佛一颗星星不小心坠入君翊的心头,划过他污黑的世界。君翊竟不得不承认—— 他动情了,万劫不复。 同时,好感度终于突破5o点大关。 oo7瞪大了眼,宿主又什么时候听到男主在梦语了? 而少女的眼神却如此干净纯粹,纯然如尚未融化的初雪,而她的一举一动,却都只似单纯的玩弄。 君翊瞳孔微缩,心里说不清是何感受。 他想起幼时父亲说过是蛊三分毒,大抵便是如此。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休。 纵使蚀骨毒心,遍体鳞伤,都义无反顾。 “你我不能如此。”他的声音有些变冷。 “你真的这么想?”少女歪了歪头。 君翊:“……是。” “我不信。”苏菀斩钉截铁道。 她俯下身去,查看着君翊肩胛蜿蜒而下的伤痕。 从君翊的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微微翘起的纤长羽睫氤氲着水汽,如蝴蝶展翅般轻轻扑闪。她的一举一动,就连指尖普通的抚摸都如此勾人心魂。 “你可不能再撒谎了。”少女清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而自己却真的难以克制了。 明知是祸,却仍旧求而不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微。 “抱歉,我,说谎了。”君翊顿时喉咙发紧。 他把少女轻轻禁锢在怀中,骨节分明,而修长白皙的手指靠着她的后颈,将二人的距离贴至咫尺。 似乎害怕她下一刻便顺着流水消融,君翊的唇齿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去,姿势莫名有些虔诚。 衣袍半遮半掩,露出君翊白皙优美的身躯。而面容上的那双眼,素来禁欲清冷如斯,今日却逐渐染上了火的温度,嫣红之色尽染。 两人的身体愈来愈近,冷泉暗香缭绕。 忽然,苏菀轻咳了一声,眼眸中早已布满迷离水色,君翊动作一凝,立时停了下来。 沉默良久,他退了回去。 “抱歉,方才之事,是我没能克制住。”君翊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却愈发显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来。 君翊这才恍然明白,无论从前思量如何,那个人,若真是遇到了,便一切都变了。 他的父亲曾说过,君氏的妻子必定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他从前并不关心此事,心中并无所念,只想听从父母之命。 可如今,竟至乾坤颠倒。 与此同时,阴阳二力不断在二人体内涌动,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却强大的内力。 二人平心,天下无双。 好感度继续往上浮动,最终停到了58点附近。 练功完毕,苏菀忽感到口腔中一口腥甜跃了出来。原是阴阳二力实乃急火攻心,而君翊因此前根骨已失,情况则看上去更糟。 饶是如此,君翊仍有些艰难地将手伸了过来,给苏菀的脉息中缓缓传输入一股疗伤的内力。 “你还好吧。” 苏菀抿唇一笑。 她的肩上留下了些许红痕,在粉雕玉琢的肌肤上有些刺目,其实只是正常情况,连苏菀和oo7都没有察觉,而君翊心上却生出了内疚来,遑论往常如冰冷沉静,现下竟有些无措。 他的神思顿时冷静下来。 “方才之事,实有冒犯,无论姑娘想如何,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即使姑娘想要偿命……” “说什么呢。”苏菀打断了他,“不必拿出你的那些名门家规,我打小自由惯了,从不计较这些。” 而君翊雪白颈间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微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出。 骤然,高塔内火光冲天。 苏菀暗道不好,起身,他们一同向外走去。 却发现塔外宽阔的原野上,已聚集着三教九流,各派人士。最重要的是,洹月宗为除卿玄,请来了早已不问世事的几位长老。 他们武功超然,高于各门各派,却从不过问江湖之事,甚至连君氏灭门都不甚了然。却被洹月宗挑拨,视云涯仙子作江湖孽种。 在原设定中,原主就是在这个时机丢了性命。 人群一见苏菀,立即骚动起来。 或震撼于美貌,或厌弃于恶名。 “各位前辈,此妖女出现在此处,今日高塔失火,必是云涯仙子想要毁掉圣物。” 洹月宗宗主木桓转身,对几位武林长老道。 苏菀见状,已明白了几分,按照剧情走向,他们这些正道中人,正是要借着舆论,除掉原主。 而最大的赢家洹月宗,亦会借此机会挑唆长老清理门户,杀死君翊,以夺取武林奇卷阴阳经。 她上前一步,“好荒唐。” 冷冷一句,竟让霜降三尺,冷寒萦绕。而她昳丽的面容,更让人觉得凄寒入骨。 君翊却拉住了她,轻声道:“你到我后面去。” 各位长老神情错愕,为首的一位睁眼:“君少主,你是君氏嫡子,将来要继承武林大统,怎会与此女一道?” 有人继续说:“君翊,你可知错。你如此不明是非,怎对得起君氏先祖?” 君翊挡在苏菀身前,神情温和,却无丝毫犹疑。他当众,微微欠首一礼。 “各位前辈,君翊不后悔。” 第24章仙子vs杀神 而已有长老察觉了君翊与卿玄的衣裳垂发尽湿,便已猜到二人此番定是玷污了塔中的圣物冷泉,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君翊,今日我看在君家先祖的份上,不会对你动手。你让开,老身今日来此处,便是特地来为武林正道除害!” 君翊纹丝不动,淡声道:“各位前辈,高塔起火与卿姑娘无关。我亦不会让开。” 说罢,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到了卿玄身上,只看这一眼,便是半分也挪不开了。 江湖祸水,邪道少女,实则美极。 半晌,才有定力梢稍强之人回过神来:“除了此妖女,还有谁会毁掉武林圣物?” 而苏菀只静静看着他们,竟连一丝惶惑都无,平日清丽的面容,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所谓正道长老,数年早容不下云涯仙子,今日受洹月宗挑 分卷阅读30 唆,只是借机,想要了结卿玄的性命而已,绝非单单为了纵火一事。 君氏灭门,长老不曾细查,却对一十五六岁的异道少女耿耿于怀。 “是么。长老,昔日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如今不也是要动手杀生么。” 这声音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盖的蔑意。 “你!” 长老们气极,哪儿再等她多言,立即反手,白光闪过,布下了威名赫赫的乾坤阵。 “那今日便看看,究竟这邪门外道玉心经有多厉害,我百年的江湖正术压不压得住你。” 苏莞唇角弯了弯,随即抽出腰上的玉骨笛,作势又欲运功。 oo7分析数据预测了一下,得出结论,如果和这群人真的硬碰硬,宿主未必有全胜的把握。 苏菀提醒,【那不一定,如果和君翊一起呢。】 oo7有些不明白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阴阳经的关键在于双修,一个人,是怎么都不可能攻成的。” 一人炼,则堕入魔障,两人合,则天下无双。 说罢,她上前一步,离那群长老更近了些。 “等等。”君翊忽然叫住她,“你到我身后去。” 苏菀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尾带着初阳般的明媚笑意。 “这种阵仗我自小见过不少,我可不怕。可君少主名门之后,学的都是与长辈有礼,能如此与正道长老相抗,我是第一次见到呢。” 她的目光划过君翊布满水汽的,湿润而优美的身躯,惹得君翊清冷的眸间又灼热了些。 苏菀轻松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打,你到后边去吧。” 没想到即使这种时刻,苏莞却丝毫不紧张一般,言语仍不忘挑逗。 君翊顿了顿,终开口:“卿姑娘,你是女子。” “都这样了,叫我阿玄吧,怎样,君少主。嗯?”她眼尾轻轻上扬,其中点着许多细碎的光,添了三分清婉的少女娇态。 oo7:“……” 君翊听到“都这样了”几字时,脸色已稍稍有些变化。谁料他沉默片刻,声音竟真的变轻了些,“……阿玄,回来。” oo7捶胸望天,也亏得这个世界男主家教甚严,不会与女子一般计较。 苏菀听罢,轻轻笑了,脸颊处淡淡的粉嫩,如同初冬的落雪覆下来。 好感度顺利上升到了6o点。 莼儿亦在讨伐的武林正道之列,见这一幕,简直对卿玄犯恶心,难怪江湖人说此女是武林妖女,年纪虽小,修习禁术,为祸一方。 今日一见,果真与传闻中一般无二,这般不堪。师兄昔日为人最不过清冷禁欲,今日竟与此女一同出现,还浑身透湿,难道……师兄当真心甘情愿,为她破了禁。 她最不曾料到的是,君翊师兄是名门之后,香火嫡子,竟会愿意背叛三千大道,来只身护着此女,怎会……如此?! 她记忆中的师兄决然不会如此,定是那妖女行事不堪! “……师兄。” 想至此,莼儿已欲哭非哭,对着君翊一处呢喃道。 君翊丝毫没有理会她,甚至连一眼神都不曾递过去。卿玄与君翊双双执剑,轻轻破开了那乾坤阵的破绽,在周身凝成一股雪白剑气。 他点到为止,刚好足以自卫,却不会伤及任一无辜之人。 “你的功力似恢复了一些。”苏菀故意凑到君翊耳边,说。 苏菀当众如此,君翊面色一僵,微微颔首,“是。”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君翊轻声回道。 接着,他微微蹙眉,“此处危险,你退后去。” 其实,苏菀心里是有一点震撼的,利用阴阳经重炼根骨,其实是极为痛苦的一种修行之法。 却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没注意之时,君翊竟已攻成。 在她眼中,这个世界所有的设定不过是主神的一颗棋子,世界中的人便犹如虚拟,像是不曾真正存在过。而君翊为人,自始自终虽为寻仇,却绝不会伤及无辜,这已经不仅仅是君子之风了,倒让苏菀想起了很多模糊不清的记忆。 身世悲惨,却心怀悲悯。 与曾经的那人,简直如出一辙。 有人说他,生于乱世,不失傲然君子骨。 君翊却丝毫没有察觉苏菀的失神,他逆着暮光,长身玉立,护着身侧少女,运剑行云流水,容颜如神灵俊美无双。 众人错愕。 有生之年,从未见如此剑法。其行招诡谲,简直能与当年的玉心经旗鼓相当。 然而,君翊的攻法仍很快露出了破绽。 他的根骨尚未痊愈,运剑时内伤初发,不多时便被几位长老死死围在其中,挣脱不得。空气中隐隐漫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不知是谁散发出的。 阴阳经虽奇,独自一人,到底难以驾驭。 长老见势,丝毫不留给他机会,反倒前纵疾步,断掉他所有后路。 “君翊,你今日所作所为,愧对君氏先祖,有失名门家风,可曾有分毫悔悟?!若是真心悔悟,我等看在君氏面上,饶你不死。” 君翊压住了心中的血腥气,仗剑在地,“我……不曾愧对先祖。” 说罢,他艰难起身,与长老直视。他的眼眸中清冷如冰山,果真毫无悔悟之色。 “孽障,荒唐!”长老气得发抖,几乎快将他生吞活剥了。 忽然,苏菀执笛,凌空,飞到了他的身前。一缕俏丽的红衣,在暮光中飞舞,似从天上来。 她踮起脚尖,轻声道:“君翊哥哥,你为何觉得,我会由你一人对付他们。” 声音听上去有些俏皮,又有些生气。 “……嗯?”听到这称谓,一瞬的错愕后,君翊迎向苏菀的眼神中,染上了一层浓的散不开的墨。 “不成体统!”长老那边,周身的洪荒之力似已憋不住了。 苏菀不等君翊回过神来,立于他的身后,恰到好处替他挡住了那些显而易见的破绽。 “你还记得阴阳经的口诀么。”苏菀问。 “是。” 苏菀:“念!” 刹那间,一笛一剑,一红一白,划破道道惊鸿。 不知为何,那些来势汹涌的长老竟再无法往前一步。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被逼得节节败退。原本气势滔天的剑层亦不复存在,竟都败于那二人收下。 不可思议。 片刻的惊艳后,立即有人惊呼,此乃阴阳双剑,天下无双! 阴阳既出,横绝江湖。 最惊诧的是桓月宗宗主木桓,他的脸色几乎是惨白了,齿冠发颤:“君翊,你,你的内力何时竟恢复了?” 君翊扫过去,目光如置寒冰,而举手投足却又不失从容淡雅。“前辈,别忘了,善恶有报,因果循坏。” 木桓瘫软,这怎,怎么可能? 分卷阅读31 当日,他亲眼所见君翊的根骨尽失,三年之内不得习武,若非,他根本不可能如此快恢复。难道……自己所寻已久的阴阳经一直都在他手中。 相传根骨已废,世间唯有一法可修得阴阳经,可自己一直以为阴阳经已绝迹江湖,绝不会落于君翊之手。 相传中,这修习阴阳经,亦是需天时地利,而据说这人和,便是需根骨极佳的女子与之相辅相成。 今日一见,虽不算是攻成,君翊也有了雏形。难道……他们二人在那高塔的冷泉中,已做为人不齿的苟且之事! 荒唐。 想至此,木桓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禁忌之恋,罔顾人伦,单单两条,便足以将君翊打入邪教,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从此武林之中,再无什么君氏嫡子,如玉君子之说。 没想到,这君翊当真蠢不可及,竟甘心为一妖女,背弃三千正道。 想至此,他丝毫没有犹豫,站了出来,“各位长老,我敢肯定,君氏嫡子,被妖女所惑,已绝非我正道中人。” “——还请各位长老,清理门户,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莼儿的脸色更是气得发白。 她尖声道:“我师兄断然不会如此,他自小名门嫡子,品行修为诸位长老皆有见证。今日种种,皆因妖女迷惑,望长老明察秋毫,早日除掉妖女才是。” 而苏菀亦发现,莼儿看向她的眼神近乎于愤恨了。 此时,君翊把苏菀向自己身侧拉了拉,淡淡道:“别怕。” 第25章仙子vs杀神 那些正道长老们,本想因着君氏曾兴盛,想给君翊留几分颜面。“君翊,我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弃明投暗,回去领罚,便饶你一命。否则,只怕君氏的颜面恐会被你给丢尽。” 苏菀心里却很明白,阴阳经已修成,别说洹月宗之人,便是号称仁义的诸位长老,亦绝不会轻易放过君翊。他们心知肚明,除掉她与君翊任一一人,都能毁掉这旷世绝法。 君翊微微敛下眸子,轻声道:“前辈,待到君翊心愿达成,自会接受惩罚。” “心愿?”长老蹙眉。 君翊一顿,声音变得温和些许,“若是卿姑娘得以平安,家仇得报。各位前辈想要如何责罚,君翊自会不反抗。” 而他这话一说出来,木桓的脸便白了几寸。 “长老,何须与此孽障多言,君翊叛出正道,与邪道为伍,连同云涯仙子,纵火毁掉圣物,他二人皆理应诛之,无一可逃。” “凌云高塔纵火,与卿玄无关。我愿意回去,只因君翊视各位长老作前辈高人。” 君翊静静立在那儿,面容如玉,似乎还是昔日的那芝兰玉树名门君子。 “哼,怎会无关,今日之内,唯有你二人玷污高塔圣物,罪无可恕。君翊,你当真愿意回去受罚?” 沉默片刻,君翊轻声应道:“嗯。” 苏菀却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什么呢,你就这么回去,不得被长老给罚死。再者……我怎么办。若是就这么走了,我也会舍不得你。” 这口气颇有些委屈。 君翊有些微怔,看了看卿玄,她羽睫微翘,里面藏着许多掉落的星光,一如初见之时。 “我……”君翊一时语塞。 若非自己,她仍是逍遥自在的云涯仙子,而不会为洹月宗所算计。 苏菀小声说:“你别跟他们回去,好不好。” 她接着取出当日君翊给他的玉清剑,下颌扬了扬,“旁人说名门之人最重承诺,你当日许诺我会报恩,发生了这么多事,今日难道你要背弃承诺么。” 君翊身形一顿,接连数日的画面接踵落入脑海。 从卫家庄的雪山,到云涯岛的落雪峰,再至霜花镇上的高塔中…… 有卿玄在自己身边,如何,都不会比在奴隶营中的境况更糟。 况且,在高塔中的了冷泉内,分明……心怀不轨之人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应再让她替自己承担这份错误。 想至此,君翊的拳几度握紧,又轻轻松开。最终,他的唇角竟微微弯了弯:“好,答应你,不会了。” “嗯?”苏菀眨眨眼。 君翊薄唇轻抿,认真道:“我不会再离开了。” 苏菀这才露出笑容,似有无数桃花瓣的颜色藏在眸中,此时竞相绽出。 继而,君翊转向一众长老,微微施礼,淡声道:“诸位前辈,请恕君翊失礼,君翊此生,不会再踏入正道一步。虽如此,君翊问心无愧。” 他在心里道,再去时,便是取下洹月宗的性命。 oo7发现好感度在稳定向上涨,最终停 到了65点附近,不禁感慨,果然搞事情,最有利于刷新好感度。这一任宿主的素质,它其实是很服气的。 那些长老的表情可谓很是复杂,“冤孽,君氏何时出了你这样的冤孽,你当真愿意背弃正道之名,从此此身入邪教,那我等,便要替正道收拾你。” 君翊淡淡道:“嗯。” 当场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莼儿。 她犹记得从前师兄是旁人都不会多看一眼,一心遵守名门之风,正道家教之人。也犹因如此,他为人清冷禁欲,君氏中人甚至议论过,师兄会否独自一人,清修一生。 从前……因着自己年纪小,他颇为照顾的师妹唯有自己一人。 此番有如此变化,必定是被妖女的邪门外道所累。 莼儿嘴唇颤白,声音发抖:“师兄,你,你怎会如此,是那妖女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蛊……我,我替你除掉她。” 她上前来,一道剑气劈下。还未近得苏菀身,却被君翊拦住了,“师妹,君氏已没了,你我二人已无关系,你回去吧。” 君翊说此话的时候,静静敛着眸子,甚至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但是oo7却学会淡定了,按照宿主这个攻略速度,君翊今日会如此臣服,它根本不意外。 苏菀瞧着这一幕,无奈摇头,这个小师妹,口口声声为君翊着想,却暗自与洹月宗有所勾结,势利得很。真当她师兄看不出么。今日能手下留情,已是仁至义尽了。 若不是君翊男主光环加身,她已不知死几回了。 莼儿却似乎难以置信,连连后退。 “师兄……你贸然结下孽缘,定会遭天谴。” 苏菀看了看任务进度条,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浪费过多时间,既君翊修习阴阳经已有了眉目,便该离开高塔。 苏菀拉了拉君翊的衣袍,“我们该走了。” 话音未落,长老斥道:“妖女,你以为你们逃的了么。” 苏菀哪里顾得上他,抽出了玉骨笛,捏在掌间。而那些小 分卷阅读32 生,只见到这传说中的笛子,便知其威力,早已面露惊恐之色。 君翊微微摇头,“不可杀生。” 苏菀有些犹疑,但最终听了君翊的话,收了笛,脸颊处带着一丝乖巧。 君翊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又是一怔。 其实,苏菀吹奏玉心经时,便只有那些修行了一辈子的禁欲长老能克制得住。那些年纪尚轻的门生,初见这般女子,早已是六魂七魄俱在淌血,欲仙欲死而不能。 所以呀,oo7感慨,在冷泉时,君翊克制不住,实在不能怨他。单纯数据而言,他的定力已比炮灰角色,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卿玄,你回来。” 而君翊看到这一幕,露出少有的不高兴的情绪,他站在苏菀身前,修长优美的背影隔绝了众人投相苏菀的目光,才觉得畅意些许。 苏菀玩心一起,借机挑逗,手指在君翊雪白颈间轻轻打着圈儿,“君少主,你分明这么在乎我,刚才却又说出想与他们一同回去的话来,又算是什么道理?” “……” 君翊面色微微一僵,薄唇紧紧抿着,脸色又添了一层冷白。 “君翊。”苏菀忽然凑上前去,眼睫扑闪,轻声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君翊一愣,重重怔在原地,仍是没有开口。 “难道……你们名门的家规便是教你作口是心非么。”苏菀状作若有所思。 “……别说了。”他忽然道。 苏菀却没理会他,朱色唇瓣贴上去,在那俊美无双的侧脸轻轻点了点。 犹如蜻蜓点水,犹如清风穿堂过。 这下,苏菀能感受到君翊握住自己的指尖极重地颤了一下,虽表面上还是那清冷淡雅的君氏少主,却不知心里被撩拨成了什么模样。 就如同过去种种一样,哪怕每次都是相同的招数,都足以让他溃不成军,欲罢不能。 而关键是,他如今竟是食髓知味,心甘情愿。 当真是冤孽。 几位长老恼羞成怒,不等他们反应,欲借机除掉心头祸患。老成的剑气凌着几分杀气,裹挟着内力,向二人涌去。 苏菀起身,正欲拆招。 君翊护住苏菀,语气缓了缓:“阴阳经尚未完全炼成,勿要贸然运功,伤了脉息。我召唤死士出来,便能摆脱他们。” 苏菀反问:“你真的决定了?” 君翊扶住苏菀的十指不禁收拢了些,“是。” “可……若是你现在暴露你的死士,他们有所防备怎么办。”苏菀一字一句道。 君翊难得微微笑了笑,“无妨,便是不暴露他们,我们亦是亡命天涯了。” “你既在我身边,我便应保护好你。” “有恩必偿,天道如此。” 君翊的语气颇为认真,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要昭告天下。而苏菀已不忍去看莼儿的表情了,必定是惨不忍睹。 暗哨响起,四面八方死士俱出,断了长老的去路。而那些年轻的门生,自不需他们来费心。洹月宗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君翊的身边一直藏着死士,且武功不弱。 木桓拳头紧紧捏在一起,咯吱咯吱地直响。 苏菀回眸,轻轻瞥了瞥他,唇角翘起:“木宗主,我真的真的再不愿见到你了。” “……妖女,孽种!” 君翊却半分不曾回头,牵起了苏菀的手,翻身上了一侧的马儿。“我们走。” 苏菀:“去哪儿。” 君翊一顿,“长乐都。” 苏菀一听,心下了然。这长乐都乃是当年的武林圣地,君氏君家的所在地。 君氏重兴,自长乐都起。 第26章仙子vs杀神 长乐都武林第一大都,曾经兴盛,自君氏覆灭,如今亦只余下一片废墟。 正殿都是大火掠过的痕迹,唯有几间别苑残余。 秋日将近,尤其是那场屠杀后,长乐都一片萧索。 待到风头过去,先行的君家死士早已在别苑安排好了些许下人,静等着主人归来。 “少,少主?”那年长的嬷嬷见了远处俊美的男子,满面欣喜,“真的是少主回来了。” 距离君氏灭门虽只是短短几月,可少主当日根骨被废,行踪不明,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不知——这位姑娘是……?”嬷嬷的目光转了片刻,最终落到了卿玄身上。 这姑娘年纪不大,一抹俏丽的红衣,却是美得惊人,嬷嬷难免多想了几分。 “她……”君翊身形顿了顿,最终唇角弯了弯:“她是我此行的恩人,名叫卿玄。” “原是恩人啊……”嬷嬷的眼神随即变得柔和下来。 谁知苏菀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嬷嬷的神情随即变得有些狐疑,再望向君翊时,发现那如玉面容亦染上一层霜色。 待到苏菀离去,他才低声说:“妈妈放心,她是个好姑娘。” 嬷嬷似有些明白,又有些狐疑,最终还是笑呵呵地点点头。 几个丫头将苏菀带入房间中,伺候苏菀梳洗。而原主卿玄一向是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习惯这世家大族仆妇众多,再者,这长乐都如今已衰颓得不成样子,确是远远比不得原主的云涯岛。 苏菀有些饿,亦有些疲倦。而她觉得,君翊初回长乐都,应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也便未曾去打扰他。 入夜,苏菀正在研究怎么加快任务进度条,忽听闻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她忙将系统屏蔽起来,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君翊,他一袭白衣,手执长剑,似才练完剑回来,关键是手里还端着一盒冰花杏仁燕窝羹。 那浓稠的羹汤莹白如玉,上面还点缀着几粒红润的红枣,看着颇为诱人,不禁让苏菀觉得心头,像有只猫儿的爪在挠动一般。 “最近长乐都四处萧索,寻不到什么上好的吃食。”他道。“而修行耗费体力,这些东西,只能将就一下了。” “这是齐嬷嬷做的吗,闻着真香。”苏菀立即凑了上去。 “其实……这是我自己做的。”沉默片刻,他淡声道。 说罢,君翊才将食盒在桌案上布好。君翊的手指骨节分明,而又干净修长,苏菀的目光不由又被他的十指给吸引过去。 不知怎的,苏菀忽然想起一个词,洗手作羹汤。她有些笑出声来。oo7也在感慨,这不愧是全能方向发展的男主设定啊。 苏菀坐下后,立即拿起了碗筷。君翊却没有尝,反而连下眸子,执起了旁侧的书卷。“味道如何。” 苏菀从食盒中抬起头来,重重点点头。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房中那一框莹亮的萤火虫上来。 “你……喜欢萤火虫?”君翊有些狐疑。 苏菀瞥了瞥,“是啊。” 分卷阅读33 “你这样是抓不住萤火虫的,你看,你抓的都已无多少生机。”君翊道。 苏菀撇嘴:“那我……还是寻个时间把它们给放回去吧。” 君翊颔首,道:“这个时节活动的萤火虫很是聪明,它们绝不会示于人前,多居于潮湿的洞穴中。” 苏菀吃得差不多了,就托腮静静看着他。没想到,名动江湖的君氏少主竟懂得这些。 “幼时,父亲也带族中的妹妹入附近的长乐山中……” 说到此处,君翊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剑,指尖因用力显得有些青白。“你吃完了,就早些休息吧。” 苏菀回过神来,君翊的妹妹与父亲,皆在桓月宗的追杀中身死。 君翊不小心提及,又极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抓的。” 苏菀粲然一笑。“我喜欢呀。” 君翊出来时,有些仓皇。他路过府邸的长廊,忽然发现了一人,立在廊檐下,玄衣在月下猎猎飞舞。 君翊蹙眉,“来者何人。” 那人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月下俊美的面容出来,“君少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君翊这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剑眉薄唇,今日却隐隐染上些许戾气。正是江湖武林榜排行第四的公子卿墨。 “你为何出现在此处。”君翊别过头去,冷冷问。 “我来这儿,自然是来找你的,君少主。听闻最近在凌云高塔,你与表妹合炼了阴阳经,想必少主的功力亦恢复了七八成。我今日专程前来,是要来走表妹。按照江湖的规矩来,若是——君少主今夜比不过我,那就需得听从我的意见了。” 君翊霍然伸出两根手指,止主了向前刺来的剑刃,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带走卿玄。” 卿墨微笑:“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请吧。” 话音未落,他便使出了闻名武林的瞬息剑法。 所谓瞬息剑法,便是指移剑只在电光火石间,肉眼根本难以辨别剑刃的移动痕迹。 剑刃不过在君翊咫尺处,却被他拦截下来,卿墨一寸寸逼近,冷冷道:“若非因为救你,洹月宗之人不会针对卿玄,她原本是天性自在的云涯岛主,就是因遇到了你,才会遭此不幸。” 君翊根本没有给他多言的机会,回身,正中一个破绽,向臂弯刺了下去。 卿墨一愣,继而讥讽地笑了,“没想到君家人到底是君家人,君家的武功果真是深不可测啊,这大抵算是君少主第一次使出偷袭暗术吧。” 君翊发力,意识有些模糊,额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他仍是一字一句,有些艰难说:“卿公子,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带走卿玄。” 卿墨挑眉:“为何。” 君翊的脸色冰白如玉,坚定道:“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这下,卿墨可谓说是有些错愕了,君氏是武林大家,素来以待人谦和有礼作为家教规诫。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也能看到君翊少主如此无理的一日。 他更没想到,为了赢自己,君翊不惜耗费了全身的功力来追击。如今他已看出来了,经此一战,君翊根骨未恢复,手脚发软无法使力。 “离开这儿吧,卿公子。” 君翊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来,语气坚定。 “君氏死士聚集四周,请不要逼我动手。” 卿墨一顿,重新戴上玄色斗篷,“按照江湖规矩,若你赢了我,我自是会离开的。” 君翊不等他再说一句,猝然从袖中掷出一柄短刃。 卿玄愣在原地,一个不留神,竟真的被短刃给扎中了。 血流一地。 他不可置信,自己武林排行榜前五,君翊根骨大抵初愈,他这是不要命了? “卿公子,你输了。” 卿玄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你倒真是执着啊,君少主。素来只听闻君家家风甚严,素有佳名,却不想君氏嫡子,有朝一日竟会生出这般魔障来。” 君翊咽下了嘴中的腥甜,转过身去,轻声说:“请便吧。” 而君翊自己都不知,卿墨离开后,自己为何为会一步步向卿玄的房间走去。 或许真如卿墨所言—— 大抵是,魔障使然。 苏菀忽听闻门外传来凌乱的喘息声,推开门,有些讶然,方才还好端端的君翊此时却变极为虚弱,身上带着伤痕。自在凌云高塔中炼成阴阳经,他可从未如此过。 她让oo7调出了剧情回溯,画面跳转了府邸的廊檐上,她恍然明白,是卿墨来过了。 苏菀握住他的脉息,耐心问:“你跟表哥比武了?” 君翊有些微怔,继而乖乖点头。 苏菀撩开了他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来。 “你的根骨尚未完全恢复,阴阳经的功力也需要时间调理,才能激发出来,为何如此心急。” “是因他……”倏然,君翊没说话了,清透的眼眸似乎染着些许雾气。 她接过君翊的脉搏,就如同照顾孩童那般,挑开了雪白的宽衣,细细查看他身体上的道道伤痕。 oo7简直看呆了,君翊的腰身修长而优美,肌肉结实有力,即使一时半会毁掉根骨,亦能看出这是练过武的宽肩窄腰的身形。到底是男主,都是标准的俊美男子人设,如果不是那场灭门,那他绝对是千百年后时空中,高富帅的标配。 苏菀寻来了一盆水,沿着伤痕的纹路,小心翼翼地擦拭起君翊的身体来。冰冷的湿巾盖在额上,又一次次被换下。 按照原主的人设,苏菀的动作间又添了些少女的手忙脚乱。 眼帘半阖间,君翊的好感度上升了1o个点。 第27章仙子vs杀神 君翊神志逐渐清晰,睁眼,有些讶然。他猝然起身,目光落到自己身体的伤痕上。所有暗红的纹路,都已细致地上了药。 随即,他立即捏着自己的中衣,指尖有些青白,“我是何时来的。” 苏菀:“你来了好一会儿,方才受了伤,嘴里还一直反复念叨着什么……” “说什么。”君翊的神色又一僵。 苏菀忽然顿住了,神秘地笑了笑。就凑到了他的眼前,纤长的眼睫轻轻地相互抵触着。 “你方才所说的话呀,根本不似清风霁月名门少主所说出的。而且,你的手还到处……” 君翊微微睁大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了。 “君少主,今日看来,你的心里面,是不是藏着很多秘密呀,嗯?” 苏菀发间淡淡的清香皆是依稀可闻,眼眸是极漂亮的琥珀色,里面却倒映这自己凌乱的束发与苍白的面容。 二人就如此僵持了片刻。 倏然,他捏住了苏菀的手腕。 苏 分卷阅读34 菀觉得君翊今日的力道虽克制,却已不像是一根骨废过之人所发出的。 而这种变化,大抵从那日在凌云高塔中双修了阴阳经,便发生了。 “君翊,你想做什么。”苏菀回过神来,眸中旋即含了淡淡的恼意。 君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即松开手。握紧的拳几度握紧,又几度放开。神思却有些灼热,无论如何都冷淡不下去。 “无事。我只是……抱歉。”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似想说什么,却又强力咽了下去。 “我只是想道歉,无论我方才有何胡言乱语,冒犯于你,请都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今日路途劳困,你早些休息吧。” 苏菀立即背过身去,不再理会。 从君翊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见她优美雪白的脖颈,在烛火中泛着莹莹的光泽。 他目光微微有些凝滞,补充道。 “近日长乐都并不安宁,除呆在此处外,万勿随处走动。” 苏菀仍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手,给苏菀肩上盖上了一件外裳,继而,静静捏着手中的剑,朝苏菀道:“那我先走了”。 接着,他疾步向屋外走去。 忽又站定,转过身来,“若是你实在想出去,亦定要叫上君氏的死士陪同。” 苏菀仍旧不曾回头。 门外夜凉如水,长乐都萧瑟如故。 那道修白衣在月下却颇有些落寞。 ——若是她做的种种真的只是一种恶劣的玩弄,那自己的心思,在她看来,大抵是可悲,而龌龊的。 接下来的几日,苏菀明显感觉得到君翊一直在避开他。他借口着重整君氏,日日在别苑练功,从不露面,那些下人的伺候却愈发的殷勤周到,都说是按照家主吩咐行事。 只是,她通过系统观察到,君翊常常独自研习阴阳经。 她完全能猜出君翊多想来找她,却仍是极力在克制。 她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的男主,定力是真的很好。 饶是如此,oo7却发现苏菀安静得出奇,丝毫不着急。她一人静静坐在房里,缝着一件绣着凤凰的嫁衣。 那件嫁衣红得刺目,显得颇有些庄重。 【宿主,你在干什么?!】oo7简直目瞪口呆——还,还能这么玩? 苏菀并不急着回答【你再等等就知道了。】 昔日的云涯仙子如今至长乐都后,沉默寡言,一直守在屋里,就连伺候的婢子都察觉不对劲儿了,面面相觑,思索着要不要去通禀少主。 苏菀察觉她们的心思,却止主了她们。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oo7忽然发出警告,整个江湖武林皆追杀至长乐都,各怀心思,有人欲取卿玄性命,有人欲夺阴阳秘籍。男主君翊准备迎战,oo7让宿主抓紧时间刷好感。 苏菀道:“既他要出远门了,他自然会来这儿的。” oo7立即闭上了嘴。 如苏菀所料,君翊率领家徒离开时,果然来了苏菀这儿。 那日,他正巧碰上了苏菀站在镜前试那身嫁衣,一身红衣灼灼,宛若九天桃花。便是沾了凡尘,亦是九天仙子。 君翊止主脚步,目光一凝,“这是何物。” 苏菀回眸,见是君翊,也不见怪,抿笑,“难道你没见过,这是姑娘家出嫁都会穿的嫁衣啊,难道——在家风严厉的君家,男女之间泾渭分明,所以连这些东西都不能认得。” “……” 君翊面容有些僵硬,“那你为何会现在穿在身上。” 苏菀沉默了片刻,半晌后,忽然轻声道:“我喜欢罢了。” 她随即轻轻低下头,不说话了,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恰似天际滑动的流云,飘忽不可捉摸。 四周一片寂静。 “其实,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念想。”倏然,苏菀抬起眸来。“那些江湖上的人都骂我是妖女,我倒是只羡慕过我母亲。她这一辈子呀,与父亲一生恩爱,潜心武技。有句话说的便是,双生侠侣,横绝江湖。” “当年,我母亲也算是人人得而诛的魔女,父亲却不在乎。” oo7望天,它翻遍了原主所有的资料,完全没发现有这一桩事。 君翊顿时眼睫轻颤。 “你母亲?”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呀,这便是我母亲的嫁衣,她说了,我日后出嫁,也要穿着这一身。君翊,你可是第一个见到我穿嫁衣的人,你觉得好看吗。” 苏菀回过头来,眼尾含笑。 ——不可能,她不可能是自己所思的这个意思。 这是君翊的第一反应。 然而他清冷的目光却紧紧凝在苏菀的一袭灼灼嫁衣上,竟是半分挪不开。美而不妖,雪肤如旧,当日在凌云高塔,氤氲着冷泉朦胧的雾气,她似也是这般模样。 后来,君翊近乎是落荒而逃了。 系统惊喜地发现【好感度上升1o点,目前85点!】 oo7不是很懂,不过就是穿了一身嫁衣,男主为什么会脑补这么多出来。 按照苏菀的话来解释,就是,凡事透过有情的眼睛看来的,都是有情的。 于他而言,魔障已生,哪儿能轻易逃得掉呢。 即使,再是克制,亦不过是徒增孽缘,求而不得罢了。 果不其然,苏菀发现君翊回去后,找来了长乐都内最好的绣娘,按照苏菀的那一件,绣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出来,并且束之高阁,常人难以一见。 与此同时,长乐都的局势却愈发的不稳定,日日,君氏的门生都能抓到长老与桓月宗派来的细作。武林之中,讨伐长乐都的呼声亦愈来愈大。 甚至,有人称君氏少主与云涯仙子,为“双邪”。 并且,那些自称正派之人,已嚣张到光明正大给君氏投递战书,直言君翊藏匿妖女,让其自刎谢罪。 箭在弦上,君翊作出决定,亲自迎战来袭的一众武林正道。 君氏结局如何,在此一战。 再见时,君翊已披上了君氏的战服,在阳光中颇有些耀眼。 临行前,他特地来看苏菀,捏紧了拳,轻声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在离开前,想带你去一处地方。” 苏菀眨眼,没有回答,任由他牵住了自己的手。 “听说你要出去跟他们决斗,你的功力练得怎么样了。” “我自有安排。”他轻声答。 “君氏重兴,有此一战,在所难免。” 穿过了长乐都的几座府邸,君翊的脚步忽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城墙旁侧。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隔着幽微的灯火,苏菀看清,在蜿蜒长廊的后面,那是一座空旷的地下迷宫。 “这儿……”他顿了顿,“这是我君氏一族的圣地,外人本是不能入内的 分卷阅读35 。” “当年在卫家庄的奴隶营中,我便是一心想回到此处,才支撑了下来。” 一众君氏门生身着白衣,守在里处,均向君翊齐齐行礼,无不恭谨而臣服。 君翊微微点了点头,继而转向苏菀。 苏菀有几分明白,这长乐都的地下迷宫,便是君家机密的所在地。她狐疑地眨了眨眼,君翊伸手,扶正了她雪白额上的流云扶额。 “君氏圣地,我听闻过,传说君氏历代先祖的魂魄,都在庇佑长乐都。”苏菀小声说。 半晌后,君翊认真道:“我带你来此处,是想当着君氏族人,与先祖的面告诉你,我……” “——欲三书六礼,娶你入门。” 他似微微有些紧张,声音极轻地缓了缓,“你会答应我么。” 听罢此言,那些门生都惊呆了,无不瞪大了眼,抬起头来,望着他们的少主。 第28章仙子vs杀神 “娶我?”苏菀转过身去,一字一句,狐疑道。“君少主,你刚才说的是这个么。” 君翊嘴唇轻抿,“嗯。” 而他修长的十指,竟又都有些被薄汗浸湿,透着一种粉嫩的微红。 君翊浅浅吸一口气,“我知对女子而言,名节何其重要。故我入君氏圣地,便是请先祖为我作证,我绝不会背弃誓言。” “此世今生,都绝不会辜负你。”当着一众门生,他又轻轻重复了一句。 大抵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来,君翊此刻已不再同往日淡雅从容,反而略略显出些局促与不安来,甚至带着三分惶然。 即使那日在卫家庄的鞭子下,亦不曾见他这幅模样。 苏菀不答,反问:“那……你是不是偷偷喜欢我很久了,嗯?” 此言一出,君翊呼吸已变得有些凌乱,用内力才能勉力压下来,此刻,如玉面容上的冷霜却愈发明显了。 “我……” 他有些仓皇,敛下眸子,嘴唇张了张,最后却只承认:“是。” 众人皆愣。 “何时开始呢。”苏菀凑上前,托腮望着他,眨眼。 君翊身形一顿,温声道:“自,你初次救我,带我回云涯岛,我们凌云高塔内,你与我……合修阴阳经。” 他的尾音愈来愈轻,最终轻轻颤了颤。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君翊的呼吸几乎都凝滞了,似乎这种提问更似一种无形的鞭笞,把他内心那些求而不得的心思全然挖掘出来。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 如释重负,或许,还添着许多暗藏的期许。 “好呀,我答应你。”没想到,苏菀竟轻轻笑了,“那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吧,好不好。” “……” “嗯?”君翊抬眸,怔怔望着她,淡色的瞳孔有些微缩。 他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的什么呀,我还想再听一遍。” 少女笑起来,双颊娇俏犹如桃花尖上的那一片迷离嫩色。 而那些君氏的一众门生,看向苏菀的眼神都近乎怪异了,天,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无理骄纵的女子? 这简直与君氏的家风格格不入,相差甚远! 最奇怪的是,他们原本端方雅正的少主竟看上去如此纵容这个女子。 难道……少主真的被玉心经的魔障给控制了? 饶是如此,君翊沉默片刻后,仍开口重复了一遍。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么。无论旁人如何说你,你将是君氏唯一的夫人。” “你还记得,当日在山洞,你救我时我曾说过,我想带着你去天涯海角。若你修习禁术,我便堕入魔道。” 一时,君翊已把心中藏着的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oo7观测,好感度开始在85点周围剧烈浮动,君翊看上去……实在似乎有些紧张。 “君翊。” 忽然,苏菀踮起脚尖,手指堵在了他的嘴唇上,唇角翘了翘,“难道你也是这样一正邪不分之人?江湖里的人都说我把你给带坏了,今日看来,似乎竟是真的。” 而君氏的那些人,看到这幅情景,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那表情,就仿佛苏菀在玷污他们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尊,在逼迫他做什么苟且的事情似的。 他们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把视线生生别了过去。 君翊在肌肤相触时,神情明显僵了僵,继而,轻声道:“我知你非邪祟中人,而我如此,则是心甘情愿。” 他的呼吸不轻不重,恰巧落入苏菀耳中,似乎连那道呼吸都有些祈求的意味。一丝一寸,一字一句,残忍地撕开了周遭的烛火。 倏然,苏菀认真道:“好呀,我答应你了。” 顿时,室内静默如冰。 “你,方才说什么。” 君翊抬起眸来,清亮的眸中夹杂着些不可思议,不觉间,尾音已有些轻微的颤抖,“你答应了?” 苏菀认真点头。“我母亲说过,若是遇到了一个对的人,便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你要不要我说两次和你听,我答应你了,答应你了。” 她加重了语调,露出少女特有的温柔,如一朵清丽柔软的花苞,在风中飞舞。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答应你,穿着我母亲留给我的嫁衣,嫁给你,好不好。” 君翊的手指已紧紧拢在了卿玄身上,苏菀几乎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都在轻微地发抖,似乎不小心松手,便会丢掉世间珍宝。 好感度终于冲破了9o点大关。 即便是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亦要待到江湖中所谓正邪的较量以后。 据传,洹月宗集结了江湖各派,围逼长乐都。 目的只有一个,绞杀殆尽。 长乐都中有旷世绝法阴阳经,又有人人得而诛的妖女卿玄,完美构成众派围攻的理由。 最后一夜,苏菀计划要再趁机刷一刷好感度。 君翊应是正在练功,周身都围绕着盛气凌人的剑气。“你的根骨恢复得如何了。”苏菀问。 君翊睁眼,淡淡道:“已大抵初愈,洹月宗的人恐不会想到,我能这么快恢复。” 片刻后,他复重复:“我离去后,切记,不可出门,若是想出去,定要让死士相护。” 忽的,苏菀凑上前去,笑着道:“君少主,你不必这般严厉提醒我,你难道忘了,你当初还是我救起来的呢,何况……你是不是忘记了。” 苏菀故意忽放慢了语速,悠悠说起来:“当初在云涯岛,你还想让我教你武功呢,怎么,现在翻脸,就不认你师父啦。” 君翊声音哽了哽,静静地敛下眸子。 苏菀发现,每一次她提及“师父”这词,君翊俊美的脸上都会浮现出薄薄的愠色,亦不知为何。 分卷阅读36 可君翊分明是个脾气极好的人。 大抵,在君氏的家教中,绝不会有一人如此,待他如此轻薄,苏菀想。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君翊,我来是想与你说,君氏与正道那场决战,我想与你同去。” “不行。”君翊眼睫忽颤了颤,不容置疑道,“江湖相争,极为危险,你在此处长乐都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缓了缓,轻声补充:“你不必待我如此,能照顾好自己便可。” 苏菀歪头,双眸含露,反问:“我们俩难道还不熟……难道……还什么没做么。” 君翊:“……” 他冰白如玉的侧脸又染上了一层霜。 片刻后,苏菀别过头去,“你别生气,何况——我是不放心,听闻你那师妹莼儿也会去,以及,正道中有这么多美貌女子,我自然是不高兴的。” 那一瞬,君翊的眼眸似变得清亮了些,他轻声道:“你真的是……介意这个?” 苏菀重重点头:“当然。” 停顿片刻,君翊忽然有些不明缘由的欣喜,又有些不安,这种感觉,就像糖里面藏着砒霜,叫他克制不能,求之不得。 原来,心有所念,心有所牵,竟是这般滋味。 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好感度又上涨了2个点。 君翊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颇无辜地道:“可是……我从未仔细看过她们。” 苏菀双颊染了绯色,却像是如释重负了。 半晌后,君翊君翊调理了内息,忽然道:“若是——我离去后,你去我书房的暗格中看看,我留有东西给你。” 苏菀明白,她早通过系统查看过,那暗格里有君翊寻来的绣娘织成的嫁衣,还有一件,更是上品,乃君氏家族历代的掌印。 苏菀故作迷糊问:“是何物,为何不亲手给我。” 他的声音哽了哽,“是——聘礼。” 君家掌印代表着君氏家主,日后君氏重兴,香火绵延整个武林。仅凭这一枚掌印,即可号令天下侠客,各路英雄。 君翊,这是想以整个君氏为聘。 苏菀当夜没有离开,软绵绵躺在君翊这儿的美人榻上安睡。君翊在室外舞剑,一夜未入。隔着漏进内室的月色,他又将她望了望。 心若藏之,无日忘之。 君翊一夜无眠,因即将到来的决战,更因决战后他许诺的那场大婚。 决战前,君氏门生既出。便是君氏家丁早已稀少,皆着素白的战服。远远望去,亦是颇为醒目。 而武林正道,则是各怀心思,各有绝技。 君翊骑在马上,面容俊美,神色淡淡,高贵如九天仙尊。谁亦看不出,他竟曾是沦落于旁人鞭下的一介奴隶。 有门生问君少主为何执意此行,君氏衰颓,并无必胜的把握。 君翊阖上眼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只平静道:“江湖恩怨,因果得偿,如今,时机到了。” 第2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杀神 君翊走后,苏菀便连接了那长乐山边的画面。 九月的长乐山巅,疾风飒飒。 各派聚集。 “刷——”。 剑刃摩挲过剑鞘的声音破空而来,只见白衣飒飒,一道俊美的身影从天而降,最终轻轻落到了峭壁上。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到洹月宗宗主木桓的身上,俊美的面容上并无丝毫情绪,只淡声道:“木宗主,好久不见。” “是啊。” 木桓嘴角抽搐,他能感受到,君翊身上的杀意已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君翊轻轻捏着手中的剑,道:“距离君氏灭族,已有一年时间了,如今,宗主终到了偿命之日。” 话音未落,君氏门生便在他的周身布下了护身的乾坤阵,一道道雪白剑气穿梭,纵横,最终缭绕成一层坚固的防护罩。 木桓已然看出,此番,君翊的功力的确大涨。这与当日根骨尽废,被送入卫家庄之人已然判若两人,仅仅几月,便又变成了那内力深厚的君家少主。 君翊的剑刃正欲落下时,木桓却忽的厉声道:“且慢——你如此复仇心切,难道就不顾那云涯仙子的安危了么。” 君翊蹙眉:“你是何意思。” 木桓冷笑:“早在你来长乐山前,老夫便让人捉住了云涯仙子,你只要伤我分毫,我便能立时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君翊神色一僵,“不可能,卿玄正在长乐都内。” “君少主,”木桓睨着他,“如今——世人可皆知你对这妖女用情至深了,不瞒你说,如今长乐都内,四处皆是洹月宗的人。若是想劫持卿玄,轻而易举。” 说罢,木桓让弟子带上一人来。 那人踉跄跪倒在君翊身前。 君翊凝神一看,发现此人正是他安排留在长乐都的君氏暗卫,心底不由沉了沉。 那人开口:“禀少主,属下失职,卿玄姑娘已被洹月宗的人锁了脉,给带走了。我们去时,只远远见了姑娘一面,她说……” “说什么。”君翊喉咙发紧。 “说——少主定要保全自己,勿要莽撞行事。”暗卫的声音愈来愈低。 一阵迅疾的山风呼啸而过。 顿时,君翊的脸色隐隐发白,握着剑的指尖不由重了几分,便有鲜血从木桓体内淌了出来。 君氏家法,以内制外。 “卿玄——果真在你们手里?”他哑声道。 木桓冷哼,“君氏的暗卫已送至你的眼前,你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若是你再这般固执,便不要怨老夫心狠,要了那妖女的姓名。”木桓举起了手中的飞翎羽,上面刻着洹月宗特有的追杀令。 执此一令,便是千里之外,亦是格杀勿论。 那双握着剑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此刻,是不是——我们的位置该对调了啊,君少主?” 木桓猝然夺过了君翊手中的剑,抵在他的脖颈上,趁势,封住了他的飞愈穴。饶是如此,他仍有些讶然,君翊竟真无丝毫反抗,束手就擒。 不过,虽是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木桓用特质的银丝束缚住他的筋脉后,挟持君翊入了长乐山间的洞穴。 洞内一片潮湿阴暗,几条枝条垂下来,遮住了洞前的入口。从外面见,根本难以辨别。 打探着他周身气机的异动,倏然,木桓低声道:“君少主,现下,你又变成了案上鱼肉,就如同当日,你的父母一般。” 君翊没有说话,唯指尖轻轻一僵。 木桓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愈加难堪,才道:“难道,方才——你真的相信卿玄在我们手中?” “不信。”君翊阖上眼帘,斩钉截铁道,“卿玄不会如此大意。” 木桓一愣:“那你为何愿意随我离开。” 分卷阅读37 君翊敛下眸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更何况——木宗主,你动不了我。” 君翊口气不由冷了几分。 须臾,他破掉了封掉的脉穴,周身的内力逐渐重新汇聚在一起。即使有银丝的束缚,亦无人能取他性命。 木桓的脸色愈加难看。 双方实力相当,一时僵持不下,谁也取不了对方性命。 苏菀见此,猝然抽出腰间的赤翎鞭,对oo7说【我们该走了。】 她出长乐都时,果不其然,发现洹月宗的弟子正乔装守在城楼前。 苏菀的容貌在人群中尤为耀眼,洹月宗之人一眼,便已发现端倪。 她淡淡扫过去,“洹月宗仅派几个小弟子来,便想拦下我么。” 却不料那弟子竟好声好气地说起话来:“并非如此,宗主让我等守在此处,是因宗主有话想对姑娘说。” 苏菀挑眉。 “我们宗主的意思是……” “我们想要的唯有君家少主的阴阳秘籍,还望姑娘勿要插手。放眼当下,君翊已是武林正道的弃子,姑娘若是有些思量,便不会站错了人。” 苏菀略略一滞,继而微微笑了笑:“以后不会在有什么洹月宗了。” 那弟子懵懂再抬头时,却发现卿玄早已飞上廊檐,消失在天际。 赶至长乐山时,正值黄昏,天际落霞纷飞,偶有一两只大雕掠过,那抹山间的红衣却是美的刺目。 还未上山,便见着前方有一黑衣女子偷袭。 她猝然抽出那赤翎鞭,只闻“啪——”的一声,电光闪过,眼前的黑衣人已接连后退好几步。 她伸手,摘下了她的面罩,看清了那人面目,原是莼儿。 “妖女,拿命来。”莼儿一见苏菀,便立即抽出了长剑,一双美目中夹杂着些愤恨。 苏菀止主脚尖,回眸看了看她,却还未看清来人面容,便立即被一阵风袭过。 狭长的赤翎鞭猝然出鞭,裹住了莼儿手中的剑刃,缠绕至动弹不得。 苏菀单手持鞭,道:“你的这些招剑法,我看你师兄平日里练习,早已烂熟于胸了。” “你……”那莼儿的脸气得发白,“你,竟与我师兄住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苏菀颔首,“当然是真的啊。” 继而她转向莼儿,接着说:“今日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就不跟你打了,我要去找你师兄。你就先好好呆在这儿吧。” 她伸手,锁住了莼儿的脉穴。“三个时辰之内,旁人是解不开的。” 说罢,不论身后的人如何叫骂,苏菀都不再回头,运着轻功一路向山巅飞去。 半晌后,才看见了长乐山巅,絮雪纷飞,正立着两拨对峙的武士。 苏菀一眼便认出了,身着素白战服之人,那是君氏门生。 苏菀执着玉笛,落到他们眼前,“你们的少主如何了。” 君氏门生见苏菀,皆是一惊,“姑娘?原来姑娘安然无恙,方才木桓那老贼说姑娘落入洹月宗之手,少主为确认姑娘平安,随木桓去了,只让我等守在此处,现下……不知情况如何。” 苏菀颔首,“放心罢。” 说罢,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峰,最终落到不远处的洞穴中。 三两垂柳遮掩,位置极为隐晦,那儿的环境与系统中的画面尤为相似。 苏菀凝着轻功飞到了洞穴前,果不其然,虽极力按捺住,洞内仍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君翊!” 她执剑入内时,只见洹月宗的弟子布成一阵,木桓站在阵前,君翊却脸色苍白,阖着眼帘,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痛苦。 洹月宗的人一见到卿玄,面露错愕,更是带着几分惊惶。 苏菀径直上前,牵起了君翊的手,往他的体内不断传输内力。 “君翊,你怎样了。” 据脉细而言,君翊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内力却异常混沌,如此看来,意识有些模糊。 却不知木桓对他做了什么。 忽然,君翊感受到送入的温和内力,眼睫轻轻颤了颤。 自修习了阴阳经后,苏菀的内力能毫无阻拦传入君翊体内,于他而言,就似荒漠中的一汪甘泉。 过了片刻,君翊轻轻睁眼,那双眼眸清远如天际的流云般,温软清雅。 似出于本能般,他的目光落到木桓身上。 恍惚半晌后,阴阳经的心决在他体内涌动。 他起身,指尖点在了木桓的脉穴上,封住了他体内的七窍,木桓顿时动弹不得。昔日高高在上号称要统领江湖的木宗主,此时却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君翊!若是你今日当众杀了我,你的恶名将流传下去,君家就再也不可能在江湖上立足,你可好生想清楚!”木桓一惊,恶狠狠道。 君翊静静站在那儿,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一眼不曾看他。 然而,他手中的剑猝然出鞘,直直向木桓的脖颈逼去。“噗——”,鲜血从木桓的颈间喷涌而出。 “这些话,你留着,下去与我父母说罢。”君翊淡淡开口。 下一刻,剑回了鞘,而这些动作,亦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轰——”的一声,身后的人便倒下了。 君翊伸出手指,将剑刃上的血痕擦净了。 一时间,白皙的指尖染了几滴血,阳光穿过山巅映下来,显得有些刺目。 顿时就神思清明。 记忆里那些沾染着血的东西,都在一瞬,消失殆尽。 他的耳畔,全围绕着桓月宗子弟替宗主报仇雪恨的叫嚣声。 他们也说,万剑归宗,根骨已废,是为传奇。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君翊的视线有些模糊,看清了来人是谁,不由身形一顿,温声道:“我不是让你勿要出门么。” 苏菀明媚的眼眸弯了弯,“听说你以为我在洹月宗的人手里,所以甘愿落入木桓的手里。我自然是要赶来救你呀。” 她补充道:“你难道,连方才谁救的你竟都不知?” 她感受到好感度猛烈波动。 君翊沉默片刻,平静的语调中夹杂了几缕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惊喜。“原来我发生的事情,你都这样清楚么。” 第3o章仙子vs杀神 少女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道:“分毫不差。” 好感度上升5点,停留在了95点。 安静片刻,君翊忽然伸手,轻轻揽住了苏菀的腰。 苏菀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十指一寸寸收拢,最后紧紧攥在一起,禁锢得她几近难以呼吸。 “以后,勿要让我担心了。”他轻声道。 苏菀接过话:“谁能想到从来沉着淡雅的君家少主,今日会这么轻易被人所骗呢。” 君翊 分卷阅读38 贴近了些许,一字一句,轻轻说:“关心则乱。” 就那一刻,因仅是相隔咫尺,苏菀忽就察觉出了,君翊的呼吸有些凌乱。 二人执剑,走出洞穴,天幕垂下来,云水浩荡,山崖上的晚霞染了些血的颜色。 见之,那些守在原处的正道武士似察觉到什么,立即变了脸色。 “君,君家的君翊杀人啦!” “咱们要为木宗主报仇,除掉武林的祸患!” 山崖下,顿时群情而已。” “好放肆!”长老斥道:“正道的规诫都被你抛之脑后,你竟敢当众出言不逊,实在可悲!” “若是君家先祖知晓此事,必定死不瞑目!” 君翊轻轻捏着剑:“问心无愧。” 然而此时,苏菀发现君翊的脸色已微微有些变化,苍白得几近透明。 联想到方才凌乱的呼吸,她道:“不必多说了,我们走。” 君翊轻微地点点头,极明显,他亦想离开此处。 说罢,玉骨笛的笛音召唤来了大雕,啸声划破天际。 君翊与苏菀一同飞到了大雕的背上,笛音指引着大雕向远处飞去,逐渐将那些诸门子弟甩在身后。 云层在周身缭绕。 君翊修长的脖颈抵着她的额,苏菀却觉得他的呼吸愈来愈凉。 他忽然道:“先别回长乐都内。” 苏菀狐疑:“为何。”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风声呼啸的厉害,不远处的山脊间,有一处飞瀑,沿着高耸入云的山脊蜿蜒而下,被天际的晚霞映得极是旖旎。 大雕在半空中盘旋着,最终停留在此处。 “这是哪儿?”苏菀从大雕的身上飞了下来,最终落到山崖下。 “这座山后,便是卫家庄的地方。” “你我初次见面,当日是为冬日,如今开春,积雪消融,连水流都已解冻。” 君翊忽然轻声问:“当日你我素不相识,你也不识得此处,为何会出现救我。” 苏菀没有回答。 oo7替她答了,君翊是主神指定的男主,自然是要来找他的。 虽然,它也一直不明白为何主神会如此相信这个宿主,并挑选出这么多的时空里的任务,却又命令自己一定在暗中保护好她。 要知道,它尽心工作了这么多年,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苏菀小声道:“阴差阳错,大抵是天命使然。” 另一侧,瀑布的流水声拍击河岸,几乎淹没了她的声音。 君翊没有说话了,果然如同他意料之中的一般,他一直有一种错觉,卿玄的出现只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有点想问,她拿自己到底当什么,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于她而言,或许是游戏,或许是撩拨。 对自己来说,却是魔障。 本是无意的惊鸿一面,却落入了故人旧梦,叫他毕生都不敢忘。 他坐在树下,雪白的衣袍在地上铺散开来。“你将玉骨笛给我一下,可好。” 苏菀凝眸,看着他,“为什么呀。” 君翊只小声道:“给我吧。” 君翊一般不会这么任性,苏菀并不想和他争,便将笛子给了他。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岿然不动的好感度上。 明明是最容易刷好感的情景,她却能感受到君翊带着那么一丝的疏离,最后五点的数据也停滞不前。 君翊接过笛去,放在唇边。他吹的是她从未听闻过的调,温软淡雅,连玉骨笛这般用于杀人工具的煞物,都变得如此柔软起来。 君翊苍白俊美的脸庞几乎与通透的笛身融为一体,面容沉静,犹如一幅安静的雪景图。 曲调却忽然断了。 苏菀道:“怎么了。” 她凑上去,眨了眨眼,笑道:“难道因这笛子是邪祟之物,入不得君家少主的眼?” 君翊回过头来,冰凉的指尖覆在了苏菀的额间,那抹朱砂美丽得近乎发光。 “不是,只是舍不得罢了。”他淡声应道。 “你可不可以将这笛子送我。” “嗯?” 苏菀虽不明白他的用意,却察觉了他今日的不同。 无论她如何撩拨,好感度总是一动不动,甚至隐隐有掉落的趋势。 “既然你如此要想,我就送给你吧。”苏菀含着笑。 “我只是怕呀,若被正道的那些长老发现了,见你保存着我这邪教的东西,会被气死,骂你不分正邪,堕入魔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他认真道。 “我与你修习阴阳经,我与魔教中人又有何异。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苏菀点点头。“好了,答应你啦。” 君翊伸出手,穿过了苏菀如瀑的发丝,动作轻柔,一如往昔般留恋。 忽然,苏菀却便发现他动作有些凝滞,握住他的脉,那种异样已是愈发的明显,虽早已有所察觉,但对君翊的定力仍很是讶然。 他身有内伤。 却没让自己察觉。 要知道,方才他们仍在长乐山一起运阴阳之术时,他竟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 “你受此内伤,是因方才在山洞,木桓所为么。” 他一顿,轻声应道:“未必,武林之中,想要毁掉这阴阳经之人太多。更何况,长乐都内早藏有洹月宗的门生,他们应是早有准备。” 停顿片刻,他接着道:“方才运功之时,我已有察觉,只是担心你一人难以抗 分卷阅读39 众,故而按捺住作罢。” “好在,如今已摆脱那些人了。” 君翊敛下眸子,不说话,此刻山风极冷。 “现在怎样了。”苏菀问道。 许久,才轻声说:“无妨,比之当日屠门,已算是轻的了。” 接着,君翊伸手,将卿玄抱了起来。 他俯下头来,亲吻着苏菀的发髻,低声道:“我想让你做我的新娘,好么。” 复又重复,咬字清晰道:“很想,很想。” 苏菀仰头,攥住他的衣袍:“我不是很早很早就答应了么。” “其实……此时只是想再听你说一次罢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苏菀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很想,真的。” 君翊有些微怔,小声重复道:“真的是……很想么?” 苏菀发现他的眼眸中凝着薄薄的水光,道:“当然啊,到时候,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君翊几不可闻,轻轻应了一声:“嗯。” 发现苏菀面露些许倦色,他拢了拢她的发,柔声道:“睡吧。” oo7发现好感度仍始终在95点左右徘徊,虽说最后几点最艰难,这是惯例。但它实在不懂,这一回为什么涨得这么慢。 难道,君翊是察觉了什么,或是明白了什么。 按照对苏菀的了解,系统忽然想到一点。 【宿主,你是不是打算替男主疗完伤,然后再趁机离开这儿?!】 作为男主心中的白月光,是一定会脱离这个世界的。根据往常经验,对宿主而言,要趁机刷满好感,这一定是最好的时机。 苏菀眨了眨眼,眸中一道微光划过。她并没有回答系统,似在沉思一般。 第31章仙子vs杀神 接着,君翊带苏菀去了一处地方,那儿地处向南,埋着君氏的坟陵。 在君氏被屠门以后,君氏父母的尸身本只是被草草埋了,自君翊返回长乐都,命人专门将他们的尸身送回了君家的坟陵中。 君翊从马上取了一壶酒下来,对苏菀道。“三日后是君氏的大婚,今日,我先带你祭拜来我的父母。” 苏菀点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大婚迎娶该做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喜欢的女子,应当先带回来,给自己的父母看看。 君翊从马上取下一壶酒。 他跪下来,朝父母的墓碑磕了几个头,继而将酒水撒在了坟陵前的大理石上。 “父亲,母亲,孩儿已手刃仇人,特来告知父母。” 接着,他回头看了看苏菀,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迟疑,似又有些兴奋,轻声道:“还有一事,今日前来,想要父母知晓,孩儿,要娶妻了。” “希望……父母能喜欢她,孩儿将与她一起重兴君氏,父母不需再为君氏挂心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霞光的原因,他一向白皙的脸颊显得有些微红。在父母面前,真的仿佛还是鲜衣怒马,昔日少年。 祭拜完毕,他将苏菀扶上了马。 “大婚后,你与我一同重建君氏,好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都凝滞了。 苏菀认真看着他,小声应道:“嗯,好呀。” “而且……”她继续道:“还有一事,我想告诉你。” 君翊一怔:“什么?” 苏菀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你喝酒了以后,脸红红的样子,真好看。” 君翊嘴唇一抿,立即别过了头。 好感度却上升了1点。 返回长乐都后,君翊并不常去见苏菀。而留在冰室内独自疗伤,只偶尔召人,询问大婚之事进展如何。 他明白,自己如此,并非不愿相见,而是不敢相见。 一则,那日在长乐山所受的内伤比想象中更为严重,需寻一处严寒之境调理内息,不便直面她。二则,每每想起三日后的大婚之典,便心有惶惶。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当一人的心中有了求而不得的稀世珍宝。便会觉得,美好如镜中花,水中月的东西,更不敢仔细触碰。仿佛只多一眼,她便会形魂俱散,花叶凋零,最终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去。 如此,不如不念。 与此同时,君氏族人昭告武林,三日后,即是云涯仙子与君氏家主大婚典礼。 死士入内禀报时,也不由冷的一哆嗦,然而,他发现少主的束发竟俱已汗湿,脸颊苍白如同琥珀。 “少主的伤……”他担忧道。 “我无事。”君翊将体内的血腥气压下去,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轻声问:“她如何了。” 死士低下头,便不提,他也明白少主口中所指之人是谁。“少主放心,卿姑娘一直待在府内,一切皆好。” “嗯。”君翊颔首,话锋一转:“那……疗伤的密药可有寻到。” 死士一愣,立即臣服地俯下身去,“属下无能,已在大6遍寻神医,却并未发现少主所言的名医踪迹。” 君翊听罢,眼睫轻轻颤了颤,“再去寻罢,三日之内,必有答复。” “是。” 死士领命而退。 这一幕恰巧落入苏菀眼中,见此,她切断了系统画面。苏身前桌案上置着一本古册,其中记载的,皆是关于古老的驭魂之事。 所谓驭魂术,便是用自己的残魂生祭一方驭魂旗,然后将魂魄锁住,守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或者土地。 自此,受福泽之人将永远福寿绵长,恩泽永寿。 当初在云涯岛上,君翊为向她报恩时,曾提及此法,未曾想到,她离开的时候,亦会用此法回报君翊。 根据从前的经验,oo7已经明白宿主要做什么事了,它很配合地将存在于这个时空的驭魂术的具体方法调了出来。 炼就驭魂术并不难,尤其是在oo7的帮助下。而且,oo7还替宿主启动了感知屏蔽功能。 如此,即使看着自己的魂力被一寸寸抽取,封印,最终与驭魂旗凝成一体,永远留在长乐都内,她亦不会有很大的感觉。属于这个时空的卿玄,将随着原主的身死将一同消失。 但这驭魂旗,便将会永远待在君翊身侧,会永远永远地守护着他。但凡活着一日,便不能忘掉。 对苏菀而言,这只是离开世界,完成任务的一种方式,但对来说,也许就是 在大婚典礼前一夜,婢子奉家主之命,鱼贯入内伺候。 婢子们发现姑娘今夜明显与往常有异,虽仍是仙姿佚貌,却失了往日的人气,仿佛真如天上来,不食人间半分烟与火。 她们不由面面相觑,“姑娘今日……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苏菀摇头,唇角反倒弯了弯,声音却极冷淡。“不必胡思乱想,明日大典,我这般自是高兴的。” 那些婢 分卷阅读40 子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 她们虽对云涯仙子的名声有所忌讳,对新家主却绝对是忠诚的。家主视卿玄作珍宝,更遑论今日一见,这位姑娘倒并非如传说中一般生而妖孽,反倒似天上的仙子。 她们伺候苏菀着上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凤凰。那只凤凰有些厚重,并衬不出少女的灵动之态。然而君翊只明白,百鸟朝凤,凤凰是百兽中最尊贵之物。 家主说过,她们仙子,当配得上这世间最珍贵之物。 婢子结接过梳篦,替苏菀整理发髻,如瀑的长发柔顺光泽,宛如古老丝绸。“姑娘,你可知昨日家主竟首次破了君氏的规戒,饮了酒。” 苏菀轻轻扫过来,“果真如此?” 婢子快嘴道:“自然啊,我们可是第一次看到君少主如此失态,像是很兴奋,又像是很紧张。想必,今夜少主必定一夜合不上眼了。” 苏菀回过神来,微微抿唇,两颊染着一抹小姑娘特有的粉嫩红晕。 “你们少主喝了酒,还是能克制有礼,那模样,还挺好看的。” 一番梳妆,星辰已落下,日出东方,便是女子出阁之时。 在武林世界,大婚之习俗并不繁多,一切从简。可君氏的婚礼,由家主亲自打典,意义便变得非凡起来。 一婢子取来盖头,正欲给卿玄盖上。谁料她伸出手,攥住盖头一角,“不必了。” 婢子生疑。“仙子……这是何意。” 苏菀温软地笑了笑,“今日不必如此,你们家主不会怪的。” 婢子不敢不答,讪讪应下来。 出了阁楼,天边的太阳早已升起,但空中仍覆着一层阴影。苏菀凝眸一望,发现空中有一巨大的飞鸟,在拍打着翅膀,发出了呼啸声。 而飞鸟的脚爪处,则系着一木萝,空间并不大,刚好能容纳两人,在这儿,名唤“木鸢”。 君翊立在木鸢前,对着苏菀轻轻笑了笑。形容俊美,长身玉立,恍若九天谪仙。 今日,他仍身着那道象征着君氏一族的胜雪白衣,右手捏着合卺酒,酒的味道极其浓烈,莫名有些腥甜。 苏菀大抵明白,今日的君翊与昔日在卫家庄时,早已判若两人。 他的身后,尚有整个君氏一族。 忽然,他向苏菀伸出了手。 而那双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因常年练剑的缘故,又充盈着力量。 在他眼中,她配得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然而,今日大婚,她却没有披上盖头,墨发垂在身后,乌黑双眸只静静看着君翊。 “卿玄。” 君翊一怔,疾步上前,温声问:“你怎么了。” 满路的君氏子弟都有些哗然,江湖人都说云涯仙子不守规矩,此言果真不虚。 君翊却并不介意,他站定,颇有些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还未完全接近她的身体,便能察觉她的脉息有异,与往日迥然不同。 君翊面色隐隐发白,声音也沉了下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苏菀抬眸,反倒问:“君翊,你的内伤好了么。” 君翊淡淡敛下眸子,“已无妨。” 停顿片刻,“我们走吧。” 苏菀轻轻颔首,随即捏紧了手中的驭魂旗。 说罢,他踏上了木鸢,回身,将苏菀抱了上去。木鸢扇动了几下翅膀,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永远记得今日罢了。”君翊的手指抚平了她的软发,风声簌簌而过。他淡淡道:“无论你如何出现,都是好的。” 苏菀轻轻阖上眼帘,唇角抿着一抹笑意,如第一缕阳光漏进了甜甜的雪。 她已能听到君翊的心跳声,总比往日要快许多。即使已登上君氏家主之位,他仍是常常这般,如少年般无措。 苏菀这副模样,君翊看得有些微怔,好感度慢慢上涨2个点。 但还是没有刷满。 飞鸟拍打翅膀,逐渐掠过了山脊与楼阁,地面上的楼阁都凝作一个个精致的圆点。整个长乐都皆尽收眼底,尤其是君氏的地宫。俯首看去,金涛万丈,一如在梦中。 君翊一顿,温声道:“君氏一脉,将来皆会是你我的,你喜欢么。” 他面容温和,眼眸清远,似已沉浸在无数美好的憧憬之中。君氏重兴,下一步,便是整个江湖。 总算是苦尽甘来。 苏菀靠在君翊肩上,墨发散落了一地。“君翊,那你还记得么,我说过,在大婚当日,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君翊微微低下头,有些狐疑:“有什么东西,是定要此刻给我的。” 苏菀沉默片刻,终抬起眸,一字一句道:“驭魂旗。” “残魂生魄,驭魂旗。”她补充。 君翊指尖一凝:“什么。” 他原本以为的驭魂术,仅存在于传说之中。 卿玄召唤出驭魂旗,那锦织的灵旗微微泛着光泽,上面还能分辨出诸多诡异的象形文字。顿时,君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明白过来,驭魂术不仅存在,并且已被卿玄召唤出了。 卿玄如此,只有一个原因——她想用魂魄守护着一个人。 既是魂魄,便意味着她将会身死,来成就驭魂术法。 而这个消息,于他而言,无异于晴空一道霹雷。 他第一次这般惊惶失措。 君翊脸色发白,唇瓣近乎颤抖:“你,你为何要如此,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任性,会丢了自己的性命?” 苏菀摇头,“你的内伤未好,驭魂术便能救你,自不必去寻什么名医道僧,便能好好活下去,我这么做,并非是任性。” “可你明知,我只想和你一起。”君翊声音颤抖着打断了他。 “你有君氏,而我只是一个人。” “……” “你这番苦心,难道真的是为了我?”君翊眼中的眸光顿时汹涌,连唇角都挂着讥诮的冷意。 “我在你眼中,当真如此重要,值得你用魂魄去交换。” 苏菀停顿了一会儿,小声说:“也为了你的君氏,毕竟……那儿才是你的家。” 君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十指终究紧紧蜷缩在一起。“……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分明当日说好了的,你我会大婚,然后一起重兴君家,你是不是都已经忘了!” 运驭魂术者死,这并非是什么机密。以命偿命,天道本就如此。 忽然,君翊像是明白了什么,身形一个踉跄,面色极为惨白。“你跟本就未曾在意这场大婚,在你的眼里,你的游戏结束,便可以走了,对么。” 苏菀痛苦蹙眉。 “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现在,到你离开的时候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同时,好感度急剧下降,最终落到了8 分卷阅读41 o点以下。 四周一片安静,唯有鸟扑打翅膀的声音萧萧而过。 “君翊,你抱抱我,好不好。”苏菀没有回答他,却轻声开口。 君翊却紧紧抿着唇。 “砰”清脆的一声,合卺酒的酒樽落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撒了一地。 苏菀的身子微不可查向后微微一倾,因驭魂术是依靠原主的内力而存在。失去内力,与当初失去根骨并两样。既然苏菀要离开这个时空,那么这个世界的灵力对她而言并不是必要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君翊出于本能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吻迎合着苏菀的肌肤,沿着额间软发细细落下。苏菀忽觉额间有些湿润,抬眸,发现君翊的眼睫挂着水雾,早已看不清瞳孔是什么颜色。 合卺酒的液体顺着指尖淌下,一抹刺目的红色染了他惨白的衣袍。 “君翊,你听我说。”苏菀轻声呢喃着。倏然,君翊就真的安静下来。她道:“我来这儿,只是想亲自和你说一声……抱歉了。” “其实——也不是再见,只是我想要换种方式留在你身边罢,你明白么。” “……” “你别说了。”君翊忽抬起头,那清远的眸子间已了无生机。“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君翊的动作极是僵硬,她当初如此撩拨,分明是拿刀在自己心里烙上烙印,如今轻描淡写一句再见,便要留下自己一人受凌迟。 想至此,君翊渐渐红了眼。 那固来清冷的淡色瞳孔逐渐染上一层刻入骨髓的灼意。 “卿玄。”他俯下身来,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君翊十指的力道愈攥愈紧,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克制,而是肆无忌惮地抱紧了怀中的少女。 “当日在卫家庄,你我初次相见,自那时起,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从前,哪怕面对木桓,他的声音总是云淡风轻的,如今却像是结了三寸寒冰。 好感度掉到6o点以下了。 苏菀微微皱眉,眼尾添了些朦胧的水汽,却什么话都没说。事实上,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驭魂旗的威力太大,摄走她的大半灵力,使人半分动弹不得。 驭魂旗本就不会伤人容貌,尤其对苏菀而言,更是不同,驭魂术夺走她的人气,反倒是给少女添了几分天然仙姿。 只有君翊一人知道,这个人的心,是硬的,是冷的。 于自己而言,求而不得,便终归是求而不得。 苏菀看着他,柔声道:“君翊,我答应过你的,会嫁给你。” 她停顿了片刻,认真说:“今日,她穿着她母亲的嫁衣来找你,你要好好照顾她,行不行。” 四周一片安静,君翊仍没有开口,十指的骨节早已变得青白。 “……够了。” 在驭魂术的催使下,他能感受到自己周身的内力俱在重聚,最终汇成了一股温和而稳定的内力,缓缓涌向心脉。 这大抵是内伤渐愈的表现。 不过这个代价,他却终生都换不回来了。 苏菀也感受到了,她笑了笑,贴上前去,在在君翊的唇边轻轻触了触。接着,却又轻轻别过头去,似不愿被他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接着,苏菀已阖上了眼帘。 纤长的眼睫垂下来,投下一道柔和安静的阴影。 卿玄死了,她的残魂虽附着在驭魂旗上,永远留在长乐都,清丽的双眼却永远阖上了,不复睁开。 【亲爱的宿主,目前爱意值1oo点,恨意值5o点,白月光任务达成,第三层世界剧情终结。】 苏菀仍清醒着,脱离原主的身体,她回头看了看卿玄的尸身,君翊俯下身,正轻轻吻着她的面庞,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在阳光中有些耀眼。 飞鸟还未落地,卿玄已死了。 凤冠的翎羽在呼啸的风里飒飒作响,君翊托着她的脖颈,发出了一种迷糊不清的哀呜声,叫人远远听着,便有几分动容。 从空中望下去,可见彼时云涯岛上的杨花都已开了,纷纷扬扬散落在地上。君翊听闻卿玄喜欢这种花,便偷偷在她的庭院里种植了好几株。 他以为她不懂得,其实,苏菀早已却发现了的。 春来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 很久以后,飞鸟仍一直在空中盘旋,却无人唤它停在地上。木鸢上的人面无表情,目光怔怔看着怀中的女子。她藏着这么重的心思,自己却从不知晓。 对自己而言,却是哀莫大于心死。 鸟儿飞倦了,才慢慢地向下滑落。 君翊抱着卿玄的身体,一步步从木鸢上走下来。君氏子弟皆有些错愕,他们从未见过少主这副模样,举手投足都有些惶惑。他们只当卿姑娘是睡过去了,不时便会醒来。 君翊最终停到了诸人身前,冰冷的目光扫过一众门生,轻声道:“从今以后,你们便有少主夫人了,明白么。”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少主是何意思。半晌后,继而无不跪倒在地,以示臣服。 君翊扫过一众跪下的子弟,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神情木然地走回了内室。 他将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取下了凤冠,整理着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有君翊的心腹死士已然察觉了卿姑娘的异样,小心翼翼盯紧了君翊,担心少主有什么想不开。 君翊抬起头,淡淡地看着窗外,“她并非是死了,只是暂时离开了。” “自她当日忽然出现,我便有一种预感,她终归是会离开的。” “如今她终于走了,我反倒,不用像从前那般终日担心了。”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院子里的杨花。都是从云涯岛上移植过来的,就连颜色都与当年一般无二,只是,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 苏菀回到星海空间,准备好好调整一番。任务进度上已显示出进度再次上涨1o%,苏菀却觉得脑海中一切从前已消失的东西,如今却更加清晰了。 oo7接受到主神的指令,向苏菀的脑电波中传输数据。 在那一刻,苏菀忽觉脑海中浮现过一幕幕景象,是她从前没有感受到,却又无比熟悉的。仿佛溺水之时,阳光透过水面,有人向她伸出了一双手,将她紧紧托在怀里。 饶是如此,她仍看不清那人具体的轮廓。 她想走上去,想看清他的容貌。 却只捕捉到他俊美如玉的侧脸,下一刻,他整个人又隐匿在了模糊的微光中。 分明只有一眼,那一眼,却是恍如隔世。 第32章平行番〔一〕 夜幕低垂的时候,星辰都已慢慢爬了上来。 君氏身后是君氏的地宫,灯火通明,一点一滴落 分卷阅读42 入他深邃的眸中,点在他纤长的眼睫上。 苏菀托着腮凑上来,眨着眼睛,仿佛里面映着华灯初雪,“君翊,你叫我的名字一声,好不好。” 君翊微微一愣,转过头去,将苏菀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为何。” 说着,干净修长的十指已穿过细软的长发,流连在她的下颌。 “因为啊,到今天了,我却从来没有听你亲口说过,你喜欢我。”苏菀很认真地道。 “你说你想娶我,想要跟我一直在一起,却没说过喜欢我,这算是什么道理。” 闻言,君翊的指尖微微一凝,他的目光掠过了不远处的君氏子弟,轻轻俯下了额来。 “你难道不知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菀将手指伸过去,一根根摩挲过他的眼睫,故作鼓气道:“我不知呀。” 忽然,君翊抓住了她的手腕,静静与她对视,似要把她永远拢在目光中。 她忽然觉得,他的眼中藏着无数星星,就这么轻轻划过一颗,就足以点亮夜空。 “卿玄,你听我说。” 他轻轻抿着唇,如玉的面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而苏菀却觉得他的手在轻轻发抖。 “这一生,我只想照顾你一人。” “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这话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守在一侧的君氏子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不禁心神一凝。 少主的脸竟然没有红。 苏菀忽然搂住了他的脖颈,贴了上去,就当着这么多君氏子弟的面儿,在他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 君翊不由指尖一僵,动作仍是从容。 “其实,我的身边,只余下你一人了。”他低声道。 苏菀却不饶他,踮起脚尖,指尖撩开了他素色的衣带,他雪白修长的脖颈全露了出来。 君翊动作有些僵硬,眼底原本有些许不安,在苏菀贴上来的一瞬,又瞬间被更浓烈炽热的情感掩了下去。 他的世界里,仿若有烟火掉落。 他们就这般,在木鸢上旁若无人亲吻起来,周身尽是旖旎的气息。 “……” 从木鸢上下来的时候,君翊自是一身白衣,目视前方,又恢复成那个淡雅俊美的君氏少主。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怀中抱着苏菀。 少女眼尾嫣红,眼睫扑闪间,点着微光 从木鸢回到内室,这一路上,饶是君氏子弟中胆子大的,也不敢直视他们的少主。 床榻就如同云一般柔软,他轻轻褪去她衣衫,烛火内光影重叠。 君翊的腰身修长而有力,与平日的有礼淡雅迥然有异,能将苏菀的任何小动作,都遏制在自己的掌间。 苏菀的眼尾微微红了,软绵绵嘟囔一声,“困了。” 君翊一滞,慢慢退了出去,将衣裳盖在苏菀身上,柔声道:“睡吧。” 苏菀抿唇,这才安心阖上眼帘。 拥着她沉沉睡去,再细细亲吻她的额角,从鬓发到唇瓣,一丝一毫,都未曾遗漏。 月光爬进来,映得苏菀面色雪白,轻阖眼帘,如一朵镜中的花。 …… 三更天,苏菀忽就醒了。 她发现君翊长发未绾未系,仍坐在窗台前。 熄了灯,却仍未入睡,她便爬上去,将那笛子抓了过来,放在掌心里。 “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呢。” 君翊扫过来,正欲将那玉骨笛拿回来,却不料苏菀已将手伸到了背后去,歪了歪头。 “这本就是我的东西,你何故要抢?” 君翊动作一凝,伸出手,道:“给我。” 月光下,他的脸颊颊似是镀上了一层琥珀色,那一道胜雪白衣铺散在地板上,仿佛还是当年如玉君子。 苏菀却不应允,指尖点在了他的脸颊上,还欲撩拨,“我就不给,你自是给我一个理由,可不能这般不讲道理。” 忽然,就在此刻,君翊伸出手,撩开了她的满头乌发,禁锢住了她的脖颈,嘴唇亦贴上去。 唇瓣探开了她的唇齿,就连苏菀,都忽然怔了一怔。 他很少这般主动。 “我本就不讲理,你不明白么。”他喘息着,低声道。 他的呼吸凌乱,腰肢却极有力,似极力在按捺住什么。 眼睫点着清冷的碎光,眸中却染上了三分灼意。 另一手从背后抄了过去,早已将苏菀手中的玉骨笛抢了回去,覆在身后。 “此物,早已是我的了。”像个小孩子般,他果真有些不讲理。 “这分明是你答应过的。” 话还没说完,将苏菀摁在怀里,就在窗台前冰凉的地板上,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嫁衣灼灼,落了初红。 月色已凉了,落在他们的身体上,像一层柔软的,干净的薄雪。 第33章平行番〔二〕 翌日,天还未亮,苏菀便已醒来。 起身一瞧,却发现君翊不在身侧,君家人谨守规矩,君翊每日亥时起身,都会前去庭院习剑。 苏菀悄悄过去,想吓唬吓唬他,庭院里竹叶萧萧,却未在庭院看见他。 回过身来,发现君翊已出现在内室前,手中执着一盒热气腾腾的松子糕。 那松子糕仍是温热的,透着些香甜气息,一瞧,便知是才从厨房端出来的。 “你醒了?”他淡淡道,又将松子糕置在案几上。 “醒啦。” 苏菀并未穿鞋,一双赤足踩在大理石上,双足皓白如玉,两颊带着少女初醒时的惺忪迷离。 辰时的阳光洒在她脸颊上,又添了一层薄薄的诱人红晕。 君翊将食盒打开,“快吃吧,这都是用今年长乐都内,新鲜的松子做的。” 苏菀手指执起一片松子糕来,放到君翊的唇边,单手托腮,笑道:“吃呀。” 君翊薄唇紧抿,微微别过头去,未曾理会她。 苏菀的眼睛已弯了,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有许多的光漏了进去。“我喂你,你为何不吃呀。” 君翊看她一眼,平静的道:“这分明是我给你做的。” 苏菀另一手又抓起一块,放入自己的嘴中,“你看,我也吃了,你快吃吧。” 君翊颇有些无奈,张开了嘴,任由苏菀将松子糕送入自己唇中。 看着君翊完全吞咽了,苏菀伸出手,又将君翊唇边的松屑给擦了去。 继而,苏菀还不作罢,小声说:“君翊,你也喂我吧。” 君翊微微睁大眼,显是生出几分讶然。 君氏门规森严,昔日饮食起居皆有下人伺候,他何时会做这种事。 苏菀抬眸看他:“嗯?” 僵持片刻,君翊才轻声道:“好。”他打开了食盒,修长手指执起了一片松子糕,送到苏菀 分卷阅读43 唇边,“快吃吧。” 苏菀乖乖张开了嘴。 话还未说完,此刻,却有君氏的门生入内禀报宗族事务。 毫无疑问,他正好撞上这一幕,瞪大了眼,忽然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即低下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少主好,夫人好。” 君翊的神情有些凝滞,但苏菀竟像是故意一般,接那松子糕的速度极慢,君翊的手收回也不是,僵在那儿也不是。 门生的眼也不敢抬起来。 “何事。”过了片刻,君翊终忍不住,开口问道。 “昨日左护法前去清剿洹月宗余孽,现已回来了,他问少主……是否需要禀报此事。” 君翊无奈地看了看苏菀,目光掠过她未着鞋袜的双脚,淡声道:“罢了,让左护法先下去休息吧。” 那门生的声音哽了哽。“属下明白了。” 那门生退下后,君翊收起食盒,道:“进去吧。” 他看了看苏菀,一顿,复又开口:“清晨露重,为何不穿鞋袜,我抱你进去吧。” 说罢,他便俯身,将苏菀抱在了怀中。 室内点着淡淡的香,一阵风吹过,珠帘上的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隔着铜镜,君翊替她束发,梳篦穿过丝丝缕缕的长发,一切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苏菀又凑上来,主动贴到君翊肩上,不怀好意道:“君翊,你昨夜所作所为,可与平日克制淡雅的君家少主有所不同啊,要是被君家的子弟发现了……” 话还未说完,她的唇却已被君翊的手指堵住了。 白皙的指尖还残余着松子软软的香味,苏菀将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掌心,沿着那些练剑余下的纹路,轻轻摩挲起来。 君翊的发丝湿润,眼眶微红。她已能感受到君翊小心翼翼的克制,与他体内难以遏制的灼意。 “此刻可是白日。”她忽然低声说。 苏菀复抬眸,含笑看他,“君少主藏的却又是什么心思。” 他的指尖紧紧捏着桌案,已显得有些青白,看着苏菀的面容,君翊忽有些艰难地,逐字逐句道:“卿玄,你知道么,以前,从未有过一人,像你这般待我。” 君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分明已哑了,即使百般按捺,也按捺不住清冷的眼眸间,掠过的微红的水光。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他哑着声道。 话还没说完,他修长的双腿已跨着卿玄的身体跪了下来,纵然如此,行进之间,却又是挑选的最小心翼翼的体位,绝不会伤及卿玄分毫。 床幔缭绕着香,轻轻起伏晃动着。 君翊的肌肉结实有力,常年习武又能让他很好地掌控好进退的力度。也许是因家教甚严,愈是在这种时刻,他便愈能克制。 事毕,他才抱着卿玄去沐浴清洗。 婢子入内后,便退下了。水雾弥漫着,衣裳都搭在架子上。 苏菀被这热气熏得快睡着,她的眼帘几欲阖上来了。看着她这模样,想必也是听不进去什么话的。沉默了片刻,君翊忽低下头来。 “卿玄,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爱,最爱的人。” 卿玄没有睁眼,唇畔却笑了起来,“君翊,我也是呀。” 她没看到的是,身后的男子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却已怔松了。雾气迷蒙,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窗外春日融融,枝叶都是新绿的颜色,挨过了终日落雪的冬日,终于迎来生机。 这个冬天一过,双生侠侣既出,整个江湖,再无人可与他们匹敌。 君氏亦随之重兴。 不过最为人称道的便是,江湖武林的正道君氏,以清心及禁欲著称。君氏的无情道,更是最为流传。 立于人前,君翊仍是清冷禁欲的君氏家主,只有他一人知,实则,若非是她,他便是什么都不算是。 唯有你,让我无法克制。 第34章普通番 冬去春来,君家的坟岭中,便又多葬了一人。 夜朗星稀,秋风瑟缩,夜夜如此。 不知为何,君翊的功力本在日益精进,身体却逐渐虚弱下来,“噗——”正在练功之时,鲜血又从口中吐了出来。 心腹的死士早已察觉出异样,窗前薄纱落下的那一刻,疾步上前,跪下身来,呈上了一沓绢布,堵在了君翊唇前。 擦拭片刻,雪白绢布上已余下一缕血红。 “少主……”他蹙眉,低声道:“少夫人已去,少主何必独自这修行阴阳经,日日如此……恐会遭禁术反噬啊。” 君翊轻轻摇头,抬起眸来,月光下,苍白俊美的面容早已无甚情绪。 “将东西收起来吧,勿要让旁人知晓了。” 死士最终不敢多言,只将那绢布偷偷藏起来。 君翊的目光扫过月下小楼旧轩窗,仿佛伊人如故。 他的脸色顿时隐隐发白。 死士嘴里的话想说出,却又咽了下去。 他思量片刻,终开口道:“属下以为,少主常年孤身一人,身侧实在缺一位照顾的女子。若是属下不在身侧,定不能时时护住少主。” 君翊阖上眼帘,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明白我,这些话,不必再说。” 沉默半晌后,他又道:“备下笔墨罢。” 死士只得领命。 “日后,将此处封了吧。”他的目光扫过内室,而后淡淡开口。 死士讶然,“少主这是何意。” “将这间房保存好,等她回来。” 仿佛隐秘的地方有一根鸦羽飞落,君翊执着笔的指尖一颤,没有再说话。笔杆倒落在案几上,发出了“哒”清脆的一声。 月光投映在绢帛上,一字一句,落入眸中,清晰无比。 “昨夜星辰落,厅堂楼阁都仍是大婚时的装束布置。 每复午夜梦回,隔有灯纱烛火,卿音容轮廓总归映现眼前。 卫家庄昆仑雪山,旧地重游,卿可记得,当日风霜雨雪,你我于此处初见。 卿当日策马而来,额间朱砂,惊鸿一面,问我,是否愿意与卿一同归去。 彼时,我无父无母,无亲族兄弟,亦无氏族家世。 余生所存,唯独一个你而已。 原本望与卿携手一生,然,天不遂人愿。 如今吾妻不在,唯一缕残魂,一柄冰冷驭魂旗。 三月草长飞莺,七月流火迷离。 相守经年,却不能相爱余生。 四季轮转,年复一年,此生总归如此。 十年,大抵如大梦一场。 十年间,堪堪情谊,定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唯盼数年后,阴司复重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吾妻,亲启。” 书信写完,天却已初亮了。 分卷阅读44 天光轻轻漏进来,那一张薄薄的素纸,却是湿润了大半,连字迹都已模糊不清。 武林之中,这阴阳经本是双修之法,传至三代,另一半,却失传江湖。 有人去问君家少主,独自一人阴阳经的秘诀是何。 他轻轻抿唇,却不答。 旁人道,他在等一人,风雪不问归程。 …… 卿玄离开后,江湖人听说,君氏收了一个小男孩为徒,家主君翊本不知情,是旁侧的死士替少主收下的。 他们心知肚明,少夫人没了,必定,要给少主寻一个新的念想才好。 这小男孩,是少主从卫家庄的奴隶营里给救下来的。 那日,卫家庄的山路上,仍是风雪弥漫。 奴隶营的鞭子下都弥漫着丝丝缕缕血的味道,君翊前去雪山闭关修行,忽闻山间传来鞭子落地的清脆声音。 远远望去,卫家庄的监事正用鞭子赶着一小男孩往前走。 他伸手,止了鞭,淡声道:“够了,不要打他了。” 监事厉声叫起来:“来者何人,卫家庄的事情——你也敢管?” 君翊微微抬眸,只露出苍白清俊的侧脸来,眼尖的早已认出来,这便是新的君家家主。 如今,君氏的地位较几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惶恐一愣,立即跪下求饶。 君翊抖了抖肩上的雪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男孩,一字一句道:“我要带他离开。” 卫家庄的人哪里敢不允,连连点头。 而那小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脸冻得通红,有些害怕地望着君翊。 君翊俯下身,看着他的面容,竟是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掌,“我带你走,好不好。” 小男孩的身体却本能地一个瑟缩。 这一幕,竟是这般熟悉。 那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也是这样的风雪日,也有一人,从卫家庄的鞭子下,救起了正在挨打的自己。 她向自己伸出手,笑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如今想想,这一幕一幕,竟似在梦中。 君翊将小男孩扶上了马,回到长乐都后,他给小男孩取了个名字,唤作君玄。 这个名字的含义,贴身的人都明白。 拜完师,君翊亲自过问他的功课与起居,真的有那么一丝,将他当做了念想。君玄一日日和他师父熟络起来,也不那么害怕了。 所以在君玄眼里,师父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虽他对旁人神情淡淡,江湖人传他无心无情。可他还是很喜欢他的师父。 唯独有一点,师父从不让旁人提及卿玄的名字。 君玄只知,那个名唤卿玄的女子,是他的师娘。 却不知,他的师娘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想必,一定是天姿国色,才能与师父这般男子相配。 师父常独自一人吹笛,独自一人习字。自己偷偷去看时,他才会道:“这些……都是你师娘吹过的曲调,你师娘写过的字迹。” 这个师娘,君玄愈发好奇了。 直至一日,他从小生口中偷偷听闻,师娘竟是江湖人口中人人得而诛的妖女,而且,最会蛊惑人心。 然而,恰巧这一幕,被师父撞上了。 君玄觉得自己一定会挨罚。 谁料,君翊只摇头,轻声开口:“在师父眼中,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旁人不了解她,没有资格评说她。”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每至先夫人祭日,君翊祭奠卿玄并非去君氏坟岭,反倒是去卫家庄的雪山中。 君玄乖巧地备下了干粮,抬着脑袋,望着师父。 君翊看了看封山的大雪,微微颔首,“你便随同我一起去吧。” 到了雪山,他随即从马上取下一壶酒。 揭开壶盖,酒水一寸寸浸润进了雪地里,在冰天雪地里,冒出一缕缕热气。 修长的手指刨开了覆着的雪块,探进去了许多寸,却仍旧是什么都无。 然而君翊似并未放弃,反倒更深地往里地挖去。 过了许久,小君玄惊讶地发现在雪地的深处,竟藏着一根玉笛,那玉笛通体透白,泛着温润的光。 而师父更像是极珍视此物一般,用锦帛擦去玉笛上的残雪,然后放在唇畔,轻轻吹奏起来。 “师父,这是何物,为何会在雪里?”君玄睁大了眼。 君翊沉默片刻,转过身来,摸了摸君玄的脑袋,“这是师父最珍视之物,师父之所以放在这儿,是因……” 那一刻,他的声音忽就淡了下去,“师父担心,有一日,师父修炼阴阳经不小心走火入魔,会忘记所有去过的地方,却师父知道,我定不会忘记此处。” “这样,就能时常见着她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似下一刻,便能消融在雪中。 君玄疑惑:“那为何师父要独自一人修习阴阳经?” 忽地,君翊便没有说话了。 “大抵……是因心中的魔障吧。” “我总觉得,等阴阳经修习成功,她便能回来,看我一眼。” 复又转过身去,他凝望着漫天风霜。 似在呢喃,又似在自言自语:“当日父母双双归去,我本来还有你,可如今,连你也不在了。” 君玄第一次听闻师父用这种声音说话,他平日是何其淡雅的君氏家主,此刻嗓音都似乎正在发颤。 雪山的风声掩盖了他的呢喃,眼前的世界凄婉迷离,最终化为一片寂静的素白。 “每一次来这儿,想着你我初见时,都会觉得,你还会再出现一次,就如同当年一般。” “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也不去。” 雪又落了下来,一片一片,一时间,竟连前方的景致丝毫都看不清了。 君翊仗剑,立在风雪中,眼前一片空茫,修长的身影有几分萧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等的那人,却从未有过回声。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第35章皇子vs小狐狸 第三层世界,发生在权力倾轧的王都中。萧王都立朝百年,近来却不太平。朝堂上诸子夺嫡,又以东宫与二皇子为盛。 而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萧钰,是萧皇的第三子,素日不得帝心。常年又身子不好,住在深宫,平日里,并不时常在人前走动。 他的母妃出身卑微,当年只是谋逆之臣献上的舞姬。在诞下萧钰后,权臣被萧皇赐罪,舞姬只身赴死。于是乎,在萧皇眼中,萧钰的出身,便是一个错误。 然而即便如此,东宫的人亦不放心,时常派人以药毒之。 所以,谁都没料到的则是,三年后,继承帝位大统之人,亦是这一身病骨的萧钰。 在东宫与圣上夺权之夜,萧钰带领精骑 分卷阅读45 救驾,捉拿太子,肃清超纲。一夜之间,将那至尊之位,握入囊中。 满朝惊愕,原这未央宫里的三皇子,并非是表面上的一身病骨,淡然悠远,而是常年在深宫内韬光养晦,蓄养势力。 而在原设定中,原主的出现颇为关键。它本只是王太子救下的灵物,一只小白狐,为报恩,被送去做三殿下身侧的细作,常年监视萧钰。 然而世事难测,原主这只小狐狸,却爱上了卑微的三皇子。为此,她屡屡违抗东宫的指令,它知狐狸血有疗伤之用,甚至偷偷用狐狸血替萧钰治疗寒疾。 然而,它虽陪着未央宫这么些年,却仍是看不明白。萧钰的寒疾,是装的,心冷,却是真的。 到底……只是一只不通人事的狐狸呀。 三年后,萧钰登上皇位,小狐狸早已幻化成人形,萧皇却让人放小狐狸离开。 当他的心腹内侍已站在自己身侧,小狐狸这才恍然明白,萧钰早看出自己身份。她站在雨里,不由颤声问:“您贬了您的兄弟,杀了文武大臣……为何不杀我?” 萧钰轻轻摇头,漆黑眸间无波无澜。“我不必伤害你,你从未对我造成威胁。” 话未说完,头已转了过去。 远远望去,月光流云,衣衫如雪,仿若还是昔日君子。 可是,他一早便是知道的,自己是灵狐,是东宫的细作。可惜,自己却没明白,这天下,唯有对他造成威胁之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在权力面前,她藏在心里的那些心思,又算的了什么呢。 素日里,那些信任与抚慰,大抵只是逢场作戏罢。 “那从头至尾,您……有没有爱过我?”忽然,她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沉默半晌,萧钰轻轻叹一口气,并未说话,冷淡的宫灯勾勒出那身华贵的王袍。 “雪翎,回去吧,这皇宫里面,你不会喜欢的。” 下一刻,“哒”的一声,宫门已重重阖上了。 夜风冷得刺骨。 小白狐重新化为为狐狸身,发出一声哀鸣,转身跑去,最终消失在密林中…… 它终于要回家了。 那只傻傻的小狐狸啊,最终也没能让他回头。 而苏菀在这一层世界的任务,便是攻略放弃原主的萧钰,成为他心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前一世他视她为掌心棋子,这一世,便是心愿臣服,一世不悔。 因为这一层世界里,原主的身份是一只狐狸,所以系统给任务配加了相应的异能。 【第一,读心术;第二,预知未来。】 苏菀被系统送入第三个世界时,小狐狸被东宫的人送到了萧钰入宫必经之路上,正在这个时候,它将与萧钰相逢。 此处是一处隐秘的甬道上,枝条根根垂了下来,处处透着惺忪的泥土味道。 苏菀正准备再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的背景,忽然,便听闻从远处传来车轮倾轧过地面的声音。 马车“吱呀——”一声在路边停下,素色的车帘被轻轻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温润的面容来 ——这便是年轻的三皇子萧钰。 此时虽是他最落魄的时日,却丝毫看不出半分的屈辱。 他乌黑的眼底,仿佛藏着静谧的深潭,面容沉静,容颜精致,如一副泼墨的水色画卷。 萧钰的目光探出,最终落到那只蜷缩着的小白狐身上。见此,他不由一怔,那只小狐狸,似是受了伤。 萧钰的身子不好,因东宫荼毒而致。萧钰虽对东宫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但却从未表现出半分犹疑,呈上的汤药皆是悉数服下。 所以,东宫从没怀疑过他。 饶是经历了如此大挫,萧钰眸色清远,举手投足淡雅从容,似从未遭受过什么磨难一般。 他最终停在小狐狸身侧,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小狐狸身上雪白的毛,最终流连在伤痕处,在那儿摩挲了许久。 “它受伤了,带它走吧。”萧钰温声道。 一旁的内侍有些迟疑,提着嗓子道:“三殿下,这荒郊野岭的狐狸,谁知有没有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顽疾,怎可带入宫。不过一只狐狸罢了,殿下还是不要管的为好。” “——再者,陛下仍在宫中等着殿下呢,若是再迟些回宫,恐怕陛下是要起疑心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钰却俯下身来,打量了它一会儿,他发现那只狐狸也正睁着眼望着他呢。 小狐狸的瞳孔是一种很漂亮的,近乎琉璃般的淡青色,这与那些奇谈怪志中记载的一般无二。只一眼,如一根鸦羽,落在人心上。 许是因为清晨的缘故,那清透的瞳孔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上去尤为可怜。 萧钰抚摸着小狐狸身上的毛,唇角弯了弯,柔声说:“小狐狸,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雪翎吧,好不好。” 小白狐似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了“嗷呜”一声低微的叫声,继而伸出爪子,便蹭进了萧钰的怀里。 顺势,萧钰抱了抱它。 虽然萧钰目前的好感度还为零,但值得庆幸的是,萧钰至少,还没有怀疑过雪翎的身份。 萧钰吩咐内侍准备妥当,便将小白狐一同带上了马车。 许是在夜里历了风雨,小白狐的毛都是湿润的,萧钰吩咐人接过兔绒毯来,盖在了它身上。 小狐狸软绵绵躺在了萧钰臂弯中,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眸子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因身体带着伤,那双眸里又无不透着难以掩饰的难受。 马车行至宫门,萧钰被扶下马车,一阵风吹过去,他不由轻咳几声。苏菀蜷缩着毛茸茸的身子,就躲在车窗下,打探着外面的情形。 瞧着这边的动静,太极殿的内侍立即过来了,见是萧钰,露出些许不耐,低着声道:“三殿下,真是不巧,陛下今儿……正与太子殿下商议正事儿呢,恐怕也没时间见殿下。” 萧钰似是丝毫不意外,微微欠首,温声道:“无妨,还请公公转告父皇,无论如何,儿臣……都会在此等候宣召的。” 那内侍脸色不由沉了沉,“奴才明白,只是这见或是不见……还是得靠万岁爷一句话,您说是不是。” 萧钰敛着眸子,微微笑了笑,“自然。” 时间慢慢过去了,就连守着太极殿的内侍都换了几拨。萧钰漂亮精致的下颌在王城的阳光中,逐渐染上一层通透的琥珀色。 然而,里面那位,仍是没有动静。 因为痛楚,萧钰的面容已显得有几分苍白,细密的薄汗一滴一滴,慢慢浸润出来。饶是如此,他的神色却仍无任何变化,淡然清远一如往昔。 他只静静立在那儿,便吸引了一众宫人的目光。或轻视,或惋惜。 不知过了多久,太极殿的门忽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男子,器宇 分卷阅读46 不凡,身着明黄衣袍,上面还绣着麒麟,必定是身份高贵之人。 苏菀猜出了,他便是煊赫一时的东宫太子,原主的主人萧旦。 果不其然,王太子停在了萧钰身前,那身明黄颜色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三弟……这是来找父皇么。”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 萧钰微微颔首,“正是。” 随即,萧旦话锋一转:“听闻你身子仍是不好,不知……可有按时服药。” 萧钰指尖一凝,乌黑的瞳孔泛起一道波澜,但他仍平静答道:“谢兄长关心,自然是的。” 萧旦凝眸,也不多说了。“父皇政务繁多,三弟,你便先在此处好好等着罢。”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行至马车一侧时,忽然,向窗下的小狐狸投来一道轻柔的目光。 那道目光晦暗不明,察觉不出是何意思。但苏菀读懂了,他的内心夹杂着这么一丝的关切,担忧,更多的则是提点。 目光相触时,苏菀已看到萧旦的未来。 自那日宫变,萧钰即位,萧旦便被圈禁一生,从天之骄子,冰屑星魄,跌落至了凡尘。 第36章皇子vs小狐狸 不觉间,天色已暗下来,周身的空气愈来愈冷,王城内乌云密布,甚至隐隐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冰冷的风灌进马车内,掀开了车帘,苏菀又向那兔绒毯里蹭了蹭。她第一次穿进小狐狸的身体里时,还颇有不适。不过,这只小动物到底是通晓人性的灵狐,身上带着些许人的气息。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灵狐是能够幻化成人形的。 oo7不断科普【宿主,能变幻几个时辰,要看的是灵狐的功力。若是功力高深,则能变换自如。而若是功力稍差的,则只能变幻成人几个时辰。】 原主为了治愈萧钰,弃了多少狐狸血,所以亦丢掉了些许功力。 原主的功力并不深厚,故而,苏菀现在还不想浪费掉幻化成人形的机会。 萧钰仍立在太极殿前,神情一片冰清,并无丝毫异色。 太极殿的灯火几番暗了下去,又被轻轻点亮。过了许久,里头的内侍才提着宫灯走出来,看了萧钰一眼,低声道:“三殿下,请吧。” 萧钰向那人微微示礼,而后跟随着他一同入内,消失在宫闱的道道长廊中。 苏菀连接系统,发现萧皇此番传召萧钰,竟是有意将沧州的兵权交予他。 美其名曰,历练。 苏菀顿时生疑,萧皇这是何意,萧钰并不得帝心,沧州兵权落到一个病弱的深宫皇子身上,何其扎眼,何其不得民心。 仅仅是一瞬,她便读到了萧皇的心思。萧皇如此,只是为了给他心爱的储君铺路。 沧州处于王城腹地,沧州兵权,不仅仅是掌管几万王军这般简单,更象征着是帝王之心。萧皇这是将萧钰推出来,面对朝中众臣的质疑,挡住异党的暗箭,而将他真正疼爱的长子萧旦,好好地保护起来。 萧钰一无母族外戚护着,二无权柄爵位加身。 捧着那不属于他的虎符,他对帝王家而言,早已是一颗弃子。 饶是如此,萧钰仍领旨,下跪,谢恩,动作恭谨,一丝不苟。 烛火中,乌摸般的长发垂下来,面容仍是那般沉静温和,淡如冰雪,似乎不论皇帝说的是什么,与他并毫无相干。 甚至,他似乎并不知,自己已被生身父亲推上了烈火中烤。 萧皇面无表情,淡淡应了一声,便将他遣了出来。 从太极殿出来时,萧钰的宽大衣摆扫过了冰冷的地板。他敛着眸子,指尖轻轻捏着那枚冰冷的虎符,指尖有些青白。 扈从急忙上前,扶萧钰上车,低着声音道:“万岁爷这时将沧州的兵权交予您,您明知是什么意思,为何……不以身子不好推脱,还要接这兵符。” 暗夜中,苏菀也不由竖起了耳朵。 萧钰没有看他,轻声道:“你可明白,这些年,东宫对我做了什么,父皇一概明白,只是,他不想管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了高大晦暗的宫墙,“在他的心里面,一切早有定论。” 同时,萧钰的手指,早已落到了小狐狸的身上,他将它身上的兔绒毯掖得更紧了些。 苏菀正闭上眼睛,装着睡觉。 它却能清晰感受到,说这话的时候,萧钰的指尖有些僵硬。 马车沿着漫长的甬道,向未央宫行驶。回宫时,已是深夜了。细雨淅淅沥沥,从房檐上落下来,滚落在地面上。 入内后,立即有宫人抱小狐狸进屋去上药。 行至无人处,那宫人看了看它,低下声来,“你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灵物吧。” 苏菀睁眼,停顿片刻,发出“嗷呜”一声轻微的叫唤,似是在回答她。 它透过宫人,已看到了她的结局。 萧钰登基,肃清府邸,她身为东宫细作,被赐了药。 苏菀也明白了,这未央宫里,四处皆是监视的人,既有万岁爷的,又有东宫的。 宫人却并未察觉它的异样,反倒笑了笑,“早听闻地殿下身边养着一通晓人性的灵物,如今见着了,果真是如此。” 她将药材碾碎,再细细撒在了小狐狸身上的伤痕上,再搓散均匀。“你在咱们殿下眼里,是珍贵的宝贝,本生殿下是舍不得将你送来这清冷的未央宫里的,只是……你身为灵狐,这般聪明,对咱们殿下继承大统,总归是有益的。” 苏菀没有发出声音,眼帘半阖,眸间泛着淡青色的漂亮光晕。 那宫人以为它这是倦了,只将窗户阖上,“小狐狸,早些睡吧。” 听了这声,苏菀也便阖上眼帘,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苏菀在迷糊中,听到了内室传来的,隐忍的咳嗽声。 幼年小狐狸的知觉总是很灵敏的,也正因如此,才是成为细作的最佳人选。 它睁开眼,站起身来,立即向内室跑了过去。 透过薄薄的窗纱,苏菀看到内室仍旧点着灯,分明已夜深,萧钰却并未安睡,宫灯勾勒出他俊美淡雅的侧脸。他指尖苍白,拈着竹简。一侧置着一沓厚重的书卷,和一碗乌黑的药液。 乌墨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三殿下,到了服药的时候了。”一位宫婢掌这灯,提醒道。 萧钰微微抬起眸来,只淡淡应了一声,又俯下了头去。 宫婢将药调理好,呈到了萧钰眼前。 这时,忽然,苏菀的爪子故意刨着门前的珠帘,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萧钰回过头来。 见是那只小狐狸,他唇角不由弯了弯,向它招了招手。 苏菀立即跑了进去。 它蜷缩在桌案下,雪白的尾巴 分卷阅读47 轻轻摇晃着,鼓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萧钰。 萧钰似有会意,轻轻将它抱了起来,放在桌案上。 小狐狸就在桌案上打着滚儿。 忽然,不偏不倚,“啪”的一声,那青白瓷碗被苏菀给打碎了。 乌黑的药液撒了一地,在宫灯中,那些残余的药渣莫名有些刺目。 萧钰顿时目光一凝。 外头的宫婢听闻动静,立即想入内查看,萧钰却淡淡开口:“不必了。” 似是很惊惶一般,小狐狸急切地摇着尾巴,发出了细微的叫声。 萧钰一愣,反倒是浅浅笑了笑,指尖温柔摩挲过了小狐狸雪白的毛。 “别怕,无事了。”他用手拍了它几下。 外头传来宫婢的声音,她似乎并不作罢,“三殿下,可需要让下头的人再重新呈上一碗药来。” 萧钰的神情有些微怔,他抿了抿唇角,良久,才回应道:“……好。” 过了许久,他终垂下眼来:“雪翎,你来做什么呢。” 小狐狸静静看了看他,瞳孔四处转了转,忽然,就直扑他脸上蹭去了。 然后,它就躺在了萧钰的怀里,打了个滚儿,而后闭上眼,像是睡着一般。 扈从愕然,“殿下可要将这狐狸赶走?” 萧钰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oo7报告【宿主,好感度上升5点。】 自萧钰身染寒疾后,他已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温度了,这未央宫本是极冷清的。来的人少,走的人更少。 就连伺候的宫婢,都是寂静无声的。 不知过了多久,夜是极深了。 小狐狸从桌案上跃了下去,叼起一块玉成的石头,又爬上了萧钰的腿上,将那玉石放在他的掌心间。 萧钰看着它,轻声说:“难道是做噩梦了?” 小狐狸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唤,像是委屈得很。 萧钰微微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上显出几许温润,对扈从道。 “日后,准它在这宫里四处走动吧。” 直至这个时候,萧钰仍没有怀疑原主的身份。 返回内室的时候,忽然,苏菀的路被人给挡住了。 它抬眸一看,正是方才在内室中给它上药的宫人。 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又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问:“东宫的公公方才来问了,三殿下今日可有按时服药?” 她的话传入小狐狸耳中,它眨了眨眼,忽然将爪子放在了宫人的掌心间,将自己的记忆传输给了宫人。这是灵狐修炼的一种法术,能够借此,与旁人交流。 然而,苏菀这一次传输的,却是经过系统修改以后的记忆。 那宫人却是若有所思点点头,“干得漂亮。”继而,她心满意足消失在夜色。 这一幕,恰好尽悉落入了萧钰眼底,那双乌黑的眼眸颜色渐深,他的十指微微蜷缩,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出。 扈从沉思片刻,低声开口:“依奴才见,殿下今日救回这只小狐狸,似乎不大相同,竟能通晓人性。”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难道……方才那药被掀翻,竟是有缘由的?” 萧钰回过神来,眼睫颤了颤,良久,才温声道:“暂先请医丞好好照顾它罢。” 扈从应声。 此时,窗外月色镀下来,映在萧钰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温润。 第37章皇子vs小狐狸 翌日,苏菀醒来时,它去趴上窗框上偷看,发现萧钰书房中,桌案上的瓷碗已空了。 那添了异物的药液,萧钰必定未曾饮下。 然而,却不知药液去了何处。 忽然,苏菀听到,从书房的里间传出了交谈的声音。 一人的声音清雅,一听,便知是萧钰。而另一人,约莫则是萧钰安插在东宫与太极殿的暗卫。 它蜷缩着身子,就悄悄趴在窗框下,偷听着里面的谈话。 原来,这未央宫的暗卫已来向萧钰回禀,圣意沧州兵权已定,朝中异党蠢蠢欲动。 而相传,异党行刺的时间……就在近日。 如萧皇所料,萧钰将成为众矢之的。 果然如此。 然而苏菀隔着窗纱,却发现,萧钰的神情似并无任何异样,他只轻轻执起了桌案上的素白茶盏。 许久,才柔声道:“这样,也好。” 暗卫一听,似乎是急了,“殿下不早做打算,难道还希望圣上救您?朝中六扇门的人出动,属下担心……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殿下。” 茶盏被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哒”,柔和的一声。 沉默了片刻,萧钰才轻声开口,“若这番,是一个劫数,那也只能应了。” 暗卫还欲劝说,他却也不再多说了。 苏菀却读到了他的心思。 天家恩威,不过如此。 若是逃过了这命定的一局,圣上反倒会起疑。 唯有按照圣上设想的轨迹来,他才能养精蓄锐。 片刻后,倏然,一道微光映入苏菀眼中,隔扇被推开了,萧钰执着竹简出来。他看到了门下的小狐狸,神情微微一怔。但立即,又恢复了往昔的安适淡雅。 晨光映在他的脸庞上,独添了几分美玉般的温润。 “你为何在这儿。” 他伸出双臂,将小狐狸抱在怀中,温凉的十指顺着毛发的纹路轻轻抚下。 “难道你就在这书房中守了一夜?” 这声音是温柔而平和的,听不出半分不适。 小狐狸半搭着眼帘,迷糊糊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忽然,有些急切地叼住了他的衣裳,不准他离开了。 同时,小狐狸发出轻微的叫声。这是一种宛如曼妙丝绸的柔和呼唤,反倒不似普通动物能发出的,更像是修炼过的灵物。 萧钰浅浅叹一口气,似有些无奈,清浅的目光转向另一处,“雪翎,我送你去一处地方吧。” 小狐狸往他的肩上蹭了蹭。 他带着它出了宫。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随行的侍卫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唯有萧钰,神情淡雅,并无异样, 马车穿过王城的井巷,最终停到了一片密林前。 萧钰抚摸着小狐狸雪白的毛,动作似有些缱绻。片刻后,终轻声道:“小狐狸,快回家去吧。” oo7惊呆了,萧钰这就要把宿主给送走,那还怎么刷好感。 小狐狸没有动,小小的身子反倒蜷缩在了一起,回过身来,往萧钰怀里钻。 沉默片刻,萧钰的手指缩了回去,而他的唇角似仍带着浅浅笑意,说出的话依旧这么从容淡雅。 “小雪翎,快走吧,无论你为什么来我这儿,王宫之中,终究不适合你。” 细雨一丝丝落下,给王城都添了几分温凉的气息,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分卷阅读48 雨水沾在他纤长的眼睫上,遮掩了他的视线。 小狐狸看了看他,发出一声哀鸣,忽然,它转身,跃下去,向密林深处跑去。 小狐狸走的如此决绝,就算如此,好感度居然突然上升1o点。 隔着迷蒙的雾气,萧钰静静站在那儿,化作雨水中一座冰清玉洁的雕像。 就在下一刻,他竟看到小狐狸化身成了一位少女,在雨中,乌发散落,眉眼如轻烟一般,娇俏柔和,美至荼靡。 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眼眸间尽是清丽的颜色。 他乌墨般的瞳孔骤微微有些收缩,指尖不禁掐进了厚重的大氅中。站在那儿,微微出神。 然而,下一刻,当他想仔细看清时,却发现密林中空无一人,连同那只狐狸,都已不在了。 雨水使他的眼神迷离起来,温柔得似天际的霞光。 他静默地立在远处,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直至随行的扈从再三发声提醒,他才微微颔首,“走吧。” 他轻咳几声,马车重新踏上了返回宫殿的长路。 行至宫门处,忽然,一道道黑影从房檐上悄然掉下,来人无不手执长剑,公然挡住马车的去路。 于宫门前行刺,这分明就是挑战天家威严。 “有刺客!”有人惊叫道。 紧接着,便是刀剑相碰撞的温和,并无半分不适,似乎这些伤痕,并不是出现在他身上的。 然而,分明,淡淡的血痕已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抬眸,看了看萧皇,复又敛下眸子,“儿臣参见父皇。” 反复确认,察觉到受伤的并非储君,萧皇浅浅松了一口气,又说:“你为何会在这儿?” 萧钰淡淡道:“儿臣今日出宫。” 萧皇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皇后看向萧钰的视线里却颇有鄙薄,“陛下,旦儿是天家的储君,他无事,臣妾才放心。” 萧皇轻轻扶住皇后的手,“你放心,自是如此,朕会保住咱们的孩儿的。”说罢,他没有多看萧钰一眼,便命人回身,向内宫行去。 卫氏不忘补充,“臣妾狐疑,同是皇子,难道萧钰便丝毫不会武功么,这当真……是太傅的罪过,皇子之中,岂会有如此之辈。” 萧皇摇头,“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 随即,帝后尊贵的銮驾消失在了宫闱中的道道甬道上,融化成长廊尽头的一抹金色,再没有回头。 宫城里的风沿着长廊钻了出来,掠过了宫门前的血迹,有些冷。 几个时辰后,禁卫军与内务府才有人才领命过来,打点王宫门前的狼藉。 好心的宫人上前,提醒,“三殿下这般……可要寻一个太医来瞧瞧?” 萧钰轻轻摇头,整理好衣袍。 “不必,先找人好生医治未央宫中的侍卫吧。” 历经一战,萧钰身边的人大多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好了。 萧钰一人站在血色中,背影修长而孤绝。 陪伴他的,只有那只雪白柔软的小狐狸。 第38章皇子vs小狐狸[捉虫] 回到未央宫时,天色已暗下来。 早已守在宫门前的扈从见了萧钰,面色惨白,蹙眉:“殿下怎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萧钰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他怀中抱着小狐狸,轻声道:“找人照顾好它吧。” 扈从的目光落到苏菀身上,有些错愕,“殿下……不是早已送走了这只白狐,难道它自己寻回来了?” 萧钰一顿,见它睡着了,声音轻了几分。“方才……是它救了我。” 扈从扶萧钰入内,压下声音:“陛下也去了,竟不叫人相救殿下么。” 萧钰没有看他,淡声道:“卫家人在场,这种话,不得再说。” 扈从立即噤声。 内室点着淡淡的香,传唤来的医女一波波入内,再一波波离开。 伴随着窗外急切的脚步声,苏菀就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它发现自己待着的房间发生了变化。oo7告诉它,萧钰命人将它的房间,从偏殿换到了临内 分卷阅读49 殿更近的东暖阁。 大抵是数年难得一见的灵物,给这晦暗不明的王城与未央宫,添了几分初阳般的生机。 几个时辰了,很久都无人来打搅它,想必东宫的人见萧钰在刺客剑下受了伤,相信萧钰的确只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冷宫皇子,并不会对他们产生威胁。 苏菀躺在榻上休息了一会儿,顺便翻了下后面的资料。 它发现,就在近日,萧钰即将有一劫数。 原来是,东宫的人诬告未央宫有异动,与沧州刺史暗中勾结,意欲对圣上不利。 莫不是——这三殿下,想要的不仅仅是沧州的兵权,还连着那沧州的政权民心,也想着一同弄到手里? ——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果不其然,圣上大怒,他没有给予的东西,旁人都肖想。 尤其是萧钰这等出身寒微,于皇权毫无益处的皇子。 于是乎,太极殿圣旨一道,三皇子犯上,于冷宫禁闭。 虽然对萧钰多年的冷宫生涯而言,这并不算什么,然而,这也使得萧钰近五年再未面圣,被圈禁在内宫整整五年。 再者,在冷宫禁闭皇子,无论他日后如何,总归是一道耻辱。 苏菀切断了资料,伸出脑袋向内殿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萧钰的内殿灯火通明,医丞进进出出,无不面露焦虑之色。 萧钰的确病得重,这并非是因着刺客的这一剑,而是常年的病弱所荼毒。 一件件鹤氅都搭在了萧钰身上,然而,他的体温却仍是这般冰寒。 贴身伺候的嬷嬷都急昏了头,就连经验最老道的医丞,皆是眉头紧锁,叹一句:“难啊——”。 趁着人多,苏菀跑进了内殿去,趁人不注意,甚至直奔萧钰的榻上去,蹲在了萧钰的脸颊旁。 有人想阻止,贴身的扈从摇摇头,任由它去了。 意识馄钝间,萧钰似乎看到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少女空灵得不似凡人。 她好像一直在照顾自己。 可是……她是谁?! 萧钰霍然睁眼,灯火幽微,他看清了眼前只是一只小狐狸,唇角微微弯了弯,目光轻轻,不由变得如三月的水一般柔和。 他卧在踏上,墨发如漆,纤长的眼睫垂下去,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温和。 “雪翎,过来。” 他向它招了招手。 小狐狸乖乖地跑了过去。 萧钰却发现小狐狸的动作有些踌躇,似不愿被他发现什么一般。 他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了,小狐狸的腹部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暗紫色伤痕。 萧钰目光一凝,白皙的指尖也僵在了原处。 “雪翎,这是什么。”他轻声问。 小狐狸没有回答它,只乖巧摇着尾巴。 萧钰的目光向扈从扫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扈从迟疑片刻,径直跪下,“方才医丞来瞧过了,说殿下的身体寒疾南愈,这世间,唯有……狐狸血做药引子,可大补,方有益于殿下的身子。” 萧钰顿时明白了,声音冰冷,“大胆。” 扈从继续解释:“没想到,这只小狐狸竟径直去了医丞大人那儿。奴才以为,殿下救回来的小狐狸,真的是忠心之物。” “况且,奴才知殿下心疼,掺入药引中的,唯有几滴血而已,绝不会对这灵物造成伤害,殿下尽可放心。” 萧钰微微有些怔住,他望着小狐狸,可它分明是一脸无辜。 【好感度上升5点,目前为25点】oo7提醒。 就算如此,苏菀也看得清,对他而言,“信任”二字,实在太难了。 在目光相触时,萧钰的目光又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没想到,在这个世上,他出身天家贵胄,却无父无母。 独活数年,如今唯一相伴的,竟是一只灵物。 这未央宫中,数年不沾染人气儿,显得愈发的冷清了。 “东宫那边怎么样了。”他阖上眼帘,问。 扈从四下看了看,掖紧了窗纱。 “只要殿下肯按时服药,奴才以为……东宫暂且不会动手。” 萧钰身心一顿,微微笑了笑:“不可能。” 继而,他轻声道:“让羽林卫先好好准备着吧。” 扈从领命。 接下来的数日,苏菀就留在了内殿,与萧钰同檐而居,同榻而眠。甚至,连与暗卫交谈机密之时,他亦没有遣走小狐狸。 便是萧钰平日服用的药材,也会给苏菀留下些许。 有医丞小心提醒,“这狐狸虽通人性,到底只是孽畜,担不起殿下的这份恩情。” 萧钰执着竹简,轻轻摇头,“我说能,自是能的。” 也不知,萧钰如此,是因借机故意试探,还是真心以待。 在他的心里,狐狸是世间冰清玉洁的灵物,反倒是这勾心斗角的王城,与终年冷清的未央宫,配不上它。 宫灯在冷风中摇晃支离,显得愈加晦暗不明。 而窗外面,王城里的风,却起了。 与此同时,东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旦坐在明台上,听完了心腹内侍的回禀,俊美面容上浮现出些许寒意,“你是说……三弟当真没了武功?” 那内侍躬下身子,替王太子的杯中续了水。 “正是,奴才看得真切,刺客将刀架在了三殿下脖子上,可三殿下竟连丝毫反抗都无。且——那时,殿下饲养的灵狐亦在一侧,可佐证奴才方才所言。” 沉默片刻,他道:“那只小灵狐,一直跟在三弟身边的?” 内侍答:“回殿下,依奴才所见,正是。” 萧旦沉思片刻,脸色松了松,低声道:“那也不能轻心大意,毕竟——至今,父皇仍并未将他逐出京都。” 内侍躬身:“奴才明白,奴才已与沧州的刺史大人暗中联系,他自会明白,何时应道出手。” 萧旦点头。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未央宫这边,不过几日,圣上身边的羽林卫便来请萧钰了。 未央宫内的人惶惶恐恐跪了一地,萧钰一身雪白素衣,静静领完旨,神情仍是从前那般温柔谦和。 他离开未央宫时,甚至已部署好了随身的内宫暗卫。 余下的侍婢皆是一副哀戚之色。 小狐狸的爪子伸出来,蹭着地面冰冷的大理石,发出一声哀鸣,引起了他的注意。 萧钰忽然就停下来,转向苏菀,俯下身来,修长白皙的十指流连在它柔软的毛发上。 “别怕,相信我,会没事的。” 彼时,他拢着月光,面容泛着如玉的柔和光泽。 说罢,他向宫内的暗卫递了个眼神过去。 暗卫欠首一礼。 苏菀读到了他的心思,若是圣上今日听信谗言,动了杀心。那他便依靠手中的沧 分卷阅读50 州军权,离开王宫,前去封地。 在羽林卫的押解下,苏菀看着那道修长白衣消失在甬道中。 它忽然低鸣一声,返身,借着月光,向东宫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3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小狐狸 苏菀径直跑向东宫,守着宫门的内侍本吓了一跳,见是那只小灵狐后,便自然而然退了回去。 他们向四下看了看,所幸,并无人察觉。 苏菀穿过偏殿,径直向书房内跑去。 萧旦见了它,先是一愣,继而搁下狼毫笔,将小狐狸抱起。 “狐狸回来了,是出何事了么,难道——是未央宫那边有什么异动。”他问身侧的内监。 内监想了会儿,躬身答道:“殿下放心,并非如此,一切皆按计划行事。” 萧旦颔首。 忽然,苏菀跳到桌案上,一时间,案上的竹简散落,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萧旦察觉小灵狐今日有些不同,他饲养它这么多时日,却从未见它如此。难道……是因月圆之夜将近。在传闻之中,灵狐将于那日,幻化成人性。 内侍反倒是笑了,“殿下,依老奴所见,这狐狸必定是思念殿下,思念这东宫,所以才偷偷跑了回来。在它眼里,除了您,谁都不算是它的主人。” 苏菀转过脑袋去,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萧旦,发出了小声的叫唤,似很赞同内侍说的话。 萧旦心头不禁一软,内心防备亦少了些许。 他将小狐狸报的更近了些。 这时,忽闻殿外一阵脚步声将近。 苏菀抬起眸,发现殿外走近一梳着宫中发髻的华服女子,正是太子妃卫氏。 太子妃乃卫后的侄女,出身世族卫家,贵女韶华,身世煊赫。加之卫氏权倾朝野,无论谁,都需得给他们三分脸面。 太子妃入内,目光不着痕迹扫过那只狐狸,继而转向太子,请安问礼。 萧旦看她一眼,不轻不重道:“你为何来了。” 太子妃盈盈一笑,从身后侍婢手中接过一汤盅,亲自布在太子身前。“殿下日夜操心政务,妾身特地下厨,给殿下熬了一盅汤药,殿下快趁热尝尝。” 说罢,她便走上前来。 萧旦一顿,柔声道:“辛苦你了。” 而就在此时,不是出了何事,小狐狸忽然向她身上扑去,连身侧都宫婢都未曾拦下来。 顿时,“哗——”的一声,那汤药洒了出来,正巧弄脏了桌案上的文书。 旁边的内侍见着了,吓了一跳,忙上前将狐狸抱下来,再着人上去收拾残局。 太子妃亦不禁花容失色,指着苏菀,声音扬了扬,“这个东西,又是哪儿来的孽畜,怎会出现在东宫?东宫是什么东西都可入内的吗,还不快来人给它赶出去!” 苏菀趴在地上,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颇有些委屈地蹭着自己雪白的尾巴,不敢抬头直视太子妃只差没钻进地缝里去了。 不仅是卫氏,就连萧旦都有些惊愕。 灵狐皆通识人性,更何况这一只他□□多年,早已是慧根通灵,怎会这般不识局面? 尽管如此,萧旦见小狐狸大抵是知错了,开口阻止:“罢了,这只狐狸已不是东宫之物了,你何必同它计较。墨香,带着太子妃下去更衣。” 太子妃还欲再说些什么, 她幼时便听说了一些传闻……这传闻中,灵狐修炼时,都会化作仙姿佚貌的少女。而这只小狐狸陪伴太子已久,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但是看太子的神情,已露出些不耐,她只得将自己的狐疑给生生咽了下去。 太子妃走后,萧旦查看,都已被汤药弄脏,只得让内侍将已有的撤下去,再从书房中取新的出来。 趁此机会,苏菀“嗷呜”唤了一声,尾随着那归还书册的内侍,偷偷潜入了东宫的书房。 oo7立即就看出了宿主想干什么,它忙不迭搜索着定位。【报告宿主,东宫诬告萧钰的文书在东边第三间暗格。】 苏菀顺了顺身上的毛【系统,你真聪明。】说完,便向暗格里面跑去。 而与此同时,太极殿内一片晦暗,连摇曳的烛火都透带着杀机。 萧皇居高临下看着萧钰,手中捏着从沧州呈上的证词。 萧钰立在阶下,神情依旧是淡如冰雪,似乎庙堂之事全然与他无关,这偌大的太极殿,于他而言,更是一种玷污。他与萧皇,并非是君臣,而是平等的两个人。 太极殿上寂静无语,宫中暗卫戴着面具,分列两侧,四处皆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皇怒极,冕旒飒飒作响,他将沧州呈上的文书重重摔在萧钰身前,“你好好看清,这是何物?难道你还能口口声声说,这些时日,你与沧州果真毫无勾结?” “朕的确赐你兵权,可是朕没有让你与沧州的刺史暗中勾结,你如此行事,到底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萧钰神色未动,甚至不曾将文书拾起,他敛着眼眸,淡淡道:“父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皇背过身去,冷笑:“难道你的意思是……这王城之内,有人意欲诬陷你?” 萧钰轻轻抿了抿唇,静默不言,眼眸清远,光洁秀美的下颌在烛火中镀上一层光。 萧皇每每见之,总觉气上心头。 他是皇,他需要的是恭谨与臣服,最容不下的,便是萧钰这种骨子里带着的骄傲。 这世上,即使是他的儿子,亦要明白何谓君臣。 “萧钰,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处置你。”他看着萧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天下,朕没有给你的东西,你都肖想。” 太极殿的暗卫已蠢蠢欲动,连手中的剑刃都出鞘了几分。 正僵持之际,忽然,正殿的大监急匆匆过来,见了萧皇,小声禀道:“陛下……殿外,忽有一位姑娘求见。” “姑娘?”萧皇挑眉。 “正是,可奴才眼拙,竟不识得这位姑娘。想必,大抵是哪位皇子的侧妃,或是太子殿下的良人。奴才本欲回绝,她只说,她此番所禀之事,与三殿下之事密切相关,还望陛下开恩一见。” 此言一出,别说萧皇,连萧钰也有些微怔。 宫中的平常女子,根本是不能面圣的,尤其是今夜圣上龙颜大怒之时。 此女执意面圣,莫不是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沉思片刻,萧皇挥袖,“传。” 大监领命退下。 随后,一道出现在大殿门前。 她生得太美,而这种美,美的不似凡人。 她一入内,便仿佛将尘世的空灵给带入了王城。 她穿的并非是宫装,脸颊也还未完全脱去少女的稚气,两颊纯然胜雪,因而在一众宫婢中尤为惹眼。 萧皇静 分卷阅读51 静看着她,而萧钰在抬眸时,也掠过了一眼。 这一眼,足以让他的神思一瞬怔然。 她看上如此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然而又想不起具体出现在哪儿,也许是前世,也许是来生。只觉她一出现,便似在梦境中。 只见她向萧皇拜了一礼,轻声道:“陛下,臣女手中,有您要的证词。” “事关何事?” “事关三殿下之事,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萧皇有些愕然,向大监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大监会意,立即上前,接过了那少女手中的文书,再转身呈给萧皇。 这一幕,尽悉落入萧钰眼中,然而她却没有看萧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无。 看上去,就如同与他毫无关系。 仔细读完那封密封的文书,不觉间,萧皇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上面所书,皆是太子萧旦如何勾结沧州一干人等,结党营私,诬陷萧钰,铲除异己。 如此种种,他丝毫未将皇权放入眼中。 便是萧皇身为父亲,从前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铁证在前,他也不能再视作无物了。 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而何况眼前,还立着他的三子。 “你从何处取得此物?” “太子书房。”少女答道。 他揉了揉眉心,思索良久,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此女,大抵是三子萧钰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细作,替他办事。没想到,他一手培植的东宫太子,竟会被萧钰抓住把柄。 而同时,萧钰眼中却掠过几分讶然,太子书房看管极其严密,旁人根本难得一见。 他的人,从未踏入半步。 这个少女……定不是未央宫的人,那她究竟是谁。 萧皇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此事暂且做罢,待真相水落石出,再做打算。在此之前,三皇子与太子,皆紧足各自宫中,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大监领了命,“遵旨。” 圣上开口,暗卫的剑刃这才回了鞘。 伏在暗处的三皇子亲卫不由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今夜,必定是腥风血雨,没想到这么快便过去了。 萧钰却跟在那少女身后,走出了太极殿。 夜幕中,那少女的步子走的极快,极轻,仿佛是踏着星光前行的。 萧钰掩在玉袍下的手几度握成拳,然后又轻轻放开。 忽然,他淡声道:“多谢姑娘今夜相救,只是,敢问姑娘是谁。” 那少女这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实则,是殿下先救的我,该谢殿下的是我才对。” “若是殿下再回到未央宫,便能发现我了啊。”她笑道。 只是惊鸿一面,少女便立即又回过身去,向宫闱深处走去了。 而此刻的天边,正是一轮满月,映亮了整座宫殿。 “等等……”萧钰的瞳孔有些微缩,他本想叫住她的,却一切尚未来得及开口,她便消失。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一抹烟火,在脑海中转瞬即逝。 他似想起了什么,想快些回未央宫去,想早点再见到她。 接着,他却看到少女化身成了一只小白狐,消失在无尽宫闱中。 而周遭的一众侍卫,竟似不曾看见它一般。 “三哥。” 一紫衣少年上前,对萧钰俯首作揖,“听说今夜父皇传召,三哥无事吧。” 听这清亮的声音,来人正是四皇子萧年。 萧钰轻轻摇头,反倒轻声问:“你可听闻过灵狐化身成人的传说。” 紫衣少年有些讶然,沉思片刻,道:“小时候,听闻母妃讲过,灵狐修炼数年,会在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出世。只是这都只是传说罢,三哥为何忽然问这个?” 萧钰的目光拢着不知何处,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今夜,东宫出了事。 朝中一片哗然,没想到,此番,圣上竟对着心爱的储君下手,而饶恕了众矢之的,三子萧钰。 王庭的风声愈来愈大,萧钰立在高台上,看了一会儿,最终返身向殿内走去。 他忽然,很想去见一人。 第4o章皇子vs小狐狸 圣上身边的羽林卫即刻便已来了,封锁了未央宫。连带着东宫那边,也已去了禁闭的圣旨。 萧钰回到未央宫时,仍是方才在太极殿上的装束,白衣若雪,淡如流云。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少女就站在庭院中的梨花树下面,披着一身红色大氅。琼鼻丹唇,颊边是一抹浅浅梨涡。 听闻脚步声,她立即回过头来。 看到萧钰,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仿佛星辰都涌了进去。 其实,即使事到如今,萧钰仍旧不能十分确定,她真的便是他当初救下的那只灵狐。 灵狐算得上世间的圣物,修炼数年,那它又怎会与东宫太子,与王城夺嫡牵扯上关系。 难道,这一切,早在冥冥之中,便已是计划好的。 直至站到她的身前,他才恍然发现,山河都为之失色。 “你……”话到了嘴边,萧钰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诸子夺嫡,这深宫中,最忌讳的便是细作二字。 对刀尖舔血的皇子而言,更是如此。 出于本能,他本该杀了她。 而今夜,不知是不是因为才幻化成人形不久,或是当日受了伤,她与狐狸的特性皆不相同,反倒看上去既天真,又恬淡。 “殿下。”少女忽然笑了。“此处已是未央宫,您有话不妨直说。” 萧钰轻轻抬眸,撞上她浅浅碧色的眼眸,不由微微一愣。 这样一个纯然如雪的女孩子,怎么会是细作。 她的美好,应当与王权,与夺嫡皆无关。 可现实种种,却不断重复,提醒着他。 “你是何人,潜入未央宫,又所为何事。” 萧钰开口。 停顿一会儿,他柔声道:“三日前,我在宫外救下一只灵狐,你知道,它去哪儿了么。” 即使是质问的时候,萧钰的声音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旁人很容易被迷惑,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这里头,是藏着三分杀意的。 果不其然,好感度已降到了1o点附近。 少女看上去有些难过,攥着自己的裙裾。“那请问……殿下为何要找那只狐狸?” 萧钰垂眸,淡声道:“当日在宫门前,有人行刺,那只小狐狸救了我,所以,我想找到它,确认它是否安好。” 在那一刻,说出这话的时候,萧钰的呼吸几乎都已凝重了。 苏菀迟疑了一会儿,俯身行礼:“三日前,我便应该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的。” 她似乎真的要哭出来了,眼睫都是湿漉漉的。 “ 分卷阅读52 所以,自那日起,我就一直想着,能回报殿下……” “你是雪翎,是灵狐,对么。”萧钰道。 而少女却欲言又止,言语间似有难言之隐,连美丽的瞳孔都浮上一层淡淡的忧色。 萧钰微微蹙眉,轻声问:“若你真是当日的灵狐,早闻东宫养了只灵物,也是你,对不对?” 苏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甚至没有犹疑,就如同她从未想过要欺骗他一般。 她抬起眼来看他,神色却带着这么一丝害怕与慌张。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萧钰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剑。 她仍旧是当日在柳树下受伤的小白狐,仿佛她的出现,并非是算计。 僵持许久,萧钰的十指从剑鞘下轻轻挪开,终低声道:“雪翎,你的伤好了么。” 忽的,苏菀牵唇笑了,“快好了。”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萧钰静静看着她,“东宫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时,苏菀复低下头去,声音颇有些委屈,还带着几分这年纪的少女特有的任性。 “过了今夜,除了这儿,我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她上前一步,白皙的十指紧紧抓住了萧钰的袖口,抬眸望着他,目光轻轻。 萧钰目光一凝,别过眼去,不再看她了。 他害怕自己对上一眼,便会怦然一动,再也不能出来了。 好感度重新回到25点的位置。 如此,他还是如玉的君子,她还是娇美的少女。 这一切,还是如斯美好。 “你留下吧,为报你今夜之恩,我会好好待你的。” 萧钰的声音再次恢复往常的温柔。 “即使太子来了,我也会护你周全,你不必怕了。” 得了首肯,少女想了一会儿,她的胆子似乎大起来。少女眨了眨眼,一字一句道:“果真如此?三殿下,你可不许骗人哦。” 萧钰似乎楞了一下,继而微微一笑,颔首道:“嗯,我保证,不会骗你的。” 少女这才安心地笑了。 当萧钰再次来时,他发现那只小狐狸就悄悄蜷缩在窗下面。它睡着的时候,通体雪白,毛发柔顺,看上去,依旧是一只小小的狐狸。 而方才他所经历的一切,站在梨花树下,跟他说话的那个少女,仿若似在梦中。 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未央宫,太极殿,都是不存在的。 唯有守在殿外的一众严阵以待的羽林卫,还有不远处那座冰冷的太极殿,提醒着他发生过何事。 萧钰敛下眸子,轻轻步入房内,亲自灭了东暖阁的灯火。 外头的风声逐渐变紧,圣上的反应也愈加阴晴不定。 无论是东宫,或是朝臣,都在暗中揣测圣意。 萧钰手中捏着沧州的虎符,眼眸中的颜色逐渐深了。 翌日,萧钰在□□练剑的时候,苏菀总会化作人形,偷偷看着他。她似乎已完全放下芥蒂,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活泼明媚,不知世事。 她的眼底,满满的全是萧钰,那个答应照顾好她的萧钰。 而每当他转过身来看她时,却只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蹭着自己的毛,一脸无辜的模样。又左顾右盼,掩住了眼眸深处的狡黠。 萧钰忽就生出一个念头来,他想看见她永远是少女的模样。 如此,会让他觉得她像是镜中月,水中花一般变幻莫测,遥不可及。 不过几个时辰,东宫的人果真是来了。 太子萧旦早已听闻了圣上为何会怪罪东宫,常年放在东宫密室的文书也不翼而飞,而当太子处决了一众内侍时,他才恍然想起,那一日,进入这书房的,唯有那只他亲手送入未央宫的小狐狸。 而此番,东宫的来意很明确,来向三皇子讨要一只狐狸。 即使如今同被禁足,太子与三皇子的地位仍是很悬殊的,一位是圣上亲自带大的储君,而另一位,则是冷待多年的皇子。 所以,东宫内侍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倨傲。 萧钰环视四周,放下手中的竹简,最终看向那内侍。 “我这儿的确有一只狐狸,却不是长兄的。难道不是长兄的东西,他亦要拿走么。” 内侍嗤笑,“殿下,您说这话可是大不敬,这个宫里头的东西,哪个不是圣上的?” 这时,小狐狸却“嗷呜”一声,从暗处蹿了出来,一脸懵懂地看着萧钰。 它似乎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内侍却一眼便瞧见它了,尖着声音道:“殿下说的,必定就是这只狐狸了,你们,还不快过去把它抱回来!” 内侍身后的随从听罢,大步上前。 小狐狸显然是受了惊吓,它立即直起身子,极向萧钰的方向跑去。 萧钰护住了它。 霍然,他手中的剑刃已出鞘了半寸,“你们回去吧,还请转告长兄,这儿没什么东西,是他的。”萧钰淡声道。 内侍却岿然自立,不曾挪动一步。 他补充道:“若再上前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 东宫的人顿时气的发抖,指着小狐狸说:“殿下,您竟为了一只狐狸,对东宫的人动武,您当真不怕圣上知晓此事么!” 萧钰微微一笑,转向内侍。“该做的事情,你们殿下早已做尽了,你难道不知么。” 内侍看着那隐隐出鞘的剑,脸色泛白,终恼羞成怒,愤然离去。 而萧钰收回剑,再俯下身,看那小狐狸时,发现它碧色的眼睛已布满了水光,眼眸亮晶晶的,发出的声音尤为可怜,似乎真是被吓着了。 萧钰目光微微一滞,温柔抚摸着它的毛,“他们已走了,无事了。” 他伸手,将它抱在了怀中。 而那一刻,小狐狸又已化作了少女,将下巴抵在萧钰肩头。满头的长发都垂了下来,掩住了她眼梢的泪痕。 萧钰甚至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指尖不禁一僵。 他轻轻撩开她的发丝,发现她眼尾嫣红,泪光中的少女,更添了几分雪花般的纯净。 他不由,又轻声重复了一句,“别怕,已经无事了。” 少女这才委屈地点了点头。 第41章皇子vs小狐狸 过了几日,内宫之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圣上气恼太子所为,但介于皇后卫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不欲重责太子。但又需得给朝臣一个交代,便暂时按下此事,皆不作发落。 无人打搅这未央宫,萧钰反倒落得清净。 这一日,他却没有读书,亦没有习剑,换上一身素服,正欲出殿。 小狐狸化身成人形,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萧钰,如同在看着一个异类。 萧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今日……是我母亲的祭辰。” 苏菀忽的想起 分卷阅读53 ,他的母亲,便是权臣献给圣上的舞姬,一个从未入得圣上之眼的女子。在萧钰出生后不久,权臣谋逆,被圣上赐死,舞姬不敢苟活,亦在宫中自尽身亡。 而萧钰的母亲,听闻,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 萧钰的温柔性子,秀美容色,大抵便是继承了他的母亲。 可她当年,就是在未央宫中,最清冷的清苑中离去的。 也正是如此,萧钰一出生,便注定不为皇室所容。 此刻,萧钰他跪在废弃的清苑前,目光深深,乌发如漆,不知望向何处。 仿佛透着这些废弃的冷院,便能看到母亲当年的模样。 苏菀学着他的模样,也跪了下来,还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发出了“哒”清脆的响声。 萧钰垂眸,忽竟笑了。 “我母亲生前告诉照顾我的奶母,希望我能远离皇室的纷争,一生顺遂。”萧钰看了看苏菀,复又转过头去,沉默了片刻,“可这一世,我却只能不孝了。” “不孝?”苏菀歪了歪头,很是不解:“据我所知,你年年来此祭拜,何来不孝之说?” 萧钰顿了顿,很认真的道:“不能达成母亲夙愿,是为不孝。” 苏菀还是不理解,眨了眨眼,仿佛在反复揣测着人类奇怪的想法。 最后却又不得不放弃了。 萧钰看着她如斯可爱的一面,却没有说话了,反倒是极温柔地笑了笑。 “你不必明白。” 少女这个模样,就好似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如此天真,如此无邪,懵懵懂懂就闯进他的世界里,再也寻不到出去的路了。 落到他的眼里,只觉得素年冷清的未央宫都有了生机。 他算计了父皇,算计了太子,却从未算计得了她。 就连,她怀的是什么心思,她是否还惦记着他的长兄,他都看不透。 不知,母妃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感到欣慰。 萧钰拾起地面上的酒樽,将最后一滴抿进了自己的唇中。 风已起了,苏菀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只露出一张玉雪粉嫩的脸颊来。 萧钰看了看清苑的方向,最终,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他不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软发,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兜帽。 暮光落到他的肩上,仿佛一道美玉静默的雕塑。 苏菀笑了,点点头。 回未央宫的路上,她走在前面,他就跟在后面。 扈从上前,替萧钰拢了拢肩上的大氅,神情颇有些不解,低声道:“今日娘娘祭日,为何殿下这么早便离开了。” 萧钰沉默了一忽儿,继而淡淡道:“我忽然有点担心,母亲会怪我任性。” 扈从想了一会儿,“奴才觉着不是,按娘娘的额性子,无论殿下如何,娘娘定会支持的。” “殿下您还记得么,娘娘曾经说过,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您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萧钰轻声道:“我今日来,便是想让母亲知道,那件东西,我似乎已寻到了。” 扈从笑着低头,“如此,奴才便恭祝殿下了。” 圣意下来的时候,正是萧钰的生辰。 未央宫中人虽是不多,然而却都是忠心之辈。 他身为皇子,宫中虽无人记得他的生辰,却倒也不会有人借机为难。 而此番,太极殿的大监来了,道:圣意已下,三皇子无罪,赐兵权,以抚慰之。 ——陛下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还要给皇后卫氏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他却也意识到,若是继续放纵卫氏与太子,遭反噬的便是萧家的皇权。 左右这萧钰也是一枚棋子,不若用他,来制衡一下权倾朝野的东宫。 饶是如此,陛下也并未重责东宫,只令他交出近日的监国之权便是。 可谁都明白,这大抵,意味着圣上削弱东宫权力的一个开始。 太子听罢,怒气冲冲,提剑入了未央宫。无论内侍如何劝解,都无用。 他本饮了酒,意识皆是模糊的。 从小到大,第一次在父皇那儿遭此大挫,太子行事早已非常人可度量。 内侍阻拦不及,慌慌张张想到一计策,禀明了太子妃,一同去了椒房殿寻皇后。 借着月色,太子俊美的脸上全是凛然的寒意,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醉态。 未央宫的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唯有萧钰,神色毫无变化,甚至连表面上的臣服都无。 “萧钰,你的本事倒不小啊,孤的东西,你也敢抢。” 他上前一步,脸色冰白,寻不到一丝高傲,素日藏着的狠戾却一览无余。 而反观萧钰,神色仍旧是淡如冰雪,面容如玉。 若说心计,萧钰未必差过萧旦半分,而唯一不同的是,萧钰的面容永远如斯纯良。 远远看过去,旁人只会感慨,好一位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的公子。 就连他的生身父亲,几乎也被他蒙蔽。 此时,萧钰柔和的目光掠过竹简上的文书,如潋滟月色一般,自始自终,却不曾看萧钰一眼。 “夜已三更,长兄不休息,到我这儿来所为何事。” 太子身形一顿,冷道:“三弟,你心知肚明,我来此处干什么,东宫的内侍已替我走过一遭,却被你给拦了下来。” “难道——”萧钰温柔地笑了笑,继而转向他:“是因近日父皇夺了东宫之权的圣旨。” “父皇的心思,确不是我可以猜度的。”他轻声道。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东暖阁,看见那处的灯火已熄了,才略略安下心来。 萧旦一字一句道:“并不只是如此,几日前,孤的东宫丢了一只从小养到大的狐狸。” “孤伸念之,又听人说,他们曾见过,孤的狐狸在你这儿出现,是真的么。” 恰在此时,东暖阁传出一声细微的叫声。 ——这绝不是人会发出的。 对萧旦而言,这声音如此熟悉,几乎就在昨日出现过。 他身形一顿,疾步向东暖阁的方向走去。 “长兄。”萧钰猝然伸手,拦了他的剑。 萧钰的眉眼仍旧是温柔。“长兄应当是忘了,这儿是未央宫。” “再者,那只狐狸,是臣弟所救,与长兄有何关系。” 萧旦霍然出剑,欲用坚韧劈开身前挡路的萧钰。 在他的印象中,萧钰一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够了!” 忽然,就在此时,一道道明丽的宫灯映入众人眼帘,他们回身一望,正是皇后与太子妃的銮驾,浩浩荡荡出现在宫门前。 皇后径直走到萧旦身前,仍是端庄高贵,神情却颇为严厉,“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 “难道你父皇的旨意,还不能让你清醒么!” 分卷阅读54 分卷阅读55 畔再三提醒,萧钰才有些僵硬地回过神来。 “母后,儿臣……”他茫然执着剑,喉结上下滚了滚。 皇后自然明白他的迟疑,别过头去,立时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话,回东宫说。” 太子嗫嚅片刻,有些踉跄跟了上去。 “母后,您不明白。” 方一回到东宫,下人皆退去。萧旦的声音近乎哽咽,太子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望着萧旦微红的眼眶,皇后忽的有一个念头,她要让太子远离那祸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容忍那少女出现在太子视线之内。 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保住她的儿子,她的尊荣。 而三皇子的未央宫里,藏着一个出尘绝艳的少女。 不过几日,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大萧内宫, 自然,这是皇后与太子妃共同散布出去的。 萧钰本就不得帝心,加之圣上疑心极盛,若是再加上私藏一来历不明的女子这条罪名,圣上岂能容他。 一石二鸟,皇后与太子妃的思量,自是极好的。 果不其然,圣上知晓此事后,不由想起当日太极殿上的一幕,当即大怒,宣召萧钰。 他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宫婢,没曾想,竟与老三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要知这是何处,这是王城,天子脚下,一举一动,皆是要谨言慎行的地方。 而萧钰大抵对父皇的疑心已是习惯,连太极殿的人前来宣召时,他亦不曾有半分的犹疑与惊惶。 他反倒回过头去,问苏菀,“你怕么。” 自苏菀长期化作人形,她时常给萧钰熬药诊脉,别看平日一副半吊子模样,细细想来,萧钰的脸色还真已好了许多。 太极殿的人来时,她亦正在熬药。朦胧的雾气拍打在她脸上,听了萧钰的话,少女郑重摇摇头。 彼时未央宫才下过雨,四处皆是湿漉漉的水汽。 她提起裙裾,巧笑着凑上去,在细风中,如一朵半开的,柔美的花。 “殿下,那你呢,你怕不怕。” 萧钰的唇畔噙着淡淡的温柔笑意,“不,我相信父皇不会伤害你的。” 说罢,他已披上大氅,转过了身去。 “我回来,你便安心了。” 苏菀笑着点头。 透过萧钰,苏菀已看到了即将发生在太极殿上的一幕,圣上一反常态,确没有下旨伤害她。更在同时,欲加封萧钰为七珠亲王。 圣上的心思,萧钰如何不明悉。 卫家权倾朝野,圣上要推他出去,与卫氏一战。权柄之争,亲王与权臣一斗,必是两败俱伤。 获利者,唯有圣上。 只是,萧钰若真的接了这亲王的王冠,日后之路将何其凶险。 萧钰自然明白,只是他没有回绝的余地。一则,这是他离开冷宫的唯一契机。二则,更重要的是,圣上,拿的是雪翎的性命做要挟。 可若是真的接了—— 自此,便是权柄更盛。 自此,也是四面楚歌。 果真是天家,一言一行,皆是在布局之中。 也果真是圣上,皇后,太子妃之流,全然不能揣度他的心思。 苏菀看着,萧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上,她又化作小狐狸,偷偷向太极殿的方向跑去了。 圣上说完这番话后,静静看着萧钰。 而萧钰则跪在圣上身前,与之平视,眸色清远,柔如窗外潋滟的月色。他第一次发现,父皇身上,确有堪称帝王之风的地方。 第43章皇子vs小狐狸 虽然,这种帝王之风,的确是建立在利用与算计的基础上,然而,这与曾经的他,何其相似。 比之太子,他或许更显温柔有礼,然而,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也在算计着能算计的所有人。 若是此番,为保全自己,他全然可以选择拒绝圣上的要求。 圣上一能看到自己无欲无求,戒备之心或许少许多,朝中的权臣亦不会视自己为众矢之的。未央宫中的暗卫足以护主,韬光养晦,结局如此圆满。 只是,会以那只小狐狸为代价。 可是,到底……只是一相处几日的小狐狸罢。 萧钰阖上了眼帘,脑中有些混沌,原本白皙的指尖捏的有些紧,甚至泛出一层薄薄的汗滴。 忽然,便想明白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想为自己,好好选择一次。 萧钰睁眼,看着萧皇,一字一句道:“既是父皇的圣旨,儿臣自然是要接着了。” 面对这个答案,萧皇反倒是一愣,眼眸深处的震惊转化成一道戏谑的笑意,“老三,告诉朕,你这么做,是因为想要这七珠亲王的权柄,或是害怕朕对你宫中的女子动手?” “朕以为,为了避免朕起疑,按照你的性子,应当是拒绝才对。” 停顿片刻,萧钰轻轻俯下身去,额贴上了冰冷的地板,倒映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 “父皇,实则,儿臣沉寂太久,亦想尝尝权力的味道——请父皇恕罪,此事,与那女子,毫不相干。” “毫不相干?”听罢这句话,萧皇竟又轻声笑了,“老三,从前,朕都以为你是最像朕的皇子,如今看来,倒是朕错了。” 他一顿,复又道:“起身罢,即日起,朕便昭告朝野,这朝堂之上,多了位能参政议政的七珠亲王。并且,老三,你这身衣裳,该换换了。” 萧皇背过头去,不再看他。 而一侧的司礼监已领教圣意,立即躬下身来,呈上七珠亲王的礼制。 紫色的华服上绣着麒麟的图腾,而麒麟头顶的王冠上,恰好是七颗稀世王珠。 他曾在无数兄弟的身上见过这身衣裳,看着他们高高在上,指点朝政,然后因触怒圣意,或是被人构陷,而遭受贬斥。 这身麒麟王袍亦辗转多人,却无一人,能永久穿上它。 萧钰轻轻摩挲过那身华服,而后淡淡垂下眸子,竟一眼也不再多看了。 他曾经也渴望过,只是如今却只觉得难以喘息。 回未央宫的路上,圣上贴身的奴才早已对他毕恭毕敬。 他们如何能明白,这册封背后的关窍呢。 只道圣上忽就记起了三皇子的好,风水马上就变了呢。 萧钰回到未央宫时,手中捏着那身王袍。 他一眼就看到了梨花树下的少女,朵朵梨花从她的肩上掉下,还带着一丝丝晶莹的水露。她站在那儿,肤白胜雪,看上去纯洁而美好。 而萧钰忽然就有一种感觉,他方才在太极殿中,站在圣上面前,手中捧着欲望,是多么肮脏的交易。 萧钰停下脚步,温柔地笑了笑,“雪翎,无事了。” 少女转过身来,提着茜素色的裙裾跑过去,径 分卷阅读56 直提起他手中的王袍,仔细打量,不由露出了羡艳的神色。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如今,在这阖宫上下,大抵也只有她敢如此大胆地面对萧钰了。 “哇,这件衣裳这么精致,你为何不穿呀?穿在你身上,必定气派。” 萧钰一顿,道:“这衣裳,自然不能时时穿。” 少女眨眼,“殿下,圣上找你去,是不是好事?” 萧钰颔首,目光沉静。“此番父皇宣召,是好事,也不算好事。” 少女听不懂,就托腮看着他,秋水掠过眸间,映在她精致嫣红的脸庞上。 “好事便是好事,坏事便是坏事,哪儿来这么多歪理。” 饶是萧钰读过这么多书,也不由愣住了,不知如何答她。 他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感慨,这个狐狸变成的小姑娘,他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呀。 正想着,雨下的有些大了,恰隔绝了他的视线。 萧钰从内侍手中接过伞来,掩在她头顶上,轻声说:“进去吧,勿要胡闹了。” “哗啦——”一声,素色伞面撑开。苏菀凝眸,不由往萧钰这边缩了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系统也惊喜地发现,无论宿主做什么,好感度都一直在稳定地上涨,现在已在35点附近徘徊了。 此时,雨中,未央宫那边却来了人。 是东宫的嬷嬷亲自来请了苏菀。 说是——太子妃宣召。 苏菀心里明白,按照太子对原主的心思,太子妃不喜原主,也是有的。在原设定中,便三番五次加害于她。自然,此行亦不会多么顺利。 可来通传的宫婢只说,太子妃一人独居深宫很是孤独,那日见着姑娘年纪相仿,颇合眼缘,有些私心话想同姑娘说。 苏菀什么都不明白一般,作势便要去。 萧钰拉住她,“你真的决定了么。” 少女轻巧地反手,拽着他的衣袍,“殿下,太子妃有请,为何不去呀。再者,上次,我已同太子说清了,如今连圣上都知道我了,太子还能不放我走不成。难道——”忽然,她噤了声,脸颊浮现一丝明媚笑意,“如今,我无论要去哪儿,还要给殿下说明白?” 萧钰抿唇,不再多说什么,终轻声道:“好,早去早回。” 苏菀松开他的手,笑出了声来。继而钻进嬷嬷的伞下,踩着满地的水露,随那些人去了。 她离去后,萧钰随即发出暗令,命人暗中跟着雪翎。 ——东宫的人如何行事,在他心里头,自是有底的。此行,怕并不简单。 他想护住她,却也想叫她明白人心。 他如此做,苏菀其实也已猜到了。萧钰久居深宫,话并不多。但无言,于他而言,并非是不上心。 穿过蜿蜒长廊,行至东宫,苏菀立时被领入内殿。 她之所以敢来,是因为系统早就替她分析过了太子妃的人物属性。就其人而言,她的战斗能力其实较低。 ——换句话说,她属于在宫斗剧中活不过十集的角色。 而之所以能顺风顺水成为正宫太子妃,全仰仗身后兴盛的母族卫氏,与在内宫一手遮天的姑母卫后。 东宫正殿点着袅袅沉香,太子妃正坐在案上饮茶。 少女懵懂入内,依礼向太子妃请安问好。 太子妃头戴凤冠,妆容精致,气势华贵,一见便知是世族贵女。 而苏菀却只着了一身黛素色的裙踞,裙尾尚站着些许新鲜的水露。脸颊不着脂粉,犹是玉雪可爱,恰如未消融的冰雪。 她与这富丽堂皇的东宫内殿,颇有些格格不入。 太子妃扫她一眼,淡然挥手。 便有嬷嬷上前赐座。 “小姑娘,”太子妃端起茶盏,牵唇轻笑,“从前不曾见你,没想到内宫中,竟真有这样活泼可爱的人儿,这般招人喜欢。难怪——无论是太子殿下,或是三殿下,都疼你得紧呢。” 少女也抿唇笑了,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思量,便将话说出了,“您也是呀,我分明也喜欢太子妃娘娘呢。” 太子妃顿了顿,向身侧的嬷嬷递了个眼神过去,启唇道:“那日在未央宫,听你说起,太子殿下曾救你的性命,果真如此?为何……我竟不曾听殿下提及。” 苏菀略一思索:“不过一件小事,不提也罢。” 太子妃挑眉,“哦?” 华贵的护甲划过了玉瓷般的杯盏,发出细微的撞击声。细细听来,尤为挠动人心。 “你来本宫这儿,说这些话实则本宫心生欢喜。不若——赏赐你些好东西,你便常来坐坐,如何?” 苏菀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也不与她争,“自是好呀,谢过娘娘。” 太子妃随即让嬷嬷将人带下去,到库房好生挑选一番。 见太子妃竟这般荣宠,oo7立即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苏菀离去后,贴身的宫婢立时上前来,轻声道:“娘娘如今可放心了,但凡是落下偷盗御赐之物的污名,谁也保不了她。” 太子妃的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若真如计划所料,如此,我也能安心了。” 果不其然,苏菀方一离开库房,便传来了玲珑玉镯失窃的消息。 这对玲珑玉镯并非凡品,乃是南海贡物,圣上亲赐,整个东宫上下,无不视若珍品。 太子妃听闻,不由脸色泛白,转向了一脸茫然的苏菀。 “众人皆见过,方才分明只有你入过本宫卧房,而御赐之物恰巧在此时失窃。那偷盗之人,难道是你?” 苏菀很讶然,“那是何物?” 卫氏一顿,目光变得凌厉些,“小姑娘,玲珑玉镯可是御赐之物,你说每一个字,当真想清楚了。” 她起身,一步步向苏菀走来。 她已迫不及待想要泄愤了,自那夜见到太子看这少女的眼神,虽只是醉后的一眼。她便明白,自己已彻底输了。卫家的贵女,竟输给了一来历不明的小女孩。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拥有这般容貌的少女,根本不是凡人。 可不是凡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鬼使神差,太子妃不由举起了手—— “啪!” 然而,她手中的巴掌却生生落到了另一人的脸上。 “三,三皇子?”身后的宫婢看清来人面容,惊呼道。 不知何时,萧钰已立在少女身前,替她挡住了太子妃的巴掌。而他此时眸色沉静,目光淡淡,苍白俊美的脸颊并无半分异色。 仿佛挨打的那人,并非是他。 从太极殿出来,他本就已被推至风口浪尖,便是再于刀尖多行一寸,又有何不同。 萧钰静静看着太子妃,身形顿了顿,“娘娘,请不要再为难雪翎——毕竟,她是未央宫中的人。” 一字一句,他接着 分卷阅读57 道:“更何况,圣物在哪儿,您心中自有分明。” 卫太子妃不禁吓了一跳,别说年轻的太子妃,便是在宫中多年的老嬷嬷,也生生愣在了原地。 娘娘如今打的不是旁人,而是新晋的七珠亲王萧钰——谁知,在圣上那儿,又会听信谁所言? 萧钰却并不理会他们,反倒转过身去,去看他被吓住了的小姑娘。 第44章皇子vs小狐狸 那只小狐狸似乎真的被吓到了一般,从红色大氅里探出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从里面,可以看到那双美丽纯净的淡碧色瞳孔。 “这个小姑娘,我带走了。” 萧钰看了看她,握住了她的手腕,复又转过身去,对太子妃道。 太子妃却仍是不依不挠,“圣上御赐之物皆是由专人严加看管,为何你宫中的小姑娘一去,便失了踪迹。三殿下,你能否给本宫一个解释。” 萧钰静静看着她,神情温润,言语十分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寒意。 “娘娘,若是您执着于那件圣物,那我便将整座未央宫赔你,用来换走雪翎,如何?” 太子妃一愣,就呆在了原地。 萧钰的话这般认真,甚至温和有礼,但她却听出了些许威胁的意味。 萧钰上前一步,隔绝了太子妃的视线,压低声音:“娘娘,您已打过人了,难道此事,定要闹到父皇那儿去么。” “——您更应清楚,您的一言一行,代表的皆是卫氏一族,是整个东宫。” 太子妃定睛一看,她这才注意到,萧钰雪白的侧脸已泛着些许红痕,在和煦的阳光中尤为刺眼。 此时,萧钰眉眼柔和,唇畔甚至噙着淡淡笑意,让她根本看不透他那秀美皮相中藏着什么心思。 若真的只当年那一身病骨的冷宫皇子,又怎会突然得圣上垂青,成为了尊贵的七珠亲王? 而他身后站着的那少女,神色更是纯然无辜,她就这么依赖他,玉雪十指偷偷拽着他的衣袍,如此坦然,如此纯真。在一众宫人面前,不懂礼节,却也半点窘态都无。 似乎……她与生俱来,便该是属于他的。 自然,她也明白方才三皇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若此事真的闹到了椒房殿那儿,卫后定要斥责自己不识大体,牵连的,或许还有太子。 想至此,太子妃也不得不按捺住心头不忿,咬着唇,面色惨白。“本宫没想到,三殿下会亲自来东宫出面保人,既然如此,那本宫自是不能不给殿下与未央宫颜面。嬷嬷,放人。” 那些老嬷嬷见此,早已吓白了脸,赶紧让开一条道来,恭送三皇子离开。 萧钰向太子妃微微颔首,转过头,去看雪翎。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了,少女原本雪白如美玉的脸庞冻得通红,她将小手掌放在萧钰的掌间,整个重量都承在上头,待他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走了吗?”她茫然地直视着他,开口问道。 萧钰目光一凝,轻轻颔首,“嗯,我们走。” 未央宫有熟识的宫人无奈摇摇头,走上前去,将姑娘东倒西歪的身形扶正。 到底是皇家,规矩多,如此行事,虽是小女孩儿的天真烂漫,恐怕对姑娘自己并不好呢。 萧钰却淡声开口,“嬷嬷,不必如此,由着她吧。” 嬷嬷松了手,叹道:“殿下,您倒是惯着姑娘。” 萧钰轻轻抿唇。 却不料,此时,恰巧见太子的銮驾从太极殿的方向归来。 一行人由司礼监引着行入东宫,太子妃见了太子,叩礼问安,“妾身参见殿下。” 萧旦微微颔首。 大抵是那日得了皇后提醒,如今太子看萧钰的眼神已然不同。若说那夜醉酒后是露骨的敌意,现下就如一头隐忍的野兽,悄悄将自己眼眸深处的不甘与恨意藏了起来,最终化为一道清淡的目光,掠过长身玉立的萧钰,最终落到躲在斗篷中的雪翎身上。 萧旦不由眯起了眼。 “三弟近来颇得圣宠啊,”他转过头,轻声道,“没想到短短几日,三弟便从冷宫出来,接了父皇这七珠亲王的旨意,还能看到三弟重新站在庙堂上,恭喜三弟了。” 萧钰也不看他,只欠首一礼,淡声道:“谢长兄。” 继而,不容对方再多说半句,他微微一顿,“臣弟也祝长兄不再让父皇失望,告辞。” 萧旦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因着今日雾气浓,他的视线已有些模糊了。 话毕,萧钰掩在玉袍下的手,已轻声向少女的方向贴去,牵起了雪翎的手,转往未央宫的方向,走远了。 男子衣衫胜雪,俊美如玉,少女娇俏柔美,天真无邪。 隔着一众灰冷的宫墙,远远望去,世上几乎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紧握着的拳几度握紧,复又松开。 萧钰带着雪翎回到未央宫中时,当初的布置今日已俨然不同。 圣上加封七珠亲王的诰册传遍六宫与朝野,内务府早早便来人了。多年来,三皇子不得帝心,未央宫上下被圣上冷待,周遭冷清,如置冷宫,他们内务府可没少使绊子。 可如今朝中的风向说变就变,陛下才罚了东宫,便提拔了三皇子做七珠亲王,莫不是事隔经年,圣心有变? 未央宫的扈从向萧钰回禀了今日之事,内务府的大监为讨好三殿下,钦定重新布置未央宫的装潢。 萧钰淡淡敛着眼眸,看不出分毫具体的情绪。 雪翎却拉住了萧钰,“别进去。” 萧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柔声道:“怎么了?” 连带着三皇子身侧的奴仆,都不由停下了脚步。 少女一下子笑了出来,“三殿下,你知不知此刻你的脸上,还带着太子妃的手掌印呢?” 萧钰下意识伸手,抚过自己的侧脸,还不知小狐狸要做什么,便已感觉到她小小的身子贴了上来,近在咫尺,连娇巧鼻端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阳光漏过迷离的花叶,最终映在她精致娇美的脸庞上。 小姑娘踮着脚尖,手指一点一点,沿着伤痕的纹路,轻轻摩挲过了他脸颊上的淡淡红痕。过了一会儿,忽然,她的唇瓣贴上来,往那儿轻轻吹了口气。 小狐狸的动作与人总归有些不同,举手投足有些窘迫,又不乏天然的可爱。 方才用内力挨了太子妃一巴掌,萧钰本不觉有什么,可现下,被这只小狐狸这么一折腾,他的呼吸几乎都已凝滞,周身的注意力全在脸颊上那不轻不重的娇柔抚摸上。 就像有只猫儿的爪子,在他的心头挠了挠,让他竟是半分定不下心来。 他安静的呼吸逐渐变得凌乱,喉结上下滚了滚,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逐渐 分卷阅读58 在他的眸间化开,那双眼深邃清远,如藏着千年的岁月。 就这样的触碰间,好感度慢慢上升到了4o点。 雪翎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贴着他的鬓发,一手紧紧搭着他的肩,嫣红的嘴唇微微撅起,活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一般。 旁人看过来,却难免要误会的。 何况,这到底是在尊卑分明的王城。 今日几日,所有人都在盯着未央宫,寻着未央宫的错处。 他不能让她再度成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成为朝臣争夺的棋子。 萧钰止主了她乱动的手指,俯下身来看她的模样,无奈神情中带着三分温柔。 “此时未央宫中的人都是内宫之人,尚有父皇与母后贴身的心腹,雪翎,你这是在做什么。” 雪翎却眨了眨眼,只神秘地摇摇头,不回答他。甚至更进一步,把他逼到了厚重的宫墙下。 萧钰止主脚步,面露狐疑。 说着,少女从松蓬的袖中掏出一盏精致灵巧的素白瓷瓶,鼓着气,认真地道:“你先不要动。” 话音未落,指尖便已勾起了些许玉色的药膏,又往他侧脸上天贴去了。 冰凉的药膏沿着伤痕的纹路细细铺散开来,一股温和的暖意,沿着脖颈,最终融入他的血脉里。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最终停到了不远处。 来人是未央宫中的小内监,他撞到这一幕,不由浑身一僵。 “殿,殿下?卫大人的礼单已送入未央宫,还请殿下过目,且卫府的人尚在内殿等着殿下。” 那内侍似不敢确认,躬着身子,再三唤了句。 这个被小姑娘牢牢压在墙角,束缚在掌心的男子,难道是他们素日气质清冷,温文尔雅的三殿下? 他们记忆里的三殿下,实在不该如此手无缚鸡之力呀。 雪翎听了内侍的话,脸颊带着桃花尖上的粉嫩之色。她偷笑着再去看萧钰的脸,发现他的脸色都已隐隐染了一层霜色。 他虽什么都没说,忽然,少女自知做错了什么事,讪讪抽回手,将药瓷瓶掩在袖中。半阖着眼帘,侧脸染上薄薄的嫣红,似一只犯了错,却又不知如何面对主人的小动物。 萧钰轻轻抿着唇,也不再开口了。 殿下贴身的扈从见了,连忙将那没眼力的内侍遣下去。 内侍自知撞破了些事情,呼吸一凝,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第45章皇子vs小狐狸 萧钰敛着眸子,半晌才柔声说:“不要胡闹了,进去吧。” 少女提着半散开的裙裾,又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现在进去,会被人笑话,你不怕吗。” 萧钰顿了顿,不得不认真地解释:“无人会笑话我,他们不敢的。” 少女却是不依不挠,“听闻你是皇子,他们只是不敢当面调笑,可在心里面,早已将你这人翻来覆去笑话多少遍了,你信不信,嗯?” 提及此话的时候,少女的眼眸已微微弯了,面带粉霞,如枝头半开的桃花。她似乎又担心萧钰生气,故而表现得不甚明显,俨然是抿唇,一副强忍住笑的姿态。似乎下一刻,便能笑的弯下腰去。 萧钰可以说是颇为无奈了,他静静立在那儿,任由着她肆无忌惮的调笑。 风细微的掠过,在他们身边停了片刻,又向其他地方去了。 少女取出怀里的素色绢帛,沿着萧钰侧脸的暗红掌痕,细细摩挲起来,好将那药膏抹匀,散入肌肤中。 “三殿下,我将这绢布送给你,你觉得如何?”她忽然嘟囔起来。 萧钰微微一怔,“为何。” 少女凝神想了片刻,似乎在想出一个能让萧钰接受的好的理由。半晌后,才认真的说道,“听说——你们人在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候,都喜欢送人家东西。” “可我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只能将我随身的绢帛给你啦,三殿下,作为回报,你有没有想过要送我什么呢。” 萧钰不由深深的看她一眼。 这下子,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表达心意。 她这般懵懂,却似乎并不懂表达心意的含义。 饶是如此,他仍无奈接过了小狐狸的礼物,轻轻捏在指尖。 “好,我明白了。” 小狐狸心满意得地翘起嘴角。 内侍:“……”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此刻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头发憷的很。在这宫中任何一人,都不敢这般调笑皇子。不过。此时他最担心的是,这一幕竟被自己给撞上了,若是——三皇子一个想不开,拿自己开刀可如何是好? 萧钰被压在墙角,去路被少女完全堵住,亦不敢使力,此时周身动弹不得,浑身都是紧绷的。 “别闹了。”他终于开口。 伸出手,拍了拍雪翎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腰。声音里有些无奈,又带着些纵容,连他自己都不曾分辨出是何情绪。 仿佛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未央宫的主人,早已不是他了。 少女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的时候,如初晴映雪一般柔美可人,初阳穿过了层层的乌云,连穿梭过王城内的风,都静了下来。 “我们赶紧进去吧。” 萧钰几乎难以克制,将视线挪开看了。 天际轻柔的流云掠过,带走了白昼的微光。少女这才将软绵绵的身子从他的腰身上移走了半寸,一张粉嫩精致的脸涨的通红,连同那白皙纤长的脖颈,蜷缩进红色的厚重斗篷里。她自然而然牵过了萧钰的手来,视若珍宝地攥在自己掌心。她踩在朦胧的雨水里,垂着脑袋,一步步往回走。 内侍的眼睛简直瞪直了,这么看上去,不过来了短短几日,这个小姑娘,便是要做主子的节奏啊! 没想到,他们三殿下在深宫禁欲多年,竟就这般,被一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给牵着鼻子走了。 实乃奇哉,怪哉。 萧钰任由少女拽着,入了未央宫内殿,一众宫人眼观鼻鼻观心,立即跪下行礼。 辰时的未央宫还是清简朴素的模样,至了黄昏,便被内务府装潢得几分富丽起来。 萧钰的目光落到了桌案上一樽华贵的珊瑚树上,这株珊瑚树极为耀眼,听闻内侍禀报,正是卫侯府差人送入宫,庆贺三皇子新晋七珠亲王,身份煊赫,不比从前。 按理,萧钰新晋亲王,朝中欲笼络他的人臣有许多,可这绝不是卫大侯爷的性子。 卫氏权倾朝野,一向轻视皇嗣,此物贵重,必定另有含义。 少女显然亦被此物吸引了,她提着裙裾,一步一步走过去,睁大了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人类的好东西。 oo7暗 分卷阅读59 道不好,因为它发现了一些异样的警报。 苏菀还未走近,忽然惊叫起来,“不对。”她凝眸看着那樽珊瑚树,眸间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此刻,萧钰亦蹙眉,让人将姑娘拉了回来。他打量着那珊瑚树,半晌后,沉声道,“找太医来。” 扈从显然没听懂殿下是何意思,重复一句,“殿下的意思是……找太医来?” 萧钰微微颔首,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逐字逐句,轻声道:“嗯,找太医院的人来,看这株珊瑚树有无异处。” 扈从到底是在这深宫服侍数年的老人,立即听明白了主子的弦外之音。 ——这株卫侯府送来的珊瑚树,恐怕并不简单。 顿时,内殿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萧钰的面容隐隐发白,扫过诸人,一字一句问:“方才,是何人来过?” 内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回,回殿下,方才……奴才一直守在此处,只有卫大侯爷的人来过未央宫,奴才不敢阻拦,只得来通禀殿下。” 卫大侯爷,如此便不奇怪了。 萧钰的十指微微有些蜷缩,他不曾多说什么,只轻声开口,“我知道了,此事不可外传,就此作罢。” 然鹅,苏菀却忽然察觉有些异样,因为她发现萧钰结局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在原设定中,东宫盛极,在卫氏的支持下,逼宫篡位,萧钰临时救圣驾。圣上不得已,才将三子立为储君。 而此番,却变成了圣上亲卫来捉拿三皇子,萧钰领兵自救。 圣上今日要捧杀萧钰,也已做好盘算,来日必定容不下一个烜赫在朝堂上的未央宫。 苏菀眼前浮现出一年后月圆之夜的画面,那日,萧钰身着战甲,一人独挑一众训练有素的圣上亲卫,踏血而去,王庭的血色溅满了他紫色的华贵王袍。 然而,这个人如此熟悉,似乎在哪儿出现过,又如此陌生,他手持王剑,露出一张俊美冰冷的面容。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 这个男子,她似乎是曾见过的,却一时竟想不清了,他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 仿佛只存在于记忆的空白处,连光影中的林廓都是模糊的。但是她唯一可确定的便是,他一直在那儿守着,从未远离。 出于本能,苏菀的心里生忽生了些许不适。 不出几个时辰,小狐狸便入病了。 淡淡的绯色逐渐爬上少女白皙的脸颊,连纤长的眼睫盈满薄薄的水光,唇瓣血色全无,看上去很是难受,不由叫人心疼。贴身的嬷嬷摸了摸姑娘的额,惊呼起来,“姑娘的身子好烫。” 萧钰立即凝眸看过来。 旁人皆以为姑娘这是被卫侯府送来的,染了毒料的珊瑚树给吓病了,无不暗叹一声“造孽啊”。 oo7检测着宿主的身体数据,发现它并没有大碍呀,难道……这次染病,是因为水土不服所致? 萧钰面色冷了几分,疾步上前,唤人即刻请太医来。 小狐狸生病的时候与人不同,它不哭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呆在萧钰怀里,爪子乖巧地搭在萧钰臂弯,一动也不动。 萧钰并不熟知小动物的特性,又第一次见它这幅模样,心下生出不安,不断拍打着它的背,动作虽是温柔,却连声音都已哑了。 “雪翎?你怎么样了。” 数次开口,却毫无回音。 听到萧钰唤得急了,在朦胧中,小狐狸才咿咿呀呀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算是回答。 萧钰顿了顿,松了口气,终柔声道:“雪翎,别睡了。” 小狐狸朦朦胧胧半睁着眼,却撑着他的臂弯,在他的怀里打了个滚儿,脑袋在他的衣袍上蹭了蹭,继而再度心安理得得闭上了眼睛。 萧钰:“……” 他将它轻轻放在榻上。 他本是天潢贵胄,即便是沉寂数年,早晚一日,也会重回云端,此时此刻,天之骄子却第一次失了理智,连视线都是冰白的。 太医来后,便领命查看那株珊瑚树。 以银针探之,果然是淬有剧毒。 内侍面色惨白,上前问询萧钰的意思,他垂眸想了片刻,温声道:“这株珊瑚,便留在未央宫,找个暗格,封起来。” 内侍疑惑,既是有毒的东西,为何不弃,留在宫中,是为大忌。 萧钰只微微一笑,“既此物是卫侯爷的心意,自然要亲自送回去的。” 他一早明白,自自己被封七珠亲王,卫大侯爷的人早已按捺不住,生怕自己成了东宫的威胁。早日除掉自己,便早日能拔掉一根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借机削弱权佞,这也正中了父皇的心思。 然而,此局,唯一在他计算之外的,实则是雪翎。 她一只小小的灵狐,化身成少女,看上去单纯无邪,天真柔美,谁都没有料到,小小的心里面,俨然已看清了王宫中权力倾轧的死局。 她连自己的危机,竟都算的分毫不差。 她明知这未央宫危机重重,旁人是避之不及,她却仍旧愿意留下来。 她身上少女特有的坦荡与孩子气,是从宫外带来的,他从未领略过,却无比渴望的。 就如同一股和煦美好的春风,吹到了它从未来过的荒漠之境,却不愿再离开了。 苏菀睡着的时候,总是会化成原身小狐狸。微翘的眼睫一根一根搭下来,柔软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悄悄躲在那兔绒毯里。远远望过去,如纯洁松软的雪泥。 萧钰为避免少女身世的麻烦,曾严令过,除却贴身伺候的宫婢,未央宫中无人能入东暖阁。 无人在此伺候,他便打算亲自抱它去洗澡。 宫人呈了水上来,便也退下了。 水温是对小狐狸最适宜的温度,中间添了些太医院呈上的补药,满室都氤氲着淡淡的药香气。 他将小狐狸放进去,水中的涟漪一圈圈散开,绽出一朵朵清浅的花来。 温暖的水光顺着小狐狸雪白的毛淌下来,最终化为一股小流。 正在萧钰出神的时候,白皙的指尖便顺着它雪白的毛的纹路,轻轻僵在了原处。 忽然,小狐狸重重摇了下尾巴,“扑通”一声,水花立即溅在了萧钰的脸上。他纤长的眼睫挂着水珠,似有愠色,朝水中看下来,发现它一脸无辜又茫然,瞳孔还是那般澄澈空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 这么神气,丝毫不像是病中。 见着小狐狸的那一瞬,他的眼神也不由软了下来。 “你又在做什么?”他的言语仍旧有些责备。 小狐狸听了他的话,不大高兴了,狐狸脑袋又“扑通”一声,钻进了水里去。散开的雾气如墨一般,迷了萧钰的眼睫。 她如此冰雪聪明,明知王城之内危险四布,却仍执意留下。 分卷阅读60 他第一次觉得,这只漂亮的小狐狸,本就不属于王庭。 每每看到它这幅模样,他心中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种心思,不像是他对王权的渴望那般纯粹,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其中是何意味。 这一次,能避开太子妃的为难,卫侯爷的投毒,那下一次呢。 小狐狸状作不知萧钰在沉思些什么,沉在水里扑腾,咕噜咕噜地冒出了水泡。 忽然,萧钰便生出了一个坚定的想法——唯有送她离开王庭,才能真正护她安好。 这与他第一次送走她时的心境截然不同,当初,三皇子希望那只小狐狸离开,只是出于身为皇子本能的戒备,而这一次,他是真正的想保护好她。 她本就不是王庭的少女,她应当属于天空,属于自由。 沐浴完毕,萧钰一直无言。他最终解下外袍,披在小狐狸身上,然后将它从水中抱起。 修长干净的十指轻柔抚摸着小狐狸的毛,仿佛流连着一件稀世珍宝。 “萧钰,你的衣裳明明大了。” 待他循着声音再回过身来时,发现那水中的小狐狸已然化作了少女。 那少女身量纤纤,乌发全是湿漉漉的,清明的水流沿着雪白脖颈一滴一滴落下来。肤白如雪,隔着灯火,宛如一件易碎的瓷器,昳丽而耀眼。 那件宽大的王袍披在她的肩上,足足大了半寸有余。萧钰静静看着,眼前像是生生落下一颗闪耀的星辰。 然而,那抹烟火仅在脑海中转瞬即逝,接着,他的唇瓣噙着淡淡的温柔笑意,仔细看,还能看到其中莫名有几分残忍的意味。 “你倒是会如此折腾,可知身子好了么?” 少女不明所以,睁大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萧钰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就话锋一转,“抱歉,今日,让你受惊了。” 似乎没想到三皇子会说出这般生分的话来,难道是因为今日自己这般调笑,他生气了?少女有些迟疑,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无事呀,不过就是生一场小病罢了,我原来也时常这样的。” 萧钰抿了抿唇,没有回答。目光淡淡转向窗外,“雪翎,你真的喜欢这个地方么。” 少女有些讶然,“自然是喜欢的呀。” “那——与你出生的地方相比呢,你果真不愿意回去么。” 这下,少女忽的重重愣在了原地,她似乎是想到了萧钰想说什么,可又不敢确定。那双藏着星光的淡碧色瞳孔无限收缩,最终只剩下萧钰一人,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只余下他一人了。 “你想过么,也许,你出生的地方更适合你。”萧钰循循善诱,“这个王庭,未必是表面上的富丽堂皇,实则,四处都是危机和阴谋。人人都算计着旁人,就像太子妃待你那般,人人手上搜沾着鲜血。就连我,也未必是你想象的样子。”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雪翎,当日,你不该选择留在这儿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唇瓣仍挂着清风明月般的微笑,然而,只有他一人明白,他正将这残忍冰冷的真相,一寸一寸地剥开,呈现在那个懵懂少女的眼前。就像将自己的伤疤剥落,接受凌迟一般,一字一句,亲口告诉她,他的心智已然是不完整了。 他希望这只小狐狸明白,他并不如她想象中的这么好。 这座王庭,亦是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萧钰,外表如玉般温和,实则,对旁人狠,对他自己更狠。 三皇子常年居于冷宫中,早养成了寒冰一般的心智。 若非这只小狐狸出现,他该一直这样下去的。 oo7有些惊讶,萧钰虽说的这么坚决,然而好感度却呈现出上升的趋势。口是心非,原来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少女也终于完全明白了萧钰的话。 她眨了眨眼,鸦羽般的眼睫如蝶翅一般,轻轻颤了颤。虚弱的眼眸间掠过了一抹微光,显得既惶惑又迷离。 “殿下,”她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可是当日在东宫,明明是您救了我。太子的人来抓我的时候,您每一次都护着我,我一直以为,您是关心我的,难道——这都是假的?” 若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这话中有些颤抖。 话还未说完,泪光已爬上了她如玉如雪的脸颊。 看一眼,只觉让人心碎。 连萧钰都有些茫然。 “我……”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苍白俊美的面容染上一层霜色。 他惶惑失措,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分明是想让她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保护好她。 继而,苏菀让oo7调低原主的身体值,那一瞬,少女的面容变得更加虚弱,呼吸都有些不稳。眼帘最终搭下去,无力地呢喃些什么。 她的身子软了软。 落入萧钰眼中,出于本能,他猝然上前,半跪下来,扶住了她的肩,“雪翎,你怎么了。” 少女眸光潋滟,有些无助,又有些生气地望着他。 萧钰忽然想起了,今夜她分明正在病中。 下一刻,少女咬唇,泪珠盈满眼睫,委屈地道:“殿下,你既然根本不喜欢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来保护我。” “再者,我是生是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少女终有了人的情绪。 说着,她便要推开萧钰。 少女既是病了,哪儿有力气与萧钰对抗。 萧钰按住她的手腕,神色前所未有的温柔:“不要乱动,无事了。” 沉默片刻,他不断重复着,“……无事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到底是皇子,他何时这么卑微过,竟对着一个小女孩儿跪下来道歉。 oo7感慨道,顺便去查看好感度,果然如它所料,经过宿主这么一折腾,好感度不断飙升,最终飙到了49点的位置,大有冲破5o点大关的趋势。 少女却不讲理,也不听他多言。眼角还挂着泪痕,作势便要离开。 萧钰身子一僵,点了少女的穴脉,雪翎这才逐渐安静下来,眼角噙着泪,渐渐沉睡。 月色漏进窗内,少女肌肤剔透,美如璞玉。 萧钰却无奈摇头,她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连他自己都不分明。 此时窗外早已是夜朗星稀,万里无云。 整座王城都黯然入睡。 他忽然好想上去,紧紧抱着她,跟她道歉,跟她保证,再也不会说出诸如此类的话来。 “……对不起,”沉默良久,见着少女已全然入睡,睡容上尤是泪痕,萧钰的指尖划过她的鬓发,最终擦去了她的眼泪。 他轻声开口,“雪翎,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萧钰半跪在地,乌发未束,白衣胜雪,恍如画中仙。 分卷阅读61 然而,雪翎却自始自终安静睡着,不曾听见半句。 王城的天空总是乌云密布,今夜,总归有些不同。 他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守了一夜,直至小姑娘的高热完全消尽,才悄然退去。 翌日辰时,天还未亮,萧钰便披上了那身紫色的麒麟王袍,前去太极殿议政。 少女一直在与萧钰赌气,东暖阁的门紧紧阖着,一眼也不愿见他。上药的宫婢进进出出,如流水一般。 饶是这样,好感度却也没有掉。 然而,萧钰只能从安排的宫婢口中得知雪翎近日身体状况的一二。 嬷嬷见了三殿下眼底的隐隐乌青,很是狐疑,又有些心疼。“方才,太医来瞧过姑娘了,不知怎么回事,他只道姑娘昨儿分明好些了,今日病情便又加重了。姑娘也是任性,自苏醒过来,老太医开的药皆不服用,老奴如何劝说都不中用。” “——如此下去,姑娘的身子可如何是好。” 听罢嬷嬷所言,萧钰不由指尖一僵,虽说面容并无情绪波动,但内心已然盈满淡淡的涩味。 他顿了顿,轻声道:“嬷嬷,若是小姑娘不喝,你便将汤药好生留着。待我从太极殿议政回来,再亲自喂她。” 嬷嬷更加生疑了,按照三皇子所言,这个小姑娘只是对他有救命之恩,故而圣上默许,留在了未央宫中。可是,如今这是怎的,三殿下反倒对她愈发纵容起来。 三皇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性冷,她也是明白的。原先在冷宫时,吃穿用度皆是不足,就只有他们几个奴仆在那儿伺候着,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对旁人更是皆不上心。这个小姑娘,除了样貌生的美些,与旁人,又有何处不同? 她老大年纪,却看不太明白了。 萧钰没有回答,安置好宫中事宜,便向太极殿的方向去了。 三皇子的暗卫秘守在未央宫四周,不得主人之令,便不会放任何人入内。 这未央宫,因为那位神秘的少女,真正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墙。 风声萧萧而过,庭院里的梨花落了满地,萧钰手握着王剑,那冰凉王剑象征着无上权柄,如今,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王了。 无论萧皇目的如何,总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让未央宫中的暗卫都有机会站在了阳光下。 第46章皇子vs小狐狸 如预料中一般,三皇子的第一次议政并不顺利。 萧皇的态度并不清明,谁也看不懂,对未央宫,对东宫,他是何倾向。 品阶使然,朝臣虽表面上对萧钰毕恭毕敬,在他们心底,却并未将萧钰放在眼中。 东宫与卫氏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将来这大萧朝,继承大统之人,也必定是东宫太子。太子萧旦乃卫氏血脉,皇室嫡长子,自小圣上便带在身边,又太傅太师亲自授课。 天子骄子,莫过于此。 可三皇子是谁? 不过一介舞姬之子,一身病骨,打小便是从冷宫出来的,面圣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过来。唯独样貌好些,其余皆是下品。 如此想来,他不过是圣上一时记起,封了个亲王了事。朝堂上的事情,他还未必能理解呢! 那些有品阶的朝臣不是傻子,自然选择与太子站在一道儿。 再加上圣上有意为难,当着卫氏的面儿,对萧钰多加恩赐,以挑起卫氏与萧钰之间的不和。谁都能看出来,卫侯爷与太子有多容不下这位庶出的皇子。太子看他的眼神里,几乎夹着刀子。 从太极殿出来,萧钰想着快些回宫,而去路却被卫侯爷拦住了。 “殿下,老夫的那株珊瑚,殿下觉得如何啊。” 萧钰顿住脚步,转过来看着卫侯爷,微微笑了,神色纯然。“侯爷的东西,我自然是束之高阁,视若珍宝。” 卫侯爷心满意得点点头。 太子上前,声音不轻不重,恰巧落入萧钰耳中。“舅舅,那不过是从冷宫出来的一个庶出皇子,父皇近日高兴,行些赏赐,您何必放在心上?不属他的东西,终归不是他的。” 身侧的扈从早已捏紧了拳头,却见萧钰身形微顿,目光淡淡,丝毫说些什么,朝远处走去。 卫侯爷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摇了摇头,眯着眼道:“能从冷宫走到如今这个位子,你当真以为你这弟弟,像表面上那般纯良无害么。太子殿下,您还是长些心眼吧。” 未央宫中新添了宫人,无不是貌美娇嫩的年轻少女,内务府讨好七珠亲王的心思也显而易见了。 对见风使舵的奴才而言,便是只出一两个侍妾,三皇子这一关,也算是过了。 然而,内务府的心思显然是落空了。萧钰退朝,一眼没多看,径直向东暖阁去了。 守在那儿的嬷嬷早已是手足无措,“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姑娘也不知是染了什么病,整日整日的昏迷不醒,便是太医来看了,也说是难办啊。” 萧钰脸色稍稍变了变,轻轻“嗯”了一声,让嬷嬷退下。 既是狐狸的病,便是宫中神医来了,大抵也是无用的。 他立即生出些许不安,屏退宫婢,推门而入。 宫中的熏香仍旧是昨夜留着的,连榻上的床帐都无人勾起。看来,这小姑娘是一整夜未让宫婢入内,当真固执。 他走近几步,发现她的脸颊竟尤带着泪痕,分明已过了好几个时辰了。他伸出手,想帮她擦一擦,竟发现怎么也擦不去。 昨夜之事,的确是伤了她的心。 萧钰坐在榻前,听着少女的呼吸声舒缓匀长,听上去是真的熟睡了。 初阳铺散在她的脸颊上,洒下一层温柔的光。 “雪翎,醒醒。”即使有些不忍,萧钰轻声开口,“你不能再睡了。” 苏菀却丝毫没有动。 萧钰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无事,知她只是赌气罢了。微微一凝滞,便不再唤她,反倒将药碗端起来,置在唇边,轻轻吹凉。 “你知不知道,你这般任性,我会担心你的。” 萧钰很认真的说道,修长手指划过了置着药碗的桌案。俯下身来,替小姑娘掖紧了被角。光洁修长的脖颈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度,那一刻,时光都仿佛已凝固了。 苏菀仍旧没有回音,反倒是眼尾有些红了,没忍住,泪水又流了出来,沾湿了眼睫。 萧钰的唇瓣轻轻弯了弯,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来,撩开少女鸦羽般的鬓发,将那些泪痕全擦净。 “小姑娘,你哭起来,可没这么好看了。” 绢帛拭过小姑娘唇瓣的残液,他俯下身来,神情在初阳中专注而温柔,眉眼缱绻,像是融入了泼墨的画卷。 oo7简直看呆了,这一下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会有 分卷阅读62 传言,说大萧朝最好看的男子莫过于关在冷宫的三皇子。今日离得近了,它对这个言论,还是很服气的。 素日里他是皇子,筹谋着储君之位,计算着天下人心。步步为营,无所不用其极。 可当他退下这个位子,面对着一个单纯依赖他的小姑娘,他便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男子,还怀揣着惴惴赤子心。 听了萧钰的话,苏菀忽的就睁开眼,就怔怔看着他。眼睫扑闪着,澄澈的瞳孔间,倒映出那张冰白如玉的面容。 她用雾气迷蒙的眸子看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萧钰终看出一些不对劲,颇为关切地问,“雪翎,你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萧钰,”少女却气鼓鼓地开口。“你知不知道,如你这般照顾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 萧钰没有回答她,反倒停下手中的动作,揉揉她的软发,微微一笑道,“雪翎,我喜欢这样,想一直照顾着你。” 少女一哽,眼眶倏然红了,“你骗人,你又在骗我了。” “——昨夜里,你让我离开。那些话,难道不是你对我说的么。” 停顿片刻,萧钰指尖有些僵硬,复又凝神道:“昨夜之事,是我贸然,对不起,你勿要放在心上。若是为了这个,赌气不喝药,伤了自己的身子,太胡闹了。” 他言语耐心,语调轻柔,就像是在给她讲述一个道理。 少女的眼睛又微微睁大了,“你现在说的是真的么。” 萧钰认真颔首,“今日一言,自是如此。” 苏菀抓住机会:“那——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也要说实话哦。” 萧钰淡淡看她,“何事。”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裳,指尖都有些发白,然而嗓音里全然带着些期许。 “萧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我听说在你们人的皇家,一个男子一生会喜欢上许多女子,那你呢,你也是如此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捧着脸凑上前去,好让自己更能看清萧钰表情的变化。 “——还是说,对所有皇室的男子而言,权力总会重于爱情。自然你高兴,便能将我留下来,你若是不高兴了,便又要赶我走。” 因为小心翼翼,她的尾音愈来愈小,最终几乎快消失了。 听罢这些质问,萧钰冰白的十指明显地僵在了原处,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又消失掉,不见踪影。 “哒”的一声,不觉间,他指尖的银匙已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来。 自始自终,萧钰一直敛着眸子,却仍叫人能察觉到眼眸间流泻过一丝慌乱无措。 他出身皇家,一生追随权力,根本不懂何为爱情。 况且,他出生自此,从未有一个人,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我……”雪白颈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萧钰的声音显是哽住了。 最终,他轻轻抿了抿唇,有些无力道:“实则,这些事情,我……从未想过。” “……雪翎,你不懂,在我眼中,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萧钰转过头来,对少女微微笑了笑。他说的话那么诚挚,丝毫找不出错处。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在这种炮轰式的追问下,苏菀设想过无数种结局,或者否认,或承认。 可她没想到他会说不明白,没想过。 这样,她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原主终其一生,都没能走进萧钰的心里了——他根本不能理解,小狐狸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果不其然,男主的好感度开始剧烈波。 oo7检测着数据,有点受到惊吓,5o点大关这么难过,难道……在这个世界,这是要任务失败的节奏?! 再三思考,苏菀敲定了一个方案。 那日萧钰离开后,苏菀便再未见他。在外人眼中,只道是圣上愈加看重三皇子,交予三皇子的政务愈来愈多,萧钰自然不能时时陪伴一个小姑娘。 只有萧钰自己明白,每每面对雪翎,他的心底都会生出一种淡淡的涩味,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却不明白。 他不见她,却时时都在念着她。 朝中党派之争日益凶险,太子党中的人欺凌皇三子式微,寻着萧钰的错处,紧咬不放。 圣上自是作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卫氏强硬,为给卫氏颜面,时常当众责罚萧钰。 轻则削去俸禄,罚跪也是常有的。 ——朝中众臣的眼睛算是看清了,即使封了七珠亲王,圣上仍旧不喜这个庶皇子,东宫才仍在圣上心尖儿上的。 日日回到未央宫,便是坚韧如萧钰,亦皆有疲惫之感。 每但夜,都能远远看着东暖阁的灯火仍亮着,也只远远望一眼,他便驻足在此,不再前行一步了。 自那日一别,他不知,能以何种面貌去见她。 直到一日,萧钰发现东暖阁的灯火灭了,四周一片沉寂,除却随他一同至太极殿的几位扈从,唯独三两老嬷嬷在那咿咿呀呀的哭。 萧钰蹙眉,疾步过去,脸色冰白。“发生了何事?” 那些嬷嬷见了萧钰,如同见了神仙一般,跪倒在地,“殿下……奴婢无能,姑娘,被皇后娘娘抓走了。求殿下去救救姑娘吧。” 萧钰的瞳孔有些微缩,“母后为何会忽然为难雪翎?” 他在朝中并未危及东宫的地位,按道理,皇后如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快动手。 嬷嬷道:“今日不知怎的,姑娘说要出未央宫透透气。奴婢本是不允的,只是见姑娘的脸色好容易好些了,所以才答应了。” “谁料,姑娘竟是想去太极殿寻殿下……不巧的是,姑娘在太极殿,冲撞了皇后娘娘的銮驾。娘娘本就不喜雪翎姑娘,当下便下了令,要将姑娘抓回椒房殿训话。” 彼时王城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而过。 他忽然想到,他的小狐狸会不会也害怕打雷。 萧钰独处好几日,终归想明白,他相见她,想亲口告诉他,他真的很喜欢她。 无论她去哪儿,他都想跟着。 他想像现在这样,好好照顾她。 然而,当他终于思量清楚时,雪翎竟不见了。 萧钰目光一凝,还未换下一身王袍,便疾步往椒房殿的方向走了。 “殿下……”扈从还欲提醒殿下勿要冲动,谁料萧钰竟是头也不回,消失在蜿蜒的宫道中。 而卫皇后似乎也正在椒房殿中等着萧钰来,纵使窗外电闪雷鸣,她仍不疾不徐端起了茶盏,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椒房殿那些人见三皇子手中捏着王剑,也不敢多加阻拦,乖乖避到一边去了。 萧钰径直走向正殿,一眼见到了怡然自得,妆容精致的卫皇后。 他微微欠首一礼,仍是那 分卷阅读63 般纯良无害,轻声道:“母后,不知未央宫的雪翎犯了什么错,竟能让母后动怒。” 卫后抬眸,反倒是温婉笑了。她让人将宫门阖上,开门见山:“萧钰,本宫不与你绕圈子。只是——本宫在朝中的人那儿得了些消息,说三殿下韬光养晦,正在朝臣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随即,她话锋一转:“本宫倒是佩服你的心性,只是,陛下的心思你是明白的,你父皇这般多疑。只要你今日交出皇三子党的名册,并且,保证不再威胁到旦儿,本宫便让你领走你的丫头,如此公平,如何?” 卫后所言,便是要用皇三子党的名册,换取雪翎的性命。 此时一道惊雷劈下,然而椒房殿却寂静的可怕,箭在弦上,卫后的气度更加不胜威严。 萧钰的拳几度握紧,复又松开,过了半晌,他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母后,定要如此么。”他轻声道。 卫后的姿态却是高高在上的,她唇角微扬,一字一句:“萧钰,你再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菀早已探到萧钰来了未央宫,她被卫后关在暗格中的书房内,暗格四处密封,动弹不得。 oo7和苏菀配合这么长时间,立即明白宿主要干什么,它搜索了一番,将卫氏勾结朝臣,结党营私的罪证定位了出来。 趁着看管的宫人不注意,苏菀化身成了小狐狸,去翻取。 与此同时,萧钰哑声道:“母后,请先让我见见雪翎。” 卫后挑眉,“椒房殿戒备森严,萧钰,你可别动什么心思。” 为拿到那份贵重的名册,她便让宫人带雪翎出来。这到底在椒房殿,两个大活人,她还是有把握看住的。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隔扇推开的那一刻,从暗阁中跑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娇美可人的小姑娘,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更有甚者,小狐狸的嘴中还叼着一册鹿皮封面的文书,远远望去,根本看不清那是何物。 一众宫人无不目瞪口呆,吓傻在原地。 卫后起身,指着小狐狸,声音微颤:“这又是什么孽畜,怎会在这儿,你们?还不快把未央宫的那丫头给带出来!” 贴身的宫仆傻了眼,立即往暗阁的方向跑去。 卫后扶着胸口,叹道:“当真晦气!” 萧钰自然明白那只小狐狸是谁,他执剑,护住了它。 苏菀一溜烟跑进他的披风下,这才发现萧钰全身都在发抖,给她一种几乎快哭出来的错觉。 “你当日说的,我明白了,雪翎……我回去便告诉你……”他抱着它,呢喃道。 小狐狸的毛俱被雷雨淋湿,萧钰用外袍将苏菀抱在怀里。 彼时椒房殿的人终于猜到萧钰护着的那只狐狸,大抵就是凭空消失的丫头雪翎,无不面露惊异之色。 卫后怒道:“还不快将他们给拦下来!” 椒房殿的侍卫全然出动,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素日一身病骨的三皇子竟是精通武功的,他反手执剑,便从宫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路到太极殿,竟无一人能拦下他。 萧钰闯入圣上的书房,将列有卫氏罪证的文书呈给了圣上,上面还沾着淡淡血迹。 圣上将狼毫笔搁下,扫过他无波无澜的面容,淡淡道:“老三,你辛苦了。” 窗外雷雨交加,闪电破开天际,映亮大半天空。 萧钰带着伤痕,却敛着眸子,一言不发。 哪怕他心知,今日一过,卫氏或许覆灭,然而与此同时,他的暗卫遍布内宫,皇三子党将成气候。圣上多疑,也未必会放过自己。 不仅如此,自己对卫氏下手,圣上更会疑心自己谋划戕害手足。便是自己倒下了,还有二皇子,四皇子,圣上的千秋大统定会有人继承。 而父皇要的,却只是在他有生之年,无一人可威胁他的皇权帝业。 ——就算如此种种,自己也决心要拔除卫氏。 卫氏一日不除,雪翎便不会安全。 她终归会落入他们之手,成为一颗棋子。 他想护住一人,无比坚定。 第47章皇子vs小狐狸 殿外,皇后叩首,请求面圣的陈情声传入殿中,还夹杂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太极殿寂静得可怕,圣上的目光落到萧钰呈上的鹿皮文书上。 上面所书,实则是卫氏侯爷结党阴私的罪证,卫氏权倾朝野,圣上早已起疑,只是没有确凿罪证,加之顾忌东宫,故而没有发作。 就算如此,上述种种,其实都是外戚谋划,与太子无关,东宫并无大罪。 然而圣上多疑,一旦除掉卫氏,未必会宽恕东宫。 圣上看向萧钰的眼神却已然晦暗不明,他置下那本鹿皮文书,一字一句问:“老三,告诉朕,为了这份册子,为了除掉你的皇长兄,你从椒房殿一路杀过来,谁都拦不住你——你究竟谋划了多久?” 萧钰喉结上下滚了滚,仍旧敛着眸子,丝毫没有多言。 殷红的鲜血从雪白脖颈间淌下来,他清隽俊秀的面容逐渐添了一层刺眼的艳丽之色。 圣上向后仰了仰,转向大监,淡淡道:“三皇子竟能提剑入太极殿,宫中何时兴了这样的规矩,你们倒是说说——是不是都不想要脑袋了?” 那些内侍听罢,无不面露惶恐,立时跪下俯首请罪。 ——三皇子沿着宫道一路杀过来,运剑如飞,他们哪儿能反应过来,纵使反应过来了,又怎么拦得住。 萧钰顿了顿,呈上了手中染血的王剑,“父皇,请不必为难他们,” 亲卫连忙上前,接过了王剑来。 “老三,没想到你的武功竟这么好,内宫三百高手,竟拦不住你一人。”圣上嘴角噙着笑意,言语反倒颇为轻松。 萧钰没有多言,只淡淡立在那儿,目光沉静又温和。 “身为皇子,儿臣只是学了该学的东西。” 圣上打量着这个儿子,他素日从未注意过萧钰,如今一见,竟觉他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 萧钰的眼眸清洌温柔,如徐徐晕开的墨染,他身着那身紫色王袍,更显高贵出尘。如此一人,当真与这王庭的雷霆万钧,满地血腥格格不入。 “你提剑面圣,今日冒犯你母后,来日,是否亦要冒犯朕了?”圣淡然开口。 安静了一会儿,萧钰垂首,温声道:“父皇,儿臣不敢。” 圣上颔首:“那些道理,你明白就好。” 忽然,萧钰止主了脚步,不再前行。一众大内高手无不眸光一凝,握紧了手中的剑,以防萧钰作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萧钰微微侧过脸来,长睫轻轻颤了颤,仿佛想说什么,却最终又没有说出口来。 萧皇 分卷阅读64 略一抬眸:“你行事,何时这般扭捏了。说吧,还有什么事。” 萧钰轻轻抿了抿唇,思量片刻,转过身来,“父皇,儿臣斗胆,想向您讨要一个赏赐。” 圣上淡淡道:“讲。” “若是此番儿臣助父皇讨伐卫氏,能否许诺儿臣一人。” 窗外迅疾的雨声拍打着树叶,直至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 萧皇手中的动作便停在远处,显是对这句话有些意外,他不由重复了一句:“老三,你想要什么?” 萧钰轻声答:“将来……儿臣要娶谁作妻子,请由儿臣自己定夺。” 萧皇的目光微微一滞。 老三的性子他清楚,当年他在冷宫待了这么些年,从未听说过开口向自己讨要些什么。 “你想娶妻了?” 萧皇端起肘边的茶盏,茶水已凉了几分,身侧的大监连忙撤下,又换了盏新的上来。 在那一刻,萧钰几乎屏住了呼吸,“父皇的耳目遍布内宫,儿臣自知无事可瞒过父皇,您也自然明白儿臣所说的是谁。 萧皇静静阖上眼帘。 这个孩子,是有软肋的。 “这件事情,朕答应你,只要你在当下,做好该做的事情。” 萧钰神色一怔,“好,儿臣明白。” 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执着剑,转身,向殿外走去。 在他退下的那一刻,萧皇忽然叫住他,“老三,那这个东西,你想要么?” 萧钰轻轻抬眸,这才发现萧皇手中执着的,正是象征着无上王权的镇国玉玺。 萧钰想了一会儿,唇角竟轻轻弯了弯,“父皇,此事,儿臣只会听从您的意思。” 剑刃上的血滴一滴一滴淌下来,最终濡进冰冷的地面上。 萧皇这才满意地点头。 萧钰回身,一步步退出太极殿。 气势如虹的闪电劈开了厚重的天幕,卫后仍在太极殿前俯首请罪,大内的高手分列在宫阙两侧。 可萧钰无奈摇头,他忽然不想见这些天潢贵胄。 他现在很想去找一人。 未央宫的宫人听闻三殿下从椒房殿一路杀到太极殿,无不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以为三殿下竟是再也回不来了。 即使身上带着血,萧钰清隽俊秀的面容仍毫无异色,他止主脚步,柔声问:“雪翎回来了么。” 嬷嬷哭道:“姑娘回来后一直哭,说担心殿下的安危,还要去太极殿那边看看,还好被老奴给拦下了……” 萧钰凝眸,收起剑,微微笑了笑,“既然如此,便说明她无事,先备水罢。”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又唤了水,在热水中沐浴,洗净了身上的污血。 他垂眸,浸在水汽中反复擦拭着那些暗红的剑痕,希望痕迹能淡些,想着待会儿去东暖阁,怕吓着小姑娘。 皇室子孙,天潢贵胄,大抵很少有像他一般,带着一身伤的。 这具身体表面虽看上去病弱,内里已恢复得差不多,实则运功已不在话下。然而旁人看不出,东宫自然更不知。 如今看,王城的风向,应是要变了。 没想到,他还未起身时,雪翎已自己跑了进来。 隔着窗纱,萧钰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一看便是才哭完,眼睫挂着水汽,看上去很是叫人心疼。 萧钰不由喉咙发紧。 雪翎一进来,便径直跑到萧钰的宫室,准备闯进去。扈从忙阻止:“姑娘,殿下正在沐浴,有过吩咐,旁人不能进去的。” 雪翎眨了眨水汪汪的眼,“可我现在就想见殿下。” “这……” 内宫传来萧钰淡淡的声音,“不必,让她进来吧。” “诺。” 得了首肯,少女立即提着裙裾,急匆匆闯进来去。因为才哭过,她的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嫣红。 “萧钰,你受伤了。”她止住脚步,惊呼起来。 萧钰的背部横亘着一道暗红的剑伤,从肩胛沿着腰肢蜿蜒而下,苍白得几近透明。 见到雪翎,他不着痕迹向水中退了。“无妨。”继而,他唇角轻轻弯了弯,“你来了。” “……前几日在未央宫时,你总是关上门,不愿见我,如今却连我洗澡都要闯进来,这算是什么道理?” 少女一愣,急得跺脚:“你明明就知道的。” 她看到了他背上的伤痕,两道眉就挤在了一起,眼眶又红了。 萧钰擦了擦她的眼角,轻声说:“这并不算什么,你这就哭了?” 少女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赌气道:“我没哭,分明只是被雾气迷了眼睛。” 萧钰眉眼温和,“嗯,你说的对。” 少女“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萧钰不再多说什么,让她过来。他抿了抿唇,认真道:“……雪翎,你留下来吧。” 雪翎嘟囔着问:“为什么?” 萧钰淡淡道:“只因我想你留下。” 少女挑眉,“哦,是真的吗?” 萧钰身形顿了顿,脸色变得苍白了些,有些艰难,咬字清晰道:“实则……雪翎,是这未央宫缺一位亲王妃,你,愿意么。” 说完这话,他便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 苏菀一愣,睁大了眼:“亲王妃?萧钰……可我只是一只狐狸呀。” 萧钰颔首:“我知。” 少女转眼睛弯了弯,唇角也轻轻翘起来。 她捧着脸贴上前,“萧钰,那你可一定不能忘记你今日所说的话,我不准你反悔了。” 她声音婉转,闹得外头的扈从都听着了,无不敛住呼吸,侧耳细听却不敢冒犯。 萧钰轻轻颔首,语气温柔。“嗯,都是真的。” “扑通”一声,忽然,少女化作了小狐狸,开心地摇了摇尾巴,跳入水中,溅起了一地的水光。 “嗷呜。”它轻轻唤了一声。 小狐狸的尾巴还不住摇晃,它肆意起来什么都不顾,掠过自己的脖颈,再从肩上滑落,再整个身子都沉匿在水底深处。 萧钰不由微微一怔。 那种感觉,就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般。oo7发现,这个时候,男主的好感度剧烈抖了一下。 果不其然,萧钰由着那小狐狸在水里捣鼓,忽然伴着哗啦的声音,它就沉下水中去,再探出水面。 萧钰这才恍然发现,那只小狐狸已化作了人形,出浴的少女眸色潋滟迷离,那玉雪可爱的稚气面容添了几分娇美。 少女溅起了满地的水花,萧钰却也丝毫没有动,就怔在了那儿——仿佛她的眼底,藏着无数星星。 她没有继续折腾,忽然凑上前,去看他肩上的伤。 柔软的指尖沿着经络慢慢划下来,萧钰的身子不由微微一僵。好感度停在5o点附近,却抖动得更加剧烈了。 少女眼眸弯弯,露出一道天真烂漫的笑容 分卷阅读65 :“你别紧张呀,若是再如此,我怎么给你疗伤。” 第48章皇子vs小狐狸 萧钰不由别开眼,淡声道:“不必如此,这些伤不算什么。” 少女打断了他,不高兴地噘嘴:“可我说不行呀。” 他轻轻抿了抿唇,眉眼变得柔和些许,轻声应道:“无妨,我的身子本不如你想的这般虚弱。” 少女低低“哦”了一声,沉思了会儿,才接着道:“萧钰,你方才说你要娶我,想让我做你的妻子,可是真的?” 说完,小姑娘又跑到他的眼前去了,扳过他的脸颊,好让他能看着自己。 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眼底泛着光。小姑娘的羞赧之色就像是还未三月枝头开的花苞,让人不禁想把最美好的东西摘下来,送给她。 萧钰的指尖不由得一僵,又轻轻抬起,流连在她的耳廓,而后点了点头,“嗯。” 雪翎的面容添了一片绯红。忽然,少女就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温软的唇贴在耳畔,她神秘地眨了眨眼,“萧钰,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喜欢你呀。” “……你说什么。” 萧钰身子往后退了退,他眼眸间的霜色微微融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就溃不成军了。 “我说——其实我是真的喜欢和你在一起呀,就算你不是皇子,或是一直呆在冷宫,不管旁人怎么待你,我都愿意留下来,和你在一起。毕竟你也说过你想一直照顾我,是不是?”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变得有些儿犹疑,带着小姑娘特有的纯然。“其实……我早已不想当东宫的细作了,我虽觉得对不起太子殿下,可我也不想对不起你……” 萧钰的眼神愈加温柔,雪翎却觉得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不会,雪翎,你不会一直呆在这儿的。” 他随即露出温润如玉的浅淡笑意,“我会带你出去的。” 随即,萧钰起身,将一件外裳披在了雪翎身上,“在今夜前,你就呆在宫中,等着我,哪儿都别去。” 雪翎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有些狐疑,却只认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萧钰的好感度终于突破5o点大关,oo7很兴奋。但苏菀却明白,到底只有5o个点,说明在他的心里,除了雪翎,仍有其他极为放不下的东西,比如王权。 同时,小狐狸也看到了即将会在宫闱中发生的事情—— 圣上下令收押卫氏一族,太子萧旦在卫后挑唆下谋反,萧钰救驾,皇三子党的权势达到顶峰。 萧钰随即便离开了,他离开时带走了未央宫的一众暗卫,苏菀便猜到了萧钰是要做什么。她连接了系统的画面,观察起内宫的动静。 窗外的雷雨声愈来愈大,电闪如虹。大萧朝,大抵是要生变了。 当夜的未央宫一片安宁,太极殿却并不太平,圣上连夜禁足皇后与东宫,将卫侯爷请入了内宫。 早朝未立,连夜押解,卫家的人权倾朝野数年,可第一次遭此待遇。 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城,甚至惊动了东宫。 “卫卿,”圣上看了看卫侯,卫侯岿然独立,神色淡淡,似乎今日的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卿立于庙堂上多年,可听说过杯酒释兵权的故事?” 圣上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卿辅佐这么些年,朕的确不放心尔等拥兵自立。朕念及旦儿,不会取尔等性命,只要你肯放权,这份萧钰从椒房殿找出文书,便什么都不作数。” 卫侯直视着他的眼睛,唇角微勾,“陛下,臣会给你一个更好的答复,保证让陛下满意。可好?” 圣上一顿,他一时并不明白卫侯所言何意。 然而下一刻,内侍便战战兢兢入内禀报,说太子带着人过来了,大抵是为了卫侯而来。 “孽障。”圣上目光一冷,看着不远处疾步而来的太子,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拳。 卫侯的脸色愈加冰冷,他当着太子的面,猝然抽出了圣上手中的御剑,狠狠向自己的脖颈上划去。 “噗——” 卫侯向后倒下,血流了一地。 “舅舅,不要!”萧旦顿时愣住。 “旦儿……”卫侯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向了太子,“今日,舅舅先行一步了,记得……定要保护好你的母后……” “舅舅!” 暮色中,萧旦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凄怆。 他本是赶来劝说父皇的,然而却没来得及。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的心果真如此冰冷,谁都不会放过。 “为什么?”萧旦终转向了圣上,“母后侍奉您多年,舅舅好歹辅佐您一辈子,难道您就真的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么!” 见到太子,圣上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他并未想要卫侯的性命,只是想夺回卫氏的权势。却不料,卫侯这老狐狸竟是算计好死在太子面前,以此挑拨太子与他对抗。 饶是如此,他将仍厉声道:“萧旦,还不快让你的人滚回去,你当着朕的面这么做,是要造反么!” 萧旦的面目却已呈现出一种苍白的怖色,他鬼使神差,一步步向台阶上走去,“我来本只想求您,能否放舅舅一马,他与母后都只忠于您一人。可从小到大,我见您杀过这么多人,我便知道,您绝不会心软。” “父皇,您今日对他们不仁,来日,是不是也要对我下手?” “放肆!” 圣上的身形已有些踉跄,他看出了,萧旦的血性被卫侯的死激发出来,局势已非他能控制,四处都是大内高手与太子的人马——今日在这太极殿,他与这个亲手带大的儿子,竟到了一决高下的地步。 太子没对圣上下手,却率先杀掉他旁侧的羽林卫。太子亲卫自然护主,顿时殿内一片刀光剑影,那些内侍逃的逃,死的死,无一人敢多留。 圣上并未料到太子此刻会杀过来,所以羽林卫的人数有限,一直处于劣势。 最终羽林卫全然被太子的人制服,只余下三两骨头硬的,也被铲除干净。 萧旦杀尽了那些人,圣上亦被太子亲卫包围起来。 圣上逼视着他,冷冷道,“萧旦,你今日便要篡位么?你可记得,你手中的这支太子亲卫当年是谁赐给你的!” 萧旦面目青白,提着剑一步步走过去。他没有回答圣上的话,反倒开口问道:“父皇,下一人,您是不是便要取母后的性命了?” 谁料此时,倏然,一道紫衣提剑而入,太子亲卫回过神来,纷纷要上去解决此人。 却没想他运剑如道道惊虹,一道寒光划过,周身的一圈高手便悉数倒下。 即便有再多人冲上前来,亦抵不过那一人的剑。 斗篷下露出一张清隽俊秀的面容来,仿若天山孤月般高贵除 分卷阅读66 尘。他凝视着萧旦,收剑入鞘,淡声说:“长兄,你输了。” 待到萧旦看清那张脸,瞳孔不由骤然收缩,“萧钰,你什么时候会的武功?!” 萧钰淡淡敛下眸子,“长兄,这不重要。只是,你命人在我的药中加的那些东西,我并不喜欢,自然是不会喝的,可我却从没忘记过。” 萧旦立在那儿,顿时想清了一切,他双目赤红看着萧钰,恨不得上去将他撕碎。 萧钰却不再理会,他淡淡垂首,将萧旦手中的王剑呈给圣上,“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萧皇阖上眼帘,“你的人呢?” 萧钰垂眸道:“正在殿外。” 萧皇颔首,命人将太子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太子被拖下去时,仍瞪着眼睛,“萧旦,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内侍进进出出,残骸被收拾干净,内宫也安静了。萧皇一人独立在这偌大的殿中,背影有几分寂寥。 他凝望着方才太子跪下的地方,神情不由变得恍惚。 沉默片刻,萧钰才轻声唤道:“父皇?” 萧皇回过神来,身形微顿,“嗯,你辛苦了。暂且退下去,好好休息吧。” 萧钰拾起剑,欠首一礼,随即向殿外走去。 剑尖的血滴沿着他的脚步,在殿内留下印记。 忽然,却听萧皇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三,从前几年,终归是朕对不住你。” 他声音发颤,“……朕有四个儿子,可从小到大,亏欠的最多的,便是你啊。” 萧钰没有回头,亦没有停下脚步,唇角却扬出一丝淡淡的弧度。 父皇这般说,当真回心转意了么。 并非如此。 他或许容得下萧旦,却不喜自己,说到底,他所要守护的,只是他的皇权与江山。 从前他以为自己与父皇的心性一般无二,为了皇位可以不惜一切,今日,他却想明白了,他不想成为和父皇一样的人。 如今,他的心里有一颗星星,一直在等着他。 第4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小狐狸 自东宫祸乱内宫,太子被废,朝野一片哗然,朝堂动乱,未央宫便成了宫中最安宁的地方。 接连几日,苏菀眼前所看到的画面愈加深刻,皆是关于未来和皇位。 尽管圣上多加忌惮,朝臣并不顺服,然而,几位皇子不成气候,自三皇子太极殿救驾,萧钰继位几乎已成定局。 冬日近了,王城的天空飘起落雪,狐狸虽不冬眠,可也是怕冷的。深冬的时候,苏菀总是困倦不已。 贴身的嬷嬷见了,不知这是原主天性使然,便说要带姑娘出去走走,也好让姑娘的精神更好些。 倏然,她的去路被一内侍打扮的男子拦住,他低声道,“姑娘,殿下十分想见姑娘一面。” 苏菀顿了顿,狐疑道:“是哪位殿下?” 那人声音恭谨:“……是大殿下。” 大殿下萧旦,即是前几日被废的东宫太子,如今正关押在天牢中。 嬷嬷护主,出声呵斥:“你可知姑娘是什么人,哪里是你能请动的?” 苏菀却止住了嬷嬷的话,想了会儿,对那人牵唇笑道,“好呀。” 贴身的嬷嬷有些惊愕,“姑娘,那三殿下那边……” 苏菀随即按住了嬷嬷的胳膊,小声道:“请立即去告知三殿下吧,就说……我正要去见一故人,他自然明白的。” 嬷嬷显是一愣,立即明白过来,低声应道:“姑娘放心,老奴明白了。” 苏菀轻轻颔首,便随那人走了。 天牢内四处皆泛着死寂的味道,然而太子的牢字号却是天牢中最上等的。虽东宫犯此大罪,然而圣上并未立即赐死,说明他们父子情分仍在,到底是天家贵胄,下头的人也不敢刻意为难。 苏菀换上了普通宫装,一身茜素色的薄纱裙,狐狸装扮起来,看上去便是一清丽灵动的小姑娘。 她跟着那人,顺利入了天牢,萧旦正立在牢中,剑眉薄唇的面容看不清具体情绪。 大抵是天生的皇室子孙,即使身在牢中,萧旦的身上亦自带着一丝天然气度。 “殿下,”那人立即俯首行礼,“属下已将姑娘带来了。” 萧旦身形一顿,却没回过头去,“你退下吧。” 那人行了一礼,便守在门外去了。 “殿下,”苏菀不解,“您有什么事情么?” 萧旦抬起眸来,目光轻轻落到雪翎身上,他第一次看见她穿宫装,即便如其他宫婢的装束一般无二,他却仍一眼认出来,就像雪地中投下来的第一抹阳光。她丽质天成,眼眼眸间莹润有光,他一直都记得。 可他还记得,从前她还在身边的时候,自己却从未如此留心过。 “小狐狸,我记得……从前在东宫的时候,你并不喜欢冬日,我却很喜欢,是么。”他轻声道。 少女愣了愣,咬唇,“殿下,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萧旦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你既如此不喜与我多说,那我也只能开门见山了,你如今在萧钰身边,可不可以替我做最后一件事?你既在他身边,除掉三弟自是很方便。” 少女微微睁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他在说些什么。 萧旦的眉眼与萧钰极为相似,然而萧钰眉眼温柔,如山间的清风明月那般,而萧旦却添了几分英气与戾气,叫人远远瞧着,便有震慑之意,这一点也与圣上更为相似。 “殿下,您……能否再说一次?” “我的意思是将此物喂给萧钰。”他从袖中掏出一盏瓷瓶,阖上眼帘,“听闻我那三弟如此喜欢你,你呈上的酒,他岂会不喝?” “他死了,大统便仍旧是我的。你已背叛我一次,这一次,能不能还当年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听说他给你起了一个名字叫雪翎,呵,那你记不记得,当初在东宫,你便说过,会一直忠于我。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因为他背叛我,他算什么,他不过是一介舞姬之子,我才是皇室的嫡长子!” 说到后面,萧旦的声音已近乎哽咽,还夹杂着难以遏制的怒意。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所以,雪翎,答应我,替我做最后一件事,如何。” 与此同时,窗外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虽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灵敏的小狐狸却不难。 oo7也发出警报【宿主,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萧钰正在往这边移动!】 萧钰静静立在窗外,牢内的一幕幕尽悉落入他的眼中。当他看到小姑娘真的在这儿,微微有些讶然。 少女仍怔怔看着萧旦,那秋水般空灵的眸子,仿佛能将人给吸进去。 “殿下,对不起,我……”她 分卷阅读67 想了会儿,很坚定地说出来,“我决不会这么做,我喜欢萧钰,我答应他了,会永远的留在未央宫。只要不伤害萧钰,所有事情,我都愿意为殿下做。” 她的声音娇软,紧紧捏着裙踞,小小的眉眼间却全是坚定之色。 “你说什么?”萧旦回过身来,凝望着雪翎,眼底的讥诮之意更重,“你难道真的喜欢上我三弟了?我留你三年,竟不及你与他共处三月?” 天牢内顿时寂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少女紧攥着裙摆,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想留下来,想陪着她,哪儿都不去了。” “我觉得,他一人……在这宫里太孤独了,况且……我已答应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所以……殿下,真的对不起。” 她仿佛并不知自己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便自然而然将这番告白说出了。 窗外,萧钰眸色动了动,十指亦有些蜷缩。 萧旦身形一个踉跄,手中的药瓷瓶怦然落地,“雪翎,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所说的,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少女重重点了点头,托着下颌道:“他说他喜欢我,我相信他。”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我不知这对人而言,是什么意思,但对我们狐狸来说,就是……” 少女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都几乎凝滞了,“就是……想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少女的呢喃软语传开,落入窗外,萧钰长身玉立,眸色微怔,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指尖的剑鞘已被捏出一道印记,图腾烙印在十指,就像是被刀割过一般。 oo7【宿主,萧钰的爱意值暴涨到76点,但是有点糟糕的是,萧旦的恨意值也在暴涨。】 “雪翎,你不可如此。”萧旦的声音哑了。“三弟崇尚权势,他善于伪装,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待他。” “砰——”的一声,牢房的门猝然被撞开,萧钰径直入内,目光扫过萧旦,最终落到了雪翎身上。他的眉眼却仍温和,让人觉察不出愠色。然而萧钰身后领着的一众精卫,无不执剑严阵以待。 雪翎睁大了眼,“萧钰?” 牢内的狱卒见了,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三,三殿下饶命啊,奴才并非有意让姑娘见大殿下的,是大殿下威胁奴才,所以才……”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钰身边的扈从给拖下去了。 萧钰淡淡的看了看萧旦,只见萧旦亦冷冷看着自己,眸中尽是冰冷之色。 忽然,当着萧旦的面,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到雪翎的身上,再将系带仔细系好。 他整理着她的发,轻声道:“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听话,还到处乱跑?” 雪翎方才还在怔住,现在已反应过来了,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萧钰,因为我想你啦,所以要出来找你呀。” 说罢,她的头抵在萧钰的下颌,自然而然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就像是一只软糯的幼兽。 “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哪怕看出雪翎是为避免他与萧旦的冲突,萧钰的手仍拢住她的背,“嗯,我们走。” 他没再看萧旦,便牵着她离开了。身后的暗卫接连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方才你说不愿留我一人,可是真的。" 耳畔风雪如莹,萧旦捏着她的小手掌,忽然问道。 少女“哎呀”一声,像是很不好意思,小声嘀咕:"……你怎么能偷听呢。" 在雪地里,雪水落到她的眼睫上,两颊嫣红,纯粹得像是一副画,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萧钰看得微微怔住了。 【好感度上涨9点,目前85点。】oo7跳了起来。 少女忽然就挣脱萧钰的手,走的有些急,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在前面等他。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方才说的话,她说,不愿意留自己一个人。 每每想至此,他的唇角便扬起来了。 本该是素昧平生,如今却食髓知味。 至此一顾,平生欢喜。 第5o章皇子vs小狐狸 算了算未来的事情,苏菀已确信三皇子会顺利即位,自己亦大抵已到了离开的时候。 她让oo7逐渐调低身体状况值,冬日的天气冷,小狐狸不怎么出去走动,就在宫里一动不动。 果不其然,她的身子一日日弱了下来。 她却没有告诉萧钰。 恰逢此时,萧钰决定亲去沧州一次。 沧州是大萧朝的腹地,沧州的王军则是王庭的咽喉。 既然是夺嫡,他便必要紧紧握住手中的王军,不给旁人趁虚而入的时机。 关乎储君一事,接连数日,圣上仍在未央宫与东宫之间犹疑不决。 眼见着凛冬已至,大雪压城,自那日太极殿一别,圣上的身体每况愈下。而在此期间,未央宫的枝叶不觉间已遍布朝野。 然而不论局势如何变化,萧钰仍是最礼数周全,温柔谦和的三皇子。 但圣上心里清楚,萧钰这个孩子,虽待他表明仍如君臣般恭敬,他的内心对权力的渴望早已按捺不住。就如同当年,自己把皇位从父皇身边夺走时,亦是如出一辙。 只是……若非是萧钰的出身,他尚能考虑一番。 既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萧家江山,自然更不可能这么轻易送给流着罪臣血脉的皇嗣。 若真是如此,他当如何面对先烈先祖。 何况,便是没了萧钰,还有皇次子,与皇四子。 天家的大统,绝不会断绝。 “陛下……”内侍入内,躬着身唤了句。 圣上咳嗽几声:“何事?” “回陛下,奴才发现,今日三殿下……去了沧州。” 圣上挑眉,“他所为何事?” 内侍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三殿下此番,当是去调动沧州的王军,以铲除卫氏余孽。没想到京畿的骁骑营尚且不够,三殿下尚不放过沧州,近日的动作可真是不小啊……” 圣上不由握紧了拳,“……按这个速度,他要的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朕的皇位了……” 内侍连忙替圣上顺了顺背,“陛下宽心,这些日子,殿下待圣上恭谨,尽了君臣之礼,奴才都看在眼里,殿下又几番救驾,想必定不会伤及陛下分毫……” 圣上冷冷哼笑一声,“他也算是朕的儿子,朕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 “那陛下的意思是……” 圣上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便是他真的觊觎朕的权势,亦要等到朕百年之后。” 圣上的意思很明确了,无论是皇位或是江山,想从他手中拿走,总归不是这么容易的。 他下了一道圣旨,让萧钰常年驻守在沧州,无诏不得回京。 此旨 分卷阅读68 一出,朝野哗然。 沧州冰天雪地,常年酷寒,圣上此举,莫不是要削了萧钰在朝中的权? 过了数月,年关将近,朝中的言臣几番上书,圣上才松了口。 年关之时,天家一聚,准萧钰回京。 萧钰从沧州赶赴回京时,已是白雪皑皑的深冬,他将沧州的军队带回王都。 彼时,三皇子温润贤德的佳名已遍布大萧朝,百姓夹道相送。 萧钰快马加鞭,身上的甲胄仍带着沧州的风霜。 然而萧钰回来的第一事,便是回未央宫中去看小狐狸。 他已有数月不见雪翎了。 萧钰入内,发现雪翎正在沉睡中,脸色白得如同窗外的雪水,竟有一种通透之感,精神也大不好,与从前判若两人。 宫人回禀,大抵从殿下离开的时候,姑娘这幅模样了。 萧钰蹙眉,可有吃过药?” 嬷嬷叹气:“不知为何,姑娘这幅模样,吃了药也不见好,姑娘也不喜喝那些东西。” 雪翎在迷糊间听到声音,立即走下榻来,连鞋都未穿。 看清是萧钰,她微微一愣,随即扑进他怀里,仰头对他笑:“……萧钰,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萧钰抱着雪翎,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背,“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好好吃药,我走了,为何不知好好照顾自己?” 雪翎摇摇头,任性地撇撇嘴,“你不在这儿,我做什么事都毫无兴致。” 萧钰将她抱起,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好了,别胡闹了,记得乖乖吃药。” 说罢,他便让人立时请医丞来。 小姑娘举着手炉,就靠在他的肩上,眼睫覆下,温顺而安静。 恍然间,萧钰生出一种希冀,他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儿。因为,只有在小姑娘面前,才不会有什么夺嫡之争,手足相残。 医丞来反复查看了好几次,终小心道:“殿下,姑娘只是因着冬日太冷,故而病弱入体,可惜,老臣实在是无法……” 萧钰微微一怔。“病弱入体,果真如此?” “回殿下,正是。” 雪翎攥着他的衣袖,病中的少女脸颊嫣红,盈满雾气的空灵眸子美得惊人。 她赌气道:“萧钰,你不要再走了,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萧钰指尖一凝,温柔穿过了她的耳发。 “好,我答应你。” oo7【宿主,好感度顺利上升到了9o点。】 接下来的数日,萧钰就真的那儿也不曾去,无论是朝堂还是太极殿,仿佛王庭内只有未央宫是他的家。他每日让人送不同的补药上来,请各地名医,决心医治好雪翎的病。 朝中甚至有人起疑,难道这三皇子实则对皇位并无野心,只是一只顾佳人的多情种。 雪翎却感觉自己身体的气机几近尽失,她决定趁机下一剂猛药。 “萧钰,你知道我家在哪儿么。” 萧钰正执着药碗,微微一笑,“难道是狐狸住的地方?” 雪翎认真的点点头,双手笔画了一下。“是呀,就在京畿的那片密林后面,那儿一直都开着梨花。” 萧钰俯下头,替她整理着发髻,“那你以后……带我去看看,如何。” 雪翎尚未回答他,然而此时,太极殿却来了人,说是圣上急诏,大抵是关于储君的事,让三皇子必定即刻前去。 萧钰领了旨,却丝毫未动身,仍留在未央宫内,看着嬷嬷下去煎药。 太极殿的大监脸色变得难看了些,“……殿下?” 萧钰目光掠过窗外的落雪,淡声道:“麻烦公公转告父皇,儿臣自会亲自前去,只是……在此之前,请容儿臣再待在未央宫一段时日,父皇自会明白。” 那大监立即面露为难之色。 长此以往,除了这位三殿下,谁还敢这般同陛下说话。 雪翎却摇了摇他的袖口,仰头,冲他一笑,“萧钰,你现在去见陛下吧,要不这样……”她低头,似乎沉思了一会儿,“你去之前,就先抱抱我吧,好不好。” 萧钰略略俯下身,发现她的眸中泛着一道薄薄的光,不禁心头一软。 “好罢,等我回来。”他伸手,将雪翎拢在怀里,柔声道。 小姑娘倚在他的肩胛,紧紧握住萧钰的手。乌发如丝绸般散开,身体娇软,就如同一朵未开的花。 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弱了,“萧钰,你答应我,以后也只能抱我一个人哦。” 萧钰唇畔微微弯了弯,“那……你是我这一生,抱过的最后一人,好不好。” 雪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忽然,唇瓣贴上去,亲了他一下。 “萧钰啊,谢谢你了,能陪我这么久。” “还有,要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呀。” 说罢,她便乖巧地缩进自己的被窝,闭上眼,像是睡过去一般。 萧钰动作一凝,好感度停留在93点。安顿好小姑娘,他便起身,随那大监去太极殿中。 在离开时,他回头看了几眼小姑娘,身形有些踌躇。落雪停了,宫中四处都是素白的景致,白的分不清颜色。 萧钰走后,苏菀给他画了一封书信。 信上什么字迹都无,唯有一朵浅色的梨花,oo7看不大明白,苏菀却明白,萧钰是能理解的。 写完,她便化成小狐狸的身体,穿过王庭,径直向宫外跑去了。 其实苏菀并未走远,只是启用了隐形术,留在了王庭附近。 毕竟好感度还没有刷满,现在还没到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 果不其然,圣上与萧钰的矛盾已变得尖锐。 圣上接到密报,说萧钰在驻守沧州时,已在王军中安插了自己的心腹。 并且,萧钰归来王都时,带回了王军精锐,正驻扎在王畿,与未央宫遥相呼应。 如此安排,形同垄断王都,意欲分明。 萧皇龙颜大怒,谁给萧钰的胆量造反! 他更是心知肚明,大萧的天下,回不去了。 即使他再不甘心,亦不能违背他的意思,毕竟——当初是他亲自将萧钰赶去了沧州。 天道轮回,他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第51章皇子vs小狐狸(捉虫) 结果俨然已分明,便是圣上不欲将储君之位给萧钰,这皇位,也是他的了。 只要沧州的王军仍驻守在王畿,朝中还有他的线人。 萧钰出太极殿时,指尖已捏着册封储君的天子诰册。 分明在冬日,今日的阳光映在落雪上,却显得有些刺目。 他沿着宫道疾步向未央宫走去,想到即将告诉雪翎,她将是大萧的太子妃,便不由心头一软。 然而,当他回来时,未央宫内却是空空如也。 萧钰召来嬷嬷,“雪翎是出 分卷阅读69 门了么。” 嬷嬷狐疑道:“老奴方才一直守在殿外,并未发现姑娘出门啊。” 就像是心灵感应一般,萧钰随即生出一种淡淡的不安来,他寻遍了未央宫的宫室,却不见雪翎的踪迹。 忽然,他在桌案上发现了一根雪白的毛。 ——这分明是雪翎身上的。 他沿着桌案望去,目光落到案几上的素帛上。素帛上一片冰白,唯画着一朵梨花。而这朵梨花其实歪歪扭扭,根本不甚精致,一瞧便不是宫人所画。 萧钰指尖微微一凝,淡声道:“今日……可是有一只小狐狸从这儿出去?” 嬷嬷答:“这个奴婢倒不曾看见,只是听宫门的内侍议论,说午时……的确是看见过一小狐狸从宫门处溜了出去。” “还有……”嬷嬷欲言又止。“姑娘今日的病好像重了些,脸色都不大好……” 萧钰听罢,顿时攥紧了那素帛,疾步向外走去。 外头大雪压城,一片空茫茫的白,无论是太极殿还是椒房殿,哪儿都无小狐狸的影子。 他忽然想到了雪翎曾说过她家乡有梨花,而素帛上亦是画的梨花……想至此,萧钰立即翻身上马,向宫外飞奔而去。 如雪翎所言,王畿果然有一片密林,郁郁葱葱覆着一大片新绿的草地。马儿穿过密林,他远远就看到了雪翎,她一人躺在草地上,裹着红色的斗篷,神情安静,与往常的活泼判若两人。无数梨花正落到她的周围。 萧钰随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雪翎,”他疾步走到她面前,却一时不知说出什么来,“你还在病中,为什么会忽然到此处来,难道……是不喜欢未央宫么。” 雪翎见到他,浅碧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禁握紧了拳。“萧钰,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自然是寻你而来。”萧钰的声音依旧温柔。 他俯下身,自然而然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指尖落到她的脉搏上,探寻片刻,道:“今日,你的身体还好吧。” 雪翎却没有回答。 “萧钰,谢谢你了。” “为何要谢?”萧钰俯下头去看她。 暮色挂在天边,映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萧钰一时看得竟有些恍惚。 “其实……”雪翎唇角弯了弯,“我之所以离开,是因我明白,这场病,我大抵是要死了……” 萧钰微微睁大了眼。 “我只是觉得,你将是大萧朝的王,你应有一位健康的皇后,为你绵延子嗣……”雪翎小声说道。 她仰了仰头,“其实……萧钰,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从前在东宫,从来没有过的。” 接着,她露出一道除初晴映雪般的笑容,那张脸本白皙得如同雪水,现在却被斜阳照的温暖起来,惹人怜爱。 她背靠着萧钰,却感到萧钰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雪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以为……你的身体治不好。跟我回去,整个大萧朝皆是名医,为何还要想这么多。” 雪翎轻轻别过头去,刚好望着他清隽俊秀的轮廓。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流连在他的下颌。 “其实……我离开未央宫,回家来,只是因不想死在你眼前罢了。” 她低咳了几声,“我是一只狐狸,其实……有一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也能看到你的。你即将登基,而我的命数大抵也到头了……” 萧钰脸色隐隐发白,“你在说什么,勿要胡闹。” 这声音听上去,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雪翎阖上眼帘,摇摇头,“世人都知道,狐狸的预测是最准的,根本无人可以改变。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当初在东宫,我曾以性命起誓,绝不会背叛太子殿下,如今我的报应已来了……” 萧钰止住了她的话,猝然抱起她,带她翻身上马,“今日宫中新寻到了周游四海的名医,人人都他称妙手回春,不论你的命是什么,他都有办法的。” 雪翎任由他抱着,却忽然贴上前去,柔软的唇亲了萧钰一下。她眨了眨眼道,“萧钰,其实无事啊,我问过上天了,我要把你的厄运也带走,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报应,全都落到我一人头上……” 萧钰忽然勒住缰绳。她道:“这样,你的大萧便可以国运昌隆了,而你……则能成为他们景仰的明君,有什么不好?” 萧钰看着她的瞳孔中泛着光,就似乎有星星落到她眸中。即使他知道小姑娘是哄他的,但萧钰仍信了。 他的唇角温柔地弯了弯。 “……好,那你留下来,与我一起。” oo7【好感度在一直上升,请宿主保持。】 雪翎按住了系统,就抵在他的下颌,“萧钰,如果我先走了,你不要生气哦。” 萧钰没有回答他,眼睫却染上一层迷离的水汽。 他有句话没有说完,他想让她与他一起等着国运昌隆。 马儿向前飞驰而去,他竟看到怀中的女子最终消失了,重新变成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就像是她生来即是狐狸的模样,从未变化作少女来到人间。 小狐狸的身体越来越凉,萧钰只重重僵硬在那儿,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oo7【好感度已经刷满,上升到1oo点,白月光任务完成,恭喜宿主!】 攻略任务完成,苏菀顺利脱离了这个世界。 “噗——” 然而,萧钰的口中却吐出一抹鲜血,染红了马鞍与草地。 他的脸色愈加惨白,身子亦不由软了下来。 “噫——”马儿仰天,发出一声凄怆的嘶鸣。远处的蝴蝶落到雪翎的肩上,拍打了几下翅膀,又向远处飞走了。 不一会儿,连暮色都沉静了。 其实,雪翎的病,他心中一直是有数的。 只是他不曾想到会这么急,就如同计算好的一般,在他最想娶她为妻的时候,她忽然便消失了,所有的相识就像是一场大梦。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还是那个站在高处的三皇子。 俯视王庭时,却唯有他一人。 可是……她分明是答应过自己,不会留自己一人的。 这些话,他都记得。 傍晚的时候,王畿的密林传出一声男子嘶哑的声音,仿佛在一直唤着一个姑娘的名字。 附近的猎户听到,都不知发生了何事。随身的内侍听闻,却一步不敢上前。 苏菀本来已回到星海空间,但在萧钰半跪在地,呼唤雪翎的名字时,她忽然有一种记忆重现的感觉。 脑海中的印记愈来愈深刻,关于在灯火中男子的轮廓,仿佛连声音都是熟悉的。 她有些疑惑,因为这些东西总是在她的记忆里,出现了很多次。 oo7清清 分卷阅读70 嗓子,【宿主,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么……那这个呢。】 oo7掏出一枚戒指递给苏菀,这是这层世界完成任务的福利品。 那枚戒指看上去有一种陈年的美感,一定是有人用过的,苏菀却迷茫地摇摇头。【这又是什么东西,我完全不记得。】 oo7对着资料念起来,【这枚戒指名叫时空镜,当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利用它穿越回你原身的世界。】 在资料的角落还有一句附注——“总有一天,你会用到的,傻瓜。” 其实oo7也很迷惑,毕竟它完成过这么多任务,要主动给宿主提供这——么大的外挂,它还是第一次碰到。 苏菀眨眼:【这难道是主神赠送的福利么?】 oo7摇头晃脑【对的。】 苏菀若有所思,让oo7将戒指保管好,她还是打算先去下一个世界。因为她已看到了剧情预告,原主是一位她很感兴趣的历史人物——李唐皇室的公主太平。 …… 而在上一层世界中,不出一年,萧皇驾崩,萧钰继承皇位。 自此以后,尽管大萧朝国力昌盛,陛下再无皇后。 有人道,这是因先帝的卫后犯上作乱,外戚专权,怂恿东宫谋取皇位,陛下引以为鉴,故而不立中宫。 每每言臣上书,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新帝皆会以一言蔽之。 他圈禁萧旦,杀了不少逆党,却唯独对平民恩泽有加,还有一事,这位新帝绝不会狩猎。 每至春日,陛下都会去离宫前去王都,却不是去狩猎,而是去祭拜一位女子。 朝臣无不惶恐。 然而陛下贴身的内侍却很明白,陛下心底的那位姑娘是谁。 即便政务再忙,陛下亦时常回未央宫去,自新帝即位,未央宫已被封了,除却打扫的宫人,便只有陛下一人可入。 在未央宫的东暖阁内,挂着一副珍贵的画像,画上的小姑娘披着红色的斗篷,正在对他启唇笑。 星眸皓齿,肆意无邪,一切都仿若初见般美好。 第52章太平公主vs名臣 oo7将苏菀传送到了第四层世界,这是一个类似架空的平行世界。 根据主神传输的世界设定显示,世界上下有六朝,第三朝国号为“唐”。 实则,对这个平行的王朝,苏菀是有记忆的。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说的便是此番盛世王朝。如今,唐朝的皇位传至第三位圣上,唐太宗之子李治。 苏菀记得他的小公主太平,更记得他的皇后,数年后女主天下的武皇武氏。 武皇一生权柄昌隆,手段无情,若说唯一有什么放不下的,便是她的小女儿太平。 苏菀看过小姑娘的资料,如今,她只是一个叫娇纵肆意的少女,根本不曾接触王朝中心权力倾轧的腥风血雨。而她之所以会终走上与母亲同样的追逐皇权的道路,合该是因她失了她的爱人薛绍。 当一人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会学会不择手段的。 而薛绍其人,正死在武皇的刀下。 当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薛绍十五岁连中三元,二十位极人臣,二十五斩灭突厥。 少年臣子,英勇无畏。 然而物极必反,薛绍从突厥回返时,武皇疑心薛氏与琅琊王谋逆,决意诛杀薛氏满门。 薛绍死前,故意用自己的性命作棋子,替李隆基在朝中布下了一盘密局,使得武皇不得不将江山还给李唐子孙。 薛绍对太平说过,他的心愿是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oo7总结了一下,太平公主之所以没有成为薛绍心中的白月光,大概是因为薛绍死的太早。 每复午夜梦回时,太平都记得那年细雪纷飞,禁卫军已到了府上,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太平,武皇是你母亲,我相信她不会杀我。你就在大明宫中等我回来。” “……等着这场风波过去,我再带你去上元灯节。” 当年大明宫漫天飞雪,滴水成冰,谋逆一案的血染红了一寸刀刃。 然而薛绍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他在年少时等了她五年,她却等了他一世。 oo7总结了一下,这就是人类常说的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初恋。 而苏菀在这一层世界的任务,除了攻略薛绍,更重要的,还有改变太平的气运,还给太平一个好的结局。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显示,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其实是武皇的孙子李隆基,数年后,李隆基在权势争斗中获胜,太平公主身为武皇之女,却会死于气运之子的手下。 而就是因为太平的黑化,导致唐王室陷入了常年的纷争,扰乱了时空原有的秩序。 而苏菀才穿越过来的时候,太平才是一十几岁的少女,父母恩宠,兄长长伴,容貌柔美,举世无双,享的却是世上极尽的尊荣。 彼时小公主还未与薛绍初遇,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苏菀穿进来的时候,正是上元灯节,太平从外祖母府中赏完灯出来。公主的銮驾正欲回大明宫去。宫中的车队慢慢在宫道上行驶,盛唐时期,便是最低等的平民百姓,也算是富足。 oo7监测了一下,发现薛绍正在附近。 今日上元灯节,当初原主太平与薛绍初识时,也正是这个时候。那时候小太平即使出身皇家。却什么都不懂,只觉得爱情应当是奋不顾身的。 彼时已是黄昏了,少年臣子大胜突厥,他骑在战马上,身披战袍,手中握着长剑。眸色淡雅如雾,目光沉静,苍白俊美的面容看不出丝毫具体的情绪。 薛绍的军队却与公主的銮驾装了个正着,在这不宽不窄的甬道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这情形,两旁的百姓都已安静了。 前行的副将上前来,厉声道:“你们可知来人是谁,怎敢挡驾?” 薛绍淡声阻止:“不必,既此处只有一条路,我们让了便是。” 副将一愣,宫婢立即前来过问太平的意思。 ——她们公主若是要追究那些人无礼,恐怕谁也逃不掉。 太平却摇了摇手,示意不用为难对方。 苏菀掀起车帘,提着裙裾径直跳下来。打量了一会儿,莞尔一笑:“哥哥,你是要去宫里么,要我带你一程么。” 此时是上元节,四处皆有祈福的孔明灯,把天空映得微微发亮。 常人并不识得公主太平,所以也不认得这少女是谁。只是暗自替她捏了一把汗,公子薛绍关陇门阀,贵族世家,哪里是她一个小姑娘能请的? 在目光触及太平的那一刹,薛绍的眼睫却轻轻颤了颤。 有一两只萤火虫落到她的发上,少女的眼睫上似乎泛着星光,而她的目光比星光更加纯 分卷阅读71 然。 这是个很美的小姑娘,不同于大唐朝流行的华贵雍容,而透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澄澈美好,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他身形一顿,指尖捏紧了缰绳,“难道小姑娘也是去宫中面圣?” 少女歪了歪头,想了会儿,忽对颇为神秘的道,“其实是,也不是。等你进大明宫,还需在宫外等着查验传召,可我却不必了,如此……我可以带你直接进去了。” 薛绍微微一笑,“好。” 薛氏一族受武后排挤,入宫复命皆会受反复盘查,再三为难。这小姑娘虽不知是哪家贵女,入宫行个方面,总归是好的。 车驾行至大明宫中时,薛绍的军队按礼制都留在宫外。驻守宫门的禁卫军并未问询来人的身份,只见了见太平身边的贴身宫婢,便恭谨地立即放行。 行至内殿,薛绍下马,朝太平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不知在下该如何报答。” 太平捧着脸想了会儿,终于笑起来:“要不……你送我一盏长明灯吧,就像天上的那种。” 她指了指天空。 空中廊檐上飞着无数的宫灯,少女站在星火中,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薛绍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唇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柔和,“好。” 踏入大明宫,立即有宫婢上前,解了太平身上的斗篷。“太平殿下,皇后娘娘召您前去乾坤宫呢,你可打点好了。” 太平应了声,“我知道啦。” 听了此话,薛绍足足愣在原地, 原来她便是武后的小女太平,传闻中这位小公主极尽恩宠,人人都说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少女。 可今日一见,似乎与他传闻中的有些不同。 君臣有别,尊卑有异,早知如此,他便不会答应与她同行。 传闻中的太平公主极尽骄纵,待人不算有礼,可是今日一见,似乎并非如此。 太平察觉了他的异样,扭过头来,莞尔一笑,“哥哥,你没事吧。” 薛绍对上那双空灵的眸子,淡淡道:“微臣惶恐,竟不识得公主。也是,除了公主,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自由出入大明宫呢。” 少女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娇俏道:“不必说这些,只是……你要记得送我的孔明灯哦。” 薛绍垂眸,“微臣明白。” 少女的眼眸随即微微弯了弯。 乾坤宫中,武后正在传太子李弘问话。如今圣上圣体欠安,朝政一应落入武后手中,朝中无人敢忤逆皇后,人称“二圣。” 太平贴上去,随即听闻殿中传来了书卷落地的声,伴随着是武后严厉的斥责声。 “滨州的水患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为何交予你这么久,却连一丝回音都无?” “母后……请听儿臣解释……” 紧接着,便是长兄李弘跪拜在地,俯首磕头的声音。 oo7吓了一大跳,太平却发现身侧的薛绍面容沉静,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待到半个时辰后,宫门才被推开,李弘走出来,脸色冰白如玉。 小太平立即凑上去,小声说:“大哥,你是不是惹母后生气啦?” 其实已不必问了,在武后的威严下,太平的那几个哥哥全养成了软懦逃避的性子。 这般性子,在这权力倾轧的王朝,便是武皇日后不赐他毒鸩,他亦活不长久。 李弘抿了抿唇,看到太平时,仍努力笑了笑,“无妨,你快进去哄哄母后罢。” 太平点点头,“哥哥,今天是上元节。那我抱抱你吧,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说罢,她便贴了上去,搂住了李弘的腰,脑袋在那蹭了蹭。 李弘一愣,温柔地摸了摸小太平的额,“哥哥知道了,我无事的。”他似乎觉得太平有些变了,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同。他的目光掠过太平,最终落到薛绍身上。 “公子是与太平一同回宫的?卿千里战胜突厥归来,想必母后必会提拔公子,恭喜。” 薛绍神情淡淡,向李弘微微欠首一礼,“谢过殿下,天家恩赐,臣不敢忘。” 李弘点了点头,随即向宫外行去了,被身边的内侍三三两两跟着,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乾坤宫的宫婢出来了,对着太平柔声笑道:“小殿下,娘娘想着要见你呢,殿下快随奴婢进去吧。” 太平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狐疑,为何母后没有先传召薛绍。 那宫婢随即转向了薛绍,“薛大人,请再稍等片刻。” 薛绍微微颔首。他很明白,武后这么做,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太平走进去,便看到了太平的母亲武皇后。面对千古唯一的女帝,oo7的身子悄悄抖了抖。 即使武后几年后将登上皇位,女主天下,此时也只是一位母亲。 太平公主所有的尊荣都是因为她,终身的痛苦亦然。 出人意料的是,她生的娥眉臻首,看上去十分年轻,并非是那般生而威严的模样。在见到小太平的那一刻,略有些恼怒的眉眼随即柔和下来,她朝太平招招手,“太平,到母亲这儿来。” 太平乖巧地行了一礼,踮着脚尖走过去,将地面上的书卷拾起来了,“母亲为何生气?” 第53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太平回来了?” 武后动怒,乾坤宫的宫人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喘,唯独小公主进来了,才略略舒缓些。 武后执起茶盏,淡淡道:“太子监国,疏于职守,理应当罚。你父皇未曾废过他的太子之位,便已算是好的了。” 太平小心走过去,自然而然坐在了武后的腿上,“母亲,可我觉得长兄已经很努力了,您这一次……能不能原谅他?” 一时间,武后顿住了手中的动作。 而现下,武后也已察觉了女儿的不同,这个孩子,从前是绝不会给弘儿求情的。 她微微笑起来,宫人将她的外袍解下了,露出一道婉约的身姿。在小女儿面前,她永远只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太平,他是你哥哥,我自然明白的。只是,身为太子,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做不得,他也理当有些分寸。” 太平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道,“可是我听那些大臣们都说……说弘哥哥仁义仁德,还说弘哥哥是个大好人。” 武后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只仁德二字又有何用?他身为太子,将来会继承天家大统,满朝文武都看着呢,天家大统,同室操戈,难道以仁义便成服众?” oo7吓得一哆嗦,太平却乖乖贴了上去:“母亲不要生气,在太平眼里,弘哥哥是好人,母亲也是,母亲是世界上对太平最好的人。” 武后唇角微翘,整理着太平的鬓发,“太平,你要记得,母亲所做的所有 分卷阅读72 事情,都是为了保护你。” 太平将脑袋倚在了武后的颈窝,随即,她小声道:“太平明白,方才我看见,薛绍哥哥还在外面等着母亲。” 武后放下茶盏,挑眉,“你见过公子薛绍?” 太平乖巧地点了点头:“今日是我带着他入大明宫的。” 武后将太平放下,让人赐座,再命人宣召薛绍入内。 珠帘被夜风吹的飒飒作响,窗外,上元节的孔明灯已布满天空。 而武后坐在明台上,朱红色的华服更昭示着女主威严。 薛绍尚未解下战袍,站定在明台下,气度如皎月,秀雅孤绝。“微臣参见娘娘。不知陛下……” 武后目光淡淡,“陛下尚在病中,如今是本宫在打点乾坤宫,薛卿曾在边境,自是不知。这些年,边关得保,辛苦你了。” 薛绍捏着手中的剑,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长安城的灯火映在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刺目,连殿内的薄纱都被染成了薄薄的朱红色。 薛绍乃是城阳公主之子,体内流着李唐皇家的血脉,皇权旁落于天后之手,便意味着李唐宗室将是形同傀儡。宗室如此,更遑论李唐外臣。 武后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也容不得李唐家的孩子。 这一点,显然他十分清楚。 御林卫右总领见他不动,开口提点道:“圣上曾说,面见天后,如同面圣。” 薛绍身形顿了顿,最终俯身跪下,轻声道:“臣参见天后。” 武后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却没叫他起身,反倒是转向了小公主。“太平,今夜你外祖母家好玩儿么。” 太平乖巧的点了点头,“太平很喜欢。” 武后微笑,“你若是喜欢孔明灯,便可让嬷嬷给你买回宫中。” 太平眨了眨眼道,“母亲,不必了,已有人答应儿臣会送给儿臣了。” “哦?” 太平神秘地看向了薛绍。 薛绍面容如玉,毫无异色,他呈上一封国书,“臣带回突厥议和书,请天后过目。” “嗯。”武后淡淡颔首,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国书来,“辛苦你了。” 彼时,武后贴身的宦侍入内,停到武后身前,悄悄呈上一封密奏。武后看着那密奏,脸色微微变了变,在烛火中显得有些泛白。 那密奏上的字迹,太平也看见了,是关于太子弘的。 淑妃萧氏为太平的父皇生了两位姐姐,一位是义阳公主,一位是高安公主,而在萧淑妃与武后争宠失败后,这两位姐姐都被囚禁在掖庭宫。如今她们二人年纪都已不小,却还未婚配。即使唐朝民风开放,这亦是极不妥当之事。 弘哥哥发现此事后,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密奏父,请求为两位皇姐指婚。 却不料此事在今夜便传入了武后耳中。 御林卫右总领早已察觉武后的心思,“娘娘……可要宣召太子殿下前来问话。” 武后骤然捏紧了手中的密奏,过了许久,厉声道:“给本宫禁足太子,他应当给我一个理由。” 周遭的内侍无不惶恐跪下。 薛绍垂下眸,眼睫亦轻轻颤了颤。 oo7吓出一身冷汗,太平却跑过去拉住了武后的衣袖。 “母亲等等。” 武后狐疑地看着女儿。 “我记得母亲说过,您怀着长兄的时候,仍在感业寺中修行,可是如此?”太平眨了眨眼。 武后指尖掠过女儿的鬓发,目光却夹杂着凉意。“正是。” “……当年太宗皇帝驾崩,你父皇在朝中的根基不稳,所以母亲即使怀着你哥哥,也只能呆在感业寺中。那些日子,根本无一人照应,全靠你母亲一人独自支撑。” 武后挪开了眼,下一刻,便将这写着密奏的绢帛放入了烛火中,火舌舔舐着字迹,烧成一片灰烬。 “你哥哥长大了,应该明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太平一步一步踩上去,似有些心疼地捏住了武后的手。 “所以太平也记得,母亲说过,母亲是真的疼爱弘哥哥,因弘哥哥陪着母亲一起度过再感业寺的那些日子。您当初,只要一想到弘哥哥,就能够支撑下来。对不对?” 想到从前的那些日子,武后的心软了几分。 她转过身来,捋了捋女儿的鬓发,“太平,你不用替他求情。母亲只是气,当年王氏与萧氏处心积虑欲取你母亲性命,这些年,你哥哥却从不明白母亲的苦心。” “他宁对天下人仁德,却从不肯体谅本宫。母亲虽只是一女子,位居高位,做许多事情,也有许多不得不做的理由。” 苏菀明白,这话是武后对太平所说,更是说给薛绍听的。 当朝之中,尚有许多臣子反对武后牝鸡司晨,觊觎李唐家的天下,武后杀伐果决,杀了这么多人,却依旧堵不住他们的嘴。 武后的目光轻轻扫过阶下的薛绍,“宁在一思进,未在一思停,所以无论如何,本宫决不会手软。” 薛绍凤眸垂眸,面色沉静,仍旧是那般长身玉立的模样,甚至一眼都不曾向明台望过来。 武后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国书留下,你先退下吧。” 薛绍微微欠首一礼,柔和的目光落到太平身上。“娘娘,公主,微臣告退。” “等等。”忽然,太平提着裙裾,从明台上跑下来,“薛绍哥哥,我与你一起走。” 薛绍微微一怔,她远远的跑下来,玉雪可爱,仿佛宫灯将她镀上一层柔光似的。他看了看武后,发现武后目光温柔,竟也毫无愠色。 小太平站定后,转向了武后,“母后,您别生气了,先不要禁足哥哥,我去弘哥哥那儿劝劝他,好不好?” 她有板有眼地说起来。 御林卫右总领问过武后的意思,武后略略点头。 武后私心觉着小女儿变了,说不清究竟是何不同。她昨日还是无忧无虑,今日却像是藏着许多秘密似的。 小太平冲她甜甜地笑了笑,“儿臣告退。”说罢,她转过身来,向薛绍伸出了手,“薛绍哥哥,快走吧。” 薛绍跪在地上,却能与她平视,他垂眸,轻声道:“谢公主。” 上元节的大明宫也是热闹的,无数宫人都聚在殿外以孔明灯祈福。 薛绍道:“方才,殿下为何要带我出来?” 太平走在前面,打量着天上飞过的那些宫灯。“我还以为,你怕我母后。” 薛绍目光微凝,“何以见得。” 太平笑着说:“因为很多人都怕母后呀,方才母后让你一直跪着,不能起身。所以我觉得你若是呆久了,一定会惹我母后生气。听他们说,母后生起气来,” 薛绍看着她鼓着气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但是他明白,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儿,她是唐室 分卷阅读73 的公主,所以在她面前,他必须一直恪守臣子的礼节。 薛绍忠于李唐皇室,却并不喜这个地方。这儿曾同室操戈,血流成河,然而身为臣子,身为城阳公主的孩子,他却必须要留下来。 他敛眸,淡声道:“如此看来,公主之恩,绍无以为报了。” 太平看着他又要行礼,眼眸弯了弯,“那要不……你给我亲自做一盏孔明灯吧,不能去街上买,一定要自己亲手做哦。” oo7:“……” 第54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太平对着他粲然一笑的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她是皇室的小公主,而只是天上的月亮落在了人间,纯洁柔美得像是一片雪。 薛绍微微一怔,敛眸道:“那太平殿下想要什么样子的孔明灯呢?” 太平指了指大明宫头顶上最亮的那一盏。薛绍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那盏孔明灯是锦鲤的形状,在漫天星火中尤为明亮。 薛绍垂眸,唇角微微弯了弯,“是,臣明白了,您想要的东西,臣会送给您的。” 他走过去,向宫婢讨了一盏孔明灯来,“公主,你今夜想许愿么。” 太平眼睛亮亮的,“好呀。” 薛绍亲手点亮了那盏素色的孔明灯,放在太平手中,俯首,“太平殿下,可以许愿了。” 小太平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了一会儿,忽然转向薛绍:“诶,你的愿望是什么。” 薛绍正在替小殿下整理孔明灯的灯罩,听到她的话,竟微微愣了愣。 自从武氏兴起,薛氏成为了李唐与武后两方夺权的棋子,似乎很少有人过问真正想要什么了。 就算是整个大明宫,又有谁会像小公主这样关心这个问题呢。 “臣的愿望……”薛绍的目光有些凝滞,许久才轻声道:“……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太平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噘嘴道:“我不信,你骗我。” 薛绍微微一顿:“殿下为何不信?” “我听过很多人的愿望,父皇的,母后的,弘哥哥的,却从未听闻过有人说起过这个。” 薛绍敛下眸子,唇角仍带着柔和的弧度,“在这个宫中,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等您长大,就会明白臣说的话了。” “——如今大唐边境并不太平,臣的老师曾说过,事君之时,当以事国为先。” “那哥哥……你觉得什么是对的?”小太平歪了歪脑袋,凝视着他。 薛绍将手中的孔明灯放走了,在暖黄的灯火中,墨发略略扬起,他清隽俊秀的面容就像是在发光。 “臣认为,这个世上,并无绝对的对错。” 武后没有错,她只是要在权力倾轧中求存。可他的老师上官仪更没有错,他们所做,只是为了保住李唐的正统。 太平对他笑起来,“薛绍哥哥,其实我刚才的愿望,就是希望你的心愿能实现呀。” 薛绍一顿,他转过头来看太平,微微笑着,“小殿下,你可知,上元节的心愿只能许下一次。” 太平摇头,摆弄着自己的裙摆。“可我不后悔呀,我现在已心满意足了,并无什么心愿了。” 她说完,就专门凑上来看薛绍。天上的灯火掉在她的眼底,就像是一片柔软的星辰。 薛绍本有一瞬的恍惚,继而微微欠首,“谢谢公主。” 【oo7:好感度上升13点,目前为13点。】 “那……我能悄悄问你一句话么。”太平捧着脸道,“你是城阳姑母的孩子,也是皇室的人,难道你就不想要权力,不想要像我母亲那样,能够号令天下生死?” 薛绍回过头来看她,眼眸弯了弯:“殿下,你知道权力是什么吗。” 小太平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很多人都很喜欢它,母亲甚至比我更喜欢它。”她气鼓鼓地道。 薛绍轻轻抿了抿唇,“总有一日,殿下会明白的……”他不再说话了,只是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完。 当殿下明白时,恐怕就不会有这样肆意的交谈了,她是李唐的君,他是李唐的臣。 现下,宫人都66续续归殿了,夜色中的大明宫一片沉寂。 倏然,此时从密林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是太平么。” 来人丰神俊朗,神情淡淡,薛绍施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平笑了起来,“弘哥哥。” 她跑上去蹭了蹭,“弘哥哥,你将两位皇姐的事情交给我吧,我去呈给父皇。我保证,一定会让两位姐姐好好的。” 李弘揉了揉太平的头,柔声道:“太平不怕惹母后生气?” 太平撅了撅嘴,“我知道,母亲不会生我的气,而且……我也想帮两位姐姐呀。” 李弘伸手将太平抱了起来,走到了湖边去。“好,答应你了。我跟公子有话说,你先走吧。” 太平乖巧地点点头,便提着裙裾开了。 “你见过我母后了?”见太平跑远,李弘低声问。 薛绍颔首:“是。” 李弘阖上眼帘,轻轻叹了一口气:“近日父皇病重,朝政全在母后之手,就连萧淑妃的素节弟弟,也已有多日不见了。” 薛绍没有说话,繁华下暗流涌动,这便是大唐的长安城。 拾起一块鹅卵石,他不疾不徐道:“殿下可听闻太宗皇帝在时,宫中有一句传言,说的是唐三代后,女主武皇。” 李弘眼眶红了,半晌才开口道:“可是,她终究是我母亲,是太平的母亲,还是父皇的皇后啊。” “实则,我亦明白,这些年辛苦你了,也辛苦整个薛家了。” 薛绍敛眸,轻轻俯首:“臣无事。” 他转向了宽阔的宫室,那儿太阳已落下,月亮却还未升起。“臣的老师是上官仪大人,他曾经告诉臣,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要敢为天下先。” “臣今日斗胆进言,臣不敢苟同武后,并非因为天后是女子,而是因武后施政,手段狠绝。” 李弘的指尖紧紧捏着衣袍,“听闻太平今日向母后为我求情了?” 薛绍轻轻颔首,“是。” 李弘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小太平竟会站出来。 薛绍凝望着湖畔那一抹娇俏的宫装,视线亦有些模糊。“诚然如此,小殿下与臣想象中的并不相同。” 但在他眼中,这样不知世事的一个小殿下与李唐皇室,与她的母亲都全然不同。她重情重义,无忧无虑,就像是凡人能想出的最美好的模样。 但终有一日,她或许也会走上与她母亲一样的道路。 这大抵便是皇室的宿命。 “大哥,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太平执着一盏孔明灯回来了。大抵是才在湖边玩闹过,鞋袜都湿了,水露濡出她的裙摆 分卷阅读74 。随行的宫婢将公主的衣裳整理好,她见李弘,微微一愣,上前一步,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宇,“弘哥哥,你怎么了?” 李弘回过神来,“无事。” 太子看了看薛绍:“公子,不若你常常入宫来,来给太平讲解四书五经罢。你是城阳姑母之子,也算是太平的哥哥。她身为公主,这般胡闹,到底不像个样子。” 小太平睁大眼,像是很惊喜似的,鼓起掌来,“好呀好呀。” 薛绍身子一僵,继而微微笑道,“臣遵命。” 他们话音未落,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一行人循声向东边望去。 倏然,他们见乾坤宫的方向竟是火光冲天! 火舌舔舐着宫墙的每一寸角落,向夜空中涌去,还伴随着宫人惊恐的叫声。 殿外的宫人皆是面露惊恐,无不是提着灯笼行色匆匆。 一位身着宫装的婢女急匆匆向二位殿下跑过来,“太子,公主,天后谕旨,大明宫潜入刺客,请二位殿下立即回宫。” 问起来,只说是乾坤宫那边的宫室走了水。此事已惊动了天皇与天后,御林卫右总领正奉命四处搜捕。 太平一愣,怔怔望着乾坤宫的方向,攥着衣袍,眼眶已红了,“怎么会这样?那父皇母后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 那宫人跪伏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回,回殿下,二圣无事,只是天后大怒,说要彻查此事,内……内宫中谁都不能擅自离开寝殿。” 太平却挣脱了太子弘的手臂,要向外跑去,去看看乾坤宫到底如何了。 “殿下快回来……”宫人惊叫道。 再看薛绍时,他的脸色早隐隐泛白。 他拢住了小太平的身子,俯首,轻声道:“殿下恕罪,形势危急,请先不要过去,臣会保护您的。”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天后的銮驾已向这边过来。 武后头戴凤冠,身着凤袍,娇丽眉眼间透着一丝冷厉,方寸乾坤宫内的温柔顷刻荡然无存。 而初见她,周遭的宫人立即跪下叩首,不断请罪。 “搜。”銮驾最终停在太子眼前的宫道上,她面无表情道。 “母亲……”李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您怀疑儿臣……” 顷刻间,武后身后的一队御林卫立即执着兵戟进入东宫。悉数间,器物碰撞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 武后没有答他,扫过俯首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到太平与薛绍身上,淡淡道:“太平,你先过来。” 太平跑过去,倚在武后怀中,小脑袋甚至微微发抖。“母亲,刚刚女儿看到乾坤宫走水了,你没事吧。” 武后淡淡抚了抚她的背,“母亲无事。” 说罢,她转向了薛绍与李弘,一字一句道:“弘儿,薛绍,你们倒是走的近。” 这声音不容置喙,独有几分冷意。 第55章太平公主vs名臣 不一会儿,御林卫右总领从东宫出来,在武后耳畔低语片刻,并呈上一封文与平常的并无两样,然而中间有一层夹层,一封书信从中掉落,上面留着的正是太子弘的笔迹。 武后拾起来读了片刻,目光掠过那些字迹,继而让人交给李弘看。李弘见之,脸色却即刻变得惨白——上面写着的,正是东宫与禁军首领勾结,在乾坤宫纵火的谋划。 “母亲……”他微微睁大眼,抬眸去看武后。“儿臣并没有……” 武后并没有答他,四周皆是死一般的沉寂,随行的内侍亦大气不敢喘。 薛绍接过那封书信,目光微微一凝,继而向武后郑重施了一礼,“请娘娘明鉴,殿下仁孝,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武后面无表情,显然并未将薛绍的话听进去,正待她下令处置太子时。太平却忽然挣脱了武后的怀抱,跑到太子身边去了,“哥哥,你快把书信给我看看。” 她乖乖摊开了哥哥的手掌,将他掌间的书信拿过来。 “母亲,”小太平摩挲了一会儿,眼睛睁大了,“这根本不是弘哥哥的笔迹!” “在小时候,弘哥哥曾教过我习字,他擅长的是苏先生的楷体,而母亲您看,这上面的字迹,分明是在刻意模仿弘哥哥。” 武后看向太平,神情有些讶然。 “太平,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苏菀并不知道太子弘的笔迹是怎样的,只是oo7查看过主神设定的平行剧情,这一次,在宫中纵火的人并不是太子弘。 “娘娘。”薛绍神色淡淡,抬眸,平静地道:“您难道不信太平殿下所言么,若如此,那是不是有人故意将这书信放在东宫,意欲引起内宫不和,或是……嫁祸太子,好给圣上一个废东宫的理由呢。” 薛绍的声音不疾不徐,然而无异于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激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够了。”武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猝然冷道,“弘儿,既然如此,你先回去。无论此事如何,无论谁想祸及内宫,本宫都会将真相查出来。在此之前,弘儿,你就先不要离开东宫了。” 内侍监慌忙领旨。 随即,她的口气软了软,“太平,你也回去吧,你这个年纪,该好好呆在宫里,跟着姐姐们读书。而不是四处胡闹。” 太平乖乖地点点头。 乾坤宫的内务未理,武后的銮驾也随之离开。天后身边的内侍监留下来监视太子,唯独李弘仍跪在青石板路上。 太平撩开哥哥垂下的额发,摇了摇他的袖口,小声说:“弘哥哥,母亲已走了,你不要难过了。” 李弘却许久都没有抬起头来,看上去,有些怅然若失的意味。 薛绍起身,掩在袍中的十指微微有些蜷缩,“殿下。”他躬身道:“臣恳请殿下保重自身。” 继而,他略略俯下身去,淡声道:“臣定会证明殿下清白。” 太平似乎有些难过,“哥哥,母亲一定会相信你的,你信我。” 李弘点点头。“我明白了。” 内侍监随即将李弘请回了东宫。 夜色渐深,薛绍拢了拢肩上的战袍,“公主,臣送您回去吧。” 太平向四下看了看,忽然小声道:“薛绍,我想出宫去。” 薛绍蹙眉,“公主,天色已晚,若此事被天后知晓……” 太平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上元灯节,我还是想出宫去看看,更何况……母亲早已知我的习惯了,她不会怪我的。” “方才,我弘哥哥便将我交给你了,你现在就不管我了,难道是想违抗弘哥哥的命令吗?”她眨了眨眼。 此刻天边还挂着孔明灯,将小太平柔美俏丽的轮廓轻轻勾勒出来,宛若一朵半开的水仙。 薛绍似乎想了一会儿,随即又恢复了作为 分卷阅读75 臣子的温润如玉,他淡淡道:“既是如此,臣领旨。” 君命难违,这是他身为臣子受教的第一句话。他这么快答应这个公主,大抵是因他也有些心虚。 薛绍看着公主上马,敛眸道:“那殿下想去哪儿?” 太平想了会儿,“东市吧,听贤哥哥说……那儿有做孔明灯的地方。” 薛绍唇角微微弯了弯,“是。” 长安城往日都是有宵禁的,但是今夜是上元节,故而宫中才取消了宵禁。长安城就像苏菀想象的那样繁华,华灯初上,行人络绎不绝。 “薛绍,你上来吧。”出了宫门,四下也无人监视,太平便向他伸出了手。 薛绍似乎一怔,侧过身来,“不必,臣要护着殿下平安。” 太平也不执意与他争辩了。 薛绍牵着马走在前面,而百姓的目光似乎都被马上的姑娘吸引了。她生的太美,虽穿着宫装,却和当朝盛行的华美全然不同,而似乎藏着晨星般的纯洁美好。所以他们并没想到走在前面的那公子,正是才斩杀了突厥的少年将军。 薛绍只是走在前面引路,他很少逛过长安城,他以为,若不是这个小公主的要求,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出来。 君臣有别,君命难违,这一点,薛绍是很清楚的。 “薛绍你看,到了。”太平忽然说了一句,指着东街的那间店铺笑起来。 薛绍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发现那件店铺前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是这条街最亮的。 他微微颔首,将太平扶下马。 做孔明灯的时候,太平像是个少不经事的小姑娘那样,托着腮看他,眼底流露出钦羡的神色。 “薛绍,领兵打仗,诗书策论,你什么都会,你真厉害。” 看着她这幅模样,薛绍就能忘记许多不好的记忆,那些沉重的,关乎家族的事情都消失不见了,他的瞳孔里只余下少女柔美的笑靥。 oo7【检测到好感度上升7点,目前为2o点,恭喜宿主。】 忽然,正在此时,薛绍听闻旁侧的一间暗格内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因为这声音太过熟悉,又太过刻意太过隐秘,旁人根本难以察觉,故而才会引起薛绍的注意力。 薛绍微微蹙眉,“公主小心。” 说罢,他便放下灯笼,提剑向店铺旁的暗格走去。 暗格内觥筹交错,灯火瑟瑟。隔着薄薄的窗纱,薛绍看到有一位男子正与暗卫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今夜的乾坤宫如何了,可有伤到天后?” “回主人,”那暗卫俯首道,“天后暂时无恙,不过主人放心,属下会再度安排的。” 薛绍指尖不由微微一僵——听这话,此人必定与乾坤宫的纵火案有关,指不定便是幕后主使。 “此事不用急,切记,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那人继续沉声道。“何时天后肯还政于圣上,才可收手。” 薛绍看清了,内室的人正是长孙无忌,长孙丞相与他的老师上官仪是至交,故而他也与长孙先生熟识。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长孙先生竟会出现在长安城内的一间店铺内。 薛绍的呼吸几乎都凝滞了。 而当他回过身来的时候,看到太平正站在不远处玩灯笼,她的裙摆都散开了,美好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他凝视着太平,一字一句道,“所以……这就是公主今夜带臣来此处的真正原因?” 这自然是苏菀带薛绍来这儿的真正原因,她看过主神的设定,知道今夜在宫中纵火的人是谁,也知道长孙无忌会出现在哪儿。 但是苏菀要让薛绍也清楚。 太平挪开了视线,眉眼间仍带着少女的天真无邪。“我从前听母亲说过,她不得已所做的很多事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我。我知你不会相信,所以才想让你亲眼看见。” “我自小跟在母亲身边,知道薛家与长孙一派还有上官家的渊源颇深,所以……薛绍,你不要伤心了。” 她想去牵薛绍的手,却感到他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不会的,这不可能。” 薛绍的目光冷了下去,准确的说,是暗淡了下去。 这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长孙先生曾教导他,要忠君事国。然而在今夜,他却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反对天后。 薛绍的指尖紧紧捏着腰上的剑,这柄剑刃曾经斩杀过敌寇,报效过君王,而此时,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谁也救不了…… “若是天后知晓了这件事,那会怎么样?”清冷的眸间沾染了一丝雾气,他哑声问道:“……是不是,会杀了老师。” 小太平像是也生气了,“因为刺客是你的老师,所以你才会如此问我。那你想过么,若今日是我失了母后,又当如何。” 他周身一愣,不觉间已仗剑跪下去,似乎在认罪一般。“公主,对不起……” 薛绍长睫颤了颤,月色落到他冰白的面容上,显得极度的清冷。 依照天后的性子,行刺君主,嫁祸东宫,她定不会再容下长孙先生与上官先生。 他将会失去他这一生最尊敬的老师。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将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什么时候,太平已重新站在了他的眼前,小心翼翼捏住了他的手。“薛绍哥哥,你没事吧。” 他敛着眸子,没有回答她。 她颇有些不高兴地道,“你做的灯笼还没给我呢。” 第56章太平公主vs名臣 薛绍一愣,继而起身,他将手中做好的锦鲤灯笼递给了太平。 但太平看出了,薛绍整个人的神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好感度也在一上一下的浮动。 他转身走的时候,走的很快,脚步很疾,几乎整个人都快要消失在灯火中。 太平紧紧跟在他后面,“薛绍哥哥。” 薛绍止主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 “殿下,若有什么事,请改日再说吧。”他温声道。 “薛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这盏孔明灯很漂亮。”太平摇了摇手中的灯笼,冲他笑了笑。 薛绍没有停下脚步,眸色却动了动。他看了看四周的长安夜色,眼底添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太平便站在那儿,看着薛绍消失在长安城内。 乾坤宫之事败露后,天后据此,下诏削去长孙丞相的官职和封邑,流徙黔州,因上官仪与长孙一族关系密切,亦被下狱。 薛绍奉太子之命为太平公主教习,他入宫的时候,恰好见到了流放长孙无忌的车驾。 那日大抵是冬至,长安城内下着小雪,四处皆是一片黯淡的雪白。 一代名臣如今沦为了阶下囚,站在囚车上,而圣上因着他国舅的身份,仍给了他最好的 分卷阅读76 礼遇。 薛绍指尖捏着书卷,长身玉立在风雪中,让出一条道来,向长孙无忌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他握拳,轻声唤道。 长孙无忌半眯着双眼,搓了搓手,看向这位曾名扬天下的学生:“薛绍,往后在长安的日子,定要记得保全自身啊。” 他这话说的风轻云淡。 薛绍仍保持着恭谨的姿势,敛下清远的双眸,甚至不曾多看长孙无忌。 待到车驾复又开始行驶,终于消失在长安城的尽头,薛绍终于明白了—— 这一眼,便真的是最后一眼。 太宗皇帝的盛世,落幕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忽然拍到自己的肩上,耳畔传来一声娇软的声音。“薛绍哥哥。” 他俯下身来一看,还是那个穿着红色斗篷的柔美少女,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时节,显得灼灼耀耀。 “……殿下?” 太平来的时候,他还仍立在那儿,宛如一具寂静的雕塑。 她往斗篷里缩了缩,“我在大明宫等你很久了,一直没看到你在哪儿,所以我就出来找你了。” “你——哭了?”她眨了眨眼,像是很意外的一般,伸手去触摸他脸上并不明显的泪痕。 旁人是看不出的,只有一丝薄薄的雾气散在他清冷沉静的眼底。 “这是真的?” 薛绍微微一怔,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公主,臣无事。” 他继而道:“四书五经,治国策论,不知公主今日想学哪一册。” “我……”太平想了一会儿,很郑重对他说道,“可我只想学打马球。” oo7:“……” 但出乎意料的是,薛绍并未拒绝,仿佛就算是太平现在让他去死,他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皇室的马球场虽留有一些细雪,但终究是干净的。圣上病重,这儿已很久没有举办过活动了。 太平换了身贴身的浅红长裙,少女柔美的眉眼忽然便有了几分英气。 “殿下,请跟臣来。” 薛绍没有看她,轻轻俯下身去,他的袍服被风掀起,露出了一截弧度优美的脖颈。他握着少女的指尖,教她拿捏球杖的姿势,如何运球,如何传球。 太平似乎听的很认真,跟着他的动作一步一步地学起来。 薛绍的身子本有些僵硬,在少女的配合亦完全放松下来。 但她似乎有些害怕,不敢完全松开薛绍的手,他感到自己的指尖被捏出了薄薄的细汗。 她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动物那样,完全被薛绍保护在掌间。 “公主勿要担心,臣会一直在您身后的。”薛绍轻轻扶住了太平的肩。 太平这才若有所思地松开了他,用球杖去拨弄马球场上的马球,然而,那只素白的小球并不听她使唤,反倒向相反的方向滚去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用。 “哎哟。”太平忽然惊叫一声,她的手臂被刺破了。 一道刺目的血痕流了出来。 太平睁大了眼,完全放弃了,她低下头,看上去很伤心。 “公主……”薛绍在她身后,一时不知从何下手。这种伤在初学马球本是最常见的,他在战场上看过这么多死人,现在却莫名无措起来。 太平回过身来,攥住了薛绍的衣角。 “疼……” 她眼尾一片嫣红,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 薛绍低下头看她的时候,他的眼原本如冰霜一般清冷,现在在阳光的映射下,变得璀璨而温和。 此刻太平并不是什么皇室公主,而真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完全依赖他的少女。 他唇角扬了扬,轻声道:“公主,不过是一件小事,会好起来的。” 在那一刻,他忽然想伸手抱抱这个小姑娘。 她从小锦衣玉食金枝玉叶,宫中的人都教导她安分守己,做好一位帝国的公主,却没有一个人教她打马球。 或是,让她干一些真正喜欢的事情。 哪怕她是武后的女儿,但她却与她的母亲全然不同,她不该是被囚禁在深宫中的。 【oo7:检测到好感度上升5点,目前25点,请宿主再接再厉。】oo7提醒。 武后路过马球场,听闻从中传来太平的声音,便让銮驾掉了头。 太平伸着手去够地上的马球,另一手就握在薛绍手中,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承载在了他的掌间。 这一幕落入了武后的眼中,她恍然像是察觉了自己女儿的一些心思。 太平近日变得温顺乖巧,难道是因这个从突厥返回长安的臣子? 她缓缓走过去,就站在场边看了会儿,并未让内侍监开口提醒。 太平本在场地上纵马驰骋,见了武后,惊叫出声,“母亲,你什么时候来的?” 马球场倏然便寂静了,周遭的宫人无不跪下叩首。 武后微微笑了笑,“太平,自然是来看你。” 唯独薛绍一人,静静站在那儿,甚至并未回过身去行礼。 “你呢。”武后忽然转向薛绍,“你为何在这儿?” 薛绍微微一顿,俯首作揖道,“回娘娘,臣奉太子之命,入宫为公主教习。” 说话间,他的指尖已掐进了袍服里,显得有些青白。 “薛绍,看上去……你恨我?” 武后察觉了他的异样,停在他的眼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是因本宫近日处置了你的老师长孙无忌和上官仪,对么?” 薛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将话生生咽了下去,轻声道:“娘娘这么做,大抵自有原因的。” 武后却敛起笑容,“薛绍,那你可曾听闻一件事,太宗皇帝在时,曾问本宫如何驯马。本宫答,赐铁鞭,铁锤,匕首。以铁鞭鞭之,若不驯服,则用匕首杀之。” 说此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已完全冷了下来。 “本宫以为,无论是驯服这些马儿,或是朝堂的臣子,刚柔并济,当断则断,若该杀,则立杀之——都是一个道理,你以为呢。” 薛绍敛眸,却没有回答。 她一字一句道:“既然薛卿肯教习太平,不若与本宫以这马球一战,如何。” 薛绍十指微微蜷缩,淡淡答,“娘娘的风姿臣早有听闻,只是……臣不敢犯上。” 武后却已执起了球杖,勒住缰绳,“本宫恕你无罪。” 同时,内侍监将早已备下的球杖呈给了薛绍。 薛绍接过那柄图腾繁复的球杖,却骤然翻身上马。他握着缰绳,袍服猎猎飞舞,似乎还是突厥沙场上孤独骄傲的少年将军。 内侍监暗暗替薛绍捏了一把汗,伴君如伴虎,现下要与君王对弈,这位少年名臣的好运怕是到了头。 为了争夺那枚马球,两匹骏马愈奔愈近,武后与薛绍的距离已 分卷阅读77 近在咫尺,她忽然开口,“薛绍,你的老师不过是咎由自取,你既留在太平身边,最好不要走上与他们相同的道路。” 继而,武后松手,将手中的球杖扔出去。 薛绍看出了武后想做什么,却没有反抗,甚至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只闻“啪”的一声,球杖沿着他的脖颈凌空而去,在俊美的面容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球杖猝然掉落在了地面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出意外。 但对于薛绍而言,这显然是来自一个君王的警告,或者说是,惩戒。 “薛绍哥哥,”太平却像是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她提着裙裾跑上前去,“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太平的身影穿过了马球场上飞扬的尘土,像是一朵皎白如雾的花。 第57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她径直跑了过去,“薛绍哥哥,你没事吧。”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终对武氏作揖,“抱歉,是臣冒失了。” 武后收起球杖,淡淡道:“你若是明白本宫的意思,本宫便可不再追究了,薛绍,听闻你的母亲城阳公主近来独自一人留在府上,她是圣上的妹妹,圣上也念着,自可召入宫来,与本宫叙话。” 薛绍捏紧了指尖,清透的雪水覆在他纤长的眼睫上,他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薛绍,薛绍,起来。”忽然,太平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等薛绍再抬起头来时,发现武后华贵的銮驾已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接母亲城阳公主入宫,武后这是什么意思。无非是以母亲牵制薛氏一族,先是流放老臣,再者牵制李唐皇族,难道武皇后近日真有什么大的谋划。 还是……果真如传闻一般,唐三代后,女主武皇。 薛绍轻轻阖上眼帘。 少女轻柔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神思,“薛绍,你受伤了,要我叫人来给你上药么。” 薛绍淡淡拒绝了她:“殿下,不必了。殿下如此,天后必会不喜。” 太平却径直拉起了他的手,“不会的,母亲从没责备过我,我若为我的老师上药,她不会怪我的。” 这时,oo7检测到好感度有些波动,却没能看出具体的方向。太平执意拉他去找太医,薛绍就任由她牵着,也不曾反抗。 苏菀心知肚明,宫里的人却都有眼力,薛绍身上的这道伤,是皇后娘娘亲自留下的,他们哪里敢轻易为他诊治。 最终,她亦没有和薛绍争,即使身为臣子,薛绍也是一代名臣,他实则有自己的傲骨与骄傲。 此时的薛绍,大抵也不愿自己这副模样被宫中的太医看见。 太平只以自己的名义传唤了药材上来,交给薛绍,便准他回府养伤去了。 薛绍竟行了大礼,“臣多谢公主。” 好感度终于停留在上升的趋势,oo7也松了一口气。 才不过几月,长孙无忌的死讯便已从黔州传回长安,长孙丞相被朝中的人亲自赐死。 与此同时,猝不及防的是,薛绍病了。 他十四岁四处征战,从未染过疾,此番从宫中回来,几度昏迷,卧床不起。 就算是因边关的气候与长安的气候迥异,可少年将军怎会在一夜间病倒,天后派人来问,都说薛少公子骤然入病,应是心病。 平常的大夫不敢来,城阳公主亲自去同皇后说。得了武后首肯,薛家人才从宫里请来了御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薛绍性情大变——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变成了步步谋划的朝堂臣子。 太平听闻他病了,亲自来薛氏的府邸,甚至将皇家的那些书卷都搬来了府上,薛府的人不敢拦,便只能任由公主出入。 太平在薛府留了整整三日,伺候的婢女被遣了出去,房中只有太平一人。武后曾派人来问过,太平以一句“报谢师恩”给回了母亲。 武后也便没再过问,大有默许之意。 待臣子恩威并施,这也算是帝王之术。 薛绍醒过来时,已是入夜时分。听闻室外有动静,他只穿一件素白的深衣,掀开被褥,便轻轻向外厅走过来。 他看到一位少女正跪在地上画画,薛绍不由微微一愣。 那幅宣纸上画的是一个小姑娘,她骑在马上,握住了一个男子的手,他们正在打马球。 而他们身后,则是头戴凤冠的美丽女子,她静静立在在那儿,正微笑看着他们。 画面如此美好。 “谁在那儿。”薛绍淡声开口。 当她回过头来,薛绍微微睁大了眼。 “太平么。” 太平放下笔,对着他牵唇一笑:“是我呀。” “殿下,天气这么冷,您怎么来了。”薛绍垂眸,倒了一壶热茶,递给太平。 他有些犹疑,“还是……你一直在这儿?” 窗外仍飘着细微的小雪,因厅内漏进了风,炭炉内的火却是忽暗忽明。 太平说:“听太医说,你的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 薛绍对她微微笑了笑,继而蹲下身去捣鼓炭火。 “薛绍不过是一具病体,没想到惊扰了公主殿下。” 太平自然而然:“其实……也没有顾这么多道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了。” 薛绍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你……是不是怪我母后将你的母亲接进了宫里,不放她回来。所以你不喜母后,都气病了,对不对。”太平问薛绍。 薛绍微微一怔,却没有看她,“殿下,身为臣子,我不会如此揣测天后。何况,母亲是圣上的妹妹,理应入宫侍疾。” 他的侧脸冰白如玉,墨发垂散,远望过去,像是一幅泼墨的画。 “只是……天后执政,虽有许多女子难以企及的魄力。如今却牵连诸多李唐旧臣,是为偏激。” 薛绍并不希望太平能明白他所说的话,在他眼中,太平公主本就是自由自在的金丝雀,这天下,并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她。 也正是这一点,在这大明宫,何其难能可贵。也最吸引他,让他在病中也忘不得。 花丛中的花是不会引人注目的,而泥淖中开出的花,却足以摄人心魄。 太平扭过头去,将手放在火上烤。 “薛绍,其实你不必担心的,你母亲虽在母后手里,可我不是也在你手里吗?” 可一人是君,一人是臣,其间云泥之别。 薛绍知太平说的是歪理,无奈的摇摇头,也不与她争辩。 可太平仍在继续:“——假如你母亲一日不回来,我便一日不回宫去。你说,我这样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纯然若雪,不掺杂一丝的杂物,就像是荒漠中的一股清泉流了下来。 薛绍一顿,他唇角弯了弯,“殿下不必如此 分卷阅读78 。” 彼时窗外大抵是霜降了,结了冰的霜花一朵一朵拍打着廊檐,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女却笑起来,“就这么决定了。” 她忽然凑近些,眨了眨眼:“薛绍,你要好好养病哦,我还想和你一起骑马呢。” 薛绍眼睫颤了颤,轻声道:“多谢公主厚爱。” 太平得寸进尺,“薛绍,叫我一声太平吧。”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为何,这是殿下名讳。” 太平笑道:“你叫吧。”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静,就连外面的细微鸟鸣都清晰可闻。 薛绍长睫敛着,声音极轻:“……太平。” 太平冲他粲然一笑,“以后都叫我太平吧,薛绍。” “……嗯。” “三弟,你在里面么,为兄想来看看你。”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男子的声音。 太平听出了,这是薛绍长兄薛颐。她立即躲到屏风后面,将裙摆收了进去,整个身子蜷缩在那块象牙屏风后。 “太平?”薛绍轻声唤了句。 她探出脑袋来,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嘘”了一声,对薛绍道:“薛绍,千万别告诉你哥哥我在这儿。” 薛绍颔首:“好。” 不一会儿,薛颐便推门而入。 薛绍向长兄行了一礼。 薛颐环视四周,有些谨慎地道:“三弟,公主还在这儿么。” 薛绍看着那随风晃动的珠帘,平静地答:“并非如此,以公主的身份,应是被召回宫了。” 薛颐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怒意地说:“三弟,你可知,今日早朝武皇后又罢免了几位先皇留下的老臣,提拔她自己的人上来。自圣上病后,武皇后一步一步在朝中扩充自己的势力,如今,朝中大半的人都是她的了。” 薛绍凝视着窗外的积雪,眼底分不清什么情绪,“长兄,我已猜到了。可你别忘了,我们的母亲也在武皇后手中。” 他停顿了片刻,似在调匀自己的呼吸,“……况且祸从口出,薛府皆是武后的人,为了母亲,请长兄勿要多言了。” 薛颐霍然起身,声音愠怒:“三弟,难道你是默许了武后独霸朝政的所作所为?你是不是忘记了,上官仪老师昔日如何教导我们的。而且,你我的外祖是太宗皇帝,我们体内可流着李唐皇室的血。” 薛绍低垂眼眸,神情淡淡,“我从未忘记,只是……如兄长这般肆无忌惮,除了给薛家招来祸患,终归是无用的。” “……你放心,若是有我能保全之人,我定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薛家不反,凭着自己四处征战的这些英名,武后便暂不会动薛家。加之太平公主的关系,自己亦可以保下一些旧臣。可是长兄性子太急,这才是最致命的。 沉默良久,薛绍轻叹一口气,“所以,此事无需再提了。” 薛颐握紧拳,随即话锋一转:“三弟,近日殷王殿下府上有一位小皇孙出世了。圣上欣喜,亲自赐了名,叫李隆基。” 听罢,薛绍清冷的瞳孔有些微缩,“李隆基,长兄说的是……八殿下府上么。” 薛颐颔首。 殷王府上出世的这位嫡长子,便是气运之子李隆基。 隆基是大唐的小皇孙,更是小太平的侄儿。这个孩子出世,薛绍冥冥中感觉,大唐的运数会有一些变化。 薛颐说完,便立即离开了。他似乎觉得,自从突厥一战,薛绍奉命为公主教习,同这个弟弟,已无话可说。 薛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太平,出来吧。” 第58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太平悄悄探了个脑袋出来,见薛绍的兄长已走了,才放心的出来。 薛绍敛眸,语气变得柔和些,低声道:“殿下,此处是薛府,你留在这儿,终归是不安全的。难道天后不来,殿下果真准备长久呆在此处么。” 太平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宫中实在无聊,又有母后严加看管,我喜欢呆在这儿。” 她又笑着道:“更何况,我担心你啊。难道……你想要赶我走吗。” 薛绍眼睫敛着,低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是……” 只是按照太平的身份,此刻留在薛府,必定会引起许多麻烦。她只是小女孩的任性,自己却不懂得各中道理。 太平眼眸弯了弯,那双少女的眸子清透若水,皎如初阳,柔美得叫人心悸。 “薛绍,你别这样说了,你的意思我全都明白,你放心,若是母后追究下来,我也不会牵连薛家。只是……”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薛绍,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这一次,我还从宫中将那盏锦鲤宫灯给带了出来,给你祈福,你看看。” 太平便让贴身的宫婢将宫灯取出来,却发现那层绯红的灯罩却有些破损了。 灯火明明暗暗,再也照不出当初的光亮。 太平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她垂着眼睑,有些伤心地摩挲着宫灯的骨架。 那宫灯早已破损,不为别的,只是因薛绍那日听了长孙丞相的事,心绪不宁,做出的自然只算是次品。 他以为公主只是一时玩闹,寻他开心,却不想太平竟真日日带在身侧。 “长安城内竟有这样糊弄人的店家,我定要拆了他们的铺子。”太平的十指攥进了裙摆,不服气地说。 “好,都听殿下的。”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薛绍的唇角不由弯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 “等着明年上元灯节,臣再带你去做一盏新的,如何。”他轻声道,“这一盏,就且扔了罢。” 太平抬头,似乎很是欣喜,“果真如此吗。” 薛绍轻轻颔首。 “那真好。” 阳光在她眼睫上点上一层细碎的光,薛绍轻轻抿了抿嘴角,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了。 接下来的日子,太平便果真留在了薛府,甚至执意要跟黏在薛绍身边。 公主骄纵,满朝文武人尽皆知。她要呆在谁的府上,不正是一句话的事情。 再加之薛绍未避免武皇后猜忌,终日称病闭门谢客,不与朝臣往来,故而这薛府别苑,只余下他们二人。 苏菀却感受到,薛绍表面待人何等清冷谦和,除却天下人称颂的名臣雅士,他也不过是一个克制着正常□□的男子。 若非家族与生俱来的家族使命,以及这身世,他大抵是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中的。 而且,更为明显的是,在朝夕相处中,她看出薛绍对太平的感情有了些许变化。 那些天下人尽不知的时候,薛绍唯独面对着太平。 她亲自为他煎药,虽是毛手毛脚的,可无论 分卷阅读79 汤药做成什么样子薛绍都一应吞咽。薛绍读书写字,太平也是分寸不离,就像是长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那种感觉,对薛绍而言,似乎平白生出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妹妹,她分明站在最尊贵的位子,却愿意把你当成整个世界。 这是薛绍从未体会到的。 他已经习惯她这样了。 直至年关的时候,太平亦不曾回宫。 此事自然惊动了武后,她命人将公主请回来。 年关将近的时候,武皇后派了几道谕旨催促公主回宫。 最后一道写的却是—— 当今圣上龙体未愈,在此冬天,已是处于弥留之际。 太平立刻领旨回宫,不过几日的光景,圣上便驾崩了。 圣上驾崩,皇位变成问题,各宫的关系又变得纷繁复杂。 第5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名臣 苏菀明白,在原设定中,圣上驾崩前太子弘已离世,故而才有武皇登基。然而,大抵是因自己穿进了主神的剧情,改变了原有的轨迹,所以太平的弘哥哥一直好好的,直至先帝归天。 圣上葬入皇陵那日,满朝文武皆到了,武后却当众宣布了废太子的决定。 她说,太子监国数年,百余错处,性格软懦,实非可堪之材。 李弘似乎早已料到母亲的这一举动,冷冷笑着,叩谢圣恩,领了旨。 满朝讶然,苏菀却不惊讶,按照武后的心性与野心,不论李弘是否活着,总归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这个天下,终究只是一人的。 只是,武后到底是女子。朝臣认为,李唐家的朝政,何时轮到了太后把持。当夜,大明宫即有人入内行刺。来人不知是何身份,只知武力高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此番入宫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取武后性命。 若是大权落入武后之手,先帝的托孤老臣必会被斩草除根,既然如此,不若拼死一搏。 武后派来保护太平的人还未到,那些亡命之徒便已寻到了公主的寝殿。 他们想用太平的性命逼迫武后妥协,归政于太子。 “刺啦——”一时间,大明宫外围的侍卫都倒在了死士的刀下,顿时血流成河。 太平觉得在混乱中,忽然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想要带着自己杀出重围。 他带着印有图腾的面具,在混沌的刀光剑影中,就像是燃起一道忽明忽灭的光。 “公主,勿要担心,臣现在带你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在月光中,虽下颌白皙秀美,十指与腰身却极其有力。 太平握紧了他。 苏菀已感受到了,这就是薛绍。他闭门终日不出,旁人只当这位少年将军不再过问朝政,根本猜不出他会在今夜入宫。 其实,oo7检测到的好感度目前正在4o点附近,太平对于薛绍而言,或许有些像是对待妹妹的怜惜,却总不至以命相护。薛绍这么做,应该还有其他的目的。 果不其然,那些刺客认出是薛绍后,立即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向外逃窜。 那些刺客的招式颇为眼熟,薛绍脸色微微一变,他已认出了,那些人中有自己大哥薛一手提拔的人。 ——意思是,发抖今夜行刺的幕后主使,必定有自己的大哥。 果然如此,当真荒唐。 其实苏菀也心知肚明,为何薛绍忽然入宫。但她只握紧了薛绍的外袍,指尖都捏出一道红痕。 薛绍看过来时,太平的眼睫泛起一道薄薄水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很害怕,她的声音几近哽咽了:“薛绍,是不是你啊。” 他动作一凝,摘下面具,垂眸道:“殿下,对不起,臣救驾来迟了。” 太平的眼眶一下红了,她咬了咬唇,“薛绍,怎么会这样。这儿都是血……” 薛绍看着她,柔声道:“公主不必怕了,他们都走了。” “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太平仰头看他,补充道:“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此时夜深露重,满地都是打斗留下的血迹。太平只穿了一件茜素的寝衣,乌发全都垂了下来,掩住了少女清丽娇美的面容。 薛绍随即一怔,那副模样,就仿佛初见时,她让他教她骑马,让他送她亲手做的灯笼。她是公主太平,一直都是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而心怀不轨的始终是自己。 薛绍的视线已然模糊了。 他将肩上的外袍解下,披在了太平的身上。却后退一步,拉开一段距离,欠首道:“殿下,请再等一等,皇后娘娘的人必定在路上了。” 太平没有说话,只乖巧地点点头,而后就温顺地立在了原地,不哭也不闹。 实则,按她这个年纪,是根本不必见这些的。 一时间,大明宫寂静的像是一汪湖水,连方才的腥风血雨像是一夜便消失了。 随后,无数宫灯出现在四周,武后派出的御林卫将公主的寝殿围的水泄不通。 听闻大明宫遇袭,天后的銮驾也随着御林卫一同而至。她初见太平,便立即将小女儿揽入怀中,“太平,对不起……” 见到母亲,太平才放心地哭出声来。 天后一边抚慰着女儿,目光掠过当场的人,最终落到薛绍身上。 “薛绍,本宫听闻,今夜救太平公主驾之人,是你对么。” 薛绍垂眸:“……是。” 武后的目光像是能刺穿他,“那你说说,连本宫都不知,你为何知晓今夜大明宫会遭行刺?”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眼睫轻颤,“因……臣奉命为公主教习,故而关注太平殿下。公主身侧有臣的人,请娘娘恕罪。” 说罢,他便放下面具,对太平与武后郑重行了君臣间的跪拜大礼。 oo7知道他这话说的几分真几分假,而他的目的是什么,苏菀就更清楚不过了。 天后却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薛绍,那你今夜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么。” 薛绍俯下身去,轻声开口,“娘娘,臣的确有一个请求,若是……臣的家人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饶他不死。如此,臣绝不会再有任何要求。” 太平抬起头,擦了擦眼角,一脸狐疑地看着薛绍。 薛绍却被看的莫名有些心虚。 “好。”武后表现得倒是颇有气度,“薛绍,你此番救了本宫的女儿,救驾有功,无论薛氏一族犯了何等罪孽,本宫皆可饶恕。只是……” 她随即话锋一转,“独此一次,下不为例。” 薛绍道:“谢娘娘。” 这声音温和如昔,分不出什么喜怒。 直到天后让薛绍跪安,薛绍才回过神来,起身离去。他又戴上了那柄面具,临走的时候,他不由向里看了看。 太平依偎在武后怀中,却已没向这边 分卷阅读80 看过来了。 他听闻武后淡声道:“太平,你既身为皇室子女,身为母亲的女儿,便要学会自己坚韧,哭闹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 太平像是听的很认真。 薛绍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记得,她刚才明明让自己抱抱她,若是自己真的抱了,又会如何。 第6o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因着这场刺杀,牵连了数位朝臣。武皇下过天子令,废太子李弘被囚禁在深宫中,不得出。 她唯独放过了薛家。 不过几日的光景,武皇决定继位,接受众臣朝拜。 当日继位大典,薛绍却不曾出现。不仅连同他,便是整个薛氏一族都不曾露面。 饶是如此,武皇继位已成大局。武皇的人臣遍布朝野,整个大唐都已知晓武后即将女主天下。 登基大典已毕,大明宫皆已安静下来,太平随着武皇一同回宫。 宫婢上前替武皇梳妆,武皇宫中置着些西域进贡的酒,她赏了些给太平。 她却发现太平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 武皇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太平,你又在想什么。” 太平倏然回过神来,俯身整理着母亲的皇袍,“没想什么,只是母亲达成所愿,女儿替母亲高兴罢了。” 她顺势接过母亲手中的酒樽,放在自己的唇畔。 这酒的确是世上的极品,大唐的酒酿,尤其是皇室的贡酒在后世也是闻名的,苏菀尝过很多次。 她却觉得今日这酒的味道很熟悉。 苏菀让oo7搜索了一下,oo7发现这酒的类别其实存在于苏菀的时空中,而且和苏菀穿越前喝的酒谜之相似。 ……意思是,这是主神故意安排的。 主神想通过这酒唤醒苏菀记忆中的某些东西。 主神一手创造了这些世界,又调出了自己这个系统,亲自送苏菀来轮回。 然而主神的目的是什么,oo7也不明白。 它只是一个数据化的系统,然而苏菀却像是受了一些触动一般,她捏紧了手中的那枚戒指,它是系统在星海空间交给她的。 她忽然觉得,她曾经面对的那些攻略对象,从楚枫,君翊,萧钰,到今日的薛绍,都有一个人的影子。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他的轮廓却总是浮现在脑海中。 武皇看着女儿出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大典已毕了,你想做什么,就去罢。” 太平冲着武皇笑了笑,立即提着裙摆跑出去,消失在了皇城的夜色中。 新帝登基,整座大明宫灯火葳蕤。 在太平回宫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薛绍,他像是已在那儿等了很久似的,一动不动,与这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一直知道薛绍守在这儿。 薛绍却一愣,他指尖捏着书卷,淡声施礼:“参见太平殿下。” 太平顿住脚步,眼眸间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薛绍,今日登基大典,你们不是没有进宫么,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 薛绍垂眸道:“臣今夜奉武皇之命前来。” 他略略一顿,“今日新皇登基,臣奉母亲之命,入宫朝拜新皇。” 太平点了点头,随意道:“哦,原来如此。” 她才饮了酒,那酒酿极醉人,她白皙的脸颊泛上一层薄薄的微红,呼吸都是清浅而凌乱的。 她显得身形不稳,薛绍本能地上前扶住了她。 “放肆。”太平倏然淡声道。 薛绍有些微怔,他猝然收回了手,敛眸解释:“殿下恕罪,臣并非有意。” 太平敛了敛衣裳,口气又温软下来:“薛绍,那你就先等着吧,母亲现下应还未休息呢,我先回宫去啦。” 薛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中担忧,蹙眉问,“太平,你没事吧?” 太平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自始至终,就像是不认识他。 太平身边的宫婢低声道:“公子恕罪,今夜公主在武皇陛下那儿喝了酒,大抵现在还未清醒,并不认识公子。” 薛绍轻轻颔首。 “无妨,既然如此,请照顾好殿下吧。”他恢复了素日的清冷谦和,嘱咐宫婢。 宫婢应了声,便随着太平离开。 等到太平走远几步,薛绍忽的开口,“殿下,那日大明宫遇袭,殿下可曾受伤。” 太平已离的很远了,“自然没有啊。” 她远远的应了一声,却连头都没有回过来。继而,又像是不甚在意此事一般,让銮驾先行了。 自始至终,薛绍在太平的眼中,就像是一抹空气。 他看多的都是那个黏他的小姑娘,早已习惯了她对自己笑。不曾想,她冷淡而高傲起来,是这个模样的。 虽她是醉了,只是,这才是养在大明宫中的公主应有的模样。 一个君,就该有君的样子。 不知为何,薛绍的心里微微有些泛疼,他没有再回过头去,径直向乾坤宫的方向去了。 苏菀一直关注着乾坤宫内的情形,方才虽借着酒意刻意冷落了薛绍,听oo7汇报,好感度却忽然上升了起来,最终停到了5o点附近。 薛绍入了正殿后,面对武皇,只静静站在一侧,并未主动开口。 反倒是武皇一面梳妆,一面淡淡道:“你来了,那日太平的寝宫有人行刺,朕已派御林卫去查了。那些人来回禀,说搜遍了整个大明宫,竟连行刺之人的丝毫踪迹也无。你说说,若非是对大明宫极尽熟悉之人,又怎会如此。” 听闻此言,薛绍的面容依旧沉静,轻声道:“臣竟不知,您的话是何意思。” 武皇转过头来,唇角轻轻扬起,“太平是朕唯一的女儿,若是有人想要伤她,朕绝不会姑息。” 她起身,一步步向薛绍走去,“朕记得,那夜你救驾有功,曾要求朕放过你的家人,是么。” 薛绍欠首答:“正是。” 武皇道:“好,朕答应你了。” 武皇的声音很冰冷,冷得分不清温度。“薛绍,朕有一个要求。自此,太平的安危便交予你了。若是……太平有了半分差池,朕定会连着行刺之事,一同追究薛家,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兄长干了什么事情。朕今日说的话,你明白了么。” 薛绍指尖轻轻一僵,他淡淡叩首,“您的话,臣明白了。” 武皇将手中的梳篦置在桌案上,清脆的一声叫人触目惊心。 “薛绍,朕今日登基,你却不肯称朕一声陛下,这是为何。” 薛绍长睫敛着,面容仍旧如九天的明月一般温柔,丝毫看不出他曾是如此骄傲的少年将军。 “因臣明白,您想要的绝不是这样一个称谓,既然如今,您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强求臣呢。” 分卷阅读81 武皇淡淡一笑,“你话倒是说的漂亮,既夜已深了,朕还要备着早朝,你便早些退下吧。” 薛绍微微作了一揖,便转身离去。 看着薛绍远离的背影,内侍监上前扶武皇起身,“这位薛少公子当真大胆,他难道不知……现下薛家人的性命,尽皆掌握在陛下的手中。” 武皇轻轻阖上眼帘。 “他怎会不知,他的确算是一个人才,只是……他这样聪明,若是日后仍不能为朕所用,便只能除掉了。” “——而朕之所以不曾追究,只是你有无发现,自从薛家三郎回到长安,与太平相遇,太平的性情便大变,变得……连我这个母亲都不认识了。” 内侍监细细品了品,发现公主确如武皇所说,竟是分毫不差。 薛绍却在宫道上发现了太平。 她大抵酒已醒了过来,已褪去方才的高傲冷淡,又恢复了素日小姑娘的玉雪可爱。 四周都是大明宫的宫婢。她一人蹲在石桌前,正给一只小白猫喂吃食。 那只小白猫浑身雪白,软绵绵地躺在太平的怀中,极为乖巧,却像是生病了。 而这只小白猫,曾是东宫太子妃亲自养着的。 自从武皇登基,太子弘被废,被圈禁起来,这是小白猫便再也无人照看。 若非是太平亲自过问,别说猫儿,东宫的所有人都恐怕熬不下去。 “殿下。”薛绍轻声唤了句。 太平回过头,那只猫儿立即发出了细微的叫唤,从太平的怀中跳出去,朝一边溜走了。 她站起来,吩咐宫人照看好这只猫儿。 又向乾坤宫的方向看了看,颇为疑惑的问:“薛绍,我见你脸色不好,难道我母亲又为难你了。” 薛绍挪开视线,“不会如此,娘娘宣召,只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情罢了。” 太平的唇角撅起一道弧度,不高兴地别过头去,“薛绍,你又骗我,母亲方才已让人告诉我了,说自今日起,母亲便将我的安危交给你了,是也不是?” 薛绍颔首,“是。” “那你愿意么。”她转过了头来。 薛绍眼眸中的颜色被眼睫遮掩了,在月光下,只觉得他的脸色苍白了些许。 “自然。” 太平笑了起来。 “那……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决不会再让母皇再欺负你。” 少女很认真的对他说道。仿佛对她而言,在作出什么郑重的承诺一般。 薛绍一怔,长睫动了动。他知道这是她的胡言乱语,却叫他如此心安。 他抬起眸,唇畔噙着笑意,“殿下多虑了。” “武皇做任何决定,自有武皇的考量。那殿下,你的酒……算是醒了么。” 在他曾经的短暂人生中,上过庙堂,纵马疆场,却并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心心念念的,不是国事,不是家事,而是一个小殿下待他的态度。 更遑论,这位太平殿下,还是他要一生追随臣服之人。 第61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太平像是并没有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行为,她颇为疑惑地看着薛绍,像是一只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的小狐狸。 “酒醒?这是什么意思。” 薛绍的眼眸间尽是淡淡的柔和神色,他耐心道:“无事,天色已晚,殿下快回去吧。” 太平抱着猫儿走远了,薛绍却很久都没有离开。 原来患得患失,竟是这种滋味。 年岁一日日过去,大周的根基也稳固了。长安城外的城墙根铺了一层薄薄的血,除却那些固执的老臣,朝中无人再与武皇作对,几乎所有人都记不得这个皇朝原来的主人是谁了。 最重要的是,冬去春来,武皇唯一的太平公主长大了。 少时的太平桃腮带笑,肌肤胜雪,眉眼透着轻灵之气。如今的太平柔情绰态,娇美无匹,像是一颗天生地灵滋养的肆意明珠。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算算日子,这已是薛绍留在太平身边教习的第三个年头了。 他看着她从一个少不经事,娇憨顽皮,眼角时常带着泪的小姑娘变成了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女。她懂得的东西越来越多,不需要请他指点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这些年,按武皇的话来说,薛家却很安分。不管是否甘心,只要在明面上再无人跳出指手画脚,她身为女帝的目的,便达到了。 ——身为一个母亲,尽管她也能依稀分辨出薛绍对太平的心思,但他也一直都在克制。 这是武皇的一计,用自己的女儿拴住薛家的人臣。 反倒是太平,小时候如此依赖薛绍,长大后,反倒变得疏离起来。 ——是那种恰好到处,最能叫人心念念念,一刻不得见,也是一刻不敢忘的疏离。 连她这个母亲都看的有些糊涂了,太平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她不明白。 在大周的北疆,却并不如长安城内这般安宁。 吐蕃本是大周边边疆的一个异族,臣服于大周,只能算大周的一个附属国罢了。近些年因风调雨顺,草长马肥,实力昌盛起来,得了机会有了空闲,便借机多番骚扰大周边陲。 武皇的心思皆放到了国内的变法上,不想同他们费心费力,便让人将吐蕃的王族请到长安来,坐下来谈谈议和之事。 驿馆前有一片花园,太平就常在花园里舞剑,小时候薛绍教她学剑,就是在此处。 太平的身姿翩若惊鸿,又带着三分英气,常人一见,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难道这位便是太平殿下?” 倏然,身后一阵男子的声音传来。 太平回过头去,果然是千里而来的吐蕃王子。 异族人与中原人不同,他们骨子里自带着一种血性。轮廓深刻而优美,容貌就像是上天的恩赐。 可惜当太平的天姿映入那王子眼帘时,他仍微微一愣,眸间笑意渐深。 所以这个世上,总有人上人。 “你为何知道?”太平止主了剑,转向他,待看清了来人面容,唇角才微微弯翘起。 “看你的打扮,像是我母亲所说的,远道而来的吐蕃王族?” 她的双目仿若汇聚了星辰,悄悄看过来一眼便是粲然生光。 那王子唇畔仍噙着笑意,他鞠了一躬,“回殿下,正是。” 继而,王子拾起了地上的剑刃,“殿下这般英姿,我实在倾慕。正好,我正想与殿下一同舞剑,教个高低。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说着,他便将剑刃呈给了太平。 太平微微笑了笑,敛下眼睫,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 “也罢,那你可要多让着我点啊。” 说完,太平便伸手去接王子手中的剑鞘。 忽然,“ 分卷阅读82 啪”的一声。那王子的剑忽被打落在了地面上,太平转过身去,一眼看到了薛绍。 他神色淡淡,却一眼都不曾看那王子,“滚。” “薛绍,你在做什么。”太平一下子愣住了。 薛绍看了她一眼,回过身去,逼视着王子。“殿下,我们陛下虽邀请你来长安议和,却并未准许殿下与公主女眷接触,你明白么。” 见到薛绍,吐蕃王子的眸间瞬间闪过一道寒光。 他笑了笑,“既然这位公子明白,我是你们女皇陛下的客人,那你还如此的不客气。公子算什么,听闻你也只是你们陛下的一位小臣而已,就敢这般放肆。大周的气度,我还真是不理解啊。” 薛绍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去,欲带太平离开。 “等等。”他忽然道。 这个薛绍,他是面善的。 三年前,一位李唐的少年将军大战突厥,彼时自己还只是一小孩,被父王领着前去支援突厥。 当初在玉门关,他曾远远看过那位将军一眼,他彼时骑在战马上,握着长剑,俊美无触,英姿逼人。 彼时自己对薛绍,多多少少,是有些钦佩的。 却不想,如今在长安,故人重逢,竟是这等场面。 这些年他打探到了长安的一些事情,听闻这位薛三郎,奉了女皇的旨意,在大明宫中亲自护着太平公主长大。 然而现下,他满眼都是太平,太平却一眼都没有看他。 当真是造化弄人。 “我有印象,你就是三年前的薛少将军。其实当年在玉门关,我们是见过面的。”王子唇畔的讥讽之意顿显。 薛绍拾起剑,淡淡道:“我并无帅印,担不起殿下的这声将军。” “哦?是么。” 武皇忌惮薛家,这些年都未曾将兵权下放给薛氏,加之薛绍常常入宫,不得佩剑,太平看他带剑的机会越来越少。 连长安城内广为流传,薛家三郎只是留在公主身侧的温润公子,虽学识渊博些,空有一身傲骨,却无人知他当年驰骋疆场的风姿。 如今他执着剑,白衣胜雪,便是不着战袍,也仿佛还是当年征战异族的少年将军。 王子上下打量一番,“薛公子既不愿公主殿下出面,那公子代替公主,与我一战如何。” “不如何。”他合上剑,再未理会他,便带着太平走了。“告辞。” 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吐蕃王子忽的就心生出一种欲望。 男人都是有征服欲的,更何况是面对这等尊贵的美人。 吐蕃议和的条件呈到武皇面前了,说太平公主柔嘉慧敏,端雅无双,若陛下愿意以公主和亲,便可享两地边陲百年太平,吐蕃绝不来犯。 吐蕃竟想求娶太平公主,武皇当即震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太平却根本没有拒绝。旁人问及,她也只说不愿让母皇为难,自己的婚事全有陛下做主。 薛绍听到了这话,指尖捏出了一道道印记,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他沉声道:“太平,你知不知你在说些什么,难道……你真的愿意嫁到吐蕃那种地方去么。” 太平随意看了看他,眨了眨眼,“薛绍,你凶什么。我只是想要回报母皇罢了,这难道不是你们所说的……皇女的责任么。” 薛绍声音一哽,“你……” 他的口气软了软,话说的却极为艰难,“殿下,请三思。” 太平若有所思,回过头去,像是真的好奇一般,“薛绍,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皇室的婚事与你何干。” 薛绍长睫敛着,轻轻抿了抿唇。 相处三年,太平从未发现薛绍露出这样难看的神色来。 当夜薛绍便饮了酒,他原来从未有饮酒的习惯,所以滴酒便醉了。然后他竟再度入了宫,听乾坤宫的宫人说,薛绍跪了好几个时辰,只为求见武皇一面。 太平听见宫人们都在议论,薛绍公子进去后,武皇的脸色便不大好了,却不知薛绍说的究竟是什么。 苏菀看得很清楚,薛绍是在向武皇陈情,不能将公主远嫁。 “不能将公主远嫁?” 武皇正在批阅奏章,此刻放下了狼毫笔,静静看着他,“薛绍,告诉朕一个理由,为何你今夜会夜闯乾坤宫,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太平是朕唯一的女儿,朕舍不得,自然会认真决定她的归宿。可是你只是一个臣子,又为何敢同朕说这些。” 一旁的宫人大气不敢喘,他们都明白,薛绍饮了酒夜闯乾坤宫,已是犯上了。 薛绍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一字一句,轻轻喘息着:“陛下,臣斗胆,请……让臣娶太平。” “你说什么?”武皇挑眉。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重复了一句,“臣说,臣想迎娶太平殿下。” 话毕,他的额便紧紧贴在了乾坤宫的地面上。 “为何。”武皇像是一点不意外。 第62章太平公主vs名臣 薛绍垂眸,淡淡道:“臣以为,大周的公主,不应远嫁到蛮族去。若是臣求娶太平,定会堵住吐蕃的悠悠之口,陛下以为呢。” 武皇没有反驳他,事实上,她也在替太平寻求一个好的归宿。 若说是从前,按照薛家的门第,以及他存着谋逆之心的兄长,自己是万万不会将太平下嫁到薛家去的。可是看如今的境况,蛮族尚在一侧觊觎。更何况,这些年她也看见了,无论薛绍如何不支持大周的政权,他待太平,终归是好的。 如今将太平嫁给薛绍,的确是最佳的权宜之计。 只是……不知太平这丫头心思如何。 武皇将奏折放下,屏退了左右,终看向薛绍,“你说的很好,这些年也辛苦你了。朕广纳天下贤士,若不是你哥哥,朕必能委你重任。若是太平愿意的话,朕对你也是放心的。只是,你觉得……你方才说的这件事,太平会答应么。” 薛绍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也不知道。 君臣有别,本是他信奉的法则,他待她自然从来都是克制有礼的。只是小时候那个黏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如今似乎真的变了。 武皇见他如此踌躇,自然也明白了许多。 太平长大了,却变得更加贪玩了。 “你先且回去吧,太平的事情,朕会亲自过问的。”她淡淡道。 “是,谢陛下。”薛绍轻声应道,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武皇忽然开口。 薛绍随之止主了脚步。“陛下?” 武皇:“朕从前听先帝便说过,说你是何其有才的臣子。再者,朕也要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太平。恰巧,朝中的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一职尚空缺着,朕 分卷阅读83 有意,将此职授之于你。你以为呢。” 薛绍眼帘微掀,因这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位高权重,虽有枢密使分权,然而在朝中的地位亦举足轻重。薛氏受武皇猜忌已久,何曾受过这样大的恩惠。 武皇此举,一则拉拢,二则试探,三则,更重要的是,为了太平的未来。 她不想太平公主日后的驸马是一位受她母亲猜忌之人。 她想让太平堂堂正正地嫁出去。 薛绍明白武皇的心思,他捏着册封的诏书,俯首谢了恩:“请陛下放心。” 武皇却是话锋一转,“薛绍,朕却记得,你对朕的诸多国政都有异议,指责朕倒行逆施,可是如此。” 薛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臣……” 他从前说的那些话,只是出于一个臣子,他永远都记得上官仪老师的教导。然而今夜,他想面对的,却是太平的母亲。 武皇挪开了视线,“薛绍,他们不想让朕当皇帝,指责朕夺走了李唐家的江山,只是因朕是女子。所以……朕不希望朕的女儿嫁到薛家后,受半点委屈,你要管好你们薛氏一族的那些人,这就是朕最大的限度,你明白么。” 薛绍捏紧了手中的诏书,“定然会如此。” 武皇一生阅历无数,阅尽千帆,从太宗皇帝至高宗皇帝,可是她却能察觉薛绍与他们皆不相同。 那种隐忍克制,是不能用言语表述的,即使内心渴望得发了疯,却扔能克制有礼,神情淡淡。 或许,他便应当是那个人。 当武皇将苏菀召去之时,薛绍尚未离开。 太平却与她的表哥琅琊王李冲一同出现,他们像是才从宫外面回来,太平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据说就是琅琊王送与她的。她似乎并未注意到薛绍,正与表哥有说有笑,再也不像是在大明宫拘谨的太平公主。 薛绍看了看殿外的情形,空中灯火弥漫。他才想起,如今又是一年的上元灯节。 想着几年前初见那一夜,薛绍不由微微一怔,清冷的眼眸覆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倏然,他转向武皇,轻声道:“陛下,臣方才所言,若是公主不愿意,请陛下不必强求。” 武皇的眼神表现得颇有兴趣,“薛绍,难道你不想了么。” 薛绍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臣想,所以臣才不敢强求。” 武皇微微笑了笑,“若是太平愿意呢,你不必如此,先且退下吧。” “母亲!”此时太平的声音从外殿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薛绍欠首一礼,立即转身离去。 他恰巧与太平二人相撞,他看见太平的眼底都泛着光,他们二人立在一起,让人觉得合该是天生的金童玉女。 琅琊王温和如玉,他立即发现了薛绍手中的诏书,笑着行了一礼,“恭喜薛公子了,想必陛下已愿意将大权下放给薛公子。” 薛绍淡淡回了礼。 然而太平的态度若即若离,她的眸间波光潋滟,眉梢眼角透着轻灵之气,眼神却很是飘忽。 “恭喜恭喜,参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大人。”她浅浅笑着,故意作了一揖。 太平分明还是那个小姑娘,言语却尤为疏离,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薛绍敛下眼眸,淡淡“嗯”了一身,便疾步向外走去。 当夜,武皇与太平谈论大婚之事时。令武皇讶然的是,太平并未反对,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无。 她原以为,这个女儿从小娇养到大,会自己做主竭力反对,然而她什么都没说,便跪安了,似乎并不知今夜谈论的事决定着自己的终身幸福。 其实在主神的原设定中,此时太平与武皇的嫌隙已出。武皇强权,太平有几分继承了她母亲的性子,凡事都想与母亲做做对。 但是苏菀却很乖巧地应了下来。 武皇有些触动,“太平,告诉母亲,你对薛绍,究竟是何态度。” 太平想了会儿,敛下眸子,替母亲斟了一壶酒。“母亲,其实这些年,女儿知道,薛绍待女儿极好的。” “——他什么都懂,他是长安城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却愿意留在大明宫中照看儿臣。更何况,儿臣心里是清楚的,在朝堂上的那些事情,都是母亲对不起薛绍。” “可母亲看你与他并不亲近。”武皇挑眉。 太平小声道:“这是因他有时候会板着脸,指出我的错处,不像表兄那般待我温和。” 武皇一愣,就是因这一点,让太平疏离了他这么些年,也让薛绍挂念了这么些年。 她捏了捏太平的脸颊,“你这孩子,倒真的是长大了。” 太平冲武皇笑了笑。 其实,苏菀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最终将离开这个世界。她既然已经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气运,就不能再让薛绍重蹈覆辙,死在武皇手里。 若是到时候,武皇念及太平所说的一番话,想必也不会贸然行事了。 在与吐蕃的议和大会上,武皇宣布了即将将太平公主嫁与薛家的决定。 顿时满朝哗然,他们没想到武皇陛下亲自为太平公主择的夫婿,竟然是薛家的三郎,新继任的少臣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而且,吐蕃的王族就在当场,听闻了这个消息,脸色更是隐隐发白。 待内侍监宣读完毕,吐蕃王子立即站了起来,“陛下,我有话要说。” “何事?”武皇抬眸。 “我从来一直以为,您的女儿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必定是要嫁给这天底下最英武的男子,是或不是?” 武皇淡淡看向了他,“自然如此。” 王子又看了看薛绍,冷冷勾唇,“可我并不知你们的薛少臣竟有如此能耐,听闻他多年不领兵,今日,就让我与你们的薛臣比试一番如何,看看,我与这位平章事大人,究竟谁更厉害。” 这一幕早已在武皇预料之中,她略略沉思了片刻,便唤了内侍监到身侧来,低语了片刻。 内侍监替薛绍整理衣袍,同时亦传来了武皇的谕旨,“大人,陛下说了,无论如何,请大人故意败给那异族王子。如此,武皇才能借伤人之罪,将蛮人从长安赶走。” 薛绍眼眸微动了动,他却没有说话,神情淡然,“嗯,我明白了。” 薛绍的余光看了看太平,发现她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都不曾向高台上望过来。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淡淡迎向了吐蕃的王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几招而已,吐蕃人的剑已逼得他无路可退。 “砰”的一声,剑划过他的肩胛,最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吐蕃人没想到,昔日的将军竟这般不堪一击。 太平也是一愣,她忽然起身,跑了过去。 她停在了薛绍身前,抚了抚他的伤口,小声问道:“ 分卷阅读84 疼不疼,薛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跪伏在那儿,双眸清澈如一汪泉水,流露出的关切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假的。 她已很久都不曾这样了。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覆下了素白的长袍,“无事。” 忽然,苏菀接过了薛绍手中的剑,站起身来,对着吐蕃王子道:“殿下,你不必与比试了,要嫁给薛绍,是我同母皇说的。”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薛绍无关。”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武皇的动作都是一凝。 薛绍的神色亦没有变化,但他的心里却怦然一动。 【oo7:恭喜宿主,好感度上升到79点,请宿主继续加油。】 第63章太平公主vs名臣 吐蕃王子一听,当下急了,“陛下,果真如此么,那你们将我等请到长安来,是何意思,难道就是为了看你们太平公主择婿。” 武皇让御林卫拦住他,“借着比试,你伤了我大周的人臣,恕朕直言,长安留不住你。” “陛下。”吐蕃王子急急解释,“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薛绍是你们的将军,谁知他如此不堪一击……” “不必了,薛绍的伤朕不会追究,此事终究你们理亏,还请你们离开长安,也好给大周一个交代。”武皇淡淡看着他。“大周的条件,朕会遣使臣送来的。” 吐蕃的使臣听出了女皇的意思,她是想借此拒绝吐蕃的请求,无论是求亲,或是谈条件,如今长安也留不得了,这位女皇当真是强硬之人。 武皇命人安顿好薛绍,便请人将吐蕃人送回驿馆去了。 太平留下来,守在薛绍身边,给他包扎伤口。 她动作细微,仿佛那些疏离是不存在的,一切又回到从前的样子。 薛绍却觉得尤为陌生了。 “薛绍,你怎么不反抗呢,我知道,凭他的武功,你分明是可以赢他的。” 薛绍淡淡一笑,“他赢了我,才能心安理得从长安离开。若是同你的婚事被聚拒,又在舞剑中输给了我,吐蕃人怎会服气。” 太平小声说了一句,“可我心疼呀。” “那,你方才所说是真的么。”薛绍微微一顿,掩下了玉袍。“还是只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随口一说。” 太平眨了眨眼,“哪一句?” “你方才说,是心甘情愿想嫁给我的。” 太平笑了笑,点头说:“我当然是心甘情愿的,若是我不愿意,母亲又怎么会强迫我。” 薛绍唇角扬起一道弧度,却没让太平察觉。其实,便是太平是随口一说,他的心底亦有淡淡的高兴。 太平出嫁前夕,武皇亲自来了太平的寝殿。 “母亲。”太平迎上去。 苏菀心里明白,就算身为女帝,武皇也是放不下太平的。她身为一个皇者,会忌惮儿子夺了她的权势,可永远都不会猜忌自己的女儿。 “太平。”武皇在太平身侧坐下,“当日在吐蕃人面前,我见你护着薛绍。选择嫁给薛绍,你真的不会后悔么。” “薛绍是母亲亲自为儿臣选择的夫婿,儿臣自然相信母亲,心里也欢喜。”太平倚在武皇的膝上,对武皇轻声道,就像是一位留恋母亲的小女儿。 武皇的指尖穿过了她的鬓发,“母亲懂得,这些年,信服你母亲的人并不多。太平,答应母亲,嫁入了薛家以后,你定要好好的。” 太平乖巧地点了点头。 薛氏就在长安城,天子脚下,薛家人必不敢慢待太平。只是,她最担心的,是有人趁机挑唆太平,害母女生分。 苏菀察觉了她的心思,低语道:“母亲放心吧,儿臣会常常回宫的。” 武皇拍了拍女儿的肩。 如今心中不宁的不仅是武皇,还有薛绍。 出人意料的是,在出嫁前夕,薛家的人看见三公子一直将自己锁在房内,片刻不曾出来。 城阳公主几次三番派人催促,去请的下人才发现薛绍一直留在房中作画。 这画上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宫装,明眸善睐地坐在秋千上,一看便知是谁。 最重要的是,这些画作并不止一幅。 宣纸与笔墨零零落落散落在桌案上,看上去已有厚厚一叠。 每一幅画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然而每一幅却都有些不同。 “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吧。”他看了看来人,淡淡道。 下人狐疑,“公子难道不想送给太平殿下看看。” “不必了。”薛绍放下狼毫笔,目光微凝,“她未必喜欢。” 太平嫁入鸾台平章事薛家的那日,天空中霞光旖旎,长安城内的灯火燃遍了十里长街。 公主的銮驾从大明宫出来,随行的百姓纷纷跪下行礼,直至薛家的府邸。 太平掀起头盖偷偷向外面看了一眼,发现薛绍早已守在此处了。 下銮驾的时候,太平避开了随身宫婢伸来的手,径直将手伸向了薛绍,示意他牵着她进去。 薛绍微微一怔,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薛家族人最重规矩。 “太平,不要胡闹。”他没有看过来,淡声开口。 谁料太平并未理会,反倒将手伸向了薛绍的玉袍下,去握住他的指尖。 “我又不曾出嫁过,哪懂什么规矩。”她道。 薛绍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扣紧了她的十指。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太平与薛绍本就熟识,他们在大明宫中相处了三年。薛绍只比太平长几岁,却奉命为太平教习,就像是她的老师。 只是,他们从前是君臣,今夜以后,便是夫妻。 薛绍从前在宫中面对太平的时候,总是带着身为人臣的克制有礼,现在一时也未必能放开。 虽说,苏菀很明白,他的本意并不想隐忍。 武皇知晓女儿不喜那些俗礼,便提前派人来薛府说了,公主出嫁之后一切从简,能免的全免。 入夜,薛绍便带着她去拜见母亲城阳长公主。 见到公主,太平施了一礼,对她甜甜笑了笑,“姑母,太平已许久不曾见你了,甚是想念。” 她走上前去,就像是普通少妇一般,按礼节为城阳公主奉茶。 城阳公主嫁进薛家已有数年,早已褪去了皇女的骄矜。她接过茶,只柔婉地对太平点点头,“太平,日后便将这薛府当成自己的宫中吧。若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姑母就好。” “我知道了,姑母。”太平坐在了她的下首。 城阳公主却轻轻挪开了半寸。 薛绍能感受到母亲对太平的忌惮,他理解母亲,其实,太平小时候,母亲是极疼爱这个小姑娘的。只是如今,太平再是她的侄女,更是武媚娘的孩子。 现 分卷阅读85 下大周中兴,杀了不知多少李唐的孩子。但凡是李唐的旧臣旧族,皆是战战兢兢的活着,更何况母亲还是李唐的嫡公主,自然对太平更有防备。 只是她却不能表露出来。 “太平,若是你累了,先且回房去等着我吧。”薛绍轻声道。 太平明白他的意思,“好。” 她拜别完城阳公主,便先行退下了,城阳公主却将薛绍留了下来。 她命人阖上门,“绍儿,武皇是何意思,她将太平嫁入薛家,难道只是为了回绝吐蕃的来使。太平的来头这么大,又会否给薛家招来祸患。” 薛绍向城阳公主跪下,向她磕了一个头,敛眸道:“母亲,请您相信孩儿,太平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她不会伤害孩儿,更不会伤害薛家。” 城阳公主沉默片刻,阖上眼帘:“武皇的性子,母亲比你清楚。若是她真的执意动薛家,就算是太平也保不了的。就像是你一身才能,不也沉寂了这么多年,武皇才肯赐你官职么。” “所以……”城阳公主睁了眼,怜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子,“这一切,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你,保佑我们家了。” 薛绍明白的母亲的苦心,他不由握紧了拳。 “请母亲放心,孩儿定会尽力的。军中的李唐旧部扔在,他们都忠于孩儿。” 无论是薛家,或是太平,这一次,他都要好好守住。 然而,待到薛绍回到自己的汀水阁时,他却发现卧房中空空如也。 ——太平不见了。 薛绍微微一怔,问及守在房门的婢女,都说并未看见公主离开。 薛绍疾步出来,只看见庭院里落叶萧萧,都是空荡荡的,哪儿都没有她的身影。 “太平。”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倏然,太平出现在他的身后,她戳了戳薛绍,轻轻笑道,“薛绍,你是在找我吗。” 薛绍转过头去,发现太平早已悄悄将盖头卸了下来。她穿着一身绯红的寝衣,玉足着木屐,手中还捏着一盏盈盈亮着的羊角宫灯。 在宫灯辉映中,少女的眼眸温柔明亮,又添了几分初作人妇的柔情旖旎,让人只想将她放在掌心好好看护着,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薛绍,这是我送给你的。” 太平提着灯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我和表兄一同去了长安城的那间店铺,就为了亲手做这盏宫灯,想送给你。你还记得第一次上元灯节是你送我的,如今该我还给你了。” 薛绍看了看她,问:“是你与琅琊王一同回宫的那一日么。” 太平点头,若有所思道:“是呀,难道你记得。” 薛绍抿唇,却没有说话了。他自然记得,当夜她与琅琊王有说有笑,一同出现在了大明宫。 他接过了宫灯,敛下进去吧。” “那……你将我抱进去吧。” 太平张开双臂,对着他笑。 第64章太平公主vs名臣 薛绍提着灯,神情有些怔松。 此时薛绍已卸下了玉袍,搭在自己的肘间,他只着了一身素白的深衣,修长的身影分明,在月色中却显得有些清冷。 太平仍笑着看向她,眉眼轻盈,无辜又娇纵,仿佛还是昔日清丽纯真的少女。 “嗯?”太平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嗯。” 薛绍顿了顿,向太平伸出了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一切顺理成章,一切无需多言。 可是,他记得这是他第一次抱她。 从前,君与臣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更何况是外臣与武皇的女儿。如今,从前触不可及的珍宝,被自己拥入了怀中,就仿若在做梦一般。 他什么话也没说,太平也没说。 在回汀水阁的路上,无数仆妇都撞见了公子与殿下这幅模样,无不屏住呼吸,自觉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不曾看见。 太平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如此清晰,如此凌乱。 他的腰身瘦削有力,下颌线条优美流畅,即使从沙场归来已久,仍能看出是在边疆的风霜中磨砺出的。 她忽然凑上去,撑着他的臂弯,在他的唇畔轻轻点了一下。 一阵暗香涌动。 “薛绍,你喜欢我么。”太平的指尖悄悄流连过薛绍的下颌,沿着肌肤的纹理摩挲起来,带着几分少女的肆意。 薛绍其实是一个好看的男子,他不穿战袍的时候,就像是一幅画。 太平继而笑道:“薛绍,你今日娶我,是因母皇的旨意,还是你自己想要我?” 薛绍垂眸看了下来。 怀中的少女拥着他的外袍,仰起头看他,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薛绍复又抬眸,平视前方。 他面容沉静,实则心中已是怦然一动,少女的手指却还不停歇,流连在他的耳廓处。他只觉得手中的羊角风灯烫得叫人发怵。 “……嗯,喜欢。”犹疑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轻声答。 太平粲然一笑,见小道上有仆从路过,忽勾住他的脖颈,神秘道:“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薛氏家风严谨,规诫森严,那些薛氏的仆见了少夫人的举动,没有脸色不变的。 薛绍的余光瞥过了身侧的下人,没有说话了,只淡声道了一句,“勿要胡闹。” 她又一脸无辜地缩了回去。 薛绍的指尖在她的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她呀,不可捉摸得像是一朵云。 当夜在房中,阖上门后,太平极不安分,实则,薛绍待她已是极尽小心,能折腾的人反倒是太平。 今夜汀水阁的宫烛是明艳的亮色,隔着薄纱,灯火隐隐摇晃着。 太平眸间水光潋滟,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颈间,一举一动都像是诱惑。 薛绍主动贴上来吻她,他的唇落在太平的脸颊,像是极为疼惜,又极度的痴迷。 薛绍初次动情早在数月之前,而现在好感度仍在上升,不过是将他隐藏了数月的情感全然发泄出来。 而此刻,他清冷的眼眸中全是占有欲。 骤然,太平对着他抿唇一笑。 她钻入他的怀中,就这样覆着他的身体,俯首在他的耳畔道:“薛绍,你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呀。” 薛绍瞳孔微缩,“什么。” 太平没有说话了。 薛绍忽然记起什么一般,眼睫轻轻颤了颤,将太平抱住放在榻上。 “我明白了。”他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想要。” 忽然,太平咬了咬他的唇,又轻轻舔了舔。 她如此做已不是戏弄玩笑了,这已然是正大光明的撩拨。 薛绍的指尖逐渐发冷,直至最后变得完全僵硬,连他自己都无法遏制自己的欲念 分卷阅读86 。 太平哪儿是武媚娘的孩子啊,她简直是阿鼻地狱中的罂粟花。 这一夜,苏菀听系统报告,好感度上升了5点,到了84点的位置。 守在外头的嬷嬷心中却一直有些不安,听闻老夫人说,武皇将太平殿下嫁入薛家,只是为了挡住吐蕃的求亲。那这对夫妻可将会貌合神离,公主身份尊贵,半分出不得差错,少爷也是难办啊。 直至她们夜中听闻了房内的缱绻缠绵,辰时又见着了榻上的濡湿一片,才知是自己多虑了。 看样子,三公子是极疼这位少夫人。 翌日,薛绍将太平叫醒,带太平去与薛家人一同用膳。 太平脱下了唐宫的宫装,挽起了散落的乌发,穿上了一身纯色的襦裙。 薛氏崇尚清简,夫人都会如此打扮,分明是最寻常不过的束发,而饶是如此,她仍在她们之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城阳公主看了看她,示意薛绍将太平带过来。 太平向城阳公主行了礼,“姑母好。” 城阳公主抬起头,太平对着她笑。 薛家的人对自己有敌意,苏菀是很清楚的。 而在那一刻,城阳公主的心头忽然软了软。不知为何,近几日见太平,总会发现她有一种魔力,这个小姑娘,无论她的她的身世是什么,或是她的身上有什么树敌的地方,却总会让人忍不住去疼惜她。 难怪绍儿会如此…… 太平便又旁若无人去拉薛绍的手,薛绍轻抿着唇,任由她折腾。 “大哥。”薛绍向薛颐欠首一礼。 薛绍的长兄薛颐坐的端正,他淡淡看了太平一眼,复又转回头来。“你来了。” 他看见三弟薛绍牵着她的手,从外室走进来。 太平公主的确生的很美,与他从前见过的皇族之人皆不相同,那是一种令天下的男子裙下称臣,并不忍伤害她一分一毫的美丽。如此说来,吐蕃的王子为她冲冠一怒,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只是,他也不会忘记,她是武媚娘的女儿。而自己则是李唐家与太宗皇帝的外孙。 城阳公主察觉了长子的心思,轻声道:“颐儿……太平是你弟弟真心喜欢的女子,她也算是薛家的人了。你做什么事情,三思而行,勿要牵连整个薛氏。” 薛颐轻轻应了声,“母亲,孩儿明白。” 薛绍安顿好太平,便在她的身侧坐下了。 席间,薛颐立即借故离开。 旁人未曾察觉异样,而苏菀明白,早在武皇登基之时,薛绍的兄长已在秘密筹谋谋逆一事了。 通过系统的画面,苏菀看的清清楚楚,薛颐私自见的人正是琅琊王李冲。 在原设定中,从东都洛阳,李冲以复位皇太子之名,至长安谋反,逼武皇退位。 而他们威胁武皇最大的筹码,正是身处薛家的公主太平。 琅琊王谋反,曾经是武皇拔除李唐余孽的契机,招致了薛氏满门的灭顶之灾。经此一事,太平与薛绍非但生离,更是死别。 现在,她要改变太平的运数,便要救下薛绍,换而言之,就必须要阻止武皇斩除薛氏。 可是……能拿什么去换。 对武皇而言,一边是江山,一边是骨肉。 苏菀让系统撤回信息,她看了看窗外的薛绍,他仍坐在那颗茂盛的檀树下,身着一袭白衣。 他方才分明执着书简出去的,却不是在处理公务,竟是在悄悄扎一只风灯。 而且,他看上去很认真的模样,正一丝不苟地研究着怎样才能扎的漂亮些。 显是一副执子之手,岁月静好的样子。 从前,薛绍是朝堂上的名臣,百姓心中的少年将军,他绝不会如此做这些事情。 在薛绍的眼中,他与太平携手白头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他却不知薛家的祸事亦将接踵而至。 太平收回视线,让oo7监测下薛府的书房,她要寻找一件东西。oo7暗中吃了一惊,宿主这次想要的,竟是长安城内北衙禁军的军符。 这枚军符暂居于薛府,是武皇在故意试探薛家的人。北衙禁军仅次于各府邸的府兵,一旦出动,则长安乱。 oo7声音都发颤了【……宿主,你要干什么?】 苏菀看了看它,疑惑道:【难道太平是大唐的公主,连调动北衙禁军的权力都没有么。】 权力自然有,但oo7想提醒宿主的是,原主太平之所以前世命途坎坷,就是因为像她母亲一般追逐皇权,才成了新帝的刀下亡魂。 【你不用担心。】苏菀看出了oo7的心思,解释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oo7还是不明所以。 苏菀很清楚,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该还给原主这样一个机会的。太平的骨子里从来流着李唐家的血,她不是娇养的花。 她生来,便该站在最瞩目的地方,让万民景仰,群臣俯首。 这一世,苏菀想将最灼灼耀耀的太平留在薛绍心里,刻骨铭心,永不相忘。 第65章太平公主vs名臣 oo7将禁军的军符定位好以后,苏菀立刻找到了它。 苏菀的前脚刚离开,薛颐便也来了书房的暗阁。 “兄长。”太平笑了笑。“你平日这个时辰都是在军中历练,今日竟还在府上,这是为何。” 见到太平,薛颐显是一愣,他淡声道:“公主,我只是回来取些东西。” 太平看了看他手中的行军令,一字一句道:“你确定要拿走么。” “……嗯。”薛颐淡淡开口。 薛颐为人,比他的弟弟更为冷酷,更为狠决。他所坚信的东西,即使是粉身碎骨,也要去争取的。 他没有回头,却有些迟疑道:“殿下,三弟待你真心,从前从未如此过,所以,无论……出了何事,求殿下保全三弟与母亲的性命。” “若是我不肯呢。”太平的眉眼分明很柔和,说出的话却比极为冰冷。“兄长,你是薛家的嫡长子,又是薛绍的哥哥,做过的事情,应当自己负责。” 薛颐随即止住脚步,在他眼中,太平只是一个养在深宫,被女皇娇宠到不知世事的柔美少女。而现在有这么一瞬,他竟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些和武皇很类似的东西。 其实……若非是她的身份,他应当真心为弟弟高兴的。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公主说的话,臣明白了。”薛颐欠首一礼,“所以,请让臣出去吧。” 太平看到薛氏的府兵皆在薛颐手中,府兵出府,本是违抗御令之事,可是,薛颐竟连这也顾不得了。 薛绍得女皇宣召,入宫议事。他回来时,太平已在府邸前等着他。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狐裘披风,披风随风微微扬起。 分卷阅读87 他还未走近,太平便抱住了他,像是旁若无人一般。 薛绍显然微微一怔,俯下头看怀中的少女。微风从廊檐下掠过,将她的发全都拂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竟专程在这儿等我。” 他拢着她的发丝,声音温和,什么异样都未察觉。 太平仰头,不高兴的道,“薛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薛绍微微笑了笑,“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从前的部下,听他说了些事情。” 说着,他便去拢她身上的衣袍,轻声道:“近日似乎军中越来越乱,武皇不太高兴。” 太平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入宫去了,我近日想见见母亲。” 薛绍点了点头,让下人将出行的马车备好。“这样也好,陛下大抵也念着你的。” 太平看了看他,随即向马车上去。 薛绍入了府上,向城阳公主请安,却发现今日的府邸异常的安静。联想到之前的风声,他忽然有些难安。 他召人来,声音冷淡下去,“大公子人呢。” 那人仓皇跪下,磕了几下头,一口气说完:“回公子,大公子今日一早,便带着薛家的府兵前去长安城外……说是历练,只是琅琊王好像也来了长安。” 薛绍眸色微动,“……琅琊王军?” 来人叩首,“正是。” 琅琊王只是一个小王,无武皇的御旨根本不能入长安,他却擅自从山西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如今又怎会自己的哥哥扯上关系。 难道,果真如他所料,哥哥近几日筹谋之事,皆是为了反对武皇。 然而这话亦被府上的城阳公主听闻,她颤声道:“你,你再说一次。” 薛绍握住了母亲的手,淡声道:“母亲,不要心急,孩儿会想办法的。” 下一刻,城阳公主却几近昏厥,她已明白了,自己的长子,大抵是容不下武皇了。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难怪武皇登基后便制衡薛家,薛颐一身反骨,又手握着府兵的兵权,武皇早已看出了。 薛绍似想起了什么,他环视一周,想起太平离开了府上,回了大明宫。 如今的宫里头怕是不太平。 他疾步出府来,太平的马车已消失在了长街尽头。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他指尖变得僵硬,忽然很想守在她的身边。 太平入乾坤宫的时候,武皇正读着奏章,宫殿外传入有混乱的声音,然而她的神色分毫未变。 “母亲。”太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宫灯灼灼,此刻武皇身着明黄色的皇袍,皇袍上绣着凤凰,殿前群臣俯首。然而苏菀已发现了武皇的眼角有了细碎的皱纹,太平的容貌有几分像她,但却半分未曾继承她的凌厉。 武皇看了看她,“太平回来了,你离宫这么些时日了,觉得薛府如何。” 太平想了会儿,颔首:“很好呀。” “那母亲问你,你是真的喜欢薛绍么。”武皇倏然从殿外收回视线,问太平道。 她的声音有些冷,与往常同太平说话的情形毫不相同。 “若是……母亲准备惩戒他呢。” 太平微微一怔,她明白,薛家的动乱,朝野不知,武皇也必定知道风声,说不定还早有准备。 她咬唇,小声说:“女儿……很喜欢她,可我也喜欢母亲。” 武皇垂下头,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你皇长兄的寝殿就在附近,朕已让人将他遣送岭南了,你也去跟他告别吧,想必你哥哥是想见你的。母亲知道你或许又会劝说母亲,可是……朕只是给他选择了最好的一条路。” 苏菀敛下眼睫,武皇没有杀李弘,却让他离开长安。 她明白,武皇没有斩草除根已是退让,李弘的性子本就不适合掌政,或者说,比之武皇,他更适宜闲云野鹤,逍遥于市井。 太平的几位哥哥都还活着,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很好了。 太平凝眉想了会儿,答道:“母亲,儿臣回宫,是想陪着你的。女儿明白,母亲也许会有危险。” 武皇的神色温和了些,“傻丫头,知这儿道不安全你还回来。” 太平笑了,“可女儿更明白,母亲这么厉害,一定能让女儿平平安安的。” 武皇指尖微微一凝,她放下了书册,起身缓缓向阶下走去。华贵繁复的裙摆覆过了长长的阶梯,远远望去,就像是王朝的一个梦。 “朕登基这三年来,宫中的谋逆,朝中的逆言无数,为了这位子,朕杀的人也已够多了。可朕忽然就明白了,他们反,不是因朕是一个女子,而是因大权未曾掌握在他们手中。所以,朕才会让全天下看看,这个位子,朕不仅能得到,还能长长久久地坐稳。” 她回过了头来,看着太平。“太平,你今日回进宫,朕已猜到了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已察觉出了薛家的勾当?” 太平攥了攥裙裾,沉默了一会儿,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她的手中捏着北衙禁军的军符,“母亲,这是薛绍给女儿的,长安北衙禁军的调动军符,儿臣赶回来,就是为了呈给母亲。” 武皇顿了顿,竟没有伸手来接。 太平抬起眸来,认真道:“求母亲放过薛氏。” 武皇微微笑了笑,“傻孩子,就算是薛绍无意谋逆,那他的哥哥呢。朕杀了他的家人,以薛绍在军中的名望,他便是一柄利刃。” 这一刻,苏菀才恍然明白了,武皇曾经为何不顾女儿太平也要杀尽薛氏一族。 她最担心的,是薛绍在军中的余部。 武皇的指尖划过了太平的发梢,语气软了软:“你终究还是不懂为君之道,你这样,母亲如何放心得下。许多事情,纵使委屈你了,母亲也不得不做。” “大人……陛下说过,大人是不能进的。”忽然,内侍监的声音传了进来。 “薛绍。”太平看见了来人,正是薛绍。 薛绍还未换下朝服,便又入了宫。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又有些歉意。看到太平,薛绍上前来,握着她的指尖,“……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为何要来宫中,你一人来,母亲不会饶恕你的。”太平蹙着眉,小声说。 此时太平全然褪去了少女的肆意,她沉着冷静,浅荼色的瞳孔中映着他的面容,清俊却带着苍白。 薛绍看着太平,眸色微微动了动,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还未入内,武皇便已看见了殿外的人。 “薛绍,朕已知情了,琅琊王,还有你的哥哥薛颐,正在长安外集结叛军。”武皇淡淡看着他。“此事,你知情么。” 薛绍轻轻抿了抿唇,跪下俯首一礼,“臣本不知情,只是……” 他的目光掠过太平,“ 分卷阅读88 臣今日来,便是给陛下谢罪。” 薛绍的指尖泛白,他知兄长存这心思不是一日两日,却不想他这么冲动,竟不曾与自己商量,亦要与琅琊王私谋。 武皇行事雷霆手段,他如此根本毫无胜算。 武皇看出了他心思,“朕说过,你救了太平,又是太平的驸马,朕可宽恕你们一次,却绝无二次。” 薛绍静静听着,此时长安叛乱席卷,连城中的绵绵细雨都有腥风血雨的味道。 第66章太平公主vs名臣 而乾坤宫内更是如此,全然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薛绍敛着眼眸,长睫一根根覆下,从苏菀的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见在那张清隽俊秀的白皙侧脸上,他的眼睫正痛苦地微微颤抖着。 他又何尝不是和武皇一般的难受,一边是兄长与家族,一边是所爱的女子。 上一刻还在构想着白首偕老的美好憧憬,也许解甲归田都不换,而他下一刻便被残酷的带着血迹的现实冲击。 苏菀看了看现在的好感度是85点,对他而言,太平或许比不得家族之重。但这三年的情谊,也应当有个了结了。 而这个了结的人,应当是薛绍自己。 “母亲,”忽然,太平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武皇看向了她,仍旧是淡淡的表情。“何事。” “女儿入宫前,已布好了在大明宫的四周布下北衙禁军,他们是奉女儿之命守卫大明宫的。叛乱当前,女儿以为,宫中的禁卫军远远不够,您觉得呢。” 似乎猜到了太平即将说些什么,武皇的神情愈发的冰冷。“所以呢。” “只要您答应放过薛绍,儿臣必定会拼死护住母亲,护住大明宫。琅琊王的人在长安城外,长安城内必定不能乱。” 闻弦音而知雅意,太平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太平,你知不知道你在跟朕说什么,嗯?” 武皇淡淡问,“若是朕不答应,是不是你便要让他们杀尽大明宫了。” 她的声音全然冷了,虽她历经的风波太多,从不受此类威胁,然而今日另她痛心的是,这个威胁她的人,竟是她从小最疼爱的小女儿。 难道……为了夺权造的孽太多,因果轮回,果真是上天在惩罚她么。 “太平,我问你,是不是连你也要去冒天下之大不韪,行谋逆之事。”武皇冷冷开口。 太平敛下眸,轻声说:“不,女儿只是明白,手中握着权力,才是最安全的,这都是您教导儿臣的,难道不是么。” 太平今日着的是唐宫妆,眼尾带着迷离的嫣红,她就这样,将骨子中浑然天成的少女柔美生生变成了冷冽。 就仿佛是冬日里开出的雪雕玫瑰,美的让人刺目,不敢直视。 她平静地道,“母亲,可是您也比谁都清楚,薛绍不会谋逆,他是您的臣子,曾经为您鞠躬尽瘁。可您却仍想将他置之死地,您不管他,可儿臣不能不管,因他是儿臣的夫君。” “更何况,您当初如何心知肚明,以薛绍在大唐军中的影响,他少年成名,初战突厥,只要他有心谋逆,今日决不会入宫请罪,而是出长安召见他的那些旧部,却帮助他的哥哥。母亲,若他是真的如此,长安的局势将完全不同了。” 薛绍阖上眼帘,指尖一根根掐进了膝上的外袍。 “太平……你别说了。”他哑声道。 听oo7说好感度明明在上升,薛绍的神情却难以掩饰的痛苦。 太平说的没有错,他的确不会谋逆,只因武皇不仅是大周的陛下,更是太平的生身母亲。 只是,武皇却不会因他爱太平而放过薛家。 上官仪老师一早便说过,他的性子与他的哥哥薛颐完全不同。薛颐狠而刚烈,大抵是成大事之人,而自己瞻前顾后,心有牵念则必有一失,如今果然是应验了。 他今日听闻了谋逆一事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即入宫,不为其他,只因太平亦在宫中。 一想至此,何意百炼钢,便皆化为绕指柔。 “母亲,您听我说。”太平第一次没有听薛绍的话,反倒继续讲了下去,“您便是不顾女儿,难道如今连禁军与朝臣也不顾。” “还是说……您要的不是安定,而是杀戮。” “你这是何意。”武皇回头问。 “您杀薛氏,亦会让朝臣为难,女儿入宫前,也已致信鸾台的诸位大人。据女儿所知,便是狄仁杰大人,亦不赞同斩杀薛绍,如此只会让李唐旧族寒心。” 武皇微微一愣,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小女儿,终于长大了。 她开始利用自己的手中的筹码,像是一个布局精密的谋臣一般,与自己谈判。 不知从何时起,太平便变成了这般模样,就像是与从前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能发出这么些许声音。守在四周的宫仆更瑟瑟发抖,他们撞上这一切,怕是活不长了。 太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武皇的肩上。 即便如此,她仍能感受到母女之间前所未有的疏离。 “母亲,所以……请您放过薛绍,好不好。” 武皇没有推开女儿,却静静看着太平,太平又恢复了小女儿的依赖,眼底全是期许的神色。 她摇摇头,一字一句道:“不行,薛家必须死,内侍监,进来。” 说罢,武皇便转过了头去,她明白自己的所言何其残忍,可这只是她身为一个陛下的决定。 原来如此,以后也会如此,只要她在这儿,便不会变。 薛绍跪在地上的身子像是失去了支撑,他的指尖无力地松开,下一刻。却感受到被另一双柔软的手牵住了。 视线重新凝聚,他才看清眼前的少女仍是太平。 太平坚定地站在他身侧,就像是无论前面是死亡或是什么的,她都会在那儿,在自己身边。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说了,没用的,无论是谁,谋逆者牵连九族,唐律该是如此。” 继而他沉默片刻,有些艰难道:“……太平,你走吧,从入宫开始,我便已猜到了如此结局。” 太平低下头看他,头贴在了他的颈窝上,“不会的,信我,薛绍。” 她重新转向了武皇,“母亲若是想要堵住朝中众臣的悠悠之口,那选择假死如何。” 武皇似乎没听清,瞳孔有些收缩,“什么。” “女儿说,让薛绍假死,从此世上再无薛绍。无论是史书上,或是庙堂上,他都死了。如此无论对母亲,或是女儿,都是好的。” “唯有这样,您才能将夫君还给女儿……好不好。” 武皇没有开口回答,太平似乎也没有放弃,她提起裙摆重新跪在了 分卷阅读89 薛绍身侧,殿内再度恢复安静。 薛绍却牵住了她的手,眼睫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从未露出如此的神色。 他所坚守的,他所信的,在那一刻终究是溃不成军了。 他完完整整的意识到,他所爱的少女,喜欢王朝最尊贵冰冷的皇座,也喜欢长安街上最精致的风灯。 他原本只是想将最好的给她,却不想她愿意在赴死之时陪着自己。 她合该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子。 太平小心翼翼拉起了玉袍下武皇的手,“母亲,只要您松口,太平会在这儿,我们一起陪着您。” 这一次武皇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即回绝。 内侍监奉命入内,看了看武皇,略有些不安地道:“陛下,狄仁杰大人此刻正在殿外求见。” 整个宫中仿佛都知晓了长安城外发生的事情,都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武皇转向太平,“难道——狄仁杰大人是你请入宫来劝说朕的。” 太平点头,眼眸柔软而明亮,“对。” 武皇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不必了,请狄大人回去吧。太平,你不过就是想留下他的性命,朕可以看在你的份上,答应你此事。” 苏菀表现出几分惊喜,但其实她和oo7都察觉了意思不对劲,武皇怎么会这么快答应。便是薛绍,也觉察出了。 “朕即刻拟旨,放过薛氏一族,至于薛颐,便按照唐律处置。” 武皇已然在表面上答应,太平便不好多说什么,先行退下。 宫外并不安全,他们只能留在宫内,所幸太平的寝殿仍旧是空着的。 从乾坤宫出来,薛绍走的有些疾。 “薛绍,等等我。”太平忽然不高兴的唤道。 薛绍止主脚步,回过了头来。拢了拢她身上的狐裘披风,他的唇角噙着不易察觉的淡淡微笑,在这冰冷的宫道上,显得有些温暖。在他眼中,她一直都是那个喜欢跟在他后面的小女孩。 大明宫也还是昔日的大明宫,宫阙深深,连旧殿的景致都未改一分一毫,但天空却是灰蒙蒙的,仿佛即刻便有大雨泼天而至。 oo7提醒【宿主,现在好感度在93点了,你要想想怎么离开这个世界了。】 苏菀攥着薛绍的衣袍,【oo7,你觉得武皇会放过薛绍么。】 oo7沉默了,它只是一个系统,也不能预料人类的心理,只是按照前情提要来看,估计是不大可能的。今日武皇之所以会松口,应该也是因为太平将北衙禁军和狄仁杰搬出来谈判的原因。 苏菀沉入沉思,因为她知道武皇已经动摇,只是未曾轻易改变主意,她还差最后一根弦,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薛绍对太平不仅有情,更有恩,她想留下来报恩,无论如何都是说的过去的。 第67章太平公主vs名臣 苏菀猜测的果真没错,翌日在宫中一早醒来,她便发现薛绍已不见了。她让oo7监测了一下,果然如她所料,武皇昨夜让人暗中带走了薛绍,以此要挟薛颐与叛军投降。 薛绍没有惊动太平,悄悄随御林卫离去了。 他辅佐大周有数日,清楚武皇的心思,斩草除根是陛下一贯的手段。事已至此,不拖累太平便是最好。 而现在,薛绍并不在普通的牢中,而是在一处秘密的天牢。 这是武皇一手创造的死牢炼狱,入了便是插翅难飞,无人是活着出来的。 此事武皇并没有昭告天下,一是怕惊动太平,最重要的是,为了防止薛绍在军中的旧臣反抗。 然而,武皇没有等到薛绍身死的回禀,却等到了太平的死讯。 这个消息,是狄仁杰亲自递进宫的。 距离上次相见才不过三日——太平,死了?! 武皇瞳孔骤然收缩,长安城内风雨飘摇,宫中的玉玺笔墨散落了一地。 “怎么可能?太平方才明明昨日还在殿中,她明明还是好好的!” 内侍扑通一声全然跪下,不敢言语,但这的确是狄仁杰大人传入宫的最新消息。 狄仁杰大人忠心耿耿,绝不会欺君犯上。 而太平公主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武皇陛下即将秘密处置薛绍,将驸马下狱的事情。她随之心灰意冷,独自一人出了长安城,与琅琊王谈判。 狄仁杰察觉了公主异样,才出城追随,一切却没有来得及。 她分明是想见薛绍一面的,却不能入天牢。城外兵慌马乱,琅琊王是太平的表兄,绝不会为难她,可太平最终在琅琊王身前服毒自尽。 太平留给武皇的最后一句话是,“女儿不孝,若是能以身死换母亲山河太平,便是女儿的心愿,只是……” 只是武皇若能留下薛绍的性命,让他替自己看看这个长安,看看母皇,也是好的。 琅琊王不知太平是决意寻死,至于原因,根本不重要。 他只以为自己的叛乱真的害死了太平,心中钝痛,命全军挂上白旗,哀悼三日。 武皇的人搜寻到了带血的裙裾,还有皇室的玉佩。 武皇这才不得不相信,太平真的走了,她这分明是死谏。 她只是没想到,薛绍对她而言竟是这般重要,重要的连她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连自己这个母亲也不顾,只是为了他不身死,便能让她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武皇立即召了狄仁杰前来,“……太平的尸身呢。” “回陛下,如今城外乱得很,臣早已命人运进了长安城内,保管在臣的府上。琅琊王喜爱太平殿下,故而在殿下死前并未为难,还请陛下放心。” 武皇思量良久,叹了一口气,“太平是否说了,她最后的心愿,便是留下薛绍的性命。” 狄仁杰答:“……正是,这大抵也是殿下最后的夙愿罢。” 武皇阖上眼帘,神情有些触动。若是自己连女儿这一私夙愿都不能完成,那百年之后,女儿会不会根本不愿与自己在阴司相认。 其实,太平说的没有错,便是留下了薛绍的命,以薛绍的一身傲骨,也绝不会到举兵谋逆的地步,这一点,她是很清楚的。 只是……她杀习惯了,斩草除根变成了她的习惯。所以全然不曾意识到这一点,女儿的死谏也一句都不曾听进去。 太平至死都在怪她,过于看重江山,却从未思量过她的夫君。 如今,这宫阙深深,每一人都怕她,就连自己的儿子,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也是忌惮她的。唯一一个敢和她作对的女儿也没了。 如今看来,这江山万里,她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登基数年,武皇第一次流泪,侍从不敢抬头看她,皇族不愿来看她,连一个替她擦泪的人都无。 “陛下。”狄仁杰 分卷阅读90 沉声道:“公主已去,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驸马。” “那……便如此吧。”武皇沉默了许久。 “嗯?”狄仁杰不明所以。 武皇扶着桌案起身,缓缓走下阶梯。“朕的意思是,太平最后的心愿是保住薛绍的性命,将薛绍贬为庶民,削去城阳的公主封号,如此作罢。既是公主头七,便……不必徒增杀孽了。” 狄仁杰有些意外,亦有些喜色。 “臣遵旨,陛下仁德,公主必定感念陛下保全李唐旧族。” 是啊,李唐旧族…… 武皇心底一沉,她从前杀的那些李唐的人臣,都是在杀太平的亲人,可自己为何就从未意识到呢。 太平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牢狱中,实则,是武皇派去放薛绍离开的御林卫告知薛绍的。 薛绍听闻这个消息,修长的指尖紧紧掐入了牢房的围墙,甚至掐出了深入刻骨的印记,一道道触目惊心。 “怎么会如此……” 薛绍微楞一下后,立即上前掐住御林卫的脖颈,似失去了定力一般,铁撩哗哗作响。“你确定你方才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那御林卫是从军中调入宫的,原本对薛绍将军就有些敬意。他也没有反抗,只咳嗽着躬身,“是……陛下肯放驸马,也是因这是殿下最后的心愿,陛下实在不忍心违背殿下。” 薛绍默默立在那儿,继而竟冷冷的一笑,“……那她竟也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御林卫也不知如何作答,再看时,却发现驸马的唇角慢慢浸出一道鲜红的血迹,且愈来愈深刻。 薛绍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轻轻擦了擦,恍若无人。 踉跄着出了死牢,看见狄仁杰正在等他。 他见了薛绍唇边的血迹,不由微微一愣,命人将干净的帕子递给薛绍。 他微微欠首,“驸马请保重,现在……先随臣一道离开吧。” 薛绍合眼,让御林卫取下了他手上的镣铐。 提及这个年轻的驸马,狄仁杰心底其实是有些敬佩的。 听闻他少年便上了疆场,无论玉门关如何凶险的境地下,策马驭军,乱战枭雄,从未有过败绩。当年边关如此安宁,有几分便是这位少年将军的缘故。不仅如此,这位将军成为武皇的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后,政绩亦是斐然,才学卓绝,堪称一代名臣。 然而,如今,不知是因死牢的缘故,还是太平的死去,这位少年的脸色苍白如雪,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之中。 数日不见的稀薄阳光落到了薛绍的眼中,显得莫名有些刺目,让他连周围的景致都看不清了。 站在那儿的宫墙下,一时间,他竟不知往那儿走去。 四处都很熟悉,四处却都不算归处。 还是狄仁杰上前,引着他,“若是不嫌,驸马还请先到臣的府上来吧。” 薛绍长睫敛着,沉默了片刻,“不必了,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悼念一人。” “哪儿?若你想去长安城外的叛军营,也应先保重好身子。” 薛绍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应了他。 他这幅落魄的样子,大抵也是不好与她相见的。 神志恍惚地走到了狄仁杰的宅邸,薛绍沐完浴,将牢中的尘土都洗净了。他终于冷静了,这才想起来,此处并不是自己的家。 薛绍穿上衣袍,掩住了身体上的伤痕,整理束发,向狄仁杰鞠了一躬,“谢过大人,可我真的该走了。” “为何。”狄仁杰负手而立。 薛绍一顿,喉结上下滚了滚,轻声说:“我只是……想回家了。” “回哪儿。” 其实薛绍也不知道他该去哪儿。 狄仁杰若有所思道:“有公主的地方,对驸马而言,才是家,对不对。” 薛绍的背影就顿在那儿,回过头来看狄仁杰,“大人,您此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微微笑了笑,“驸马,臣的意思是……如你所愿。” 薛绍垂眸,不明所以。狄仁杰不明白,他这副模样,分明是生无所念,又怎会生出什么愿望。 太平下一次出现时,的确是在狄仁杰的宅邸上。 她向里探了探,头戴着薄纱的帷帽,早已不是宫中的装束,仍与幼时的花苞一般娇美清丽。 薛绍一时并没有看向她,直至太平停在了他的眼前,道:“诶薛绍,你把手给我。” 薛绍静静看着她,没有动。 太平捧着他的手指,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口气,轻声问他:“薛绍,还疼吗。” 薛绍顿了顿。 “……我是来领你回家的。”太平笑着说。 薛绍微颤着伸手,摘下了她的帷帽。 他的嘴唇动了动,心里感觉像是发了疯。 那一刻,他觉得,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失而复得了。 第68章太平公主vs名臣 苏菀已看到薛绍的面容憔悴许多,脸色堪称惨白,连发丝都有些散乱,按照薛家的门第,薛绍从前绝不是此形象。 就像是俊美如芝兰玉树沾染上长安城的蒙尘。 太平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走吧,我们现在就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薛绍微微一愣。 “家?”他的声音有点嘶哑。 太平所指的家自然已不是薛家的宅邸,更非大明宫中,而只是一处长安城外隐秘的庭院,足够二人居住。早在叛军出事之前,太平已拜托狄仁杰安置好。 既以狄仁杰大人的名义保护着,自然无人敢去打搅。 事已至此,隐姓埋名,大抵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薛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指尖捏着的素色帷帽悄然掉落在地面上。 “以后勿要如此了。”他挪开视线,淡声道。 “什么?”太平故作不知。 薛绍看了看她,见太平仍旧如此不明所以地玩笑,脸颊随即染上一层霜色。 他径直转身向外走去:“我的意思是勿要在胡闹了,欺君之罪根本非你可以承担的,又或是你生来便喜欢玩弄旁人?” 别说太平,就是狄仁杰亦有些意外。 自相识开始,她是君,他是臣,他从未以这般愠恼的语气同太平言语。 太平跟了上去,“薛绍,等我,那——你是怪我玩弄了旁人,还是在怪我玩弄了你?” 薛绍没有说话了,但步子却走的更疾,似乎想要勉力逃避些什么。 狄仁杰看出了他的心思,在他们身后微微笑了笑,“驸马留步,殿下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救你的性命罢了,殿下自然是在意你的。” 太平止主脚步,回过头向他笑了笑,“大人,这件事情必定要谢谢你啊,母后那儿,定不会牵连大人的。”说罢,便又去追薛绍了。 少女 分卷阅读91 的笑意总像雪地中的阳光,叫人挪不开眼,也能心旷神怡。 狄仁杰虽只是旁观者,但他大抵是明白薛绍的心情的。 像是太平殿下那样长在深宫中美好的女孩子,又有谁会不想一生一世都守候在她的身侧呢。 只是他更明白,薛绍与殿下这一走,朝中的那些事情,还有武皇陛下便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薛绍出了狄仁杰的宅邸,便立即解开了缰绳,翻身上马。他的手指还带着牢狱中留下的伤痕,他速来温和,尤其是待太平。却像是从未这般恼怒,头也没回,便要扬鞭驭马。 【薛绍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oo7有点悲伤的说。 这是真的,毕竟无人再能体会到薛绍的心思。 前一刻发着疯的想去阴司祭奠亡妻,下一刻便知自己被戏弄了。 那这些刻骨的悲恸在她的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大抵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便要去拉住马儿的缰绳,“等等,你以为你能去哪儿。”她赌气道。 薛绍淡淡没有看她,面容沉静。“与你无关。” 太平知道他生气,也没有和他争论,便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着薛绍能走多远。 果不其然,薛绍前行几步,却自动停了下来。他忽然将马掉了头,转过身来看着太平。 沉默片刻,他轻轻抿了抿唇,终向太平伸出了手来。 太平眨了眨眼,却似乎正在赌气,并没有去接他的手。 在泼天的暮色中,其实长安城已有些乱了。 叛军的轨迹从山西出发,到了长安城外的驿馆,距离长安不过几步之遥。 也亏得是历经大风大浪的武皇,才未曾临阵而乱,仍坐镇大明宫,抵御叛敌。 薛绍环视着四周的情形,最终看向了太平,一字一句道:“太平,你是武皇的公主,可我亦是家中的嫡子,生死大事,能不能勿要如此任性。你根本不知,你使的这一计,会让多少人发了疯的想要随你而去……” 他的话忽然就顿在此刻,没有再说下去。 太平仰着头道,忽的笑了一下:“难道我真的死了,你就想随我而去?” 薛绍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此刻,忽然从东接那边,百姓成群结队的,看上去皆像是逃难之人。 薛绍微微愣了愣,太平的假死使得叛军与大明宫的矛盾都告知母亲了,此事,你还能活着,多亏了太平啊。都怪你那个哥哥作孽,他自小便倔强惯了,现下竟什么都不顾了……” 薛欠首一礼,轻声打断了城阳公主,“母亲,孩儿很好,想必大哥也很好,您不必担心了。现下……孩儿先送太平进去,再来给您请安。如今长安的叛乱未平,还是乱世,还请母亲与身边的人一切都需得小心行事。” 城阳公主点了点头,身侧的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武皇那边……”城阳公主的声音显是有些惧怕的。 薛绍摇了摇头,温声答:“陛下一言九鼎,她既已下旨宽恕了薛家,便不会再派人追杀为难了。” 继而薛绍便向屋内走去,将少女放下,掖好了被角,还未转身走出房门,便听闻她发出了轻微的叫声。 “……薛绍,等等。”她小声说。 薛绍随即止主脚步,有些不安地看向她。 太平的睡相一向不安稳,这几日颠簸以后更是如此,他不由得走近了几步。 “薛绍……我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噢。” 薛绍凑了上去一些,才听清了太平的声音。太平的手开始不安分了,来扯薛绍身上的袍衫。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很僵硬。 是那种本能的僵硬,在旁人面前绝不会显出一分一毫。 “薛绍……” 这声轻柔,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呢喃落到普通人耳中,分明就只是一种缱绻的倾诉。对薛绍而言,却绝然不同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引诱。 从上元灯节第一眼相见时,就从未停止过的,能让人食髓知味,万劫不复的引诱。 沉默了许久,薛绍终于握紧了她的手,再也没有从她身边离开。 …… 其实以现在的境地,苏菀实在有很多刷满好感的方法,但她选择了留下来,以最细水长流的方式。 慢慢陪着他,让他慢慢地习惯琴瑟和鸣,习惯鹣鲽情深。 这种方式虽然最耗时的,却也是最没有风险的。 薛绍的外表看上去如此的坚韧,他经历了塞外玉门关的风霜,握了几年的刀剑。但其实每关于太平的事情时,内心便脆弱的像个小孩子。 在长安城尚未完全安定的时局中,狄仁杰安排他们暂且留在隐秘的宅院中,就 分卷阅读92 连衣食起居也是一手狄仁杰亲自过问。 一则是为着太平毕竟是陛下的亲骨肉,二则,这个柔美少女的请求,他觉得任何人都是拒绝不了的。 不出几月,皇城中传来了消息,武皇已雷霆手段镇压了席卷而来的琅琊叛军。 这其实是在苏菀的预料之中,因为原设定所花的时间更短。在这位女帝执政的几年中,但凡是李唐旧族的反抗,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王朝的漩涡中。 然而,因着太平公主的新丧,举朝悲恸,故而武皇第一次对叛军手下留了情。 无论是琅琊王,抑或是薛绍的哥哥薛颐,武皇都未曾取他们的性命,只是发配去了岭南,终身不得归长安。 她并非是心慈手软,只是上了年纪,总会回忆起一些事情。 所以,当她再见到太平时,她是不信的。 此时,压制了叛军已整整一年了,武皇初见那穿着布衣的小姑娘,丝毫没有将她与皇陵中的小女儿联系起来。 但真正见到复活的小女儿,武皇却无语凝噎,迟迟说不出话来。 “母亲。”太平轻声唤道。 武皇早已泪盈眼眶。 苏菀算过时间,此时距离太平“死去”恰好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里,其实好感度早已经刷满了。攻略任务已经完成,其实苏菀是不能再留到这个世界的了。 但她和oo7约定,决意再留十年。 十年为期,这十年来,太平仍旧是少女,容貌甚至都无大的变化。 然而薛绍却从鲜衣怒马的骄傲少年变成了温和沉稳的臣子。 但在这十年中,太平给薛绍营造的日子已足够幸福了。 她像一个依赖她的少女一般,让他教自己弹琴,写字。苏菀安排李隆基时常过来,因为她明白李隆基是气运之子。隆基佩服薛绍的才学,拜了姑父为师。 苏菀只是想多做一些,如此,在十年之期到了以后,薛绍亦能记得更清楚些。 所以太平真正离开的那日,薛绍表现得尤为的平静。尤其是十年前太平的假死仍旧历历在目,他觉得上天已是宽宥于自己。 其实,对他而言,别说十年的期限,便是一日,他也能珍惜得像是一生。 太平走后,武皇并没有为难薛绍,甚至没有多加过问。 薛绍说过,他的心愿是天下长安,海晏河清。 只是这长安城在他的眼里,没了陪着他的姑娘,无论如何都不算作完整的长安。 她离开的那日,他如此平静,就像是早已料到了她的去意。命人盖棺,送葬。 然而,在她走后,每每一人看到空空如也的庭院,想着他从前教小隆基读书时,身后会偶尔出现的少女。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思念入骨髓。 尤其是每至上元灯节,长安城内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薛绍仍时常去长安东街的那间做风灯的店铺,店的老板早已几度转手,现下的掌柜不知是何人。 从前她还在,牵着自己的手,时常央求自己给她做一盏锦鲤的风灯。 只是如果她真的还在,那该有多好。 这盛世的长安城这么大,这么繁华,却再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他如何想的了。 天下长安,你却不见了。 …… 脱离了太平的原身后,苏菀用oo7的戒指回到了十年前的时间,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世界不偏不倚,恰好是太平假死那年的公元纪。 在星海空间里,她看到了气运之子李隆基的画面。她离开后的那些年的画面,就像电影一般呈现在她的眼前。 彼时李隆基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是薛绍一手辅佐了他。 武皇掌政的最后几年,其实态度已然是放开了,她意识到李唐皇室的分崩离析,同室操戈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皇族的无能。 所以武皇并没有决定将皇位传位给谁,无论是身后的武家,或是亲生骨肉的李家。 孰败孰胜,全凭本事。 反倒在百年之后,为自己立了一块无字碑。 武皇仙去以后,太平的小侄儿隆基在同族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夺得了至尊的皇位。 隆基最感恩的自然是自己的老师,登基大典那日,意气少年一时风光无两,却六宫都不曾寻到姑父薛绍的身影。 直至宦从来回禀,说发现薛大人独自一人在皇陵跪着,如何劝都劝不回来。 隆基来寻他时,薛绍敛着眸子,平静的说:“陛下已登皇位,臣便放心了,只是……臣心中一直有一个夙愿,还望陛下恩准。” 隆基上前欲扶起薛绍,“老师对隆基有大恩,若有什么话,但说也无妨。” 薛绍轻轻抬眸,“……臣想在这唐室的皇陵中,替你姑姑守墓。” “……至死,不出。” ……守墓? 隆基一怔,“老师一身才华,自然是要立于庙堂上的。守墓自有年老的太妃与宫中的宦从,老师何至如此。” 薛绍摇了摇头,他没说什么。 隆基的视线转向了薛绍身前的碑陵,只见上面清晰地刻着几行字。 ——“镇国太平公主”。 而在左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纂体,若是不仔细看,必定分辨不出。 “吾妻,太平。” 隆基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没有再强求,向薛绍深深鞠了一躬,随即令御驾回宫。 大明宫中,细雨萧萧。一丝丝地从廊檐上掉落下来,最终落到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汇成一股小流。 自此,大唐盛世开启,举世来朝,看上去如斯圆满。 这样的世界对世人而言,是盛世安宁,对一些人,却是天人永隔。 …… 苏菀伸手切断了画面,oo7收起了显示屏,重新钻进了苏菀的体内。 她忽然想休息一会儿,合上眼后,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图景仿佛蜿蜒了几百年的时空。 那是威尼斯漫长的海岸线,黄昏中,清浅的海风掠过,雪白的海鸥拍打着翅膀。海岸线旁有一些精致的房子,图景美而壮阔。 那是一个存在于梦一般的世界里。 苏菀发现一切都触手可及,这才发现自己这是闯入了自己的梦里。她正站在轮船的甲板上,四处的海水拍打着海岸。 最奇怪的是,甲板上分明有很多人都在,却好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 她试着叫了下oo7,却发现没有人理她。 她沿着甲板的阶梯向下走去,在拐角处的竟发现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她打扮很随意,看上去却这么年轻,这么好看,骨子里带着少女的纯然。一头乌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在阳光中显得灼灼耀耀。她的手中端着乌黑的咖啡,还拿着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面 分卷阅读93 是最近一次威尼斯电影节的宣传海报,红毯上聚集了好几位世界级的大咖,星光璀璨。 苏菀想上去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这个时候,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从远处走近了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 椅子上的小苏菀却没有挪开眼。 “你明明知道最佳女主的名额已经内定了,还邀请我来威尼斯做什么,难道是想看我的笑话么?”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子像是很生气,却又极力压低了声音,“苏菀,你记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就是演艺圈的潜规则。别以为有方总撑腰,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这样把资源抢过来,把你给踩在脚下。” 小苏菀这才放下杂志,转向了她身前的女子,微微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眸弯弯,让人并不会觉得具有攻击性,反倒就像海边的云一般柔美而纯洁。 “徐墨,你错了,我最大的资本,并不是演技或是人气,其实——是比你年轻。” 她站了起来,仿佛她自信无论与谁站在一起,都能自成一道姝丽的颜色。 “再说了,您虽是前辈,可我也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小苏菀的长相实在是太干净了,那种很诱人的干净,这在大染缸一般的演艺界其实是最难得的。 就凭这一点,广聚人气,星途璀璨便绝对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而反观那个叫做徐墨的女子,美则美矣,不知是不是因为辗转多年,却多了些冰冷的味道,苏菀暗自想。 小苏菀却并没有停下来,“徐姐,现在的局面,从当初你让公司的人抢夺我的资源开始,就应该想到了,难道不是么。” 下一刻,远处的海风一阵阵吹过来,吹起了她的耳发,海风将她染成了美至荼蘼的颜色。 徐墨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像是不知怎么说起。 “苏菀,这都是因为你抢走我的人气,我才会变成这样,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让你后悔……” 她无力地退后了几步,不甘地看着小苏菀,却连一句话都接不下去了。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 呵…… 此时,一个男人从远处慢慢走过来,海上温暖的夕阳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 苏菀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温和内敛。 “菀菀,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目光流转片刻,最终停到小苏菀的身上。 “方总?!”那个叫徐墨的女子下意识叫出声。 小苏菀疑惑地眨了眨眼,用还有些稚气的声音问:“请问——您是谁。” 男人一顿,竟没有生气。“……你居然又把我给忘了。” 忘了?小苏菀满脸疑惑。 “苏菀学妹,在大学时发生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么。” 苏菀的目光顺着他望过去,发现他的十指干净修长,最重要的是,他的指尖戴着一枚纯白色的戒指。 戒指…… 这枚戒指很眼熟,连带着,连这个男人也眼熟起来。 因为这戒指与系统交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下一瞬间,苏菀忽然惊醒,她才发现自己的周身仍旧是漫无边际的星海空间,这分明是世界传输的系统空间。哪儿有什么轮船与大海,还有刚刚旖旎壮阔的海上夕阳。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可是为什么一切又如此熟悉。 苏菀紧紧捏着戒指,oo7从她的体内钻出来透一口气,正在好奇地盯着她看。 苏菀:“……” oo7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宿主,你怎么啦。】 第6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魔门遗孤 苏菀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在梦中的情形,想了想,有些迟疑。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有一种预感,只要是真相,不管梦中的男子是谁,自己为何闯入了自己的梦中,一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她说。 oo7掏出显示屏,下一层世界是仙幻世界,其中诸事的前因后果展现了出来。 当年仙魔两端在明月洲的一场鏖战,历经了整整三天三夜,昏天黑地,仙界魔界皆是一片涂炭。 原因无他,只因青云山女弟子墨灵贪玩,在下山的途中为魔道中一位魔修所救,自此二人朝思暮念,墨灵也就被认为作出仙道大不韪之事,堕入了魔道。 青云门的掌教仙尊凌玄自觉受辱,要亲入魔门惩处孽徒。 当然,苏菀看的只是呈现出的官方资料而已,事实如何,她倒有些狐疑。 这青云山的女修墨灵自从修习天道从未出山,如此一位冰清玉洁的小姑娘真的会轻易被魔修引诱,而背叛师门么,恐怕事实并非真的如此。 只是事情真相如何,在oo7的资料库中并无记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耳熟能详了。青云山师尊凌玄不堪忍受天道名声有污,亲自率众修迎战,在明月洲手诛魔门孽障,遣徒儿墨灵出青云山师门,以此证道。 仙魔大战,青云山为首的天道诸多修士尽出,魔门被斩杀殆尽,在此后的数百年间都不曾恢复元气。于仙门诸人而言,这可谓是天道好轮回,好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而正当oo7看着拍手称快的时候,而苏菀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个上面,她想看的,是原主的生母墨灵。墨灵是凌玄的爱徒,难道师徒二人真至于此,生死相见。 而凌玄师尊最终选择留徒儿墨灵一条性命,皆是因门中的长老山人劝诫,天道乃接济苍生而存,不可徒造杀孽。 否则,便是一手带大的徒儿,也将成为他剑下祭奠苍生的亡魂。 这倒不怪凌玄无情,不顾几百年的师徒之谊,苏菀看了看资料,发现青云山之所以为天道之首,谨守天道的衣钵,原因便在于一个“无情”。 大道三千,天道最为绝情,凌玄师尊的确是凉薄之人。 只是这墨灵离开青云山时已然有孕,她留下了一个孩子,就在青云山旁的云城。然后纵身跃下青云山,断了几百年的灵根修为。 在灵根尽断时,她将周身的灵力全部传给了女儿,以此滋养她的肉身,城中的人们唤她婴宁。 婴宁的体内连着母亲仙门百年的灵力血脉,还带着父亲魔道的邪祟修为,可谓是天地灵物锻造的孩子,世间只此一个,却也是被众道所弃的孤儿。 仙不成仙,魔不是魔。 而在这个世界中,系统显示出的攻略对象并非是旁人,而是凌玄师尊最为得意的关门首徒,仙门诸君众所周知的学习楷模楚珣。 楚珣出身于北境的仙门名家楚氏,十岁便入青云山修习,进阶飞升的速度非常人可及。因此极得师尊凌玄看重,亲自钦点 分卷阅读94 为青云山首徒,亲自提点。 传言中他不仅功力深厚,且为人清冷雅正,克制有礼,遑论师尊看重,青云山七峰景仰,便是整个三界六道,提及此人,都不免要点头称赞一番的。 可惜,无情道啊无情道,修习此道的青云山诸君,尚有有情之人? 对这一点,苏菀其实是有些好奇的。 楚珣虽然是婴宁母亲的师兄,又是师尊的关门首徒。然而天道之中皆是无情之人,攻略他们又有何意义,像是从前的那些世界,尚可理解为了改变原主悲惨的命运,预见气运之子,而这个呢,难道只是为了证明他们的心中自有魔障。 青云山上的人与婴宁隔着杀父之仇,便是再如何算计,让楚珣或是其他人在如何沉沦,又有什么作用。攻略的任务能渡气运,却渡不了亡魂。 再一想,oo7有些明白了。仙门首徒楚珣自以为最得师尊真谛,却不想他半生痴迷之人,竟是淌着魔门之血的师妹之女,不知到时知晓了事实真相,又该作何感想。 凌玄师尊大抵也绝不会想到,他一手栽培的爱徒楚珣,最终会为叛教之人的女儿俯首称臣。 作茧自缚,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不仅如此,那位出于天地不染一尘的凌玄师尊,苏菀也自然不会放过,她要替婴宁讨回她百年前魂断青云山下的生身父母!她到底要看看,这位口口声声心念苍生的天道之首无双师尊,究竟是何等的悲悯仁慈,为天地所敬仰,才会亲手逼死他的徒儿! 以徒儿的鲜血祭道,当真是荒唐。 苏菀穿过来的时候,直接定位在了青云山一侧的云城,也就是小婴宁长大的地方。凡人大抵也是意识到小姑娘与他们是有些不同的,所以云城中与婴宁亲近的人并不多,自小婴宁只能与一些小动物亲近。 然而今日是却有些不同。 今日是正月初三,是魔道中的中阶妖灵雪豹进阶的日子,为了顺利进阶,这只雪豹会挑一处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好生疗养,而青云山仙气缭绕,必定容不下妖物。反观云城,既汇聚了仙门的灵气,又都是凡人毫无反抗之力,或许会是雪豹的首选之所。 果不其然,苏菀穿过来时,蛰伏在附近的雪豹周身妖气骤出,正在血洗云城。 彼时乌云密闭狂风大作,猎猎的妖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还未见其影踪,便已听闻了雪豹震啸天地的怒号。 “啊——!” 云城的居民聚在一起,无不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往青云山的方向逃窜,希冀着寻求庇护。 然而雪豹岂会容的下他们这般,从屋檐上纵身跃下,落到地面上。转过身去看他们时面露凶光,身体已然阻绝了他们的去路。 电闪雷鸣间,正待众人束手无策间。 倏然,一执剑的白衣人从天而降。他的一头乌发散落在身后,脸庞清隽俊美,远远望去,仿若画中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尊。 他一手执剑,独一人落到了雪豹的身前,平静的与它对视。 雪豹的爪子骤然停留在原处,察觉到了此人的修为之高,不觉有些退缩。但在下一刻,看到了他执着的碧落剑,浑身一抖,像是周身的兽性都被激发出,作出撕咬状猛然向楚珣扑去。 楚珣运剑,顿时一道雪白的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阻绝了雪豹的去路。 “砰——”的一声,雪豹被剑气反弹回去,摔倒在地上。 这般,雪豹像是被激怒一般,表现得更加凶狠。它抖了抖身子,周身尽是浑浊的气机。顿时天地间像是有一股浊气席卷,俯冲向楚珣而去。 此时,一道青光从他楚珣的剑刃上滑落,他握紧拳,布下了乾坤阵。 苏菀看出了,楚珣是在用全身的灵力阻挡雪豹的去路。这种乾坤术法用的好,便能给对手致命一击,若是用的不好,则只会遭到反噬,最终沦落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而妖物雪豹嘶鸣一声,听上去颇为哀凄,显然是被楚珣的乾坤阵给伤到,“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便从它的口中喷了出来。 这下子,它像是吃了败仗的将军,只想回到它的洞穴去。 楚珣还欲再追,只是这雪豹用尽了全身的修为想要伤他,纵使他修为高深至此,也恐怕再难以前行一步。 他御了御剑,最终无力倒下,半跪在地。 如雪的白衣颓然地在风中飘着,苍白的唇角逐渐浸染出几滴血。 雪豹逃离后,空中的乌云也就慢慢消散开来,阳光刺穿了云层,洒向大地。 围观的运城居民早已吓得不知所以,他们向上苍祷告平安,却无人顾得上再去问候楚珣一句。 唯有那个穿着藕粉色千层裙的格格不入的小姑娘,拨开了挡在身前的一众大人,慢慢的朝楚珣的方向走过来。 “小姑娘,小心啊。”不知谁好心提醒了一句。 楚珣浑身沾着血,旁人一见都不敢靠近,而婴宁却不曾意识到这一点,慢慢向楚珣的地方走去。 “……你受伤了。”婴宁最终停到了他身前,俯下身看他,小声说。 而楚珣还未反应,甚至不曾抬头看她一眼,而他随身的碧落剑一见婴宁,却像是看到什么老熟人一般,剧烈的抖动起来,想要冲破主人的剑鞘。 楚珣抬眸,看着剑鞘中慌乱的碧落剑,平静道:“回来。” 碧落剑仿若听懂了主人的召唤,抖了几下便自动归鞘,一道青光闪过,四周终究归于沉寂。 可是尽管如此,楚珣仍旧有些生疑,碧落剑乃是上古的神物,乃是师尊亲赐。一向沉稳,无主人的召唤不会出,然而它一见到婴宁,便剑身相撞,像是在极力躲避什么一般。 难道……这个小姑娘,对于碧落剑而言,竟是熟人。 他看到婴宁的面容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生的有些面善,眉眼间的轻灵很像一个人,他曾经的师妹墨灵。但这个人,已经几百年不曾存在于世间了。 而在他的眼中,这个婴宁,不过是人世间在平凡不过的凡人女孩。 楚珣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看婴宁一眼,只咽了咽喉中的血丝,“……轻伤罢了,无妨。” 但苏菀通过那具有灵识的碧落剑早已看出,楚珣的确伤的不轻。 “这妖灵为祸四方,早晚一日,我定要将此物斩于剑下。”看着雪豹逃匿的方向,他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剑鞘,指尖皆有些泛白。 此时,听闻了云城动静的几位青云门修士也赶了过来,他们一边议论道。 “云城?岂不是这儿便是墨灵师姐葬身之处,难道那妖灵竟与师姐有些关系,传闻墨灵师姐修习过魔道,是不是也会驾驭妖灵。” “正是如此,师姐这般聪慧,即使是高阶的妖灵,也不是寻常人可以驾驭的。” 联系 分卷阅读95 到妖灵,加之此处是云城,那些青云们弟子不由暗自议论。落入楚珣耳中,他回过身去,淡声制止:“前尘之事,师尊已经封锁,不得妄加议论。” 话音未落,却堵不住从胸腔蹿上来的殷殷血迹,他捂住了自己灵脉,脸色有些惨白。 几位师弟见之,颇为忧虑,上前扶住楚珣。“大师兄,听闻这妖兽凶狠无比,当年连师尊都拿它没有办法,师兄你没事吧。” 楚珣轻轻摇了摇头。 那师弟却忍不住继续道:“可是我仍旧不明白,到底是同门之谊,师尊却欲赶尽杀绝。我虽不敢质疑师尊,却忍不住问大师兄一句,当年,墨灵师姐难道真的铸就大错至此。” 楚珣阖上眼,沉默片刻,轻轻抿了抿唇,“师妹的事情,师尊说是如何,便是如何。” 说罢,他起身,便要御剑而去。 然而,不觉间,他随身的碧落剑却又出了异样。 “你做什么。”楚珣的瞳孔有些微缩,看清又是那小姑娘,才止主了跃跃欲出的碧落剑。 但他的眸色有些冰冷,俊美清雅的脸上看不出藏着什么情绪。 “夜已深了,小姑娘,还不回去。” 还未等他离开,婴宁忽然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衣袍,“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同去?” 小姑娘眼眸清亮,琼鼻樱唇,生的玉雪轻灵。楚珣那几位提剑的师弟见了,都笑起来,疼惜的不得了。唯独楚珣转过身身,淡然道:“你想去哪儿?” 婴宁想了会儿,认真的接过话来:“跟着你……上青云山。” 楚珣静静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从青云山来。” 小姑娘陷入沉思,“因为我知道,但凡是会救人的,就一定是在青云仙门学习的弟子们,是这样么。” 那些修士无不笑起来,唯独楚珣却丝毫没有露出笑意。 “你的家人呢。”他问。 婴宁放开了楚珣的衣衫,似乎有些垂头丧气,“我没有家人,他们从我出生开始就把我给丢下了,我找了他们好久,他们都不肯出来见我。” 听了这话,楚珣的指尖不由僵在了剑鞘上,他已全然怔在了原地。 现在,这个小姑娘给他感觉已然不是像了,她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师妹的模子。 当初几百年前,师妹才师尊带上青云山,她亦同他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来——整整几百年了,几百年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难道……果真是轮回使然。 鬼使神差的,楚珣收起了碧落剑,轻轻启唇:“好。” 那些师弟听了楚珣的回答,都以为大师兄疯了,“师兄,难道你忘记了,进入青云山修习,都是要通过师尊定下的考核的,今年的考核时间还未到,更何况……” 更何况青云山的入学考核无比艰难,难度极高,这是三界六道都知晓的。便是一些灵根尚佳的考生前来应考,都会被师尊拒之门外,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看上去并无半分灵力的凡人女孩子呢。 第7o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那些人的话未说完,楚珣已淡声打断了他们,“无妨,待到师尊见到这个孩子,便会明白我为何要带她会青云山中了。” 那些修士不明所以,楚珣亦没有再解释。 唯独婴宁像是什么都不曾意识到一般,只听闻楚珣说要带她走,便很欢喜。 青光浮现而过,碧落剑已化身成了楚珣的坐骑。楚珣立于剑刃上,忽然转过身来,向婴宁伸出了手,“走吧。” 他的声音仍旧是往常那般淡然冰冷,但苏菀听到了oo7的汇报,凭着这张与母亲墨灵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她在楚珣心中的好感度就已升到了1o点。 婴宁将手掌覆在楚珣的手掌上,最终紧紧贴在了一起。 青云山层峦叠翠,高耸入云,一众修士御剑前行数百里,穿过缭绕的层云,才行至青云山的山门。纯色的石碑矗立在云层之巅。 ——仙家的第一门派,便是这北境青云山。 而楚珣方一停下来,门中便立即有人迎了上来。 “……师兄,你受伤了。”那前来迎接的女修发现了楚珣的异样,有些讶然,无不担忧地走上前。“难道连师兄也斗不过那妖兽,非得师父亲自出马才行。” 楚珣护住心脉,挪开视线:“无妨。” 而那姑娘看到婴宁时,便没有再说话了,她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可下一刻,理智却又告诉她不可能如此。“师兄,她是……寻常之人是不能入青云山的。” 楚珣淡然的目光却阻绝了她的视线,“这个孩子,我自会向师父解释,此时师尊仍在闭关修行么。” 墨筠点头,随即让开一条路来。 苏菀知道此人,凌玄座下三弟子墨筠,她当年与婴宁之母墨灵要好,形同姐妹。可不知为何,数百年前凌玄将墨灵逼出师门,墨筠竟半分不曾劝诫。 青云山有七峰,其中主峰是为落羽峰,便是师尊凌玄的修行之所。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从内走出一位男子。而苏菀因在系统中见过他,所以立即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此人便是将弟子墨灵逼入死局的天道第一人,青云山门掌教凌玄仙尊。 他身着一身飘然的白衣,看上去并不年长,反倒有些年轻。容颜清俊,仿若谪仙。他不像是楚珣的师父,更像是他的兄长。修仙之人不计年岁,容貌皆是根据自己的修为随意变化,今日一见,大抵就是这幅模样。 而楚珣见到他,立即敛起方才的冰冷漠然,垂眸,看上去添了些恭谨。 “师父。”楚珣拱手道。 凌玄颔首,第一眼,他并未注意到弟子身侧的婴宁,反倒扫过了七峰的一众修士,“为师在洞中闭关之时已收到你的讯息,可是青云山出了何事。” 楚珣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此番魔道中的妖兽雪豹进阶修炼,屠杀云城中的百姓,故而徒儿下山了一趟。” 凌玄转过头来,已然注意到了楚珣周身的气机不同寻常,变得有些微弱,显是受了一些伤才会如此。“雪豹周身聚集着上古留存的妖气,你虽修为不低,亦要注意提防,保全自身。此番,城中的百姓可有受伤。” 楚珣答:“并未,徒儿已将那妖兽赶走。只是徒儿带回了一位小姑娘,看样子……她已是无家可归,所以特来回禀师父。” 凌玄轻轻蹙眉,“青云山乃是修仙之地,凡人入内难以承受,恐怕对他们自身也毫无益处。珣儿,此事你做的莽撞了……” “师父。” 然而正在此时,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的声音无不静了下来。 那声音婉转好听,又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纯真。 凌玄 分卷阅读96 一愣,他看向了楚珣身侧的那个小姑娘。 她也正看着自己,眨了眨眼,乌黑的眸间像是汇聚了天地间最纯净的灵韵,丝毫不曾掺杂杂物。 这数百年来,除了墨灵,他实则是第一次在凡人身上见到这么纯洁的双眼。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就软了软。凌玄的嘴唇微动了动,他沉思片刻,“珣儿,下次不可如此了。” 楚珣后退一步,隐隐松了一口气,“是。” 凌玄背过身去,“为师看在他是你带回山中的份上,可网开一面,只是若她想要留在这青云山中修行,也必须通过为师定下的考核。” 随即,他伸出手,生出一道熠熠生辉的寒光。 那道寒光的背后,正是他一手创造的太虚幻境,幻境中有七七四十九道关卡,是所有进入青云山的修行弟子必须通过的考核。还未上山时,苏菀便已听闻这幻境阻绝了绝大多数凡人。 婴宁一步步向幻境中走去,直至完全消失在幻境中,寒光亦随之消失,oo7能预测到里面的关卡是什么。 凌玄避开众弟子,轻轻叹了空气,负手而立,“珣儿,我知你为何将这孩子带回来,只是你要明白,若她连这幻境中都难以通过,说明修习的灵根极差,她就更不可能与你那师妹有所关联。百年过去了,为师可从未见过你这般。” 楚珣眸色微动,“……是,师父的意思,弟子明白了。” 紧接着,他轻声道:“百年前,青云山中的所有弟子都看见师妹纵身跃下,如今必定是连魂魄都已不存,将这个小姑娘擅自带回,都是弟子莽撞了。” 这一次,凌玄没有回答她了。 幻境中的四十九道关卡,前十五道皆是为了阻绝老弱病残者,苏菀即使没有开oo7的挂,也能顺利通过,至于后二十道,她附身在原主婴宁的身上,亦能坦然处之。 然而最后十四道关卡,可谓是现象环生。 通天的惊雷犹如野兽嘶鸣俯冲而来,山下是波涛汹涌的洪水,仿佛下一刻便能将人撕毁。而婴宁不仅要避免被洪水席卷吗,更要避开天空中的电闪雷鸣,才能顺利走到关卡的边境,走出这可怖的太虚幻境。 婴宁手执一柄剑,一边避开洪水,一边劈开迎面而来的惊雷。 青云门幻境外观战的弟子都替婴宁捏了一把汗,不过小姑娘便是通不过,也不丢人,数年来能通过的本就是尔尔。素来清冷的楚珣亦不禁开口唤道:“师父……” 唯独凌玄平静的看着幻境中的图景,道:“不必。” 楚珣微微睁大眼,“师父,可……” 凌玄止主了楚珣,一字一句,沉声道:“这个孩子非同寻常,若真的只是凡人,惊雷阵必定会阻隔她。” 可是看这模样,这孩子却像是与惊雷阵有些感应似的,如此便说明他的猜测没有错,婴宁的根骨并非像她伪装的这么平凡。 楚珣不由得微微一怔。 直至幻境内传出婴宁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无助惶惑一如当年的那个小姑娘。正巧一道惊雷伴着刺目的电光闪过,不偏不倚劈在了婴宁手中的剑上。再顺着剑鞘伤在了婴宁的身上,划出一道紫红的伤痕。 oo7虽然提前启动了身体屏蔽系统,这雷也是它故意引过来的,但是婴宁这幅模样看上去,仍旧十分令人心疼。 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凌玄才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是否是猜错了。 ——她实则什么都不是,只是个与她长得相似的凡人小姑娘。 楚珣看着那幻境,不由蹙眉,“请师父立即收回幻境,弟子恐婴宁再呆在里面,会有性命之虞。” 凡人葬身于此的事迹,并非是没有,只是他们为了求仙问道,视生死为无物,早已顾不得什么身家性命。仙道不可徒增杀孽,婴宁既是他带上青云门的,自然就不能将她推入火坑。 凌玄淡淡看他一眼,“自是可以,只是……这幻境了结,婴宁就再没有机会留下,你难道要替婴宁决定么。” 楚珣一时语塞,指尖却捏的愈来愈紧。 “若她真与墨灵有关,凭借墨灵的修为,她不可能如此平凡,不堪一击。”凌玄回过头去,“所以她是否留下,与青云山,毫无关系。” 说着,凌玄便伸手,欲收起那太虚幻境。 谁料,正在此时,幻境内再度传出了婴宁的声音,“不,不要,师父,我马上就出来了。” 婴宁在电光中重新站了起来,去攀那条铁索,以此渡过汹涌的江水。 凌玄伸出的手就僵在了那儿,他没有再说话,楚珣亦没有。 其实当师父准确的告诉他婴宁与师妹墨灵不可能有半分联系时,他的心已冷了大半,好感度也隐隐有下掉的趋势。 但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看清了从幻境中出来的,身上带着血的小姑娘时,心中仍吃了一惊。 第71章仙门首徒va魔门遗孤 凌玄微微顿了顿,走上前去,“小姑娘,你为何定要入我青云山门中。” 婴宁看着凌玄,咬咬牙,“青云山是求仙问道的圣地,凡人人人都想来。” 凌玄摇头,“你说的不是实话。” 婴宁随即黯淡的垂下了眼眸,纤长细密的眼睫一根根垂下,覆在玉白如雪的脸颊上。 她看了看楚珣,发现楚珣也正看着自己,他的目光与往日的冰冷不同,变得有些莫名的柔和。 他想听实话。 “其实……因为自我出生开始,便已无处可去了。我听他们说,我爹娘就是为了求仙问道,所以抛下我而去,等我学会了术法,也许就能找到爹爹与娘亲了。” 凌玄轻轻叹口气,没再说话了。 凌玄数千年来见过的人有许多,可伤成这个模样,仍旧坚持下来的人,独独只有她一个。珣儿的根骨天生极佳,本不必废如此大的功夫去破解惊雷阵,除却他,这青云山满门,便再无一人,有如此坚韧的心智了。 可今日,看样子青云山上又来了一个。 凌玄随即掏出一素白瓷瓶,对楚珣道:“珣儿,为师看你此番伤的亦不轻,不如就趁此机会好生修养,勿要再随意出山了。” 楚珣敛眸,“是,师父。” “这是你师尊才炼出的上品丹药,药性强烈,婴宁凡人之躯,恐一时难以承受,你就先将此药服下,再将灵力传送给婴宁。明日……让婴宁再来看看拜入哪位仙尊的门下。” 说完此事,凌玄便转身离去,重新消失在石门之后。 oo7眼前一亮:【师尊神助攻。】 苏菀:“……” 凌玄方才的话,其实已默认了将婴宁收入门中。寻常的弟子多了位玉雪粉嫩的小师妹,皆有些欢喜,唯独墨筠,眸中的疑虑几 分卷阅读97 乎快溢出了。 楚珣收起瓷瓶,看了看婴宁,“还能走么。” 婴宁点点头。 楚珣颔首,“跟着我罢。” 其实,楚珣的伤看上去重多了,然而他并没有说什么,婴宁又哪里好意思多说一句。 楚珣便在前面引路,绕过了云雾寥落的层山,沿着石板路拾级而行。 最终他停在了一间僻静的阁楼前,阁楼上有一块牌匾,写着三字“冷香阁”。 入内后,楚珣像是对此处极为熟悉,他席地而坐,开始运功。 雪白的剑气在他的周身缭绕,他修行的时候,四周无波无澜,大抵这就是修行高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楚珣向婴宁招手,“过来。” 却正在此时,骤然间,“噗——”的一声,楚珣口中吐出一抹血。 婴宁看看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大哥哥,你的伤还没有好。” 楚珣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淡声道:“这点伤对修仙之人并不算什么,闭关复原一下即可。” 婴宁颇为担心的上前几步,想来看她的伤口。 “……你别动。” 婴宁却没有听他的,在他的身边半跪了下来。 她离得很近,所以楚珣看得很清。他的神思有些错愕,在那一瞬,仿佛消失数百年的师妹重新回来了。 但他的神情仍旧淡如冰雪,看不出什么变化,只开口唤了句:“婴宁。” 婴宁转过头去,“怎么了。” 楚珣立在那儿,一字一句问:“你听闻过墨灵此人么。” 婴宁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我听说过的,旁人说墨灵仙子本是青云山的弟子,却与魔道结合,给仙门引来了滔天大祸,故而数百年前便跃入了青云山下,形神俱断,不复存在。” 楚珣嘴唇微动了动,敛下了眼眸,“……其实事实也许并非传闻所言。” “对了,”楚珣似乎想起来什么,“落羽峰的西侧是冥灵峰,是青云山的禁忌,你千万勿去。” 婴宁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旧乖巧的点点头。 实则苏菀看过地图,这冥灵峰便是百年前墨灵坠崖的地方,数百年来成为青云山的禁忌,被凌玄师尊严令封锁,无弟子再敢前去一步。 青云山上规诫森严,若是稍有个不注意,便是门规惩处,绝无旁例。 如今冥灵峰恐怕已是一片荒地,再无昔日仙境的盛景。 不过楚珣并不十分担心,因婴宁尚未学会御剑,根本到不了那儿。如果步行,得走上三天三夜才醒,早被发现了。 “你早些休息吧,明早会有人来叫你的。” 婴宁答应下来。楚珣出去的时候,用灵力将冷香阁的灯火给灭了。 窗外星辰汇聚,波光点点。她这才想起来,修仙之人大多都不会睡觉的,恐怕今夜这山上睡下的,就只有自己一人。 楚珣从阁中退出后,便撞见墨筠正向冷香阁走来。 他拦住她,“出了何事。” 墨筠笑了笑,“师兄,我只是来给小姑娘送些衣裳,山上冷,婴宁又只是凡人。既今日师父开了尊口,婴宁也算是半个师妹了,我理应照拂一下。” 楚珣见她的灵袱中果真是些衣裳,随即挪开视线,看向远处,“不必了,冷香阁会有人照应的,师妹还是早些回去练功罢。” “师兄,”墨筠忽的叫住他,“难道师兄不觉得婴宁太像一人,而此人,早已被师父视为仙道的叛徒,所以我们必须格外谨慎。” 楚珣顿住脚步,淡淡回了一句:“她不是,师妹不可信口开河。” “师兄为何如此确定,难道便因这孩子是师兄带回来的?” 墨筠的声音并不小,以至于连阁楼内的苏菀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珣却并没有理会她,径直向山下走去。 墨灵如此恨师父,恨自己,恨整个仙道,又怎会再回来,恐怕便是半片残魂,都不愿再回来多看一眼了。 …… 翌日一早,便是婴宁的拜师大典。 青云山有七峰,为首的自然是凌玄的落羽主峰。但当年墨灵坠崖后,凌玄已不收弟子,所以新入的弟子皆是其余六峰所收。 而最终收下婴宁的是东边衣泽峰的衣泽仙人。 衣泽仙人是一位慈祥的爷爷,平日不大走动,喜欢在园子里捣弄药草,实则他的修为已然很深,只是不勤于修炼罢了。 其余五峰都喜欢招收些根骨奇佳的弟子,像婴宁这样平凡的孩子,几乎是没人要的。 可衣泽仙尊不同,他不喜竞争,第一眼看到婴宁,反倒生出些亲切来。衣泽仙人还有一位弟子,名唤子钰,他的根骨算是上佳,但也并非是勤于修行之人。 故而这衣泽峰落到旁人眼里,便是悠闲逍遥的所在。 婴宁拜过师,衣泽仙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即便转过身去与凌玄仙尊交谈。 连苏菀都觉得,这必定是会好老师。 正在婴宁等着衣泽仙人时,墨筠却提剑靠了过来。 婴宁看着墨筠,揉了揉眼,糯糯地唤了句,“姐姐。” 墨筠却没有理会她,反倒露出更加不满的神色,她向婴宁伸出手。 婴宁面色惨白,显是被这一幕吓到了。 楚珣显然已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人还未至,碧落剑已先行到了婴宁的身旁保护她。 “墨筠。”楚珣握住她的腕,冷道,“你做什么。” 婴宁有些无措的向楚珣投来了无助的目光,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墨筠见是楚珣,身形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师兄,我只是想看一下,这个婴宁是否真的只是凡人的根骨,还是她在撒谎,有意欺瞒你和师父。” 楚珣顿时面染霜色,“婴宁如今是衣泽前辈的弟子,墨筠,你不要太过分了。” 墨筠还欲同他争论,明台上的凌玄缺已注意到这边,蹙眉,“出了何事。珣儿,你在做什么。” 楚珣这才松开墨筠的手,对着师尊施了一礼,“师父,是弟子失仪了。” 在衣泽仙人面前失仪,凌玄的脸色并不好看。 衣泽仙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都只是孩子们,凌玄仙尊不必如此动怒,我这就将这个婴宁小姑娘领回我的园子里去,不叨扰凌玄仙尊了。” 凌玄辞别衣泽仙人,却见婴宁一步步走向了楚珣。 她攥着楚珣雪白的衣袍,仰起头,“哥哥,若我去了其他地方,还能再见到你么。” 凌玄轻咳几声,婴宁旁若无人。 楚珣的唇角不由微微弯了弯,却仍是淡淡的神色,“婴宁,你是来这儿修行的,这个问题并非是你能关心的。” “哦。”婴宁讪讪收回了手。 彼时衣泽仙人的弟子子钰来了,他听闻师父收了一位师妹,就想过来看看。 见到婴 分卷阅读98 宁,他不由感慨了一句,“这几百年来,师父的衣泽峰从未来过这样好看的妹妹,就像是从天上来的。” 他生的面若冠玉,唇角噙笑,看上去很是亲切。 听到这句话,楚珣仍是面无表情,但指尖不由得轻轻一僵。 “子钰,又打诳语。”衣泽仙人的眉毛竖起来了。 第72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子钰等晚辈都是近百年来入的青云山,他们并不知晓数百年前仙魔两端的腥风血雨,更不晓得山下尚有墨灵的残魂。 婴宁与衣泽仙人回衣泽峰后,第一课便是学习御剑。 衣泽仙人的课程安排并不紧,所以苏菀也落得轻松。整个衣泽峰的人,都是逍遥的很。 “小师妹,”婴宁端着药草去衣泽仙人房中时,子钰忽的叫住了他。 苏菀抬眸一看,见子钰正悬在半空中御剑。 他看了看冥灵峰的方向,“师父可曾告诉你冥灵峰上是什么东西,自我上青云山上来,就从未去过那个地方,不过我实在好奇的很。” 苏菀摇摇头,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这冥灵峰是oo7探测不到的地方,上面藏着的秘密,大抵与数百年前青云山与墨灵坠崖有关。 她放下了药盒子,颇有些引诱意味的说:“师兄,我也好奇,要不……我们现在就一起去看看?” 子钰听了这话,立即落到地上,微笑着道:“原来师妹也是好玩之人,原本我还有些担心被师尊他们责罚,不过既是师妹想去,那我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说着,他便带着婴宁一同往西边飞去了。 冥灵峰与其它的山峰皆不相同,青云山七峰仙云缭绕,犹如仙境,然而西侧的冥灵峰却乌云密布,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 子钰飞到冥灵峰附近时,已然发觉了不对。 与其余七峰不同,那冥灵峰的周身像是被一阵浑浊的气机笼罩着,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子钰停下来,收起剑,刚一触及那层淡色的光,便立即被反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面上。 ——这四周显然是有一层灵力极强的结界! 婴宁凝眸,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去试探那结界。然而子钰没想到的是,结界并没有阻隔她。 “婴宁……” 婴宁伸出手牵着他,竟就如此顺利的走过了结界。 苏菀也很奇怪为何冥灵峰的惊雷结界对她毫无用处,仔细想想,大抵是因婴宁的体内有一半魔门的血液。仙界的结界只是为了防门中修仙的弟子,而防不了魔门的遗孤。 只是,现如今婴宁的灵力根骨尚未被绪。 婴宁睁大了眼,似乎被吓了一跳,“师兄……” “为什么?”子钰拾起剑,从地上起身,挡在了婴宁身前,“大师兄,都是我想来这儿看看的,与婴宁师妹无关。” “更何况,大师兄,方才是婴宁救了你啊。”他像是也不惧楚珣,“师兄被惊雷阵的结界反噬,若非婴宁,师兄恐怕也难以好好立于此处了。” “行了。” 楚珣的神情微微一滞,他没再说什么,随即转向另一侧的冥灵峰山门。 惊雷阵数百年未曾被开启,就算是有门中弟子乱入,也会被惊雷阵挡回去,这就是为何师父不曾派人守在此峰的原因。然而方才婴宁以肉体凡躯,便为他挡住了雷霆万钧。 此刻没有人再说话,山峰上唯有激烈的雨帘摧残着万物。 楚珣凤眸微掀,终收起碧落剑,“……今日之事,此事勿要外传,师尊那儿我自会去说的。” 墨筠显然不甘,“师兄,难道你果真要包庇这个孩子么,师兄从前可从未如此对待过谁。” 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一向是山门一众弟子的楷模,今日如此,究竟是因内疚,还是真正疼惜这个肖像墨灵的小师妹?” 像是被戳中心里什么难以明言的地方,楚珣紧阖眼帘,声音愈来愈轻,“……师父曾亲口说,墨灵是仙门的孽徒,我不会因此包庇,你尽可放心。” 墨筠冷冷勾了勾唇,“那今日呢?婴宁一个女孩子,肉体凡胎替你阻隔了惊雷阵,早已不是寻常之事,难道师兄不愿禀明师父,是想要独自一人偷偷调查 么。” “够了,”楚珣转过身去,清冷的目光扫过婴宁,“冥灵峰出事,势必会引起整个仙道议论,故而才将此事压下。至于婴宁胡闹,先随我回去,我自有惩戒。” 他说罢,便立即转身离去。 “师兄!” 子钰还欲再劝,谁料楚珣已御剑而走,独留下天际一道雪白修长的背影。 苏菀明白,楚珣明面上是要惩戒婴宁,但实则确是保护了她。一 分卷阅读99 方面,他因婴宁酷似墨灵而心生疼惜,有好几次他都已将她当做了墨灵。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青云山门规森严,为堵住一众门生悠悠之口,他必须要做出姿态来。 楚珣所居的地方是慕云峰,与凌玄仙尊的修仙之所不过几步之遥。 楚珣将婴宁私自带回后,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未生气,看上去甚至有些难言之隐。 “婴宁,你今日为何要去冥灵峰,同我说实话。”他淡淡道。 婴宁摇摇头,“什么都无,只是想同子钰师兄去探险。” “子钰师兄?”楚珣不着痕迹重复了一句,“那你可在冥灵峰上前发现一块石碑。” 婴宁想了会儿,“嗯”了一声。 她也想让楚珣知道设个秘密,数百年来,楚珣不是没有探访过,只是冥灵峰被凌玄师尊死死封锁,除了他谁都不知其中的关窍,包括楚珣这素有佳名的首徒。 “……石碑上写的究竟是什么。”他的十指微微有些蜷缩,眼睫已重重颤了颤,“婴宁,你是不是已认出了。”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婴宁似乎有些吓到了,“写的是……时不待我,半缕残魂。” 半缕残魂……楚珣清淡的目光顿时锁住了婴宁。 “今日在山上看到的事情,便当做不曾发生罢。”他敛下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碧落剑的剑鞘,“你此番出事,按照门规,亦是师兄管教不当,我会向师尊领罚。你年纪尚幼,又救我一次,可将功补过。” “那……大师兄,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我长的与墨灵仙子很像。”忽然间,婴宁问:“所以你们都将我当做了她。师尊收我入门,是因为此,你当初救我,也是因为此。” 墨灵对青云山上许多人而言都是禁忌,但苏菀一再提及,就是为了让楚珣一次次接受记忆的凌迟。 他的凤眸轻轻抬了抬。 “……师兄知道,你与此人毫无关联,不必担心了。”楚珣的声音有些嘶哑。 那双手终究落了下来,落到婴宁的头上,他轻声道:“不用怕,师兄会一直陪着你的。” 婴宁乖巧的点点头,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倚在他的肩上昏睡过去了。 过了许久,楚珣才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将小姑娘抱上了床。 他不会忘记,百年前曾也有这样一人像妹妹这么依赖自己。而自从那一日师尊亲口告诉他,就是墨灵师妹背叛了师门的时候,这一切才开始改变了。 而这些年,青云山上下虽三缄其口,自己却没忘记她。 第73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冥灵峰的事情被楚珣封锁,但墨筠仍将此事叫凌玄仙尊知晓了,冥灵峰上的秘密数百年来都是他的软肋。他本欲惩戒婴宁,但最后却作罢了。一则婴宁有衣泽仙人求情,二则,更重要的是,他听闻在冥灵峰上婴宁无意间救了珣儿。 楚珣是仙道众弟子的楷模,是他一手□□出的仙门名士,数百年来都寄希望于这个弟子,他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及他。于是乎,在明面上,凌玄便将小姑娘交给了楚珣处置。 凌玄待人难得如此宽宥,意思已很明显了,便是不再追究此事。 然而他没想到徒儿是一根筋的性子,楚珣定要将教导不严之责揽到自己身上,说一切皆因自己身为大兄长管教师妹有所疏忽,未能替师尊分忧,请师尊严令责罚。 凌玄轻声叹了口气,让他去冰室中跪着反省了。 婴宁今日换了身雪白的校服,她大抵才学会御剑,从天下来时一路跌跌撞撞的,像一朵云似的。楚珣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只是这青云山冰室与衣泽峰相距千里,没想到以小姑娘的灵根,会这么快学会御剑了。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看样子算是百里加急了。 楚珣问:“你怎么来了。” 婴宁急急道:“师兄,衣泽仙人去问过凌玄仙尊了,仙尊说不怪师兄,你快起来罢。” 楚珣没有动,也没有理她。在他的眼中,她只是一个稚气尚存,只会胡闹的小丫头。 婴宁没有放弃,上前去拽楚珣胜雪的衣袖,“……师兄,快起来。” 他只轻轻阖上眼帘,“青云山门规森严,自古如此,师尊不可因一人废立规矩。我身为仙门首徒,自然更应谨守规矩。” 苏菀有点心塞,这楚珣修仙修的,脑子大抵也是坏掉了。上次对战雪豹的伤还未好,他就又来冰室遭了一身罪。 于是乎,婴宁抱着腿,在他身边径直坐下,“大师兄,按照你们修仙之人的规矩来,我大概也只能留在这儿了吧。可是……没事,我只喜欢和师兄待在一起。”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又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天真。 楚珣顿了顿,淡声道:“此事你亦不能逃脱责罚,回去后,将御剑口诀抄写百遍,再呈予我看。” 婴宁攥着自己散开的裙摆,垂头丧气低下头去,“好罢,好罢。”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师兄,其实……我想听一个故事。” 楚珣俯身看向她。 只见小姑娘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话锋一转,“师兄,山上的那句时不待我,半缕残魂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大师兄和子钰师兄都不曾看到这句话,唯独我能看见呢。” 楚珣敛起笑容,这句话的意思他也不明白,只是他觉得他明白的那日恐怕许多事情都会发生变化。 然而,楚珣没想到的是,师尊凌玄此时亦正在附近。 他本是因忧心徒儿的伤势,欲来让他回去,不必再罚,没想竟碰到了婴宁这个小姑娘也在此处。 凌玄听闻了楚珣与婴宁的谈话,他的功力在楚珣之上,且早已看过了冥灵峰上石碑所刻下的字。 “时不待我,半缕残魂”,意味着墨灵终有一日会回来,无论以何种形式。 实则百年前,他亲眼目睹爱徒跃下青云山时,便已后悔了。所以这百年来,他才会对外封锁消息,潜心研究徒儿最后这句话的含义。 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婴宁必定关于百年前的墨灵有些关系,这半缕残魂大抵便藏在婴宁的灵根中。可是自己的徒儿如此疼爱他这个小师妹,他却丝毫不知情。一边是敬重的师尊,一边是带在身边的小师妹,他该会偏向谁。 在那一刻,凌玄终年平静的心中是有些钝痛的。他没想到,百年后竟是婴宁代替墨灵回来了,难道此番这个小姑娘,是来惩罚他的么。 三界六道,无人能凌驾于天道之上,更无人能打破因果轮回。 楚珣没有注意到四处师尊的气机,只淡淡摇头,“我不知,可我很想知道。” 婴宁笑着问,“师兄为什么也这么好奇。” 他挪开了视线 分卷阅读100 ,声音哽了哽,“婴宁,许多事情你都不懂得,百年前,青云山上有一位和你很像的师姐,她与我师出同门。若我当时看好了她,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他顿了顿,抿抿唇道:“或许如此……她也就不会怪我了。” 婴宁想了会儿,却很坚定的说:“师兄,不用担心,我觉得那位师姐一定不会怪你的。” 这一回,楚珣真的没有接下话去了。 他的目光微微有些凝滞,竟顺着小姑娘的话接下去了,“你怎么知道。” 婴宁伸出手,将楚珣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她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浅青色的瓷瓶。“这是我悄悄衣泽仙人的药园子里偷出来的。我不知道师姐如何想的,师兄,我想你能忘记从前的那些事情……” 楚珣就点了点头,唇角微微翘了翘。楚珣不常笑,但他偶尔一笑起来的时候,淡如冰雪的脸颊上便显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这一幕尽悉落到凌玄仙尊的眼中,他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修仙界尽是渺渺烟波,看不见前程尽头。或许从前的那些事情,真的应当放下了才好。 山上一日,地上一年。青云山上冰室的三天三夜,于人间便是三年。三年对于苏菀而言已经很长了。 婴宁时常去冰室陪楚珣,楚珣最开始还会板着脸让她离开,后来也便纵容她在身边了,闹得子钰师兄都有些隐隐吃醋。楚珣在寻常的弟子眼中,是远在云端不容侵犯的大师兄,面对婴宁时,却倒也放下了他的架子来。 自从楚珣意识到婴宁与墨灵无关系,好感度也没有再下降了,反倒慢慢在往上升,最终停到了4o点左右。 直至楚珣从冰室中被放出来后的三日,守着山门的弟子发现了一些异样,忙来告知大师兄。 ——在与青云山的结界处,有浑浊的妖气横生,那弟子本以为是雪豹那妖兽又出来作孽,没想到此番的气机与往日不同,寻常的妖兽根本不会有如此强劲的妖灵,那便只有一个解释,那为祸之人并非是兽类,而是魔修。 楚珣利用通识术法查看了结界的情况,发现为祸结界的竟是个少年。 炽毓是魔道之人,是百年来仙魔大战后新入魔门的魔修,他天资聪颖,在一众魔修中脱颖而出,极得魔君赏识。然而与此同时,他又是冰冷骄傲之人,整个魔道都并非他的对手。此番魔道战后元气大伤,他还敢在与仙界的结界作孽,一看就是没将仙门的弟子放在眼中。 他曾说过一句,听闻青云山的楚珣是仙道第一首徒,根骨良正三界楷模,却不知与他一战又会如何。 这分明便是赫然的挑衅。 楚珣自然也去迎战了,为避免累及同门,楚珣没多言一句便自行离去。他没想到的是,婴宁一直在身边偷偷跟着他。直至到了结界附近才露出马脚。 楚珣:“……” 婴宁这些日子便跟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其实他面上虽并未露出欢喜,心底却与从前的拒旁人于千里不同了。只是今日他去结界是何等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婴宁随意胡来。 婴宁察觉楚珣有些生气了,拽了拽他的衣角,“师兄。” 楚珣抿了抿唇,微微蹙眉,没有回答她。 婴宁御着她那并不熟练的剑,小身子左右晃了晃,一直没有放弃去拽楚珣的衣袍。 失败多次以后,楚珣终于捏住了她乱摸的手,“等下藏在客栈内,记住,勿要出来一步” 婴宁这才笑起来,眼眸弯弯,乖巧的点了点头。 其实,苏菀跟着他去结界,是为了离魔道更近。婴宁的体内藏着一半魔道的血脉,现在却本分没有显现出来,唯有前去魔道的地界试一试,才能让诸事尘埃落定。 “好久不见啊,楚珣。” 行到结界附近时,已是入夜时分。骤然间,一阵冰冷的声音缭绕在客栈四周,散发着阵阵寒意。 “楚珣,其实你我二人,是曾见过的。” 他一席玄衣最终停到楚珣眼前,炽毓生的俊美,只是看这面容便知是极尽凉薄之人。 “我不承认,何曾见过。”楚珣冷冷开口。 “当日在云城,你伤了我的妖兽,我没来得及救下雪豹,它的伤可到现在还没好。”炽毓微微一笑,“所以我才想来见见你,看看大家口中清冷孤高的仙门名士究竟是何模样。” “够了,原你就是那孽畜的主人,”楚珣淡淡看向他,“正巧,今日我便将你一同了结。” “师兄。”此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婴宁担忧的唤了出声。 炽毓这才看清楚珣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他神思微怔,这个小姑娘,他竟有些面善,似与他有着某种联系,可他又确实从未见过。炽毓唇角翘起:“楚珣,我原本只想对战你一人,并不想累及无辜,可你竟然带着你的小师妹来了。如何,难道是我不懂得仙家的规矩,你们仙家出来,都兴带着师妹么。” 楚珣衣袂飘飘,淡淡道:“如你所言,既然你不想伤及无辜,那么你记得离她远些。” 说罢,他便让碧落剑即刻出鞘。 然而,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炽毓竟没有上前一步。 因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力缓缓从楚珣的屏障中传出,慢慢传入了自己的指尖,再流入体内。而且这股灵力如此温和,对他毫无敌意,显然并非是想伤害他,必定不是楚珣所发出的。 那么,便只有一人了——是他身边的小姑娘,楚珣藏着护着的那个丫头。 看到炽毓忽然停手,楚珣亦微微一怔,他并没有收起碧落剑,俊美的脸上寒若冰霜。 碧落剑就这样趁着炽毓未有防备之时,赫然向前推去。 不止楚珣,苏菀也吃了一惊,难道这个剧情又出了什么神变故。 其实,这种现象,oo7在资料库中一番搜索,发现在修真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炽毓与原主婴宁,必定是有些关系的。 第74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炽毓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楚珣手中的碧落剑。反手掷出魔门的暗器,骤然间,天地间尽是天昏地暗,电闪雷鸣,一片混沌。 婴宁怔怔看着这一切,竟下意识向前方走去。前方是二人对战的交锋之处,碧落剑与炽毓的魔门暗器激烈的撞击着,发出了清脆的相声。然而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狼藉。 而楚珣亦有微怔,不明白婴宁又想做什么,只蹙了蹙眉,“婴宁,你先回去。” “师兄!”她唤了一声。 在通透电光的映射中,炽毓看清了这孩子的面容,杏眼微微半阖,纤长的眼睫如蝶翅轻展,一切都是玉雪动人的模样。他不由停住了手,冷冷道:“楚珣,我说过我不会伤及无辜,现在,你 分卷阅读101 快些让你的师妹回去罢。” 楚珣一面抵挡着炽毓,一面厉声道:“婴宁,你在做什么,快些到我身后去。” 彼时双方的保护屏擦出了淡淡的火光,婴宁出于本能的握住了楚珣的手,然而,让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那道奇异的保护屏,竟消失了。 楚珣瞳孔微微收缩,按理说,婴宁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小姑娘,这样的功力能控制保护屏,是高阶的术法,需得修炼至少百年方可修成,而婴宁难道是骤然开窍无师自通。 而苏菀之所以敢走到前面去,就是因为他无比确定,在小婴宁的体内有这种灵力,能削弱双方的攻击。所谓天行有常,物极则反,就是这个道理,冷硬如刀,未必抵得过绵绵清水。 这是她的母亲留下的毕生所修的精髓,只为了在她离开能保护好那个小姑娘。 双方陷入一片沉寂中,十分不合时宜的,婴宁将头埋进了楚珣的颈窝间,声音软软糯糯的,“师兄,能不能……不要再打了。” 她一根一根的松开了楚珣的手,“……我只是担心你啊,师兄。” 听她的声音不对劲,楚珣这才低下头看她,发现小姑娘的眼睛早已微微红透了,水珠子几乎快掉出来,尤为让人疼惜。 反省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凶,楚珣声音变得温和,“婴宁,师兄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你这样,师兄亦会担心你的。” 婴宁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去对着炽毓道:“那你呢,哥哥,你能不能也别打了。” 楚珣本以为那魔修会悍然拒绝,然而他没想到炽毓只微动了动嘴唇,并没说什么。在他的目光接触到婴宁的时候,浮现出一种与往常的凉薄皆不相同的柔和。 就像是命中注定,久别重逢。 楚珣抿了抿唇,将婴宁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好。”炽毓忽然开口,“我答应你了。” 楚珣有些讶然的看向他,却看到他微微笑了笑,“楚珣,我忽然想明白了,我们在这儿斗的你死我活又有什么用呢。魔君同我说过,三百年前的仙魔之战魔道便已惨败了,所以在这儿斗出个高低是没用的。” “——我要重兴魔道,不再会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给踩在脚下。” 楚珣淡淡看着他,复又垂下眸,“行,我在青云山上等着,既然你的心意已改,我就先行告辞了。” “等等。”炽毓倏然叫住了他们,“楚珣,你身边的那个小师妹,是个什么身份。” 楚珣却不曾回头,淡声道:“她是我的师妹,既不是你的,又与你何干。”说罢立即带着婴宁离去,消失在了天际。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三界六道都十分平静,无人再来作乱。大家都以为是楚珣师兄亲自出马,驯服了那魔修时,没想到有朝一日,炽毓会闯入了仙界。 听闻炽毓潜心修炼,早已突破了高阶。别说魔君极为器重,就是普通的魔门修士,也要仰仗的他的鼻息。 出人意料的是,炽毓此番来并未伤及任何修仙之人,像是并非为了屠戮而来。这一次,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到青云山来,要见一个人。 当日守着青云山山门的是墨筠,她正在此处运功,她虽是有些修为的,但与炽毓相比便不值一提了。所以直至炽毓逼近青云山,她才猛然发现。 “来者何人?” 炽毓对她道:“我并非是来为祸仙界,而是来接走我的妹妹,青云山名满三界六道,讲究的是伦理纲常,这一点,你们修仙的人可比魔修更清楚。” 墨筠一愣,“你什么意思。” 炽毓微微一笑,笑意却颇有些凉薄,“我什么意思,等见着你们师尊与大师兄,便清楚了。” 墨筠就几乎愣在了那儿,青云山上下这么多弟子,怎么可能出现留着魔门血液的人。按照炽毓的年纪,他是近百年才在修真界声名鹊起,那么他的妹妹自然年龄比他更小。放眼青云山,便只有一人了。 ——那个肖像墨灵的小师妹婴宁! 难道…… 墨筠略一思索,“你想我转告师兄与师尊,自然无妨,只是我也有一问题想问你,你的母亲又是谁,你既是魔修,那你的妹妹为何会出现在青云山。你若能告知,那我也能帮你。” 墨筠生的本就是美的,再加之近百年勤心修炼,便更是炼出一副好看的仙子模子来。所以她自信不过这样一个答案,魔修必定瞒不住自己。 少年没有说话,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无可奉告,便是仙子不转告,我也有办法上山的。” “好大的口气!” 墨筠有些恼意,没想到这小儿竟这般不将青云满门放在眼里。她猝然拔剑,便要将前来的魔门小儿给决一死战了。二人打斗时手中的灵剑泛着通透的蓝光,顺着气机的搅动冲破了天际。 天机的异常早已惊动了修炼的凌玄与楚珣,便是一众弟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凌玄察觉到此事的非同寻常,让衣泽仙尊看好七峰上的门生弟子,勿要前行一步,再带着首徒楚珣下山会一会从魔道之中而来的人。 行至山门时,果真见墨筠已然难以抵抗炽毓的强势进攻,而更糟糕的是,墨筠早已运出了十足的功力,而炽毓不过在以三成功力抵抗她。 “我来了,住手。” “师尊,师兄!”墨筠见到凌玄,如见救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胸腔漫上的血迹。 炽毓见墨筠收手了,也就不再咄咄逼人,“凌玄仙尊,早就听闻您的名声,今日可是初见。” 楚珣不由握紧了碧落剑,冷声道:“不得对师尊无礼。” “无礼?”炽毓微微一笑,“若我真的想无礼,便早已杀尽青云山,怎会给你这样桐我说话的机会。” 凌玄淡淡的道:“说吧,你来做什么。” 炽毓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来这儿,是为带走我的东西的。” 凌玄心头的不安愈发的重,“你为何说你是回来领走你的东西的。” 他看炽毓的眼神却泛着丝丝缕缕的温柔,就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一个任性的晚辈。 “你们青云山的门徒中有我的妹妹,我自是要领走小姑娘的。”少年平静的道。 ……魔门宵小,大言不惭! 青云山一众弟子早已怒不可遏,楚珣紧紧捏着手中的剑,站在师尊面前,“是弟子大意,让师尊受辱了,徒儿这就去让他离开。” 唯独凌玄摇摇头,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你的妹妹究竟是谁。” 少年挪开视线,淡淡道:“我只知母亲离去时,将妹妹留在了云城,她今日就在青云山。我体内有魔门血液,我妹妹亦有,让我一探便知。” 婴宁…… 不知为何,凌玄即刻便想到了这个 分卷阅读102 孩子。 天道轮回,终究是来了。 凌玄眼睫颤了颤,“珣儿,住手,不可同门操戈。” 楚珣以为自己没有听清,转过头去,“……师尊,您方才说什么。” 凌玄一字一句道:“楚珣,为师让你勿要对同门动手。” “……同门?” 楚珣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师尊的意思难道是这个魔修与弟子身处同门?” 凌玄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他的母亲与你是同门,他的妹妹亦是。” 楚珣像是听闻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他惶然向后退了几步,脸色由往常的温润转为了一种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那他要带走的师妹……又该是谁。” 凌玄淡淡道:“珣儿,为师以为这件事,你早该猜到了。” 早该猜到? 楚珣恍然明白了——他指的人,合该是婴宁。那日在结界炽毓轻松的答应不再来战,也是因婴宁对他而言实在太熟悉了。难怪自己第一眼看见婴宁时,便也发现这个孩子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她是师妹墨灵的女儿,又怎会与她不像? 既然他说婴宁是他的妹妹,那这个身处魔门的魔修炽毓,也该她的孩子了。 炽毓嘴角微弯,他看了看他藏在人群后的小姑娘,“楚珣,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师妹。” 而小姑娘却像是很依赖楚珣一般,紧紧攥着楚珣的衣袍,她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师兄,现在你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楚珣的眸色微微动了动,其实楚珣的神色常年淡如冰雪,从未有过大的波动,今日亦是如此,但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憷仍被小婴宁敏锐的捕捉到了。 第75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一是因为他想墨灵了,数百年前他们从什么都不懂,到一步步飞升,一同历经了千辛万苦。二是因为站在她的孩子面前,他竟不知如何解释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当年纵然墨灵真的修行的是魔道,认识的是魔修,亦未曾伤害仙道一分一毫。若非青云山太重门规门风,她身边的墨筠煽风点火,事情根本不至于此,师尊也不会无情到亲手逼死自己的爱徒。 这种事情,与修仙之人信奉的纲礼伦常本就是相悖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墨灵临死之际将自己的魂魄分别留在两个孩子的体内,就像是某种命定的因果定数一般,而如今,她的孩子不仅长大,而且回来了。 楚珣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自从见到婴宁第一眼起,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只是没有想到师妹真的会留下孩子,更没想到,这个孩子还会是他照顾了这么久的小师妹。 众人都沉浸在震惊中,唯独墨筠最先反应过来,她受了伤,此刻声音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怒意,“师父,请听弟子一言!这么说来,婴宁真的是仙门孽徒的孩子,她的体内就必定有魔门的血脉,这样的人,又怎可入青云山门,玷污再我仙家圣地?请师尊准许弟子清理门户,以正纲常。” 凌玄仙尊却像是很疲倦一般,只缓缓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炽毓捏紧手中的魔门暗器,冷冷一笑,“早就听闻修仙之人道貌岸然,心狠手辣却偏要作出一副悲天悯人之态,今日我就在这儿,我看谁敢动我妹妹。” 同青云山的前辈相比,炽毓十分年轻,他生来桀骜又骄傲,仿佛天下之事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他便疾步向婴宁走去,身侧是魔修的保护层,无一仙人动的了他。 楚珣伸手拦住他,“此处是青云山,婴宁是青云山的师妹,你想做什么。” 婴宁睁大了眼,看到炽毓停在自己身前,伸出手向自己体内传送着灵力。 蓝光与青光并未有任何况。 “师尊。”婴宁也准备跑过去。 “妹妹。”炽毓冷冷睨着凌玄,阻止了婴宁,“你做什么,你知道他是谁么。” 婴宁看了看炽毓,又看了看凌玄,澄澈的目光最终停到自己的哥哥身上,很认真的说道:“……他是我的师尊啊。” 炽毓的脸色顿时变得冰白如玉,他抿了抿唇,语气软了软,“那小姑娘,你知道你娘亲是谁,我又是谁么。” 婴宁想了会儿,变得有些沉默:“我听你们说,是不是数百年前从青云山魂飞魄散的墨灵仙子。” 提及墨灵,炽毓的眼眶变得有些红,“……妹妹,这么些年,都是哥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此时楚珣已来到了凌玄身边,’“师父!”他颇为忧心的唤了出声。 按照凌玄仙尊如今在仙道的修为与功力,若非是自绝经脉,无人伤得了他。而这一次,也是因数百年来忧思过度,劳心劳力,故而仙灵根才会虚弱至此。 楚珣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师尊这数百年来多次闭关不出,只是为了隐瞒他的身体情况。师尊并非是绝情,当年他是仙道的掌门人,逼得师妹远走,伤人三分,自伤七分。门中有些弟子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自己又何尝理解呢。 楚珣不断给凌玄传送着灵力,声音发颤,“师父,请您勿要忧思了,如今青云山上下都还仰仗着您啊……” 凌玄咳了几下,敛下清冷的眉目,轻声道:“珣儿,或许当年……你师妹说的是对的,她从未想过伤及师门,可师门却害死了她……” 楚珣身体慢慢变得僵硬,他的声音哽了哽,“那些事情皆已过去了,让徒儿给您疗伤吧。” 凌玄摇摇头,“送我回去罢,回落羽峰去。” 楚珣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小姑娘,没有说什么,托着凌玄的身体御剑离去,消失在天际。 他以为,今日既然是她的哥哥领人,青云山便没有道理拒绝。婴宁本就该是魔门的灵物,今日大抵也该离开,回到她的亲人身边去了。 直至将师尊在落羽峰安顿好,数百年的积郁让凌玄仙尊必须长期闭关修炼方可调养,门内诸多事务都落在楚珣身上。而他退门而出时,才发现小婴宁竟就站在门外。她的身后是青云七峰的万丈霞光,偶尔还有一两只飞雁掠过天际,所有的景致都这么美好。 楚珣有些微怔,他的十指都微微蜷缩了,“婴宁,你为何还在此处。” 婴宁有些惶惑的抬起头来看他,似乎不明白为何楚珣会这般问,“我自然 分卷阅读103 在等你啊,师兄。” 楚珣顿了顿,“你哥哥呢。” “……走了。” 楚珣一步步走上前来,“你没有同他一起离开?” 婴宁认真道:“我跟哥哥说了,我娘亲是青云峰的弟子,我如今也是,自然是要留在青云峰好好修行的。更何况,大师兄曾经如此会照顾我,我不能一走了之,于是我哥哥并未强迫于我,他说无论我在哪儿,他都会保护好我的。” 楚珣的嘴唇微动了动,“……好。” 婴宁眨了眨眼,“什么。” 楚珣的眼底升起了一层通透的雾气,他向她伸出手,温声道:“跟师兄回去吧。” 婴宁也就答应他了。 楚珣的手因着常年练剑,有一层薄薄的茧,摸上去触感温凉,指腹都是略略有些不平的。 他在前面引着路,走着走着,发现小姑娘越走越慢,他不由得停下来等她,“怎么了。” 婴宁犹豫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饿了。” 楚珣没说什么,领着她去了自己的房中,给婴宁做了一碗面,他的手艺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用三成小火熬成骨头汤,在里面洒几片葱花,再将面条捞起来。楚珣常年修仙口味清淡,落到苏菀嘴里,就像是没有味道。 但是苏菀实在是有点饿了,师兄修仙,她也不修啊。 “好吃么。”楚珣在翻看剑谱的空隙,抬头问小姑娘。 婴宁将一口面吸了进去,甜甜的笑了笑:“好吃呀。” 沉默了一会儿,楚珣终再度开口了,“师妹,你想好了,真的不跟你哥哥一起回去么。” 婴宁喝了一口汤,又茫然的看向了楚珣,“师兄,回哪儿去。” 楚珣平静的道:“自然是魔道”,他只是还想再确认一次。以他哥哥在魔道的地位,婴宁的未来未必过的不如青云山上的日子。只是仙魔两端天差地别,若她此番走了,恐怕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婴宁摇了摇头,“我自从跟着师兄上了青云山,便是青云山的弟子,青云山的弟子怎么能随意离开青云山呢。” 楚珣看了看她:“那……你不怕哥哥伤心么。” 婴宁埋下头去,声音变小了点,“哥哥是婴宁的哥哥,永远都是,我以后会去魔道看他的。” 楚珣顿了顿,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师妹,快吃吧,吃完后我们去一处地方。” “哪儿?”婴宁颇感兴趣的问。 楚珣看向窗外终年不化的落雪,淡淡道:“……去冥灵峰,你娘亲离开的地方。” 如今的冥灵峰仍旧乌云密闭,电闪雷鸣聚集在主峰四周,如同洪水猛兽般撕咬着。当年凌玄仙尊以灵力化成结界亲自封印主峰,如今凌玄仙尊出乎意料的病重,封锁冥灵峰的气机也弱了许多,于是他们未曾费心便入内了。 楚珣牵着婴宁的手,一路无言。 直到再度立在那块石碑前,他的神色才微微有些动容。 “……师妹,师兄来了。”楚珣轻声道。 婴宁学着楚珣的样子观瞻着那块石碑,楚珣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觉有些忍俊不禁,“师妹,因为你娘亲的事,你怪师尊和师兄么。” 婴宁想了会儿,没有说话,像是不知如何作答,但苏菀的内心却是一片清明。 其实对于墨灵而言,婴宁也有魔门的血脉,楚珣这样万众瞩目,根骨极正的仙门楷模会爱上自己的小师妹,就已是最大的讽刺了。 而显然,通过oo7的好感度显示,离这个目前越来越近了。 第76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婴宁想了会儿,才小声道:“我觉得我娘亲从来没有离开过,既然娘亲都不怪师父和师兄,我又怎么会怪呢。” 楚珣只当婴宁在安慰自己,挪开视线,微微笑了笑,“你又不曾见过你娘,怎知你娘的心思。也许你娘亲……”然而说完他便后悔了,墨灵走前将她的半片残识留在了婴宁的体内,她又怎会不知墨灵心中所念。而与之对应,墨灵的另一半残识,则在炽毓那儿。 炽毓生来桀骜,而且骄傲,恨极了仙门众人,搅得天翻地覆天昏地暗,连师尊都拿他没有办法。这样的孩子,不正是当年不听师训的墨灵师妹。而婴宁乖巧,懂事,你不让她触碰的东西,她便绝不会抢,这也正是像墨灵听话的时候。 如今数百年过去,她的两个孩子都在,而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疾风呼啸而过,雪白的衣袂在风中席卷,拍打着他的身体,楚珣几乎立成一块雕像。 楚珣带着婴宁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听落羽峰的人传下了凌玄仙尊所说的话。仙尊此番欲闭关修炼,为期数年,山门中一切事务代给首徒楚珣处理。 楚珣有些担心仙尊的身体,他明面上说的将青云山交给楚珣自己闭关,而楚珣心知肚明,师尊的身体或是受了大创。 像是师尊那般的男子,天地间无人可伤他,唯有自伤。 楚珣立即带着婴宁赶往落羽峰,山门还未完全禁闭,还余着些许弟子在外俯首听训。他们一见楚珣来了,立即投来求助的目光。 “师父,徒儿楚珣求见。”楚珣跪在山门前,婴宁也就跟着他跪了。“徒儿不敢受师父大恩,还请师父出来见徒儿一面。” 凌玄不曾露面,然而他的声音却穿过了厚重的石门传了出来。 “珣儿,你还记得你的师祖茂源仙人么。” 楚珣心底一凝,茂源仙人是师尊的老师,乃青云山的开山仙人之人,天地间唯一一个修为可与凌玄仙尊相较之人。然而在千年前便将青云山上下交给了凌玄,自己却选择了隐退,周游于天地间,不再出现管凡间俗务。 “当初你的师祖如此选择时,我亦不懂得他的心思,如今却懂了,你师祖创立青云山时便说过,天道并非是与魔道对立,而是以爱人。若是天道之人与魔道一般无二,残害生灵,那天道与魔道又有何区别。” 楚珣轻轻捏着剑,只觉得闻弦音而知雅意,师尊必是话中有话。 墨筠亦在此处,她脸色稍稍变了变,“师尊,照您的意思,难道孽徒的孩子,魔道中人的亲妹妹,也该出现在青云山上么。” 凌玄没有立即回答她,反倒轻声问:“墨筠,你觉得谁是孽徒。” 墨筠眼神恨恨,“百年前,是您亲口承认,仙门叛徒墨灵,不尊师训,判向魔道,是为青云山满门的孽徒,永生不得归。” “师妹,不可胡言乱语。”楚珣淡淡道。 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婴宁此时一改往日的沉默,她站起了身来,直直看着墨筠,“师姐,当初我娘亲为何毅然与魔门中人相知相爱,难道您不比任何人都清楚么。” 小女孩的面容仍是 分卷阅读104 惹人怜惜的冰清玉洁,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教人不寒而栗,不过是分寸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如今,师兄,师尊都在这儿,我便将当年的事情全都说出来。我娘亲不愿说出,但我却不是这样人。” 墨筠脸色稍稍变了变,继而冷冷看过来,“孽徒之女,你当年根本不存于世,如今又想说什么。” 原这墨灵当年所爱的魔修原本是先认识墨筠的,那魔修乃魔君的座下弟子,当年本欲亲自感谢墨筠,但墨筠介意他是魔门中人,便让好友墨灵前去相见。谁知二人初见一见倾心,故而有了后面这些事情。原本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瞒得好好的。但自此之后,墨筠一恨墨灵夺人所爱,再加之凌玄师尊一直对徒儿照顾有加,墨筠更是觉得师父偏心恨上心头,便将此事全盘捅出了。说墨灵一直与魔门暗中勾结,不分正邪黑白,实在是青云山之耻。 且当日墨筠设计事情败露时,青云门上下的诸弟子,以及七峰的长老仙人俱在,若是凌玄不明确表态,则有包庇弟子之嫌。两相为难之下,凌玄将墨灵遣出师门,不想她会从冥灵峰一跃而下。 今日,婴宁也正是通过冥灵峰山的那块石碑发现了后面的诸多秘密。又或许是墨灵早知孩子会来到此处,便将那块石碑故意留在那儿,留给婴宁看。 而后来,之所以墨灵无论如何都没有提及墨筠的品行,只因她是一个有傲骨的女子,二则她实在太过失望,她不曾想到师尊当真会为了一个正邪的名声断绝数百年的师徒情谊。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原来百年前的那桩惊天动地的仙门定案,竟是有内情的。 并无什么仙魔勾结,弟子叛教的阴谋诡计,自始自终,无非是小女孩儿的儿女私情罢了。这并非是大错,并不至于逐出师门。倒是墨筠仙子,陷害同门,欺上罔下,手段种种,叫人痛心。 墨筠冷笑,“这小儿一派胡言,你娘亲所犯下的过错,又与我何干。” 婴宁再也没有笑了,她表现得很平静,粉雕玉琢的脸庞上只余着一些坚韧的神情。“我娘亲留下的话都在冥灵峰的石碑上,若是不信,师尊一看便知。” 墨筠原本有些恍然无措,可认定了婴宁只是一个小孩子,语气变冷,“你娘爱撒谎,你也一样。子承父业,果真是不错。” “墨筠……够了。”楚珣平静地道。 他的眸色微动了动,这些年他坚信墨灵不曾作出伤害师门之事,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只是当年,门规使然,他却并未站出替师妹说一句话,所以竟是铸成了大错。 他顿了顿,起身,将小婴宁揽在怀中,声音不由变得轻轻颤抖:“……不必担心,师兄信你,也信你娘亲。” 此时石门开启,凌玄信步而出,他扫过一众弟子,目光最终落到婴宁身上,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孩子,你与你的娘亲,果真有几分相似。” 第77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其实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婴宁只是继承了母亲墨灵的一半残魂,所以才如此温和安静。那个桀骜又骄傲的仙尊之徒,全部留在了炽毓那儿。 婴宁想了一会儿,小声道:“师尊,其实我的哥哥更像我的母亲。” 凌玄微微笑了笑,他很少笑,修仙之人的面容常年都是寒若冰霜的,虽不甚明显,且这道笑意转瞬即逝,但给他的眼底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你的确与你母亲不同,你虽年纪小,却比你哥哥聪明,更懂得利用人心。” “我原以为,像是师尊这样的高阶修士,已不会在乎这种东西了,更不会轻易为人所利用。”小姑娘仰起头,丝毫也不惧,清丽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倔劲,无一不像当年的墨灵。 凌玄感觉自己身体的灵力正在流失,他封住了自己的脉穴,语气微沉:“三界六道之中,无人是无心无情的,茂源仙人不行,我不行,即使是天道也不行。”他顿了顿,向婴宁走近了几步,颇有深意的说:“所以,小姑娘,你的大师兄更不行,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婴宁握紧了拳头,向仙尊乖巧的行了一个弟子礼,“师尊的话我会一直铭记在心里的。” 果真如此,会牢记于心么,凌玄淡然含笑。 “珣儿。”片刻后,凌玄仙尊转向了跪在一侧的楚珣,淡声开口,“为师不在的这些年,青云山便交给你了。从前的那些事情,你也应当放下,更不能因百年前的劫数乱了从今往后的心智,你明白么。” 楚珣捏紧了手中的剑,“……是,师父。” “这青云山传承数千年,终究是我交出去的时候了。”凌玄仙尊不像是在嘱咐旁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等楚珣再多说什么,他便转身离去,白衣胜雪,仿佛还是那个不问世事的谪仙。但只有他一人明白,他所说青云门之人不应当有弱点,而他自己的身体与修为,则恰恰是毁在了那些弱点上。而他更担心的,则是婴宁会成为楚珣新的劫数。 楚珣抬起头来,看着那道故绝的背影,眸色微动,“师父,请您定要调理好身体,徒儿会一直等您回来的。” 凌玄仙尊没有回答他,甚至不曾多说一句,便消失在了冰白的山门中。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凌玄仙尊的最后一角白色衣袂也留在了冰室之内。天际的祥云逐渐消散,呈现出一片晴朗安宁。 青云山一众弟子跪在冰室前,以楚珣为首,他们以虔诚的姿势恭送师尊的离去。 按照青云山的门规,但凡是残害同门,挑拨离间之人,下一世是要被罚入畜生道的。但是楚珣却并未如此对待墨筠,只让她出青云山行医为生,以此救赎。楚珣如此决定,一则因为他不愿再见同门离散,消失殆尽,二则更重要的是,师尊说过天道的本义是为爱人,他不想再给天道留下弱点。 青云山的日常还同往日一般,并未因师尊闭关而发生什么改变。唯有一点,婴宁说想要留在楚珣的落羽峰,楚珣答应了。 毕竟按照当年的光景,楚珣与墨灵是师门中何其要好的师兄妹。楚珣觉得照顾师妹的孩子,更何况婴宁乖巧听话,其实也不无不可。 婴宁的灵根被发掘后,便成长得很快,山上一日,地上一年,不出数日,她便蜕变成了窈窕少女的模样,且与年轻的墨灵并无二致。 练剑的时候,一般都是楚珣亲自教习。婴宁喜欢问他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呆在落羽峰上,再隔几百年,也不会出去。若是以后她离开了青云山,他又会去哪儿。 楚珣温柔的笑了笑,说他身为掌门,就永远在青云山上等她。 没曾想,三年后 分卷阅读105 ,这无心之语,竟是一语成谶。 这三年来,青云山原本该是一片祥和,除了一件事。清一门也归属仙道,只是仙道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但这个小门派最近处置了一人,便是一魔道的魔修。 参与决斗的弟子并不知他是魔修,只当他是冥灵峰上的怨气化作的妖物,所以立即斩于剑下。 这在三界之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本和平的三界关系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对楚珣而言,尤为如此。 ——这分明是魔修意欲利用凌玄仙尊退隐的机会,加之炽毓横空出世,重新挑起三界的争端! 在素日里教习师妹习剑的时候,楚珣悄悄向墨灵的灵脉中传送了一道灵力,以防万一,是为封印墨灵体内一半的魔道灵识。 出师大典是在三年后,于青云山弟子而言,余下的更多的则是历练。但此时三界的关系又重新恶化,就像是一根弦崩在那儿,就差一个机会挑起仙魔两端的大战。 送师妹离开时,楚珣作为一教之首,端方素立,她的师兄子钰也在这儿。 “下山以后,诸事都要靠自己,记得,师兄今日告诉过你,最重要的一事。”楚珣顿了顿,轻轻地道:“便是平安归来。” 却不料婴宁丝毫不顾众多弟子的眼光,牵起了楚珣的手,“师兄,我知道啦。这几年,我却觉得你越来越严肃了。” 她眨了眨眼,嫣然一笑道。 楚珣这时候才发现,当初的小姑娘竟然已长这么大了,已成了少女的模样。 然而在婴宁下山不过几日,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楚珣最担心的事仍发生了,她果然遇到了魔道中人。 婴宁长大后,仙不成仙,魔不是魔,她的容颜尤为姝丽。六道之中觊觎者有之,而魔君则想见下炽毓的妹妹。 ——炽毓的功力尚且如此之盛,若是将婴宁好好培养,岂不是功力并不输她哥哥。 再何况,更重要的是,听闻如今是楚珣掌门青云山,能用她制衡她的师兄楚珣,更是一个妙计。 第78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云城是婴宁的故乡,苏菀下山后,选择云城为游历的第一站。 苏菀自从穿进了修仙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从青云山上下来,面对的都是无欲无情的仙士,好几年来,早已是闷得不行。而云城之中热闹非凡,四处都是唱戏的与赶集的人,苏菀留在这儿,想着给大师兄与子钰师兄带些凡界的东西回去。 云城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一丝风刮过,虽然是人界,却似乎不分昼夜一般,四周的房屋都一如十年前的模样。行走在人群中,苏菀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比如人们发出的声音,与做出的动作,都与真正的凡人有异,似乎……不像是鲜活的人,她却一时说不上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姑娘,你要看看我这儿的东西么,这些都是最新的样式。”叫住她的是街边一位卖梳篦的老婆婆。 苏菀停下脚步,随手挑了挑。老婆婆像是很高兴,眼角的细纹都平了些,哑着声音道:“姑娘,你生的如此漂亮,这么些年,云城从未来过像你这模样的小姑娘,你……可是从那山上下来的。” 婴宁抬起眸,粲然笑道:“我是青云山的弟子,今年已出师了,所以下山来游历一番。” 老婆婆摩挲着案上的梳篦,沉思了一会儿,点头笑道,“怪不得,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的仙士从山上下来,这些年我都看着的。” 婴宁眸色动了动,狐疑的说:“老婆婆,那你知道若我要离开云城,又该从那一条路走吗。” 老婆婆顿了顿,没有再说话了。她抬头望了望天,含笑道:“小姑娘,你看天色这么晚了,外头也必定危险重重,你当真……急着今日便离开么。” 婴宁觉得奇怪,青云山不分昼夜,她呆了这么久,自然也没有昼夜的概念了。但是,这云城中的虽都是凡人,也必定知道修仙之人的这个规矩,难道是想她留在此处。 倏然间,苏菀只觉得四周妖气缭绕,且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她扭过头来,见一只小妖兽猛然从旁边的人群中蹿了出来,紧接着便传出了一个小男孩的啼哭声。那小男孩呆呆坐在路上,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到。 楚珣将随身的碧落剑交给了她,以此护住她在人界平安。碧落剑最先意识到危险,抖动了两下,便冲出了剑鞘,向妖兽的方向猛然劈过去。“刺啦——”一声,发出了极为尖锐的声音。 婴宁收起碧落剑,嫣然一笑,道,“小弟弟,你不必怕了,这不过就是最低阶的妖兽罢了。” 小男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眼眶通红,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位妇人拨开人群走出来,慌忙搂住了小男孩,她抹了抹泪,向婴宁道:“多谢这位仙子,这些年云城附近妖兽出入,若非仙子即使出现,恐怕又是一条人命。你这孩子,还不快向这位姐姐道谢。” 小男孩这才止住了抽噎,打了个嗝,小声道:“谢谢姐姐。” 婴宁摸了摸他的头,眨了眨眼:“你看,妖兽都不见了,你不必怕了。” 辞别这对母子,婴宁便向远处走去。然而婴宁越往前,越发觉不对劲,因为云城不过方圆几里,然而她却一直未曾看见这座小城的边界。走的远了,甚至回回到原处。这座秩序井然的小城,就仿佛有人刻意放置在此处,等着她进入的。 她御剑而行,却发现在云城的半空中竟布下了结界。凡是仙家之物行经之地,皆会泛出一道淡微的蓝光,仿若是青云山上仙灵修炼的冥火。 【oo7,这是怎么回事。】 oo7也不明白啊,因为它发现在这座诡异的小城里,它的所有功能都失效了,这是从未有发生过的事。 而云城四周的行人,更变得面无表情起来,浑身木然的向前走去。 婴宁猝然抽出碧落剑,向结界边缘砸去。只见碧落剑却反弹回来,不小心落到了一只小猫身上,那活生生的猫儿“嗷呜”一声,最终化作了一缕黑烟,飘散在了空中。 婴宁微微睁大了眼。 ——原来这座云城的一切竟然是魔道的幻术!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凡界的云城! 真正的云城在十里之外,而魔修的幻术蒙蔽了婴宁与碧落剑的眼睛,化成了一座一模一样的赝品放在此处,引诱婴宁进入,不得脱离。她第一次来到凡界,便没有再保持警惕,所以上了魔修的当。 而显然,布下这个陷阱的魔修修为亦极其深厚,所以竟能瞒过碧落剑和oo7。 “你快出来罢,”婴宁顿了顿,撅了撅嘴,竟也不急,“你在暗处玩弄了我这么久,想必心里也很痛快。你有什么条件,提出来就 分卷阅读106 行,不要再躲躲藏藏了。” 婴宁的话音未落,果不其然,从暗中出现一位戴着玄色帏帽的男子。 他生的俊美,打量着婴宁。见这个小姑娘似乎也并不怕她,笑得恬然美好,他忽然觉得心底被狠狠的捏了一下。 魔修垂眸,薄唇微勾,“小姑娘,我不过是邀请你去一个地方罢了,如何。” 婴宁凝眸看着他,想了会儿,认真的道:“师兄说过,此番游历,只能去人界。若是你带我去的地方不是人界,便不能去了,你明白么。” 魔修当年也是见过婴宁的,不过那个时候婴宁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罢了,只觉得,如今她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女,少女的容貌中既有妖灵的勾人,又不失几分仙子的轻灵皎然,难怪在三界六道之中皆有美名,也难怪,青云山那道貌岸然的仙门首徒楚珣自小便不肯放她出来。 而现在在这个结界之中,便是她的那个守着她的大师兄,也不能得知她的境况。 想至此,魔修也再顾不得什么了,猛然上前,运功将婴宁带走。 婴宁正欲唤出碧落剑,却见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霍然间,一道蓝光与青光显然已有些触动了,他是个野孩子,是魔尊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这一点他不会忘记。三百年前被逐出师门而跳崖的仙子墨灵,是他的生身母亲。多年来,炽毓最大弱点也莫过于此。 炽毓的身子重重僵在原地,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摸了摸婴宁的脑袋。“婴宁,你愿意随哥哥去魔界看一看么。你别忘了,那儿也是你的家。” 碧落剑简直要疯了,它恨不得即刻冲出来,将炽毓给劈死。婴宁似懂非懂的看着哥哥,想了一会儿,却莞尔笑起来,“好呀,既然哥哥在这儿,那我都听哥哥的。” 炽毓牵起了妹妹的手,没再说什么。 苏菀心里面很清楚魔修的目的,她在青云山上呆了三年多,好感度一直停留在55点附近。这就说明对于楚珣这类习惯于无心无情的修仙名士而言,若不下一剂猛药是断断不行的。 楚珣听闻传回的消息时,正在闭关修行。碧落剑穿过了石门,将云城发生的事告诉了他。楚珣倏然睁开眼,手指微微捏紧,青白的指尖竟留下了一道道重重的血痕。 探知到事情前因后果,他薄唇微抿,“……果然如仙尊当年所料,这么些年,魔道的那些人便从未安分过。” 楚珣探知到碧落剑有些异动,像是在担心自己,随即温和的笑了笑,“我答应过婴宁,若是她遇到危险,师兄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他的声音重新隐匿在了落羽峰的风中,“……虽然这些话我亦对墨灵说过。” 第7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魔门遗孤 仙门首徒离开青云山,踏过结界,亲自前往魔道的地界内,这在三界的历史上,可真算是一件稀奇事。沉寂了数百年的仙魔结界再度热闹了起来。 楚珣的修为极其深厚,这百年前的结界根本挡不住他,不出几日,他便已到达了魔道的地宫。魔界之中会对仙气有损耗,稍微低阶的仙士,更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所以楚珣不得不收敛起大半的灵力,以保证意识的清醒。 守门的是魔界低阶的魔修,也是认得这位青云山掌门首徒的,“不是楚仙君光临大驾,来我魔宫地府,可曾向魔君禀报过。”他哼了一声,极为倨傲的开口。 楚珣白皙俊雅的面容神情淡淡,“魔道带走了我青云山的弟子,我自然要亲自走一趟了。” 魔修嗤笑,“这儿哪儿有什么青云山的弟子,魔界之中可从不沾染这些晦气!”楚珣却不再等他在说出一句话来,即刻抽出碧落剑,向眼前的魑魅魍魉猛然劈过去。只见一道青光赫然滑落,一层层逐渐氤氲开,最终化作弥散在空中的青烟,不过电光火石间,那些守门的魔修却连半分残魂也寻不到了。 魔君在地宫中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楚珣身为仙门首徒,凌玄关门弟子,被人视作仙门诸士的楷模。这近百年来,我可再没看见他如此暴躁过。” 炽毓淡淡扫过去,颇有些不放在眼中,“自凌玄走后,仙门便再无什么功力深厚的仙士,便只能让这楚珣来了。” 魔君笑起来,看上去心情极好,“你错了,我自百年前便明白,楚珣与他的师尊不同,是个重情重义的仙士,可这也是修仙之人的忌讳。所以青云山落入这样的人手中,恐怕是没什么前路了。” 楚珣疾步进入地宫,“师兄,师兄——”只闻重重的石门前,到处都是婴宁的声音,却哪儿都看不见她的人影。“婴宁?”楚珣心底微微一沉,让碧落剑进入地宫查看婴宁的位置。 地宫的最里处是一幢高塔,从上往下看深不可测,炽烈的真火在地底熊熊燃烧。而在高塔周侧则有无数个房间,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的不同。楚珣只能听见婴宁的声音在四处回响,却根本就不知她具体在哪儿。 楚珣从第一间开始搜寻,然而当他行至第二层的时候,却猛然看见楼道的尽头站着一个女孩儿。 “……墨灵?!”待到看清她的面容,楚珣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泛白,隐隐有些发抖。因他看见的不是婴宁,而是当年的师妹墨灵。 她从幻境中走来,穿着紫色的裙裾,一如百年前柔美动人。这个小女孩儿,生生将楚珣 分卷阅读107 的神思送回了百年前,那个时候,仙魔两端势均力敌,谁都容不得谁。但墨灵还是他的师妹,墨筠也还是墨灵的好友。 墨灵的仙术学的很慢,所以在师尊教习完毕后,一直央求着自己再教她一次。她与同门的墨筠要好,时经常下山历练,也会给自己讲在山下的人界发生的奇妙的事情,还和他许诺说出师以后和他一起去人界游玩。直至百年后,出事以后,师尊直斥她为仙门孽徒,她还会来找自己诉说委屈。 可是,如此种种,都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自墨灵从冥灵峰离开,师尊的落羽峰再未曾收过新的弟子,青云山上只余数百年的冷寂。她走的时候,还来与自己道别,但从她跃下冥灵峰开始,他便已经明白了,百年的同门之谊,自此已尽。 “……墨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楚珣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喉咙发紧,“师妹,你这些年,过得究竟如何,为何再不回青云山来,你的师兄师妹在这儿,还有你的师尊,你都记不得了么。” 然而墨灵只字未提起他们,只淡淡的一笑,语意温柔,“师兄,我今日来找你,只是为了拜托你一事。” “——请师兄照顾好婴宁与炽毓,保护好他们,不再顾及他们是孽徒的孩子,好么。” 楚珣轻抿薄唇,微微蹙眉,“婴宁跟在我身边,我一直将她当成你照顾的。可是你呢,难道永远再不回青云山了么?” 墨灵再没有回答她,只淡然别过了头去,“三界之中这么大,为何要回到那个地方去。若是师兄定要问我是不是仍怨着青云门,我便也只能告诉师兄,的确如此。师兄当初说我是仙门孽徒,将我罚上冥灵峰禁闭,这数百年来,我总是一刻也忘不了。” 这几个字犹如一把带着血的利刃,生生剥开了楚珣藏起来的伤疤,一刀一刀凌迟下去,让他只觉得彻骨的绝望,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对不起,师妹。” “楚君,你有什么资格同我娘亲说这些。”更加冰冷的声音从一侧传来,炽毓伸手收回了幻境。同时将剑刃抵在楚珣的眼前,一字一句,逼视着他。“你走开,离我娘亲远一些!” 只闻“碰——”的一声,碧落剑猝然掉落在地面上,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冰雕碎成几块,生生打碎在他的眼前。楚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那魔君的幻术。这儿根本无什么墨灵,一切不过是魔君的手段。 只是身处魔界,自己的灵力遭到封印,竟连这样的雕虫小技都不曾辨别出,只能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 眼前什么都没有了,余下的仍是魔界阴森的高塔,还有地底燃烧的真火。 炽毓身边跟着的少女走上前几步,怔怔看着他,“师兄,你方才说这些年的照顾,是因为一直将我当成了娘亲,是真的么。” “……不是,没有。”楚珣身形有些踉跄,他方才被幻境折磨得神志尽失,他所说的话,只是被幻境中的情形所诱导。可是这些话,在他清醒的时候,必定是决然不会说出口的。 “我从未见过娘亲,我自出生便什么都没有,是师兄一直在照顾我,原本只私心想师兄能好好的……”小姑娘的眼睫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上去叫人极为心疼,“可我真的不是娘亲啊。” 少女的声音梗咽了,“是不是没有娘亲,你便不会收我入门,也会像云城其他的人一样,不喜欢我,恨不得我以死恕罪。” “婴宁,师兄不会这么做的。”他执起剑,咬住牙根,“到我这边来,我带你回去。” 少女摇了摇头,咬唇道:“……我不回去,我不想再因娘亲连累师兄。师兄,你要记住了,娘亲真的离开了,谁都不是她。” 楚珣的身子重重僵在了那儿。其实在见到墨灵时,他已恍然明白了,自己从前对婴宁的那些照顾,或多或少都把她当成了当年的师妹墨灵。 墨灵小时候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只是长大后,经此一劫,被同门墨筠所害,整个仙门却无一人替她说话。而后她的性子便彻底转了,变得怨自己,怨凌玄师尊,甚至整个青云山。就连最后跃下冥灵峰,也要自毁残魂,独独在冥灵峰上留下一块石碑。 所以,墨灵走后的数百年,自己又如何不是一直悔恨。他一直念着同门之谊,以至于他见到婴宁第一面,就把她当成了当年的师妹墨灵。这些年的细微照顾,亦不过是为了补偿与救赎。 因而,这百年来他从不肯唤婴宁一声师妹,亦是有私心的。 因此,他亏欠的,其实是是两个人。 “仙门中的人都跟你一样,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炽毓不再按捺,便向楚珣的方向重重拍去一掌。“婴宁留在她的哥哥身边,谁都别想再带走她!” 楚珣的灵力被封印,敌不过炽毓的这一记重击,周身软了软,半跪在了地上。 魔君引诱楚珣来魔界有更重要的目的,还不想动他。他让人拦住炽毓,逼视着略有些狼狈的楚珣,“楚珣仙君,你若是真的后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何不将自己送入轮回,以死谢罪如何?!” “当年墨灵仙子从冥灵峰一跃而下,元神魂飞魄散,她的残识便在三界的轮回之中,永不得出,让炽毓再没了娘亲。你们仙门的罪过,总要有一人来还罢?!” 苏菀听得很明白了,魔君这么说,只是为了激楚珣去送死。楚珣死了,这仙门之中自然就再无一人能与魔道抗衡。魔道百年前的战败之耻,也可轻而易举的终结了。 但尽管如此,自从楚珣来了魔界,不知是不是因为内疚,好感度却在激烈的波动中,甚至隐隐有激烈上升的趋势。 “哥哥,轮回又是什么。”小姑娘对着炽毓狐疑开口。 楚珣唇角噙着一丝淡笑,轻轻接过话来:“轮回便是,身在三界六道之外,永远都不能离开,也永远都不会死去。” 从前这件事,在他眼中是最为可怕的,将自己送入轮回,只能看着三界之中的灾难或者毁灭一一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能为力。 第8o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楚珣喉咙发紧,他自入仙门以来,一直以为自己应当是理直气壮的,天道永远是对的,然而亲手害死墨灵的人也是天道。生生世世轮回,便与身死无异,甚至更残酷。 趁他神思恍惚之际,魔君召唤出魔道的高阶妖灵,妖灵常年蛰伏在地宫中,现脱离了烈火,浑身上下皆是妖气缭绕,听懂了魔君的指引,直奔楚珣而去。 刹那间,白光与青光激烈碰撞,绕过碧落剑,擦出了耀眼的火花。即使在魔界功力遭到封印,楚珣的修为仍远在一般魔修之上,电光火石间,即刻便收服了那些道行低的妖灵。 分卷阅读108 然而还余下一只妖灵之首,这只妖灵留在魔君身边,经魔君经久的□□,修为与灵识早已远超一般的孽畜。 孽畜围绕楚珣周身,妖气横生,猛烈的撞击上去。碧落剑在主人的周身布下了一道浅色的保护罩,妖兽难以攻破,更是气恼,瞪红了眼睛,恨不得将楚珣当场撕碎! 只闻“刺啦——”一声,妖兽的爪子划过保护层,发出了尖锐的声音。骤然间,只见保护层淡淡,对楚珣的生死即为冷漠,仿佛此人与他毫无相干。 婴宁心底一震,她自然不能让楚珣在这儿受伤,随即挣脱了炽毓的手,掏出随身的笛子吹起来,“碧落,快点过来,到我这边来。”碧落剑听到了婴宁的召唤,急忙楚珣手中挣脱,直奔婴宁而去。 楚珣不可思议的看向婴宁,清冷的目光有些涣散。相处这么久,碧落剑已经和她有了感情,自然会听她的话,只是她现在将碧落剑从自己身边带走,难道婴宁也选择为了她娘亲杀死自己? 婴宁让碧落剑将妖兽向自己的方向引过来,继而将手掌轻轻放在了妖兽的头上,似乎在同它说些什么。妖兽被□□得极为狂暴,浅色的瞳孔中全然是怒意,朝着婴宁怒号了一声,全身的毛都倒立起来。 婴宁也并不放弃,静静的看着妖兽,指尖汇聚了修炼数百年的灵力,轻轻传给妖兽的体内。 妖兽在婴宁的安抚下,竟这么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婴宁体内有魔道的血脉,所以她也能与妖□□流。妖兽听她的话,不再猛烈的攻击楚珣,反倒对着天空嚎了几声以后,便试图蹲在婴宁的身边。 楚珣这才看清了,小师妹这是在帮自己。他收起了周身的灵力,向婴宁伸出手,“婴宁,快到师兄这边来。” 然而婴宁并没有理会他,“师兄,我觉得哥哥说得对,我并不是娘亲,所以也不是仙门的弟子,师兄你要找的是娘亲,也许并不是我。” 楚珣心底一沉,“并非如此。” 他看出了婴宁仍在责怪自己,却不是在责怪自己伤害了她的娘亲,而是怪自己将她当成了她娘亲的替身。不知为何,提及此事,他的心底便隐隐有些发冷,仿佛婴宁戳破了他所有的秘密。 这一幕,魔君自然更没有料到,在他的眼中,婴宁不过是借宿在青云山中,经他方才这么一挑拨,婴宁应当对这个间接害死她母亲的大师兄心有怨怼才对,然而,婴宁方才就这么站在了他的身前,大有誓死保护他的气势。 倏然间,守门的魔修疾行入内,朝魔君禀报,说地宫外汇聚了一众从仙门而来的仙士,扬言要带走楚珣仙君。 楚珣的瞳孔骤然收缩,青云门的弟子此刻前来,分明是中了魔君的计策! 他们之中许多人从未离开青云山,所以并不知仙术在魔界之中并不能施展,来这儿,便成了魔道中人的案上鱼肉。 果不其然,地宫外是一众身着浅色校服的青云门修士,为首的是子钰师兄,还有许多青云门的年轻修士,无不神情慨然,要求魔君交出楚珣仙君,否则绝不轻饶。 魔君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鼓起了掌,唇角微勾,“诸位仙君的气度本君第一次见识,只可惜,让你们来这儿的并不是楚仙君,而是本君担心你们的楚仙君太寂寞了,便特地让他的同门来此陪葬!” “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躲在地宫数百年的魔君也有这个能耐了?”子钰拔剑斥道。 此言一出,苏菀顿时就明白了魔君的真实目的。 ——他故意首徒楚珣在魔界地宫遇险的事情传回仙界,以此将青云门的弟子引导魔宫来,然而,但仙君若是身在魔界的话,体内的修为根本难以运展,则必定成为魔修的手下败将。 然而,以楚珣的心性,必定会拼死保护身后的仙门诸士,如此来说,今日在这魔界地宫,青云山则必有一人会折损。青云门诸士,或是楚珣本人。 ——果然是天地间唯一的至高魔修,才能□□出炽毓那样桀骜的弟子。 “楚君,我明白你的意思,”魔君微微一笑,道:“婴宁本该是魔界留下的孩子,你若是要带走她,则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你的这些师尊师兄弟,来我地宫捣乱,能不能出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楚珣眸光微微一震,他缓了一口气,淡声道:“魔君,你费尽心思要置青云门于死地,千般算计,恐怕并没什么用。” “——若是青云门真的在此受挫,凌玄仙尊必定会回来,率其他仙门迎战,捣碎你这魔宫地府。既然如此,今日为难,又是何必。” “你这小儿,当真猖狂,能不能平安归去,还要看你的造化,还在这儿口吐狂言?!”魔君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仙君既然挪动尊驾来了魔宫地府,这儿可不是你想走就走,想来便来的地方,我定要让你后悔。” 楚珣却并无什么波动,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我来这儿是接走师妹的,无论出了何事,绝不后悔。” 魔君心底亦是一沉,没想到这婴宁不过是一魔道留下的遗孤,竟能让端方雅正的楚珣仙君看得如此之重,也不知是因为愧疚或是什么,竟不顾自己的性命来到魔宫找寻这个小师妹,最终连数百年的修为都愿意放弃。 不过,这也说明婴宁必定是他的一个软肋。他花了千百年的时间来发现仙君的弱点,就近在咫尺,对自己而言倒算是一件幸事。 “你口口声声说来带婴宁回去,你可想过,婴宁根本不需要你所谓的保护。你们逼死了她的娘亲,然后将小丫头带在身边照顾,便自以为是救赎了,这也只能骗骗自己罢了!” “——婴宁体内有魔道的血脉,我就以此诅咒,她将永远成为你的劫数!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真心以待。来世堕入畜生道,去体会我娘亲受过的苦,谁都不会再停下来看你一眼!” 后面这句话,是炽毓说的,他握住了婴宁的手,婴宁能清楚感受到炽毓对楚珣的恨意,就仿佛婴宁的娘亲重新站在了他的眼前,再一次从冥灵峰上只身跃下。 子钰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握紧了剑,大声道:“大师兄——你不要听他胡说,你快点从魔宫脱身,我们一起回青云山去——大师兄,你想想凌玄仙尊,快看看我啊。” 然而,楚珣已被炽毓的话深深触动了。 彼时天际狂风大作,连最后的日光都已见不到了,楚珣的衣袍在疾风中猎猎飞舞。然而,婴宁发现他的十 分卷阅读109 指紧紧攥在了一起,微微颤抖着,周身的气机也由清淡的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了混沌的褐色。 那张清隽俊雅的面容添了些许痛苦,虽极力隐忍,旁人一般看不出,然而婴宁太了解他,所以一眼就看出了。 ——这分明是仙君堕入魔道的征兆! 若真的按照魔君所想的那样发展,那么楚珣将成为自青云山开山以来的第一位堕入魔道的仙君,这个可比当年墨灵仙子与魔修结合的事情严重多了,此事将永远钉在仙门的耻辱柱上,谁都解救不了他。无论是仙门,或是魔道,都再容不得他。这对仙门数百,也绝对是莫大的讽刺。 这一切也在婴宁的预料之外,她急忙御剑落到楚珣身边,攥住了他的雪白衣袍。 “师兄,你怎么了?” 然而楚珣紧闭着双眼,眼睫轻轻颤抖,似在竭力按捺些什么。 “——婴宁,到我身边来。”他轻轻的,反复呢喃道。身子软了软,似乎想抱住婴宁,或者说,想被她抱住。 第81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按照楚珣的定力与修为,无论是在何处,绝不会轻易所动的。只因这儿是魔界,是魔道的地盘,自楚珣来这儿第一步起,便是魔君给他布下的一道陷阱。 楚珣周身气机的颜色变得愈发的浓重,连苏菀都无法判断楚珣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一切也在魔君与子钰的意料之外。 “师兄!”他捏着碧落剑,周围所有人的声音落入楚珣的耳中,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只听得见师妹墨灵从远处走来,慢慢又变成了婴宁乌发红唇的脸庞,还有仙尊站在耳旁,严厉斥问他是否已忘记了仙门的规矩和教条。 ……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这数百年来,他从未忘记自己身为仙门首徒的身份,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以仙门的数百规则为首,所以众多弟子都仰仗他为仙门楷模。 以至于如今到头来,他好像谁都没有对不起,却谁都辜负了。 墨灵是他从小长到到大的师妹,他却亲手将她逼下了冥灵峰,然后在她的女儿身上悄悄寻找着救赎。炽毓有句话说的对,像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仙士,是没有资格再来魔界带走婴宁的。去也没有资格追随仙尊凌玄而去,他从来就不像他的师尊那般,自始自终超脱凡俗,不为规矩所累。 此时天空中不再是祥云,而是层层厚重的乌云,重叠在一起,尤为可怖。楚珣的指尖掐进掌间,已留下重重的血迹。他试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连身体都好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苏菀发现楚珣额上有一道印记若隐若现,可以看得出,那是颜色很深的,不属于仙门的印记。 她倏然点地,执剑向师兄飞过去,就抱住了楚珣的身体,“师兄……” 然而并没有用,他的身体越来越滚烫,周身的气机也愈发的不对劲,楚珣猛然推开了婴宁,“让开!”周身的气机如同狂风暴雨像楚珣席卷而去,将他的衣袍掀得猎猎飞舞。这股浪潮旁人都难以抵挡, ……楚珣堕魔了。 ——青云山建山有数百年,可从未有堕入魔道的仙君! 追随而来的仙门弟子皆已不知如何是好,子钰熬红了眼睛,接连往后了好几步,“师兄!我是子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大师兄怎么可能堕入魔道,这个人定然不是我们的大师兄!” “对!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大师兄!他到底是谁?!” “说不定就是他夺了大师兄的舍!大家不要放过他!” 可是……这个人不是楚珣,又是谁呢。 所有讨伐的声音落入楚珣耳中,都像是没听到一般,他静静阖上眼帘,十指微微颤抖着。他原本想悄悄的找一处冰室躲起来,看看他自己真的堕入魔道,变成了昔日自己最厌弃的那种人。然而四处都是人,还有他的同门师兄弟,他的小师妹,他们都看着自己,是如何从仙门楷模变成了罪恶之首。 炽毓执剑,止住了准备冲过去的仙门诸士,淡淡的开口道:“众人敬仰的楚仙君,最终也成了魔门的魔修,不知按照青云门的规矩,又该罚几道雷刑,是否该贬入畜生道呢。” 只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跑开,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师兄,我是婴宁,你看我一直抱着你,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呢。”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苏菀却发现好感度一直在上升,最终停到了75点附近。这不难解释,他之所以今日会堕入魔道,全是因为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仅仅是内疚,是不会让这样一位仙门楷模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动情了。 真正让他过不去的是情劫,让他堕入魔道的也是情劫。更何况这个少女,还是他逼死的师妹的骨血,无论是墨灵,还是凌玄仙尊,都不会容得下他。 楚珣终于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他的面容依旧是清隽俊美,连身上的雪白衣袍都是干净如斯,然而,苏菀发现了一个极大的变化,师兄的瞳孔原本的浅淡的琉璃色,如今却变得乌黑如漆,就像是黑夜中的深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碧落剑看了看他,抖了几下,然后整个剑身都往回跑去,最终躲在了婴宁的身后,只留个尾巴向外打量。 ——这是碧落剑怕他。 就连朝夕相处的碧落剑都怕他,更何况是同门的师兄弟呢? 楚珣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婴宁,他眼睫颤了颤,最终淡漠的道,“你怎么还没走,你的哥哥在那边,他还在等着你。” 婴宁仰起看头,认真的回道:“你是我的师兄啊,我又为什么要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直在这儿。”说完,婴宁将碧落剑从身后取出,想还给大师兄。 楚珣身形顿了顿,也想接过去,然而碧落剑显然不再将他当做主人,“噗嗤”一声,便溜到了几步开外。 像碧落剑这样的上古灵物,往往是最灵敏的。碧落剑如此,青云山的弟子更仿佛得了什么昭告,御剑往后退了数里。 子钰心底有些触动,他看出了,大师兄并非被夺舍,他就是楚珣,是真真正正的堕入了魔道。 像是大师兄这样的修为之人,是绝不会轻易为邪念所扰的,而他一旦堕入魔道,则万劫不复,再难以回来了。 而楚珣堕为魔修,则他的灵力在魔界再未得到封印,相反比平时强上好几倍,深不可测。 魔君的目的达到了,甚至有了意外之喜,他并不是为了将仙君斩杀殆尽,他是为了将削弱仙门的势力。他张开了双臂,唇角微勾,“仙君,魔界的地宫欢迎你,只是不知来日凌玄仙尊回归青云山时,见到他的爱徒成为了仙门堕入魔道第一人,心 分卷阅读110 中又该作何想?” 楚珣嫌恶的推开了他,握紧了拳,一字一句道:“无耻之徒,滚开。” 他的身形有些踉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是不适应堕入魔道的身体,或是不知如何面对凌玄师尊。 直到看着远远躲着的碧落剑,楚珣才发现自己已什么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而后向远处转过身去,眼前是无尽的层峦叠翠,婴宁怔怔的叫住他,“师兄,你去哪儿?” 楚珣才堕入魔道,他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气机,他担心自己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他虽是魔修了,可显然不会与魔君之流为伍。 既然不能留在地宫,也不能重回青云山,余下的,便只能在三界六道四处游走了。天地如此之大,何愁寻不到一个容身之处。 婴宁赶紧跟着师兄的脚步上去,炽毓牵住了她的手,“婴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他仙尊已经不是你在青云山的师兄了,他是一个魔!” 楚珣听到了这话,抿了抿唇。依旧缓缓的向前走去,并没有停下脚步。 婴宁将碧落剑收入怀中,认真的道:“哥哥,你不要担心我,我知道师兄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因为我来的魔界,我也一定会确保他能好好的。” 炽毓声音哽了哽,婴宁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以婴宁将楚珣引诱到了魔界,然后又用娘亲的幻影将楚珣逼入魔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即使楚珣仙君,也不再能六根清净,只能以被逼堕入魔道来拯救自己。 楚珣路过仙门诸士的时候,并无一人阻止他,甚至没有一个人上前关心他是否不适,他们只知道退避,担心祸及自身。 楚珣止住脚步,缓了一口气,温声道:“我离开后,青云山的诸事便交给子钰师弟,与医泽仙人吧。你们给凌玄师尊发去讯息,师尊知晓了青云山的变故,不管在哪儿,都一定会回来的。” 他垂下眸,复又轻轻地提醒:“魔界危险,并非是仙士能来的地方,你们快回去吧。” 然而,昔日的师兄弟没有一人回答他,或是站出来替他说话。他们无不是面色大变,怔怔望着这边,就像是打量一件珍稀的玩物。 ——毕竟是第一位堕入魔道的高阶仙君,恐怕是这辈子都难见到一次呢。 楚珣也不再说什么,他收回视线,转过去望着青云山的方向,忽然俯身下拜。 青云山作为仙道第一门,它的巍峨壮阔,即使是在魔界亦能看到一二。青云门高耸入云,无尽的光泽笼罩在它的四周,却叫人感不到丝毫温暖。 楚珣心底很明白,这一拜,恐怕便是能见师门的最后一面了。 来日,便是他的凌玄师尊回来了,也恐怕不会认自己这个首徒。 拜别完毕,楚珣便起身离开。不知走了多远,他在前面走,婴宁便安静的在后面跟着。 他们没有御剑,也没有运功,翻过了很多座山,慢慢的,只觉得斗转星移,黑夜也慢慢爬上了天空。 仙界是不分昼夜的,所以他们都不适应这儿的环境。当楚珣摘下斗篷时,薄薄的星光笼罩着他清俊的面容,婴宁发现师兄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眼睫上布着一层霜色。不知是因为空气冷,还是心冷的。 婴宁想了想,问了句,“师兄,你很冷么。” 他没有回答,却开口唤了一句,“婴宁。” 婴宁应道,“嗯?” 楚珣顿了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婴宁放眼望去,这儿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山峰,在仙界,这种山能找出好几十座来。 见小姑娘没有回答,楚珣淡淡的道:“……这儿是凤鸣山,在仙界与魔界的结界里,当年凌玄师尊便是在这儿找到我的。” 楚珣坐下来,点燃了火,自从堕入魔道,楚珣一直克制没有运功,以免难以控制伤到了旁人。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术法,显然还有些难以适应。 婴宁别过眼去,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师兄,对不起,你本是仙门的首徒,凌玄仙尊的关门弟子,不该变成这样,和我一个样的。” 楚珣凤眸微掀,唇角弯了弯。“傻丫头……” 他伸出手,捋了捋婴宁的软发,他今日发现,婴宁的确是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这样一个乌发红唇,柔美动人的少女,几乎能让三界之中所有人怦然心动。只是……他从前一直将她当成了消失的墨灵师妹,所以一直没能发现属于她的好。 ……而她分明那么好。 尤其她这样泪眼盈盈的模样,叫人只想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的安抚一番,再也顾不得旁的事。 婴宁哽咽道,“师兄来魔界,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珣敛下眸,轻轻的拨了拨眼前的火种,“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师兄本就应保护好你,原本想救你,却没能将你带走。若是此刻再选择一次,师兄也会来的。” “至于,堕魔这件事……实乃命中注定,怨不得旁人。”他平静的开口。 楚珣心知肚明,此番堕入魔道,是天道对他心术不正的惩戒,实在是与婴宁无关。 他既做不得如凌玄师尊那般断心绝情,又不能像墨灵师妹那般重情重义,夹杂在二者中间, 难以兼顾,不得心安,最终走向了毁灭。 “那师兄……”她戳了戳楚珣的下颌,轻声道:“你能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么。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楚珣放下了手中的柴火,有些失笑:“可如今我哪儿都不能去,连容身之处都没有,小丫头,你何必跟着我。” 婴宁也笑了起来,“可是我觉得跟在师兄身边,就很心安,我从小跟着师兄,已经习惯了,谁都不能改变了,怎么办。” 楚珣身形一顿,抿了抿唇,道:“三界六道第一个变成魔道中人的仙君,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明白么。” 婴宁噘了噘嘴,“并不是,我是三界第一个仙道与魔道的孩子,他们也说我不会好下场,我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么。” 楚珣没有再说话了,静谧如深潭的眼底添了些柔和,小姑娘说的没错,说不定他们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想反抗天道,渴望跳出那些所谓的桎梏。 或许当年,墨灵师妹在同样的情境下,也是这么希冀的。 【恭喜宿主,目前好感度上升到8o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慢慢的,婴宁倚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在青云山上的时候,门规森严,他身为首徒,虽素日里会照顾她,却连抱她都很少,更别提这样哄她睡觉了。 她的眼睫很长,她和墨灵像,又不像。墨灵在小时候,活泼又灵动,就像是一只迷路的蝴蝶,一刻也歇不下。而这个小丫头,自第一眼起 分卷阅读111 ,便是出奇的安静,就像是清丽的水仙,悄悄的就在阳光下开出了花。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会钻进他的怀里,一声声唤他“师兄”。 倏然间,楚珣忽然觉得不知何处涌出一股汹涌的灵力,在体内翻山倒海,折腾的他难以自已。楚珣画出一道蓝光圈,在其中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面容,楚珣发现自己额上的深色印记愈发的深刻。 与之相对应的,体内入魔的程度越来越深,连他自己都无法探测到。 看着自己这副模样,楚珣的指尖僵了僵,不知什么时候,一滴眼泪从眼角悄悄的滑出了,濡进了他的衣袍。 这是魔的眼泪,没有人会在意的。 第82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婴宁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又已升上来了,婴宁伸了个懒腰。见楚珣才调理好自己的内息。 他看了看婴宁,“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吧,或许前面便有村落了。” 楚珣顿了顿,转过身去,轻声道:“我们到了以后,便找一处地方落脚吧,你也不必跟着我居无定所了。” 婴宁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楚珣原本想的,自己既然已堕入魔道,便找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独自一人勤勉修炼,这样也能克制住自己的内力,以免魔修的本性发作伤害到无辜的人。 只是如今婴宁跟在自己身边了,他便不能再像以前计划的一般,沦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会让小姑娘平白的吃些苦头。若是找到一处村落,他加强修炼,以免走火入魔,或许能让婴宁也过上舒服的日子。 生活在凡界的村落自然比不得青云山上修仙,但楚珣带着小姑娘,倒也甘之如饴。他们在山下劈出了一间干净的柴房来。楚珣偶尔出去,也是去镇上买些吃的回来,偶尔也会发给周围的村民。 村民也只是以为这是一对寻常的兄妹,妹妹玉雪可爱,哥哥生的俊,他们的日子总归是极舒坦的。根本没人会将他们与三界中第一位堕入魔道的仙君,与第一位魔门与仙道的孽种联系起来。 在青云山上的时候,楚珣也原本以为婴宁是处处怕自己的,因为她还是小师妹的时候,就同门派中其他的弟子一样,对自己恭谨有礼,自己交代的任务也会按时完成,素日里修炼的也是最勤的。 但是到了凡间以后,楚珣才看到了婴宁身上那种属于小姑娘的美好。不自觉的,与往常的师门兄妹与愧疚之情不同,他又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在从前禁欲的修仙岁月中,是绝不会有的。 此刻,一想到婴宁还在自己的身边,他就觉得莫名的心安,似乎也没这么冷了。 最重要的是,楚珣渐渐的发现,自己慢慢能控制住自己的内息了,不会让魔修的本性随意发作,这样看来,自己就与普通的凡人无异,或许他也能带着婴宁,过上最普通的生活。 十日后,便是婴宁的生辰。婴宁的生辰并不是她出生的日子,墨灵何时生了这个孩子,连楚珣自己都不知,所以他便将婴宁拜入青云门的日子定为了小姑娘的生辰。 楚珣决定在镇上去采买,往年生辰都有师兄妹陪伴婴宁一起,如今,他也不能让这儿太冷清。 当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村落前立着一位长身玉立,玉冠束发的男子,像是已等了他很久了。 是子钰。 楚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走过去,轻声道了句:“你来了。” 子钰怔怔望着他,眼眶变得有些湿润。忽然的跪下了,向楚珣俯身一拜,“大师兄。” 楚珣顿了顿,挪开了视线,唇角弯了弯,“子钰,你难道忘了,这儿只有魔修,已没有什么大师兄。” 子钰声音有些哽咽,“在子钰的心里面,师尊也说过,楚仙君永远是青云山的首徒。若没有师兄,青云门便是不完整的。” 楚珣淡淡的转移了话题,“那你今日找来这儿,是因为婴宁的生辰么。” 子钰点点头,楚珣转身在前面带路,“跟着我进来吧。” 婴宁见到子钰师兄的时候,很是惊喜,跑过去便抱住了他,“子钰师兄!” 子钰摸了摸她的脑袋,便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小师妹,“这都是师兄妹的心意,大家都还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哦对了,师父还托我转告师兄一句话……” 他忽然转向了楚珣,“师父说,他派人去寻找凌玄师尊了,若是将来凌玄师尊回来,也必定是希望大师兄回去的。” 楚珣点燃了灶台内的火,平静的道:“仙门没有接纳魔修的先例。当年墨灵尚且被罚出了师门,更何况我这样的人呢。” 子钰不由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师父相信师兄。” 楚珣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凌玄师尊的性子他是了解的,何等冷心冷情,当年师尊更看重师妹墨灵,可最终不也将她遣出了师门。 他到底曾经是青云山的首徒,便不再回去遭受那般羞辱了。 饭很快就做好了,是婴宁亲自做的,一道是胡萝卜炒肉丝,而且还煲了一道汤。汤还是热滚滚的,香气早已飘出了数里。就连邻村的几户人家都知道今日是婴宁的生辰,关系好的还要拿出自家东西送给小姑娘。 楚珣将碗筷置在子钰身前,道:“今日是她的生辰,你来了,她也会高兴,至于其他的事情,便不必再提了,明白了么。” 子钰“嗯”了一声,便尝起婴宁的手艺来。婴宁托腮看着他,笑盈盈的问:“师兄,你觉得怎么样呀?” 子钰将食物完全吞下了,擦了擦嘴角,不由点头夸赞:“没想到到凡间走一趟,你竟然学会了这么多东西,厉害厉害。” 婴宁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啊,若是医泽仙人来了,必定也会多吃一碗饭的。”说罢,她便下去取酒上来。 待婴宁下去了,子钰才不经意道:“今日来了,我才知道师兄与师妹的日子过得很好,也不必回去了,是么。” 楚珣凝望着婴宁翩然而去的背影,颔首道:“是。”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子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思颇有些触动,“师兄,是不是,当年墨灵仙子的所作所为,罪过也并没有这么大。” 其实他一进门便察觉了,素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楚珣大师兄,真的变了太多了。他也许也体会到了凡人间的感情。 大师兄堕入魔道,关键原因在于他对墨灵师姐的愧疚。魔君用这个心结,将大师兄紧紧束缚住了。若是任由他这么下去,恐怕大师兄堕魔的程度只会越来越深。 只是,不知道如今婴宁能不能救他呢…… 楚珣微微一怔,立即理解了子钰的弦外之音。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轻轻抿了抿唇,“嗯, 分卷阅读112 我与墨灵其实并没有差别。” 他点燃了烛火,“……发生了很多才明白,若是我重新选择一次,不会去为难墨灵。” 子钰笑了笑,有些安抚的意味,“可是,至少婴宁还在啊。” 第83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苏菀很远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自从楚珣入魔后,好感度却慢慢上升到了9o点。 楚珣是想就这样与婴宁生活在一起的,虽然从前他也会和小师妹在一起练剑修行,但他一直都是仙门的首徒,诸君的楷模,上尊天道,下奉师命。他从未曾这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 但是,他对婴宁是什么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 来给婴宁庆贺生辰的人之中,有一位张二公子,是附近官员的公子,仗着高人一等的家世,素日里为人嚣张的很,但凡要抢了谁家的钱粮,也没人敢吱一声。 张二公子今日一见,便是又来捣乱的,身后还尾随着浩浩荡荡的张府家丁。见了张二公子,村民们早就吓得躲开了十里。 张二公子也不理会那些人,径直笑着向婴宁走去。“婴宁姑娘,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特地给你带了东西来,你快来看看。” 说着,他已不自觉向婴宁伸出了手去。 婴宁生的极好看,张二公子对她的心思,没有人是看不出的。婴宁避开了他的手,抬了抬下颌,“可是张公子,我没有让你来呀。” 张二公子也不恼,笑意更深:“婴宁姑娘,便是你曾经没有,日后也会次次让我来了。” 婴宁的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楚珣见状走过去,脸色发白:“抱歉,今日是婴宁的生辰,请公子离开。” 张二公子先是一愣,戳了戳他的肩嗤笑起来:“楚公子,你不就是婴宁的哥哥嘛,实话告诉你,这十里八乡,还没有人敢挡我张二的!” 他扫过婴宁漂亮精致的脸庞,唇角弯出一道弧度,“我今日来,便是当着众人的面儿,来通知你楚家的。我想带走你妹妹,带着她去过好日子!” 听闻这句话,楚珣的指尖立即隐隐颤抖着,脸颊逐渐染上了一层霜色,叫人看着从骨头里便觉得凉。 子钰已察觉到事情有异,然而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只听“啪——”的一声,楚珣一掌便拍了过去,重重击在了那张二公子的背上。 “你……”张二公子登时瞪大了眼,身子抖了几下,然后猝然倒了下去。而他的身后只余下一滩模糊不堪的血迹。 随着众人惊恐的叫声,楚珣怔怔望着自己的掌心,瞳孔骤然收缩——上面的血迹赫然在那儿,昭示着他方才做了什么事情。 他竟杀了人! 自拜入青云山伊始,身为仙门首徒,楚珣一直谨守各位仙尊的教导与天道的教条,绝不会伤害旁人半分。然而他方才,竟用体内的灵力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动了手。 师尊说过,若是人有罪,也应有相应的刑罚。身为修仙之人,是不能对任何人动用私刑的。然而偏偏在方才,楚珣体内身为魔修的本性被赫然召唤出来,这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遏制的。 ——换而言之,三界六道之中,根本没人能够阻止魔修! 留他在任何地方,都只能带来无休无止的杀戮。 楚珣握紧了拳,婴宁怔了一下,随即跑了过来。他看着倒下的张二公子,咬紧牙关,“婴宁,你让开。” 婴宁发现师兄整个身子都僵在了那儿,张二公子的家丁也不是好惹的,纷纷堵住楚珣,扬言要用火烧死他! 子钰上前几步,朝沉声劝道:“师兄,不若你带着婴宁,快随我离开吧,这儿已经呆不下去了。” 眼见人们逼得越来越紧,婴宁转过身去,抬手划出了一道蓝光圈,将家丁挡在了圈外,离得近的村民,也被弹出了好几尺。 婴宁集仙门与魔道的血脉于一身,自小灵根非凡,对付他们自然也不在话下。 那些村民原本并不知楚珣他们的身份,现下竟见婴宁使用妖术,无不是面色大变。有道士看出了楚珣的身份,战战兢兢道:“大家听我说,我看出了……这个楚珣,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魔修啊!” 村民一听这话,吓得面面相觑。魔修谁不知道,无不手段狠辣,他们都是极痛恨魔修的,甚至有几户人家都是被魔道中人所害。 胆子大的顿时接连向楚珣砸了几块石子,“敢到咱们这儿来闹事,我们烧死他,烧死他!”胆子小的早已把自家孩子带回家去,早早的闭了门。 子钰替楚珣挡了村民的石子,弄得浑身是伤。而楚珣自始自终立在远处,一动不动,犹如沉默的雕像。 在一片纷乱中,唯独婴宁走上了前来。 “师兄?”她轻轻唤了一句,“你怎么了。”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对我笑一笑。”她小声的说。 他原以为婴宁会害怕的,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她本应该害怕的。 但是她就这么自然的靠了上来。 婴宁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发紧,“师兄,等到我们离开以后,以后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嗯,婴宁,你先同子钰师兄离开。” 楚珣失笑,他今日才意识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内息,现在不行,以后更不行。 ——他只能亲眼见着他所信奉的一切被他毁灭,这就是天道对他的惩罚。 余下的村民就这么愤然立在那儿,并无一人动了身。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已暗了下来,忽然有人叫道:“你们看,那边有人来了!”。 村民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人从远处走近,一袭白衣胜雪,显得超凡脱俗。 他的轮廓太过熟悉,以至于楚珣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来人是谁。 ——便是他的师尊,这三界六道的修为第一人,凌玄仙尊。 师尊又回来了,恐怕……是来亲手了结自己这个孽徒的。 在神思恍惚之际,楚珣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待到凌玄落到了他的眼前,伸手封住了他的穴脉,楚珣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沉沉昏了过去。 待他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凌玄仙尊的眼神,极其复杂,又有些陌生。 “对不起,师尊,徒儿……”他蹙着眉,轻声呢喃了一句。 “为师回来了,不必再说了。” 凌玄拍了拍他的背,让随身的小童先安置好张府的家人,以此平息村民的怒意。凌玄仙尊一看便知是至高无上的仙人,所以村民也不敢为难他,都跟着小童先回去了。 子钰守在门前,凌玄探了探楚珣的鼻息,沉声问道:“婴宁,你师兄是什么时候堕的魔。” 婴宁想了会儿,答道:“……是一月之 分卷阅读113 前,可是这一月来,师兄从来没有运功,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其他人。” 小姑娘的语气有些急切,似乎担心凌玄师尊要清理门户似的。凌玄阖上眼帘,淡淡的道:“你放心,珣儿跟随我已有数百年了。虽他亦堕入魔道,可我不会如此心狠,如今便对他下重手。” 他停顿了一会儿,“可珣儿一旦运功,这内息也并非他可以控制的。你可知,我看着你师兄长大,方才那张家公子,是他杀死的第一人。” “——若我没有猜错,这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珣儿走火入魔的程度将会变得更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珣儿入的哪里是寻常的魔,如今是他的劫数到了,与三百年前的墨灵竟是一般无二,过不了一个“情”字。 只是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是,在楚珣入魔后,陪在他身边的人,竟是墨灵的孩子,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婴宁的手指摩挲着师兄的脸庞,忽然轻轻开口,“师尊,难道没有任何的办法能让原来的师兄回来么。” 凌玄指尖一僵,语气微沉,“除非他能控制住自己体内魔门的灵力,而现在看来,他也尽力过了,却似乎不行。” 婴宁忽然道:“可是师兄说过,我的体内既有魔道的血脉,又有一半娘亲仙门的灵力,那我能将仙门的灵力传送给师兄吗,这样是不是能阻止他继续入魔?” 凌玄失笑,说:“婴宁,那你自己怎么办呢。” 婴宁回过头去,看了看楚珣苍白俊美的面容,又低下了头,认真的说:“师尊,其实现在……我只想师兄能好好的。” 凌玄挑眉:“若是以你的灵根与毕生修为为代价呢。” 婴宁不假思索:“好。” “性命呢。”凌玄语意微颤。 “……也好。”婴宁轻轻的答道。 “师尊,您能不能,不要像放弃娘亲那样放弃师兄。他们都是骄傲的人,若是师尊都放弃了,师兄就没再也不能活下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婴宁已攥紧了凌玄的衣袍,十指都紧紧捏在了一起,语气无比坚定。 睡梦中的楚珣似乎听清了小姑娘说的话,他眼睫动了动,伸出手,似乎想竭力抓住些什么。 凌玄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凝滞。 继而,他叹了一口气,道:“婴宁,为师却却担心,你同你娘亲一样,待到你们都消失了,珣儿会再发一次疯的。” 凌玄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苏菀明白,这是他已经开始考虑起自己的提议来。 对于凌玄仙尊而言,寻常凡人的感情都已入不了他的眼,他更要考虑的是维持三界六道之中秩序的平衡。 楚珣是他的徒儿,若是不牺牲自己,楚珣便将义无反顾的堕入魔道,他便再也回不去青云山了,说不定还会祸及无辜的人。而若是将自己的灵根奉献出来,不仅会除掉一个孽种,阻止楚珣继续入魔,则能铲除一个未来的魔修。 就算是他真的要取自己的灵根,这也不能说凌玄仙尊自私,毕竟像他这样高位的仙君,早已不会将目光放到一个人身上了。 凌玄捏紧了指尖,语意却很平淡:“婴宁,为师原本不会替你做主,虽然当初收你入门,做了青云山的弟子,可你也是墨灵仙子的孩子,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婴宁咬了咬唇,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想师兄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凌玄仰天,叹了口气,“为师明白了……也许这就是天道所说的命中注定吧。”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如此,为师也不会取你的性命,但是会将你送入轮回。你的灵力俱损,便不能再在这儿呆了。日后你能不能再与你师兄重逢,也看天道的意思,你可明白。” 婴宁想了会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凌玄的手轻轻落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婴宁,你与你娘亲真的太像了,不枉你师兄护着你这么久……”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是若不是她的出现,楚珣也不会堕魔,这各中的缘由,又有谁说的清呢。 第84章仙门首徒vs魔门遗孤 在三界轮回之中,各中因果自有定数。婴宁即使入了轮回,也不会是神魂俱灭了。与墨灵当年不同,她只是灵力与记忆暂时得到封印,用她的灵力去阻止珣儿的入魔。但婴宁的元神仍在,原身更在,即使出现在另一个轮回之中,也能完好无损。 只是事到如今,他更担心的却是珣儿,即使他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再走火入魔,能再回到仙门之中,可是他能忘记这个小师妹么。 他一直认为自己辜负了墨灵,而现在又用婴宁的灵力去拯救他,这恐怕与千百次要了他的性命无异。 更何况,今日一见,他总算是明白了,珣儿对婴宁的情谊恐怕远远不止同门之情。 屋内顿时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凌玄缓缓的调息内力,已在开始做最后的决定了。 婴宁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来,放在凌玄仙尊身前,行了一个弟子礼,“师尊,这是炽毓哥哥原来给我的,若是我哥哥来青云山找麻烦,请师尊便将此物交还给哥哥,请告诉他,我其实是自愿的。” 凌玄的目光落下来,声音哽了哽,“你这孩子,倒是想的周全。” 婴宁继续道:“其实师尊不必再犹豫了,留着我在,魔门就不会放弃利用我,来算计仙门。如今只是师兄堕入魔道,以后唯恐会发生更多的事情……” 凌玄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婴宁这孩子到现在还能如此冷静理智,这与他的弟子墨灵一点都不像。 他抿了抿唇,叹道:“你师兄此番之所以堕魔,便是因为太在乎你与你娘亲,他便摆脱不了他的魔障。可是,你……” 有的时候,他甚至说不清,婴宁这样决然的离去,一点没有留恋之意。究竟是因为在乎她师兄呢,还是不在乎呢。 从人界飞升太久,他不了解凡人间的思想,更不懂得婴宁的想法。 子钰见屋内长久没有动静,心下讶然。他破门而入的时候,见师尊从婴宁的体内运出元神。他猛然睁大了眼,“师尊,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您是要……” 凌玄没有看他,淡淡的道:“子钰,你出去守着。再者,让人去看看张家人如何了。” 子钰却没有听师尊的话,却猛然扑过来,跪下按住了凌玄的手臂,“师尊,请您三思啊!” 他继而向凌玄磕了好几个头,声音已经嘶哑了:“……师尊,请您听徒儿一言,您这样私自决定婴宁的生死,这与要了 大师兄的性命又有什么不同?!” 凌玄蹙眉,沉声道:“出去。” 子钰回过头去看婴宁,只见小姑娘阖着眼帘,温暖的夕阳悄悄落在她的 分卷阅读114 面容上,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 “师尊……”他不由咬紧牙关,“请师尊定要三思,若是师兄醒过来,看见师妹变成如此,又当如何。” 凌玄敛下眸,向旁边挥了挥手,他身侧的小童便上前来,将跪着的子钰带下去。 婴宁终于完全阖上了眼帘,纤长的眼睫一根一根覆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柔美的弧形。 凌玄仙尊将抱着的婴宁身体放下,他的视线却一刻也挪不开了。 其实他从未好好的看过这个孩子,或许是因为有几分的心虚,因为她实在与墨灵太像了。 而有些时候,他又实在太想墨灵。 三百年前,他就是如此送走弟子墨灵的,而三百年后的今天,他也是这么同样送走了婴宁。 谁又能想得到呢,三界六道第一个魔界与仙道结合的遗孤,竟是以这样的姿态离开。 希望她在轮回之中,也能好好的,或许,还能再见到她的娘亲。 其实苏菀并没有脱离这个世界,她只是先离开了原主婴宁的原身。 其实按照oo7的资料显示,这个世界的白月光任务,难度并不高,因为楚珣与凌玄仙尊不同,他虽是修仙之人,却仍旧重情重义。他本来对师妹墨灵有愧疚,自然更会对婴宁关照一些。 但是苏菀明白,这个世界最大的难点是在于,要让楚珣将婴宁与当年的师妹墨灵割裂开来。 婴宁就这样走了,她的娘亲让楚珣堕了魔,她就用她的原身与元神让楚珣从魔道中回来。 如果说,墨灵的本性中还有这么一丝任性娇纵,那婴宁就是彻彻底底的乖巧的叫人心疼。 她们长的虽然有几分相似,但是灵魂全然不同,虽陪在楚珣身边的日子相差无二,但是婴宁对楚珣而言,陪着他度过了堕入魔道的劫数,慢慢的,她已经比墨灵的地位更加重要了。 楚珣再醒过来的时候,夕阳已完全落山了,夜色余晖慢慢的布满了天空。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凌玄仙尊的雪白衣袍,他忙起身跪在地上,轻声道:“师尊,……徒儿有错,竟劳烦师尊来此处,还望师尊责罚。” 凌玄回过身来,淡淡的“嗯”了一声,“你醒了就好。你我师徒,不必说这些。” 楚珣躬身,默然不语。然而紧接着,他便发现有些不同了。 自从堕入魔道以后,周身的气机都是浑浊的,一股了。” 楚珣发现了师尊这是在刻意避开婴宁的话题,他的心中的不安便又多了几分,但他并没有当着师尊的面细问,只应了下来:“是,徒儿明白了,谢过师尊。” 待他退出去后,发现了子钰颓然的跪坐在屋外的地上,眼角还带着隐约的泪痕。 “子钰,”楚珣走到了他的身前,“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婴宁呢,她去哪儿了。” 子钰怔怔看了看大师兄,喉咙发紧,却一句话都不曾说出来。 楚珣抿了抿唇,忧心的问:“你这副模样,是不是因为婴宁被她哥哥带回魔道去了。” 子钰掩在衣袍下的拳几度握紧,然后又放开,他咬牙道:“师兄,你跟着我来吧。” 说罢,子钰便在前面带路。楚珣的灵力还没有恢复,所以子钰也没有御剑飞行,只静静的在前面走着。 楚珣看见子钰往山间的山洞去了,心下有些生疑,但也没有细问。 然而,他们到达山洞的时候,子钰没有想到的是,凌玄师尊已经猜到了他会来,所以早在这儿等着他了。 子钰立即跪下去,神情有些惶然,“徒儿并非有意违背师尊,徒儿带师兄来,只是觉得……大师兄有权力知晓真相……” 凌玄仙尊没有看他,止住他的话,“你不必说了,子钰,你先出去。” 待到子钰退下后,凌玄运功,打开了山洞中尘封的冰棺。 楚珣看清了冰棺中的少女,身形不由一个踉跄。 婴宁的面容就和他见到的最后一面一模一样,容颜姝丽,安静美好。 透过这张脸庞,他还能清楚的想起在他堕入魔道的时候,她还愿和自己留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当初,上至三界六道,下至同门师兄,甚至连上古灵器都怕他,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人罢了。 就算是墨灵师妹回来,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可是……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在棺中呢。 “师尊?”楚珣心中极度的不安,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徒儿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玄舒了一口气,缓缓的道:“珣儿,婴宁用她的灵识换回了你。婴宁体内有一半是仙门的冰火双灵根,她用仙法将你体内的魔门灵力渡出去。这三界之中,为师毫无办法,只有婴宁能做成。” “所以……为了救徒儿,师尊就杀了她?” 楚珣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从前他却从未用这种不敬的语气同师尊说过话。 凌玄淡淡接过话来:“婴宁并没有死,以她的血脉,没有任何人能杀死她。她只是将她的灵力寄存在你的体内,暂时离开罢了。” 他抬眸,轻轻地道:“珣儿,这些话,并非为师故意捏造安慰你,这都是事实。” 楚珣的指尖紧紧掐进了衣袍中,指尖变得青白一片,但他的语气却平静的可怕,“师尊,徒儿已变成了这个样子,徒儿明明已经是一个魔修,您为何还 分卷阅读115 要救徒儿?您当初将墨灵师妹遣出师门,您为何不像抛弃师妹那般放弃徒儿?!” 凌玄顿了顿,声音逐渐冷了下去,“放肆。” “——为师管你,只是不想这三界之中,有一个仙君堕入魔道的先例罢了!” 更何况,凌玄仙尊也不忍心亲口告诉楚珣,离开这个地方,是婴宁自己提出的。 楚珣的目光落到婴宁留下的玉佩上,上面还小心的系着一张淡紫色的绢布。借着山洞外的月光,小姑娘的笔迹说不上好看,但看得出写的十分认真。 ——“师兄,等我离开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楚珣刚醒过来,一身魔骨都被剔除,身子还有些虚弱,以至于连肆意发泄自己的情感都不能。 楚珣收起了绢布,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师尊,其实徒儿想问您一个问题。当初,在三百年前,墨灵师妹对那魔门中人,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凌玄淡淡的背过身去,“他们无非是双修的道侣罢了,她错就错在,不该破了师门规戒,选择一个魔门中人。” 其实即使在天道之中,道侣双修是极常见的事,只是对凌玄仙尊这样的人而言,他已经沉寂了数千年,他秉持的无情道,大道无情,才能所向无敌。所以凌玄才从未做过什么双修的事,更不曾对谁有过感情。 楚珣失笑,“其实……当年师尊问过徒儿,墨灵当初如何想的,徒儿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了。” 凌玄抿唇,问:“难道是因你的师妹愿意用灵识救你,所以你便明白了?” “不是因婴宁救了徒儿,也不是因她是墨灵师妹的孩子,而因她是婴宁,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他还在我身边。”楚珣起身,宽大的衣袍扫过了青石板。 “徒儿永远都忘不了她,因为婴宁走了,所以徒儿才永远没有破解的机会。” 现在他又能回到青云山上去,接受一众弟子的拜服,仍旧是先门首徒,可是他身边的小师妹却不见了。 【好感度上升1o点,目前为1oo点,白月光任务完成,恭喜宿主。】其实苏菀就在一边,oo7的提示音响起。 自此以后,落羽峰一如既往的不收新弟子,连楚珣下山的日子都变得很少。 凌玄仙尊虽回来了,但他仍旧不理门中事务,悉数交给弟子楚珣。 医泽峰上又来了新的女弟子,在子钰眼中,也都不过是菀菀类卿罢了。许多新进来的凡人女孩儿身上都有婴宁的影子,却无一人像她。 更何况是对楚珣而言呢。 她曾经陪了自己这么久,他却要生生代代,带着仙君这副生生不死的皮囊,就这么活下去。 无论再过几个几千年,凡人经历几个生老病死,这青云山上的风景都不会变。 或许再等一个几百年,青云山上就会再来一个肖像婴宁与墨灵的女孩儿。 可是,这三界六道,大道三千对楚珣而言,不过此身都是客罢了。 …… 苏菀回到星海空间后,oo7收到了主神发出的新的指令,向宿主的脑电波中传送了新的数据。 潮水般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将她包围起来,苏菀这才猛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上个世界中出现的小苏菀,并不是其他人,而就是她自己! 她来自21世纪,威尼斯的游船,异国的电影节,包括她遇见的那位“方总”和“徐小姐”,都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但是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她的名字,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为什么进入这些快穿世界,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徐墨是谁,方锦又是谁,除了他们,她又认识哪些人,那些人现在还好好的么。 【oo7,你知道我到底从哪儿来,而且,为什么主神挑选的人是我。】 【滴——检测失败,资料等级为“保密”。】 苏菀看了看oo7,发现它和自己一样两眼懵逼,顿时放弃了从它身上找到线索的想法。 【算了,先去下一个世界吧。】她叹了口气,至少在世界还可以从男主的身上搜寻线索,可是在这个星海空间里面就什么线索都没有。 oo7赶紧把资料调出来,这不是因为它等级太低,而是宿主的背景留存在主神那儿,是严格保密的,它也很绝望啊。 苏菀看了看资料,下层世界也是一个君王集权的架空世界,而且,在这个世界中,存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种族。 这个种族能立于自然法则之上,轮廓深邃,容颜俊美。数千年了,他们生生不息,不死不灭。然而有一点,他们以吸食人类或动物的血液为生,却也害怕阳光,喜欢拥抱黑夜。 他们有自己的家族,以及自己的律法。人们虽忌惮他们的力量,却也渴望他们的永生。 有些人视他们为神明,另外一些人却把他们当作恶魔。 千百年过去了,无论传说如何,他们总归一直存活着。 ——人们称他们为“吸血鬼”。 第85章吸血鬼vs王储妃 在这个新的世界之中,只有一个王朝,便是李氏王朝。 原主是当朝世子的正妃,闵右相之女闵恩熙。恩熙本只是一个恬然温柔的少女,与王朝王宫中的那些斗争都前扯不上任何关系。 然而不为人知的是,恩熙世子妃自从嫁入皇家,李朝世子其实再没碰过她。 这就很奇怪了,世子妃年少貌美,别说单单一个汉城,便是整个李氏王朝都绝无仅有。又出身右相闵家,虽是侧妃之女,这地位却也能拉其他同龄女孩儿一大截了。可是这个世子偏偏就把持住了。 在王与百姓面前,虽然是相敬如宾。其实在宫中,少年夫妻却是形同陌路。 通过这个,oo7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这个世子的兴趣不小心跑偏了,根本不在女孩儿身上?!】 这个原因苏菀也说不上来,但她觉得没这么简单,具体的缘由只有穿过去才能知道了。 而在汉城外的密林之中,则有一排古老的城堡,就是吸血鬼居住的地方。 因为他们存在于自然法则之上,所以百姓大多是畏惧吸血鬼的。传说中,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一共分为两个大的家族,一个是宗明氏,就住在汉城之内,与城内的百姓无异,除却他们喜欢在夜中活动以外,看不出与寻常百姓丝毫的不同。 而另一个家族,则是元德氏,他们的家族之中等级分明,秩序井然,则住在汉城外的古堡之中。元德与宗明有本质上的区别,元德因为远离人类,所以他们一般吸食的仅是动物的鲜血,宗明氏称他们为“素食吸血鬼”。 而他们的种族,实则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了。 这数千年来,汉城内王 分卷阅读116 朝更替了好几代,吸血鬼不同的家族之间倒也相处无恙。 其实看到这儿,oo7已经毛骨悚然了,它不明白主神弄出这么重口的设定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菀见它吓得不成样子,安慰道:【不要怕,你看到了么,这个世界的男一是元德家族的吸血鬼,所以他是不吸人血的呀!】 oo7:“……” 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啊摔qaq!! 而与此相对应的是,汉城内的王族却有些内争纷乱。李氏王朝的政权并非全部掌握在君王之手,而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右相闵氏在操控。 闵右相常年与汉城内的吸血鬼家族宗明氏有所勾结,企图架空王权,对王不利。他很清楚吸血鬼对人的威慑力,哪怕他是王,也会害怕。所以长年累月下来,即使王族的人早已看不惯闵右相,却也不得不勉力容忍他。 因为闵右相身后站着的,是势力更为强大的吸血鬼家族。 而苏菀也发现了,最近这个闵右相的胃口,似乎是越来越大了。 看到这儿,世子为什么不喜欢恩熙世子妃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她是右相家族的女儿。皇室与闵家的姻亲,无关情爱,无非是为了安抚右相的权势罢了。 而说起来,右相也不看重这个小女儿,所以才将她送给了身为傀儡的王族。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和他们都毫无关系,而是元德氏的公子,元麟君。 实际上,元德氏转换成吸血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了,和宗明氏相比,他们的力量更强,但他们有自己的生存准则,并不伤害人类,却也不屑于人类相处,更绝不会插手到人类中的事情来。 苏菀穿过来的时候,并没什么大事发生,世子妃正在房中梳洗,准备就寝。 世子是有侧嫔的,侧嫔的阁楼内彻夜灯火通明,从恩熙的窗前望过去,嫔妾所住的地方看的清清楚楚,看来这位世子实在是与世子妃赌气啊。 过一会儿,听到尚宫推门进来的声音,恩熙才收回了目光。 “娘娘,请问需要奴婢伺候么。”尚宫端了盆水进来,轻声道:“明晚便是中秋夜宴,百姓都会跪在城内朝拜殿下与娘娘,娘娘可准备好了。” “……中秋夜宴?” 恩熙呼吸一滞,似乎想了起来,明日便是这个世界中的月圆之夜。在李氏王朝有一个习俗,中秋佳夜,王室成员是要出现在百姓面前接受朝拜的,而世子殿下与世子妃向来是模范夫妻,自然更要现身,刷一下存在感。 “正是,难不成娘娘忘了。” 尚宫将世子妃发上的发钗取下,恩熙的长发顿时宛如丝绸铺散开来,衬得脸颊白皙,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柔美。 恩熙按住了尚宫的手,不经意问:“妈妈,世子殿下呢。”尚宫见主子眸中泛着期许,心底不由有些心疼,沉下声来:“回娘娘,世子殿下已在书房歇息了,娘娘也早些休息罢,不必等了。” 恩熙淡淡的挪开视线,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世子最近公务如此繁忙,是因城内又出现了什么事么。” 贴身尚宫顿了顿,将无关的丫头都遣了下去,这才低声回禀,“奴婢听书房伺候的人说,前夜里城内死了三个人,死者的脖子上都有被动物咬过的痕迹。方圆数里的百姓都吓坏了,可是右相大人生生将此事压了下去,命人封锁消息。主上不好违逆右相大人的意思,只能将此事交给世子殿下处理。” 恩熙心下一凛,狐疑道:“那妈妈知道那些人为何而死么。” 尚宫动作一凝,指甲紧张的摩挲着袖口,“奴婢本不该欺瞒娘娘,只是奴婢听闻的传言实在骇人,那些见过的人都说……是消失的吸血鬼又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世子妃年纪小,总会害怕的,谁料她只轻轻的笑了笑,“不过都是传言罢了,妈妈也早些休息吧。” 尚宫退出去的时候,心下仍旧很是狐疑,因为今夜的娘娘似乎有些变化,可究竟哪儿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翌日起行去王室夜宴,恩熙才第一次见到了世子本人,还有他的那些侧嫔。那些侧嫔根本入不了苏菀的眼。只是世子不愿碰世子妃,放眼整个李王朝,也只能寻些小官之女来慰藉。 世子见了她,隐隐蹙眉,“今日为何这么迟。” 恩熙也不急,眼眸弯了弯,语意柔和:“妾身毕竟是正三品世子妃,中秋国宴,自然是要打点妥帖,总不能坏了王室规矩。” 她行了礼,便让銮驾起行了,甚至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世子微微一愣,随即也跟了上去。 他原本也不会多看世子妃的,只是今日恩熙实在是光彩夺目,叫人忍不住投去视线。而且,原本他与侧嫔在一起的时候,她或多或少都会愤懑不乐,而今日看这模样,居然完全就不在乎啊。 其实,苏菀觉得,原世子妃端和安静,又不失少女的温柔恬然。再加上姝丽无双的容貌,平心而论,比世子的那些侧嫔不知胜出多少倍了。 月圆之夜,府邸浩浩荡荡的銮驾行入王宫,街道两边的百姓都将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看一眼。恩熙是见惯这种场面的,心里也不慌乱。 只是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位白衣公子,戴着帷帽,紧身的衣袍勾勒出颀长的身线。他没有随百姓一起跪着,反倒大胆的抬起头来,与恩熙视线相触。 恩熙看清他的长相,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无波无澜,抿着唇角,长身玉立在人群中,显得高贵潇洒,而又超凡脱俗。 只是他的眼睛却很冰冷。 銮驾已经走的很远了,他仍看着恩熙。 不知为何,恩熙只觉得心底怦然一动。 他的眼睛深如静潭,仿佛里面藏着千年的岁月,能将所有人都沉溺在里面。 王室的夜宴设在明台上,明台下便是城中的百姓。如今李朝的王是麟山君,也是世子的父王。而他的下首坐着的,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世子的王妹慕阳公主。 慕阳生母早逝,因麟山君心疼,被宠的生来娇纵。哥哥不喜欢这个世子妃,王族容不下闵右相,她也跟着不喜欢恩熙。 再加上恩熙的出现,便立即吸引了所有百姓与王室成员的目光。她骨子里的温柔与美好,似乎都是天生的,就更让慕阳觉得心生自卑。 而且数日不见,不知怎的,她莫名觉得恩熙世子妃居然变得更好看了些,心里不由溢满酸气。 麟山君对着百姓一番陈词后,便举起酒樽与百姓共饮。 慕阳抓住机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道:“父王,我觉得与百姓同饮的酒不应只父王一人喝,我们王室的人都应该喝,这样才能体现王家恩典。恩熙离得最近,不如就从恩熙开始吧,您觉得怎样。” 恩熙身为慕阳 分卷阅读117 的长嫂,她却不用敬称,反正她也十分笃定,哥哥是不可能帮她说话的。 世子妃不能饮酒,又是慕阳有意为难了。世子看了看恩熙,发现她神态怡然,丝毫没有向自己求助的意思。 他不由的心里有些涩味,只淡淡的道了句,“王妹,别胡闹了。” 恩熙抬起眸来,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殿下,公主既然是好意,那公主的心思本宫就不能辜负了,让人将酒拿上来吧。” 恩熙笑起来的时候,慕阳只觉得天上的星星都落到她的眼中了,更是心里发酸,扬了扬声音道:“既然世子妃这般想在百姓面前抛头露面,那你们还不快去备酒!” 宫人们很快就备好呈上来了,世子不动声色,也没有任何人阻止。恩熙察觉到,这杯酒是被调换过的。远远一闻便知十分辛辣,恐怕里头根本不是酒,大抵是慕阳公主动的手脚。 恩熙不动声色的接过酒樽来,在众人的注视中,又执起了另一湛金樽,倒了一半的酒液进去,递至慕阳眼前。 她的唇角翘起来,柔声道:“慕阳殿下,今夜既然是中秋佳夜,不若殿下与本宫一起,当着汉城百姓的面,同饮一杯,如何?” 慕阳一把接过酒樽去,嘴角抽了抽:“行呀,恩熙,那你先喝!” 苏菀顿了顿,让oo7先启动感知屏蔽模式,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喝下去全然无味,犹如平淡的凉水。 慕阳见着恩熙平静的神色,不由瞪大了眼睛——搞的什么鬼,她怎么还好好的,难不成下头的人没有听懂自己的吩咐?! 世子也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他并不相信王妹慕阳没有在酒水中做小动作。 恩熙执着酒盏,莞尔道:“慕阳,该你了。” 慕阳见恩熙喝了都无事,咬咬牙,才将杯盏送至自己的唇畔,而恩熙一直微笑着看向她。 “呸!”慕阳刚喝了一口,就立即吐了出来,“快来人,这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身的宫婢立即战战兢兢跪下了,压低声音:“殿下,这不是您吩咐的吗……” 慕阳哪儿听的歌进去这些,她的“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张嘴一个劲儿的喘气。“放肆,本宫什么时候吩咐过?!恩熙,你是不是往这里头添了什么东西,酒是你给我的,你喝了都好好的,为什么我喝了会辣成这个样子?!” “慕阳!”连座上的麟山君实在看不下去了,揉了揉太阳穴:“身为公主,如此胡闹成何体统?你们还不快将公主送回去!” 城中的百姓有些异动,恩熙没有理会慕阳,反倒对着城墙下的众人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顿时,百姓们的呼吸几乎都凝滞了,他们的世子妃是很少出来抛头露面的,而今夜初见,才知晓这位神秘的世子妃不仅是容颜姝丽,而且不以王族之人自居,举手投足亲和优雅,宛如空中星辰。 而反观那位主上宠爱的慕阳殿下,在百姓面前却失了些许分寸。 而恩熙居高临下站在那儿的时候,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位白衣少卿,他也在静静看着她。 他的举手投足,实在太过高贵,太过耀眼了,连月光笼罩在他的周身,都成了一种陪衬。 “啊——!” 正在此时,明台一侧的人群忽然传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街道旁侧的树梢上一闪而过,犹如闪电惊雷般转瞬即逝。 恩熙看的分明,不由捏紧了裙裾,手中的酒樽也“砰”的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麟山君面色发白,立即让人去查看下面发生了何事。 内侍很快就来回了,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麟山君再三追问,那人才惴惴答道:“回……主上,那边上有一位王家侍卫死了,脖子上还留着牙印,像,像是被什么动物给咬死的!浑身……都还带着血!” 此言一出,那些王室成员无不面面相觑,面色大变。 “这不就跟前些日子城里面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嘛……” “对啊……那件事情可还没有结果呢……” 城中的百姓也发生不少骚动,麟山君猝然将手中的酒樽扔过去,喝道:“信口胡言,简直放肆!这儿可是王家园林!又怎么会有咬人的动物出现?!” 回禀的内侍只在地上磕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了。旁边有几个机灵的,赶紧让人把这个吓得不成样子的内侍给拖下去。 恩熙也没想到,这宗明氏的吸血鬼胆子当真不小,竟直接冒犯到了王室的头上来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缘由了,这个侍卫的死就是李明氏对王族□□裸的挑衅。 哪怕是王族的人,对吸血鬼来说,若是他们想要动手,也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但麟山君明白,吸血鬼就在附近的这个秘密显然不能让百姓知晓,否则必定引起恐慌。 闵右相就更心知肚明了,还未等主上下令,便立即让随从遣散了道路两边的人,将死去的侍卫带下去。 在侍卫的安抚下,百姓逐渐安静下来。随从从堵着的百姓中劈出一条道来,供王族的车驾通过。 在回行的路上,因着王城内才下过雨,所以路面有些滑。 不知谁一个不留神,忽然间,恩熙的整个銮驾都向一边倒去! “快保护娘娘——”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来! 没有人看清那白衣公子怎么接近的,但他的确在一瞬之间,便从远处出现在了世子妃的銮驾前,接住了从车驾上掉下来的恩熙。 恩熙睁大了眼,尚未回过神来,当即攥住了他的衣袍。 “……娘娘,要小心啊。”白衣公子俯下身来,语意柔和。看见恩熙的眼尾点着丝丝缕缕的星光,他的唇角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外面危险,娘娘还是不要出来了。” 恩熙站定后仍是惊魂未定,她凝神看了看他才舒了一口气:“谢谢公子,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公子抿唇,摇了摇头,“娘娘不必知晓。” “所以,请娘娘还是先保重自身吧——” “喂,你等等——” 可话音未落,他又彻底消失在了恩熙眼前,再也看不见了。 不知为何,方才苏菀竟觉得这位白衣少卿看上去如此熟悉。苏菀回府后,立即让oo7连接了他的画面。 那公子的家似乎并不在城中,他穿过黑夜中寂静的街巷,又走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公子,您是要回去了么。”一阵清亮的声音传来,他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位少年,“我在城外听说……今天晚上王城内出了事,有一个王庭的侍卫被咬死了,公子以为是谁干的。” 公子唇角微翘,语意冰冷:“除了宗明氏的那些同类,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少年还是没想明白 分卷阅读118 ,数千年来,吸血鬼与人类都相安无事,即使有交易也是在暗中进行。宗明氏忽然当众挑衅王族,图的是什么呢? 但少年见公子也在想着什么问题,就没有再多问了。 一时间,树林里唯独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再无半分声响。少年觉得今夜公子表现得有些出神,却也不知为什么。 他试探着问道:“公子,如若宗明氏族真的插手在人类的事情里面去,对我们的存在也不好,公子会前去阻止么。” 他微微一笑,说:“宗明氏的那些交易,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宗明君喜欢和人类打交道,就让他好好吃些苦头,对我们并无坏处。”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语气:“不过,我今夜在汉城见到了一个女孩儿,她长得……同三百年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可中殿娘娘只是人类,她活在三百年前,都已消失三百年了,公子怎么可能在这如今个地方见到她呢,兴许……只是巧合罢了。” 白衣少卿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极了:“……不会的,她实在太像了。整整三百年了,这么多人,我从来没觉得有一个人像她。” 少年有些好奇的问:“不知公子说的是谁。” 他止住了脚步,十指紧紧捏在了一起,“李朝新的世子妃,闵恩熙。” 只不过,便是几分像又如何呢,她不过是一个王庭里的世子妃罢了。 她又算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是。 白衣公子收回目光,眼眸中的冰冷之色复又重新溢开。 紧接着,城外高大巍峨的古堡已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在月色中显得庄重而肃穆。 …… 这一幕落入了苏菀眼中,oo7看的简直是头皮发麻,恨不得钻进苏菀的身体里再也不出来了。 ——麻麻,这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啊!qaq 其实苏菀也没好到哪儿去,这毕竟她第一次看见活的吸血鬼。但想来,元德氏毕竟只是素食吸血鬼,不会伤害人类,已经比李明氏的那些同类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少女切断了画面,捧着脸,回忆着方才与他的对视,若有所思的说:“原来……他就是元德氏的麟元君啊。” 第86章吸血鬼vs王储妃 忽然外面响起了些许脚步声,有尚宫急急的推门而入,“娘娘,世子往这边来了,娘娘快些准备吧!” 恩熙扭过头去,狐疑道:“这么晚了,世子殿下来做什么。” ……总该不会是忽然良心发现了吧。 尚宫支支吾吾还未回出什么话来,世子的仪仗已到了恩熙卧房前,他止住脚步,平淡道:“听闻今夜回来的路上,世子妃的銮驾出了差错,所以孤王来看看你。” 恩熙却在屋里打了个哈欠,小声说:“这个……殿下啊……本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而且我已经睡下了,殿下还是以后再来吧。” “……” 世子的动作就凝滞在了原处,他怎么会看不出世子妃这是懒得见自己,可是今日恩熙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往常她总是盼着自己来,今日居然将自己避之门外,他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既然世子妃不需要孤王的探望,那你们就好好伺候世子妃吧!” 世子扫过跪了一地的尚宫,口气冰冷,说罢立即转身离去。 仪仗转了个弯,立即转入了那些侧嫔的住所。 尚宫恭送世子离开,不解的对着恩熙道:“娘娘这是做什么,今日世子难得来一次,娘娘为何还要让世子离开,等着下一次恐怕就……”娘娘的住所向来冷清,等着世子下一次来,就又不知什么时候了。 恩熙摆了摆手,将尚宫扶起来,语意温软:“可是妈妈,我现在真的是困了,你伺候我梳洗,而且妈妈也早些休息吧。” 尚宫虽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的疑惑又添了几分,不得不说,这位世子妃这几日的变化太大,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娘娘是不是已经换了一个人。 世子妃出身贵族大家,一直勤勉侍奉世子殿下,即使世子殿下心中有龃龉,但世子妃从未表现得与世子殿下如此若即若离,即使没有感情,她也一直视他作夫君。 可这些时日娘娘的表现,就是恨不得避开永远不见世子才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梳洗完毕,侧嫔住处那边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下头的人来回禀说世子今日不太高兴,也不知是因为被世子妃挡出来了,还是城中遇害的那些人的案子太棘手。 虽然躺在床上,恩熙也迟迟没有睡着,她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麟元君。 中秋十五,便是吸血鬼外出活动的月圆之夜,他是又住在城外的古堡中。这样自己能有什么机会和他接触,他口中说的三百年前的中殿娘娘,又会是谁呢。 他什么时候会再度入城,自己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oo7也跟着她研究了一下,看来这个世界里的任务,真是有些挑战难度啊。 而与此同时,相距十里的地方,在汉城东南的相府中,仍旧是灯火通明。 闵相立在堂上,四处一个下人都没有,他还穿着入3觐见时穿的玄纹官袍,指着他眼前的一男子厉声争辩。 “明玹君,城中你们杀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如今居然敢当着全城人的面,对王上的暗卫动手,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们的存在,你以为你们还能安然无恙的在汉城待下去么!便是主上不下旨捉捕,你们的踪迹也会被城中的百姓发现!” “……是么?” 闵相气的发抖,过了很久,明玹君才不疾不徐转过身来,借着灯火,可以看见他容颜俊美,轮廓深邃,足足比闵相高出了一个头,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他上前一步,缓缓的说道:“闵大人,发现了又会如何,你要知道,吸血鬼宗明氏来汉城的时候,可还没有你们这些人类。” 继而,他俯在了闵相的耳畔,一字一句,极为认真:“而且闵大人,你别忘了,我们不会死亡,永远都不会。” “——所以,赶紧收起你的那些算盘吧。” 闵相顿时有些气结,很久才缓了一口气,语气松了松,“明玹君,那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东西。王上早已知道我与你私下往来,但他并未追究,说明王上也是忌惮你们的。你若是有什么条件,自可直接与老夫提出来!” 明玹君听完这句话,没有回答,反倒是笑了,“闵大人,你在怕什么。” 他在怕什么? 闵相心知肚明,放眼整个李朝,唯有他能与吸血鬼李明氏家族有往来,也正是凭借这一点,他才能拥有今日的权势。若是吸血鬼的踪迹被发现,王上与吸 分卷阅读119 血鬼之间直接有了交易,那谁还会留着他。 明玹君顿了顿,指尖在茶盏的边缘画着圈儿,语气舒缓:“闵大人,其实我不会为难你,毕竟,吸血鬼在白日的时候力量十分脆弱。只是,我们已不满足闵大人曾经送给我们的那些人了,你说,又该怎么办呢。” “所,所以呢。”闵相瞪大眼,语气都发颤了,“你难道又想做什么。” 他抿唇,淡淡的笑了笑:“我想做王城中的王上。” “——你知道么,城外的元德氏从来就自诩清高,看不上我们与人类为伍的宗明氏,所以闵大人,向他们证明一下,你们人类也不是如此无能的,如何?” “或者闵大人,我忽然想到,让你做这汉城的君主,你听我们的话,这样倒也不错。” 明玹君拍了拍闵右相的肩,嘴角一道讥诮的弧度。然而闵相额上的冷汗早已淌了下来,却不敢立即出声拒绝。 若是拒绝了明玹君,不再与吸血鬼家族勾结,不能仰仗吸血鬼的势力,那么他将什么都没有了。可若是……如今不拒绝,存心造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苏菀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眼前仍旧是世子府的画面,而方才明玹君与闵右相的对话仍历历在目,但oo7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中,她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几日尤为平静,也没有再传出谁被咬死的事情来,但是百姓之中的恐慌仍在。王室成员为了表达姿态,决定亲自去王都的般若寺中为国祈福,以此平息百姓间的异议。 各宫的銮驾都停在了主寺中,恩熙想透一口气,便在住持的指引下往偏寺去了。 銮驾被人拦住,因为前面有人在祭拜着什么东西。待到侍从回禀后,苏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忽然发现他的轮廓有些像那一晚消失的元麟君。 她看过元麟君很多次,所以对他的面容尤为熟悉。 世子府的侍从悍然拔剑,对着来人喝道:“何等刁民,见到世子妃娘娘,还不下跪跪拜?!” 恩熙来不及阻止,有人已抄起剑柄向他的腰身打去。他果然没有动,然而那剑柄就生生落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恩熙呼吸有些凝滞,她只怕这侍卫马上就要死在他的手中。 果不其然,元麟君的脸色愈加苍白,指尖慢慢捏在了一起。 在oo7的提醒下,恩熙才想起来,吸血鬼都是害怕阳光的,所以他们的力量在白天无法得到施展,这个时候的他们甚至比普通人更虚弱。 在侍从准备打第二棍的时候,元麟君已准备出手,恩熙却开口制止了,“不过是一位公子罢了,不必为难。”恩熙扶着尚宫的手从华贵的轿撵上走下,停在他的身侧,看清了帏帽下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公子请便吧,希望本宫并未打扰到公子。” 说罢她便转身而去了,微微扬起的裙裾宛如天边掠过的青云,从元麟君的眼前飘远。 元麟君顿了顿,忽然改变了方向,跟着恩熙一同进入内寺中去了。 般若寺内人来人往,佛香袅袅。恩熙在尚宫伺候下净了手,执起一炷香,小声道:“你就是那晚的恩人。” 元麟君微微颔首,轻声道:“原来娘娘已认出我了,那娘娘可知,最近城内的许多百姓遇害的事情。外面不安全,娘娘却又出来了。” 恩熙微微笑了起来,“你的意思,难道连这白日也不安全么。”她反倒抬眸,看了看元麟君,“本宫会来国寺的消息早已传出,你却恰巧今日在这儿出现,难道是为了等什么人。” 对上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元麟君神情极淡,“我今日来这儿,只是为了祭奠一人。” 他继而转过身去,道:“——今日八月二十五,便是她的忌辰。” “哦?”恩熙表现得颇有兴趣,“能告诉本宫是何人么。” 公子答道:“无非是一位故人罢了。”一位……消失了三百年的故人。 般若寺是国寺,其中供奉着的都是□□以来的所有王室成员。苏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元麟君的眼前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像,画上画着的少女容颜昳丽,裙裾华美,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正是李朝的首位中殿娘娘,贞显王后。 即使是按照三百年前更加落后的画艺,即使五官刻画的并不清晰,但恩熙也能清楚的看出,画中女子与自己的容颜有七八分的相似。 关键是提及这位元贞王后,李朝史书上并无佳话。传言中这年轻的王后娘娘虽容貌美丽,却是第一位在君王在位时期被废除幽禁的王后。 她不得圣心,以下犯上,秽乱宫闱。若不是生了一个儿子燕山君,恐怕早已被赐死宫中。 而这国寺中尚且留有她的一块牌匾,无非是看在她的儿子燕山君的面子上。 恩熙收回视线,轻轻地道:“若是故人已不在的话,还请公子节哀。” 元麟君淡淡垂下眸,“是,娘娘。” 第87章吸血鬼vs王储妃 苏菀回去的时候,正听到王上在询问世子关于城中百姓被动物撕咬的案子一事,虽然这件事暂且被压制下去,可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不会再发生。甚至闵右相也在此处,可谁也没有办法。 元麟君同恩熙一路,听闻了里面的谈话声,神情并无什么波动。 她转头问元麟君:“关于这件案子,你知道一些消息吗。” “不知。”元麟君顿了顿,“只是四处必定不安全,娘娘多留些心神总归是好的。” 恩熙舒一口气,“也是,谁又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恩熙进去的时候不小心身形一个踉跄,元麟君伸手稳稳的扶住了她。恩熙只觉得他的手掌极冷,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应当有的,但力度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娘娘没事吧。”他淡淡道。 “公子,我来就好……”恩熙身边的尚宫上前来,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元麟君。 如今这儿王室中的这么多人守着呢,公子与娘娘这么亲密的一个接触,若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娘娘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若是再惹些闲言碎语,可不就是雪上加霜了么。 而元麟君似乎并不懂得尚宫的提点,自顾自的,只将恩熙扶得更稳了一些。 “娘娘小心。”他旁若无人。 恩熙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世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扫过元麟君,口气有些不善,“世子妃,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可知道我方才派人四处找你。” 恩熙行了一礼,淡淡挪开视线,“臣妾方才前往偏寺祭拜各位先祖了。” 偏寺供奉着先朝列代各位有位分的嫔妃,恩熙去那儿实属正常,只是她的行踪原先世子是绝不会过问的。 分卷阅读120 元麟君深深的看了世子一眼,立即转身告退。 自始自终,他仪态高贵,却似乎对王室中人极为不屑,连多看一眼都不愿,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世子抿了抿唇,转向了恩熙,“快跟我进去吧。” 就连麟山君对儿子对世子妃的态度的转变也有些惊异,语气缓了缓,“今日闵右相在这儿,就让他们父女说些话吧,不必打搅了。” 恩熙谢过王恩。 有了王上的旨意,偌大的堂内便只剩下他们父女了。 可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话说呢。这位闵大人也没有将原主当成自己的女儿,王宫中最不缺的便是棋子。原主却仍巴巴的将母家闵氏视作自己的后盾,实在是叫人惋惜。 果不其然,闵右相开口第一句便道:“娘娘,你身为闵家的女儿,要处处为家族着想,这些话,也不用为父多提点娘娘了。” 恩熙安静的听着,垂下了眼眸:“父亲放心,父亲想要的东西,女儿一定会帮父亲争取的。” 他顿了顿,似乎放心了些,又道:“可听你身边的人说,你近日与慕阳公主有些不和,可是为父要告诉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殿下作对,是没有好处的。” 恩熙的唇角一丝笑容,她换了口气,“父亲,但是请您也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女儿都会以保全女儿自身为先。” 闵右相有些震惊,他还是第一次从听话乖巧的恩熙身上听到这些话来。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恩熙转过身来,轻轻的答道:“女儿的意思是……若是父亲一定要牺牲女儿的话,那女儿也这能选择保全自己了。” 闵相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颇为陌生,只是碍于身份,他不便开口斥责。 苏菀也便没有再理会他了,自己今日的话,是代替原主恩熙说出来的,右相大人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在回宫的路上,已是深夜了,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闵恩熙的马车是与慕阳公主的一道,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发出动静。 马车内得气氛有些闷,恩熙撩开帘子,向外探出去想呼吸一下。然而,她的眼前竟恍惚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明玹君。” 苏菀微微睁大眼,立即就想起了昨晚梦境中出现的吸血鬼明玹君,在月光中,他苍白的面容上平白就更添了些阴冷。 而此时此刻,他就竟然真实的出现在了恩熙的眼前! 不知见到了什么东西,前面的马儿忽然打了下滑,骤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马车竟像是失了控一般,猝然向山崖下坠去! 马车内顿时失去了平衡,身边的尚宫惊叫出声。有些胆子小的,已准备弃车而逃了,一时间,众人的祷告声此起彼伏,就像是死亡的昭告,生生刺破了黑夜的平静。 苏菀竭力让车上的人冷静下来,她可以通过系统逃生,可是马车上的这么多人怎么办呢。 眼见着马车距离悬崖的距离越来越近,忽然间,只见悬崖上忽然一道黑影掠过,是元麟君。 ——他停在了马车身前,扶住了滚动的车轮,生生将摇摇欲坠的车身止在了崖尖上! 苏菀重重舒了一口气,伴随着马儿的嘶鸣,过了好一会儿,一切才恢复沉寂。 尚宫瞪大了眼,语气仍是微微颤抖着,“奴,奴婢下去查看一番,请娘娘就在此处等着奴婢。” “妈妈,不必了。”恩熙摁住尚宫微汗的手掌,轻声道:“……还是本宫去吧。” 还未等尚宫开口,她便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起身向车下走去。 山崖间的风是极冷的,隔着稀薄的月色,她只看到明玹君与元麟君都在此处,大有旗鼓相当对峙的阵势。 明玹君听到脚步声,微笑着看了苏菀一眼。 “元麟君,”明玹君忽然开口道:“看到这个新的世子妃, 你是不是想起了当年的贞显王后呢。整整三百年过去了,连我都觉得如此相像,你难道……丝毫就没有感觉么。” 元麟君回答的干脆利落:“不像。” 明玹君打量着他的神色,唇角微勾,压低了声音,“主人,可是贞显都死了三百年了,那你为何还要插手到我的事情中来。” 苏菀心里有些震惊,原来这元麟君竟然曾经是明玹君的主人,可这明玹君一身反骨,如今兴盛的两个吸血鬼家族之间,在三百年前,竟还有一场不为人知的渊源。 甚至说……这场渊源,与王庭内的贞显王后还是有一些关联的。 元麟君骤然握紧了他的脖子,声音冰冷:“你和人类有什么交易,与我无关,可若是你牵连到我的家族,我便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明玹君微微笑着,反手握住元麟君的手腕,然后颇为挑衅的说了出来,“主人,你这么激动,难道是我戳到你的痛处了么?元麟君你素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看不起我们宗明氏,也看不上人类。可你别忘了,你也和我一样只是吸血鬼罢了,我们可是同类。当初贞显王后也看不上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轻视我呢,嗯?!” 提及贞显王后,元麟君的面色变得愈加惨白。 明玹君却笑意渐深,挑了挑眉,颇为满意的道:“元麟君,够了,你想永生永世做森林中的傀儡,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靠着动物的鲜血度日,我可不想。” 他指了指恩熙,道:“我今日想除掉这个世子妃,给王室和闵家的人立威,可元麟君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今日如此,在中秋夜当日更是如此,不就是因为她和贞元王后长得像么!” 听到这句话,oo7也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元麟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早已与贞显没有关系了,不要再提她。” 明玹君笑起来:“你忘了她?我可不信。其实……”他顿了顿,又道:“你忘不了又如何呢,她都已死了三百年了,不是么。” 他终于成功将元麟君激怒了,于是苏菀见识到了一场吸血鬼之间真正的打斗。明玹君凌空而起,宽大的黑袍掠过,只闻周边的树叶哗哗的响,复又齐齐整整的掉落下来。 密林中的动物都听闻了声响,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又仓皇的向远处逃去。 月黑放高,只余下宫人们隐隐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深处才终于静了下来。 明玹君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那血痕在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显得惊心动魄,他笑了笑,“主人,我原来打不过你,三百年过去了,竟还是这样。” 元麟君凤眸微掀,语意冰冷,“滚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明玹君的目光从他 分卷阅读121 的身上挪开,复又落到了恩熙身上,“看来元麟君今日是下定决心要保住这个丫头了。” 恩熙看了看他,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帕子,小心翼翼的问:“你……是吸血鬼?”她攥了攥裙裾,小声说:“还……活了三百年?是不是……城中最近的案子,也与大人有关?” 元麟君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极了,“难道娘娘怕了么。” 在月光中,恩熙抱膝坐在草地上,想了会儿,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88章吸血鬼vs王储妃 明玹君看着世子妃,不由嗤笑一声,“主人,你看到了么,这就是人类,你便是救了她,她也不会领情。难道当年贞显王后说过什么话你都忘记了么,一个以鲜血为生的种族,怎么可能和人能在一起。” “明玹君,”元麟君淡淡开口,“你别忘了,我是有权力收回你的性命的,难道你忘记了你曾经只是我的仆人了么。” “那又如何?”明玹君抱胸,微笑着反问道:“如今我承认我的确打不过你,可你杀得了我么。若我真的死在了你的手中,宗明氏也不放过你们的,你将成为你的家族的罪人,甚至……是挑起吸血鬼各大家族之争的罪人。”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你也别忘了,几百年都过去了,我早已不是你的仆人了。吸人血是吸血鬼的天性,而挑起内乱却是重罪。” 恩熙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元麟君走去。她试探的捏了捏元麟君的衣袍,不是女孩子对旁人的依恋,而仅仅是信任的人之间的求助。 这一幕落到明玹君眼中,他几乎觉得更像了,不,不是像,这个世子妃与那个小时候的贞显王后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他垂下眸,喉结上下滚了滚,十指紧紧捏在了一起,甚至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借着月光,苏婉看到明玹君的眉紧紧蹙起,毫不掩饰着什么□□裸的欲望。 ——对于吸血鬼来说,毋庸置疑,就只有一个欲望了,那就是对鲜血的渴望。更何况是对明玹君这样以人血为生的吸血鬼来说呢。 简而言之,就是他想吸自己的血。 “明玹君,我有一个建议,”明玹君极力的咽了咽,有些艰难的开口:“让我将她转换成吸血鬼,这样你就可以永看着一个与中殿娘娘容貌相似的女子,永远留在你身边,她将和你一样,不死不灭,永生永世,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嗯?” 见元麟君没有反应,片刻后,他的声音不由扬了扬,“你仔细想想,难道我的这个提议不是对大家都好么!” “这样,你能留下一个同类,而我,也能好好的警告下王城中那些目中无人的人类。” 彼时一阵风穿过,元麟君没有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那些随行宫人的抽噎声,气氛莫名的有些阴冷。 oo7的一颗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明玹君嗜血的本性,那宿主今晚还有活路么?! 转换成吸血鬼,并不是每个人都想的啊! 出于生命安全考虑,系统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将他们传送出这个地方了,它能感受到宿主的心脏也是扑通扑通的直跳,紧张的不成样子。 但过了很久,苏菀都没有发出离开的指令。 元麟君转过身来,凝眸望着明玹君。月色在他的脸庞镀上一层微光,长身玉立,更加显得他触不可及,高贵无尘。 若不是他指尖的隐隐血痕还在提醒着苏菀元麟君嗜血的本性,她几乎都要将他与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尊联系起来了。 然而他毕竟不是,他只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 “我说过了,明玹君,请你现在离开。”元麟君淡淡的开口,”世子妃身份贵重,若你贸然杀了她,我们的存在就会引起王城的注意,我不想我的家族牵扯到你的是非中去。” “你怕什么?”明玹君忽然笑着问,“我们的力量可远在人类之上,而且元麟君,你从前不是最看不起的就是人类么。难道见过她以后,你就什么都变了?” 他的笑意渐深,“元麟君,在三百年前,我可记得我的主人不是这样的。” 元麟君这次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就是三百年前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不管我做了什么,都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主人,没想到你的变化竟然这么大……”明玹君表现得有些意外,“看来我们之间的确太久没有交流了。” 元麟君缓缓的开口道:“我今日念在主仆之情上,绝不会动你,只是有一事你要明白,下次再见,你我之间便什么都不是了。” 元麟君顿了顿,复又平静地说:“你不知道当年在贞显离开后,密林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三百年前,王还是中宗,而贞显则是他的表妹。 元麟君曾救过贞显的性命,那个时候,贞显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因为贞显是人类,所以带给他了无尽的新奇。 更多的,还有原始的对美的向往。 吸血鬼在黑暗之中待久了,也会向往阳光,渴望人类的生活与感情。 然而当贞显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后,只说吸血鬼会祸及民间,即使他再三承诺她也不信。再见时,她便成为了主上的中殿。 因为贞显,吸血鬼存在的秘密很快被君王知晓,虽然吸血鬼的力量远远强于人类,可也仅限于晚上,更何况中宗又是一位血气方刚的帝王,当即便亲自率王军在密林间捉捕。 那段时日,他的家族与王军都伤的很重。他的家族会永生,可那些伤疤也是永存的了。君王的剿杀令铺天盖地,几乎所有吸血鬼家族都将他视作了叛徒。 接着,他在高塔中被关了整整一百年,若不是他的祖父亲自迎战,恐怕他也早已落于人类之手。 最终的结果是,双方都妥协了。元麟君的家族承诺惩戒与人类擅自接触的不肖子孙,而君王则向他的臣民宣布吸血鬼并不存在。 虽然这些年中,中宗死了,中殿也死了。元麟君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几乎无人可阻止他。但他每每对着人类,还是会有一种极深的隔阂。 ……虽然,当初确实是她的面容,支撑着他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三百年。 而如今会对这个小世子妃出手相救,是因他每次见她时,她总是处于危难之中。还有一点,便是因少女的这张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忍不住便会去关注。 而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明玹君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几百年主人的变化太大,曾经他还以为这是因为贞显王后的选择,如今这样一位肖像中殿娘娘的少女出现,他应当是恨极了。 可结果并非如此,元麟君仍在若有若无的保护她。现在看来 分卷阅读122 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位自己曾经的主人。 “我明白了。再见时,我们恐怕就是宿敌了,主人,告辞。”明玹君深吸一口气,重新敛起了笑容,向着月色最明亮处去了。 黑袍瞬间掠过,行动如巨鸟般迅疾。 恩熙舒了一口气,看着明玹君不甘心的远去的背影,“元麟君,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她亦步亦趋跟上了元麟君的脚步。 元麟君却没有看她,“这么晚了,难道娘娘还要坚持回世子府么。” 这个时候,汉城的城门早已下了钥,前些时日夜中百姓遇害人数众多,于是乎王上亲自下了旨,每至子时,则必定封锁城门。 如若这个时辰世子妃从城外归来,则必定引起惊动,王族成员再度遇袭,吸血鬼的秘密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而她若是不回去,即使世子妃一夜未归,半途遇袭,说不定王室可将此事压下来。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现在都回不去了。” 他将地上的外袍拾起递给恩熙,一双浅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娘娘放心,若是我想伤害娘娘,前几次便大可不必出手相救了。” 恩熙似乎觉得有道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向四周看了看,“那若是本宫不回去,难道就在这儿住一夜么。” 元麟君一顿,唇角随即衔着一抹浅笑,“娘娘可以随我一同去古堡,若是娘娘敢的话。不过娘娘的确是我在这三百年中,见过的第一个不怕吸血鬼的女孩子。” 他缓缓的向恩熙伸出了手,“走吧。” 恩熙抬眸,狐疑道:“什么?” 元麟君向四周望了望,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这儿距离古堡整整三十里,难道娘娘想走着过去么。” 恩熙明白过来,攥了攥裙摆,然后将手放在了元麟君的手上。 或许王室之间还有些规矩礼仪,可是对吸血鬼是显然没有的,在他们眼中,规则都是针对同类的。人类的确麻烦,连种族都不同,又有什么拉开距离的必要呢。 元麟君扶住了恩熙,向古堡的方向飞去。 吸血鬼在黑夜中的力量十分强大,元麟君一袭白衣宛如月夜魅影,很快便掠过平原与密林,像迅疾的闪电一般停到了古堡前。 夜色中的古堡高大巍峨,三两间窗户还点着灯。在偌大的密林前面,偶有一两只蝙蝠掠过,幽森的古堡平白就透出几分冷意。 “娘娘放心,我的家人都不会伤害您的。”元麟君说道。恩熙看上去有些不安,但仍旧相信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跟在元麟君身边的少年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世子妃后,却吓得张大了嘴。 “少主,为,为什么将这位娘娘给带回来了,您就不怕家主大人和长老们发现吗?!” 第8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不必担心,我会去与祖父说的。”元麟君说道。 即使是发现了,长老们也应当很明白自己不可能多做他想。毕竟被关在高塔中的日子,他也已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其实,他与明玹君又何尝不是一类吸血鬼呢,明玹君想玩弄人类于股掌之中,想做人类中的王,体会人类的感情,经历人类的生活,可这些他连想都不敢想。 早在三百年前,他也想过,但这些念头就被遏制在了心底。 但是苏菀没想到的是,方才一幕幕,慕阳公主的马车就在世子府的后面。 吸血鬼元麟君与明玹君打斗,最终将恩熙带走,还有元麟君讲述三百年前与贞显王后的事情,慕阳都在暗中听的清清楚楚! 但她第一次见到活的吸血鬼,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走路都走不动了,更别说上前去质问恩熙。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恩熙这个女人,和吸血鬼家族定然是有联系的! 否则,那个元麟君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护着她?! 明玹君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她现在就要回去,将这些秘密都告诉父王与王兄,要让他们看清这个世子妃与吸血鬼勾结的真面目! 元麟君带着恩熙进入了古堡,穿过了弯弯绕绕的走廊,而元麟君所到之处,烛火才开始自动慢慢的燃烧起来,照亮了走廊。 苏菀这才看清,走廊两旁是形形色色的画像,从上古时期到最近的都有挂着。偶尔有一两个仆人从路过给元麟君行礼,也是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有看到苏婉一般。 吸血鬼的古堡地宫并不比汉城的王宫差,经历了数百年的修缮,甚至更显富丽端庄。 元麟君打开冰棺,里面有许多杯盏,在里面盛着的不是酒,而是新鲜的血液。按照搜集时间摆放,都是家族中的少年外出在日落之前取回来的。 接着,他带着她去了东南面最大的一间卧房,那件卧房富丽堂皇,装潢精致,想必主人也是古堡身份最尊贵之人。 【天啊……】oo7小声说,【现在该不会是去见吸血鬼鬼王吧?!】 “鬼王”只是一个别称,代指的是赫赫有名的元德氏家主元德君,也就是元麟君的祖父。 系统资料显示,这位元德君已活了整整一千年。在三百年前,就是元德君率领了整个家族与汉城中的王军一战,拯救了自己的家族,才有了今日元德氏的繁荣。 恩熙忽的就顿住了脚步,有些迟疑的问:“大人……今晚一定要进去么?” 元麟君停下来看她,笑了笑,道:“我祖父对人类没有恶意,他一定也想见加娘娘的。” 他顿了顿,又道:“并且,到时我也会在的,娘娘。” 苏菀虽然有点担心,但是借住在其他人的家中,如果不去拜访主人未免太过于不礼貌,于是她就静静跟在了元麟君的身后。 “祖父。”元麟君带着入房后,挥了挥袖,房内的烛火顿时燃起来了,又变得灯火通明。“孙儿回来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还带回来了王城的世子妃娘娘,她今夜会借住在地宫,但人类并不知道娘娘的行踪。” 室内沉寂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阵男子的声音,“既然如此,请娘娘过来吧。” 借着烛火,苏菀才看清元德君的面容,他并不苍老,甚至只是一位温和沉稳的中年男子,衣袍上绣着繁复的图腾,桌案上还放着许多古老的书册。 看见恩熙,元德君的目光却不由顿了顿,“姑娘就是世子妃?” 恩熙点了点头,元德君语意平淡,“那你知晓元麟的身份了?” “……是。”恩熙行了一个客人的礼。 元德君示意她起身,“其实我已有几百年不见人类了,如今一见,竟觉得这你位小姑娘有些面善。” 恩熙敛住呼吸,笑了笑 分卷阅读123 ,说:“那您应当是记错了,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儿。” “娘娘不害怕么?”元德君挑了挑眉。 恩熙想了会儿,坚定的摇了摇头,“本宫不怕元麟君。”元麟君在一旁不禁失笑,明明……刚刚还怕的。 元德君挪开了视线,翻看着桌案上的书册,似乎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既然如此,祖父知晓了。元麟,你就自己做主吧。” 随即,他的话锋一转,“听闻最近宗明氏的吸血鬼又在汉城惹是生非,咬死了许多百姓。元麟,你没有牵涉进去吧?” 元麟君敛下眸,温声道:“祖父放心,这些事情孙儿定然不会做的。” 元德君点了点头,声音亦毫无波动,“说明你已懂事了,就带着娘娘下去,好好休息吧。” 元麟君颔首行礼,苏菀却发现了元德君的眼角有一道伤痕,听元麟君说,这道伤痕应当就是三百年前,元德氏家族与汉城王军一战时留下的。虽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但是在吸血鬼苍白俊美的面容上却有些显眼。 从元德君的卧房中出来,卧房的门又自动阖上,房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恩熙缓缓松了一口气,元麟君一路无言,恩熙只能自己找了找话题,“没想到……你们的容貌竟然一辈子都不会老,而且也永远都不会死去,真好。” “好么?”元麟君一哑,失笑道:“祖父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古堡了,他的职责便是守护我们的家族,也许,祖父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可我却并不喜欢。” “为什么?”恩熙循循善诱。 但是元麟君似乎又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即又止住了话,“虽不喜欢,可也习惯了,毕竟都已这样过了好几百年了。” 说着,他们来到了仆人为世子妃准备的卧房。 卧房中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落地窗看出去,便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在月光中静谧无声。偶尔一两只海鸥掠过,又向飞去了。 在这儿,吸血鬼的住处和王宫中的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大人,那是什么塔?”恩熙指着窗外问。 只见海边伫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铁塔,在月色中添了几分冷意。 元麟君却沉默了,没有回答她。 见到他这副模样,恩熙立即猜到几分——这座高塔,便是当年关了元麟君一百年的。因为这个,她不由又想起了三百年前的故事。 她轻轻的道:“元麟君,本宫第一次见你时,你在国寺祭拜贞显娘娘,我方才又听你说,在三百年前,你与贞显王后有一段渊源,是怎么回事呢。” 元麟君抿了抿唇,仍旧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苍白俊美的面容看上去并无波澜。 “……并不只是去祭奠,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些事情罢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冷了。 恩熙以为他不懂得自己的意思,便径直问了出来,“元麟君,那你……就是因为贞显王后,所以不喜欢与人类接触的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明日出了这座古堡,我必定立马将答案忘记了,谁都不会说!” 元麟君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惊讶她竟然会这么问。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不喜欢与人类打交道是吸血鬼的本性,并非所有人都像明玹君一般。其实……这些事其实不必再提,毕竟贞显王后已走了数百年了。” 他停顿一会儿,复又轻声道:“当年也是中殿娘娘让我明白,人类都是没有感情的。祖父一直说得对,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应祸及了家族。” 见她还是一脸质疑的模样,似乎并不赞同自己所说的话,元麟君微微笑了起来,“其实这些,关在高塔中的那些日子,我就已想的很清楚了……” 人与吸血鬼之间必定是殊途,贞显没有做错。是他的记忆太过于深刻,以至于三百年间都这么压抑自己。这三百年,他其实变化了太多。 自然,恩熙是第一个例外。 这张几分相似的脸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似乎背后的灵魂完全不同。 “那你觉得本宫会有感情吗,本宫也是人类,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本宫,还带本宫回来古堡呢。”她忽然很认真的,就抬起眼来看他,看上去有些任性。 “……只不过是因为相信娘娘罢了。”他平淡的答道。 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他不禁又泛起了曾有的熟悉感。还有一点,便是他笃定,即使世子妃透露出去,如今也无人类可以奈何他了。 他也在想啊,究竟什么人才是有感情的呢。 正在此时,苏菀听到oo7忽然传来了紧急消息。 ——它一直在监测,就在苏菀方才离开的那个山崖上,慕阳公主也出现在了那儿。 可就在明玹君回去后,竟然径直将慕阳公主给抓了起来! 如此而言,明玹君要用慕阳公主要挟王室,向百姓立威的意图便不言而喻了。 这么一来,无论元德氏如何掩盖,吸血鬼存活着的秘密必将在民众面前曝光出来。 “娘娘,怎么了?”元麟君察觉了她的变化。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而元麟君已察觉到了恩熙的神色有变化,看了看她,“娘娘,发生了什么事么。” 恩熙脸色都有些发白,轻声道:“本宫只是忽然想到,明玹君若是回去抓走了其他人怎么办。他这么想干预人类的事情,会不会这么做,以此来要挟王室。” 元麟君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汉城之中这么多人,谁都阻止不了他。”他顿了顿,淡淡的开口:“只是娘娘尽可放心,古堡之中必定是安全的,而且我今日已出手护了娘娘,所以吸血鬼不敢危害到娘娘您的。” 恩熙就这么托腮看着他,借着冷色的烛火,微微有些忧虑的眉眼,几乎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 “娘娘,明玹君的家族早晚都会动手的,今日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若是他们早些动手了,也可早加防备。”元麟君抬起眸来,眸光却不由微微一凛:“……娘娘这样,果真像极了中殿娘娘。” 恩熙一愣,有些狐疑,眨了眨眼:“可我与贞显娘娘并非出身同族啊,又怎么会长得像呢。” 元麟君抿了抿唇,神色淡淡,冰冷的眼眸间难得显出一抹黯色。 “不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说的清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过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他也有一种直觉,他不会认错的。 见气氛有些僵硬,恩熙笑了笑,说:“元麟君,不过有一事你大可放心,大人您救了我,所以本宫绝不会背叛大人的。所以说……无论发发生了什么事,本宫觉得大人其实是能信任我的。” 少女的眼眸 分卷阅读124 清冽如雪,元麟君唇角也就轻轻弯了弯,“好,我明白,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辞别元麟君,恩熙其实一夜都没有睡好,她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一个是明玹君将慕阳公主抓去后,吸血鬼存在的事实暴露,王城中将会引起怎么样的动荡。 第二个则是,原主闵恩熙与三百年前中宗时期的贞显王后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元麟君会觉得她们这么像。 三百年前的事情,早已无人知晓了。见过贞显王后本人的人早就作了古,但是有一些人还活着,就是密林中永生不死的吸血鬼家族。 所以这么看来,元麟君所说的话倒是真的了,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也唯独只有吸血鬼最清楚。 翌日元麟君将恩熙送回汉城,果不其然,宫中早已乱了套。 慕阳公主与恩熙世子妃一整夜未归,王庭暗卫派出了好几拨,都说是毫无音讯。世子虽素来不看重世子妃,可慕阳公主可是王上的掌心明珠啊,王庭内的一众暗卫是急得不得了,甚至有人已将她们与几日前王城中遇害的百姓联系了起来。 麟山君虽当即处置了一波传谣的宫人,但他自己却禁不住那边联想了。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世上的吸血鬼真的存在?! 他们还生活于王城内,甚至还胆敢抓走公主。 可中宗时期的史书亲笔所写,吸血鬼只是谣传啊,他又焦虑的揉了揉太阳穴。 最终宫中层层通报,说是世子妃回到世子府了,而与此同时,明玹君对右相的通知也抵达了闵右相那儿。 ——他直白的告诉闵右相,慕阳公主如今在他的手中,他也要向王族发出昭告了。 “简直是一个蠢货!” 闵右相拿着封皮的手微微颤抖着,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明玹君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吸血鬼终于动手了! 竟还对着王上唯一的公主动手,简直生怕事情捅不出篓子来! 世子妃奉诏入宫觐见王上,麟山君一见面便径直问了出来,“世子妃,告诉孤王你昨晚一夜未归到底在哪儿?是不是曾见过慕阳公主?!她去哪儿了?” 此时王室成员都在宫中,还有几位朝中的重臣。恩熙让人阖上宫门,跪下身去,一字一句,认真的道:“王上,中殿娘娘,请听臣妾一言,其实吸血鬼一直都是存在的。而且,昨晚抓走慕阳殿下的吸血鬼家族,很有可能将会与王族敌对。”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寂静,众人似乎都对恩熙所言毫不相信。 闵右相脸色霎时刷白,指着女儿叱问道,“此事娘娘怎可胡言乱语,中宗史书亲笔,世上并无吸血鬼的存在,娘娘难道要忤逆中宗说过的话么!” 恩熙敛下眸去,没有回答他的话,“主上,请您寻找中宗留下的王室密卷,中宗陛下一定留下过关于吸血鬼的详细记载,不仅如此,我们现在只能利用中宗王所留下的东西对抗吸血鬼。” “而且,主上,臣妾担心……我们已没有时间了。” “这,这都是真的么?”大妃守在一边,差点昏了过去,“如果真的惹上了那些不详的东西,王室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麟山君对此事本就是半信半疑,因为民间吸血鬼的传说从未断过。相传他们月圆之夜而出,立于自然法则之上。 而且现在牵涉到王女,他实在六神无数,指着那些重臣吩咐:“好,就听世子妃说的,你们赶紧去藏书阁里面找找,看中宗王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典籍!一,一定要把慕阳公主给救回来!” 恩熙退出的时候,闵右相叫住女儿,压低声音叱问:“娘娘,你这么勉力找出吸血鬼将慕阳公主救回来。那你想过没有,慕阳公主若是回来了,第一个攀咬的人便是你!胆敢与吸血鬼勾结,是什么重罪,你自己心里有数么!” 恩熙微微笑了笑,缓缓的说:“父亲,您在害怕什么呢,就算是王上要降罪,也是本宫自己承担,与父亲与闵家无关。可是,在此之前,难道不是慕阳殿下的性命最重要么。” 闵右相沉下声去,“若是为父不允准娘娘插手到吸血鬼的事情里面去呢!为父以为,身为女子,还请娘娘好好留在内宫,替世子殿下打点王府才是!娘娘素来喜欢抛头露面,简直丢尽了为父的颜面!” 恩熙也不生气,摇了摇头,轻轻的道:“父亲,您还有这么多的女儿,如果看不惯本宫,自然可以再换一个上去,可是如今本宫却要为自己打算一番。” 闵右相眸光一颤,看来他的猜测全是真的,恩熙早在回宫之前也见过吸血鬼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这个女儿就彻彻底底的变了,她定然不再是自己原先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了! 恩熙继而欠首,“父亲,本宫先走了。” 中宗时期距离现在都已好几百年了,这些年中这些案卷宫中并未启封过。恩熙她亲眼见过吸血鬼,自然比一般的官员更了解他们。 但是引起她注意的并非是吸血鬼的记载,而是王室藏书阁中关于贞显王后的典籍。 传闻中贞显王后容貌姝丽,温柔美好,几乎人人见之怦然心动。她并非如外界传言一般不得王心,而是极得宠,该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女子。以至于……以至于在她重病的时候,中宗王甚至四处寻求一种秘术,希望能永生永世保住王后的容貌与身体。 中宗王希望来世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中殿娘娘。 更有甚者,相传这个秘术凡人根本未听闻过,据说,中宗王求助的就是当时密林中的吸血鬼! 他与吸血鬼家族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才获取了他们珍贵的秘术! 尽管如此,中殿仍旧离开了。 在王后殡天不到三月,中宗也战死了沙场。而贞显后世的那些不好的名声,皆是余存的大妃心生厌弃,命人谣传出去的。 苏菀看到后有些震撼了,若这些真的只是传说,又怎么会进得了王族的藏书阁。而如果是真的,那原主闵恩熙与长得一模一样的贞显王后又有什么关系? 她这才恍然有些明白,这几百年间的故事,她的知道也许还不到一半罢了。 与此同时的古堡中,元麟君向元德君汇报,“祖父,也许这一次,明玹君与人类之间的纷争已是不可避免的了,我们的存在必将暴露,请祖父先做打算。” 元德君看着墙上的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元麟,世子妃娘娘离开了么。” 元麟君垂下眸,“是。” 元德君淡然的开口,“你过去三百年都留在古堡中,又在高塔中呆了一百年。祖父相信,如今你已有了自己的判断,可以出去了。” 元麟君心底有些讶然,但态度依旧恭谨,“祖父的意思是允准孙儿前去汉城,与人类接触,并 分卷阅读125 且插手到人类的事情中去么?” 元德君平静的颔首,“不错,吸血鬼的家族终究会交到你的手上,你应该有你自己的选择了。”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恩熙收起了贞显王后的典籍,往后一册,便是关于吸血鬼的。 典籍早已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若是不仔细看是完全看不出的,自从中宗王当年亲笔所书后,数百年来再无一人看过。 而典籍上的意思很明确了,吸血鬼的确存在,不仅存在,而且人类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根据中宗王密卷中的记载,阳光能使他们的力量削弱,但无法杀死他们。能杀死他们的,唯有用密林间的火种烧毁他们的身体。 如此说来,若是王室在与明玹君的斗争中要想占上风,也必定要将吸血鬼引到白日里去。 可这个明玹君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说不定还十分狡猾,他怎么可能轻易上了人类的当。 恩熙命人将典籍整理好,准备呈给麟山君,而贞显王后的记录则自己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她说罢,便入宫回禀麟山君了。而当她回宫一趟,再来藏书阁取走典籍时,却发现方才还放在桌案上的中宗典籍竟不翼而飞了! 如今,桌案的所有角落都是空无一物。 恩熙心底暗惊,问过身边的人,她们都是一问三不知,“娘娘离开后,奴婢一直在这儿守着,并无一人踏入藏书阁。” 苏菀眼皮一跳,这才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弄丢了典籍,自然没有人相信恩熙。为尊者讳,王室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能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力量存在。 大妃要以造欺君之罪惩戒世子妃,勒令她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放肆,身为世子妃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恩熙被禁足,情势危急,可闵右相甚至都不曾出面求情,只当没有这个女儿。 oo7都不由替宿主着急起来,苏菀却只躲在房中整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由的,她有些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oo7,你发现了一件事么。那天从国寺中回来,明玹君为什么会立即知晓我在哪儿,还一下子出现在了世子府的马车面前。而最近的事情更加奇怪了,我明明亲手放在藏书阁中的中宗典籍,居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oo7被说的一阵后怕,头皮发麻,【那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细思极恐啊。】 苏菀陷入了沉思,这可不是明玹君的缘故,就算他是吸血鬼,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只能说明,在原主恩熙的身边,一直都有吸血鬼的人。 明玹君早已动手,在王族中安插了自己的耳目。不仅是自己,大妃这么急着处置自己,将吸血鬼的舆论压下去,恐怕也是有人吹了耳旁风的缘故。 这时,致密尚宫入房送茶来。致密尚宫是内宫中地位较高的尚宫,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与世子妃有些熟识。 她见年轻的世子妃缩在床榻上,不由有些心疼,劝道:“娘娘,您都已成了这副模样,何不先保全自己,向王上认个错。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吸血鬼,奴婢以为,娘娘您就说当日是在胡言乱语,也总比现在的处境好。” 恩熙端起了茶盏,清幽的茶香顿时四溢开来,她轻声道:“这个本宫倒是不急,既然本宫说过世上有吸血鬼的存在,那么他们就必定会出现,到那时,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致密尚宫前去将窗户合上,以免外头的风吹进来,道:“可是奴婢不明白,您何必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反倒委屈了自己,谁知道现下大妃对您的处置会什么呢。” “尚宫娘娘,”恩熙轻轻转移了话题,“本宫记得当日前去国寺,各宫女眷的车行路线便是尚宫娘娘亲自安排的,是么。” 致密尚宫微微一愣,答道:“正是。” “那日早晨本宫去藏书阁时,守在藏书阁前的,也是尚宫娘娘的人,对么。” 尚宫似乎没有听懂恩熙在说什么,沉吟片刻,“的确如此,只是娘娘如此问……是什么意思。” 恩熙想了一会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本宫前去国寺祭拜时,夜中遇袭,本宫去藏书阁时,阁中典籍又不翼而飞。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尚宫娘娘,你觉得呢。” “所以,致密尚宫,你其实在帮吸血鬼做事,对不对?”恩熙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她。“你不必对本宫说谎,本宫知道吸血鬼是存在的。” 少女的眸子澄澈空灵,似是微漾的茶水,似乎能将她看穿似的。 致密尚宫僵在原处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娘娘,就算奴婢是又能如何。如今王族之中,已没人会相信娘娘的话了。” “——更何况,奴婢方才劝慰娘娘,字字出自真心,王族中人不值得娘娘如此。娘娘有心提醒救下他们,大妃却想处置娘娘,难道奴婢说的有错么。” 透过原主的记忆,苏菀也能看出这位致密尚宫的确对世子妃多有照顾,对待她就像是对待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少女复敛下眸去,淡淡的道:“的确如此,可是还有一件事本宫也不明白。本宫如今落魄宫人皆是避之不及,尚宫娘娘为何还会关照本宫,难道……”她停顿了一会儿,缓缓的说:“也是因为本宫与贞显王后长得相似么。” 此言一出,尚宫沉默了很久,内室中谁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可怕。苏菀发现尚宫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袖口,像是在思量着什么东西。 “尚宫娘娘,请告诉本宫,您是不是与三百年前的贞显王后有些关系。”恩熙继续说。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她既为吸血鬼做事,又一直关照着原主的理由了。要知道,原主闵恩熙不过是一个常居深宫的储君之妃,除却美的惊人,其实在王城并无什么存在感,不值得吸血鬼家族这么大费周章。 这一字一句,oo7听得心惊肉跳,却见致密尚宫停顿了许久,终于从袖中抽出了一幅画卷,正是苏菀留在藏书阁中的贞显王后的画像。 她立于恩熙身前,向她郑重行了一个大礼,平静的道:“娘娘说的没错,奴婢不仅见过贞显娘娘,还受过娘娘的恩惠,曾在娘娘身边侍奉了十年之久。即使三百年过去了,奴婢也一直感念着贞显娘娘的好。” “其实……娘娘猜对了一半,奴婢并非是明玹君的耳目,奴婢其实也是吸血鬼。” 一时间,少女漂亮的瞳孔有些收缩,她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 她原来以为,这位致密尚宫不过是贞显中殿的族中后人罢了,却没想到她也是吸血鬼,而且还在三百年前的中殿娘娘身边侍奉过。 “奴婢就是在侍奉娘娘期间被转换成吸 分卷阅读126 血鬼的。”致密尚宫的面色颇为冷静,继续道:“为了守护娘娘,奴婢……心甘情愿。” 她说罢,恩熙却听得淡淡的笑了,“那尚宫娘娘知道么,那日路遇明玹君,若非元麟君出手相救,本宫恐怕就活不了了。您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帮的同类,是什么人。” “奴婢……” 致密尚宫的呼吸微微一凝,似乎不敢相信恩熙所言,就这么木然站在了原地。 她不敢相信恩熙世子妃原来这么胆小的孩子,竟对自己真实的身份并不害怕。而且明玹君也是受过贞显恩惠的,竟会对世子妃动手。 她更不敢相信,整整三百年过去了,对着与中殿娘娘如此相似的一个孩子,元麟君依然会出手相救。 元麟君从古堡中出来,住进了汉城中的酒馆。前些时日明玹君在此处折腾一番,百姓们吓坏了,每至黄昏时分便早早的关了门,夜里的街市门可罗雀。 他在回房时,忽然就听到了店家老板的议论。 “世子妃如此漂亮,只是听闻最近呀……居然在王上跟前造谣,说附近有吸血鬼。王上听后大怒,说世子妃欺君。” “可不是嘛……世子妃曾也是贤德之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鬼神之说来冒犯王上呢……” 元麟君不禁蹙了蹙眉,转过身去,“这位老板,你们方才说什么。” 那老板顿时噤了声,见了他掌心的银两,才压低声音,支支吾吾道:“这本都是王室的事情,我们是不能议论的,只是见公子气度不凡,想必必定也是出身贵胄,才说与公子听。” “王上最近失了慕阳公主,世子妃娘娘竟对王上说公主是被吸血鬼抓走了,王上不信,就说是世子妃娘娘欺君……” 元麟君听罢,神色并无什么波澜。他提起了剑,转身向外走去。身边的少年急忙跟了上去,“公子为何这就要走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元麟君一顿,淡淡的道:“明玹君不是一直在寻找出现的时机么,如今时机到了。” 若是真的吸血鬼出现,不知王族中的人又会怎么面对。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娘娘是说,当日是元麟君救了您么。”致密尚宫小心翼翼的问,“您……确定?” 她的反应反倒让恩熙生疑了,元麟君会救原主就这么不可思议?这其中的原因,大抵和三百年前的纠葛又有关系了。 “的确如此。”恩熙颔首,平淡的道:“尚宫娘娘,你若是信本宫的话,就请不要再与明玹君往来了。至于元麟君,本宫虽不知他的为人,不过他并不像随便插手到这些是非中来的人。” 致密尚宫的喉咙顿时似乎噎住,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娘娘,可是您难道不怕奴婢么。”她哽了哽,不由压低了声音。 恩熙舒了一口气,缓缓的道:“崔尚宫,从小到大您都不曾伤害过我,本宫为何要害怕您呢。” 致密尚宫顿了顿,随即郑重的拜了下去,“娘娘放心,奴婢会一如既往护娘娘周全的。” 恩熙莞尔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尚宫下去了。 但是,还有一句话恩熙没有问出来,恩熙世子妃与三百年前的贞显娘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因为贞显娘娘,她就甘愿留在宫中一直陪伴年轻的世子妃。 苏菀没有立即问,也许现在还不到时候。 整整三日过去了,城中毫无慕阳公主的消息,派出去的暗卫皆是无功折返。麟山君有些恼气,宣世子入宫问询。 宫室外传来脚步声,麟山君只以为世子到了,语气颇有些不耐,“孤王曾交给你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这么多日毫无消息,该不会真是吸血鬼抓走了慕阳吧。” 他抬起头时,才发现进来的并不是世子,而只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那人脸色极苍白,唇角仍衔着淡淡笑意。 麟山君有些震怒,旋即召来暗卫:“你又是何人?未经宣诏,直接入殿,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左右侍奉的内官立即上奉命上前,将那人赶出去,谁料他们还未触及男子。只闻“啪”的一声,内宫已猝然倒下,没人看清他是如何运功的。但凡还留着一口气,也面色大变,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麟山君勉力抓住了桌案,才没让自己立即倒下去,他面色铁青,强作镇定,“来人,护驾!”然而,四周仍旧是沉寂一片,没有任何脚步声响起。 明玹君拍了拍手,勾唇微微的一笑,“王上,不必喊了,能救您的人早已被我赶走了。” 麟山君一听这话,身子顿时软了七八分,“你究竟是谁,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来见孤王,又是为了什么!” 明玹君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三日前,难道王上忘了世子妃娘娘的话,我就是她所说的吸血鬼啊。您可别忘了,您的慕阳公主还在我的手里呢。” “荒唐!”麟山君啐道:“中宗王亲口说过,吸血鬼只不过是传说罢了。闵氏欺君犯上,你入宫行刺,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哦?”明玹君俊秀的眉顺势挑了挑,“那就来看看,今夜以后,究竟会是谁不好过吧!” 听闻大殿的动静,世子提剑破门而入,见着这一幕,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忙扶起了麟山君。 “父王,您没事吧?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王恕罪!” 麟山君有些仓皇的抓住了儿子,世子转向明玹君,冷声喝道:“行刺王族罪无可赦,你若还想活着走出这儿,就赶快滚!” 明玹君笑意渐深,“可如今看来……究竟是谁活不下去了,还未可知呢。” 话音未落,他立即向大殿一边张开了手掌,守在原处的尚宫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径直向明玹君扑过去! 明玹君笑着看了看麟山君,继而竟一口向尚宫的脖颈上咬了下去。 “啊——” 麟山君与世子还未回过神来,大殿的大尚宫已断了气。她倒在地上,脖子上余着一道刺目的咬痕,还带着血,竟与城中百姓的伤痕一模一样! 而明玹君旁若无人的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颇有些玩味的看着那对父子。 “听闻宫中的人都是娇养出来的,如今尝了下,果然这儿的血比民间的要好喝许多啊。” “……你竟然真的是吸血鬼?”世子微微睁大眼,下意识挡在麟山君的身前,喉咙发紧:“那你还入宫来做什么……这儿可没你想要的东西。” 明玹君想了一会儿,闭目笑道:“谁说没有?听闻麟山君父子素来不相信在下的存在,那在下便只能亲自来拜访一下王上了。我呢,如今只想要麟山君的王玺,还有王上的王袍,您觉得怎么样呢。” “荒唐!” 麟山君立即喝出了声, 分卷阅读127 虽传至他这一代,王权实在衰微,可这也不是他一个密林中的吸血鬼能随意夺去的! 若真是如此,那他还有何颜面去面对李朝的祖宗?! 明玹君伸出手,抓住了世子的脖颈,世子脸上的青筋都显了出来。 他凤眸一挑,道:“王上,若是你的世子不够,慕阳公主可还在我那儿。所以,我的要求,请赶紧决定吧。” “……好。”麟山君握紧了拳,颓然开口道,连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条件孤王答应你,快放开世子。” “父王,您……”世子眼眶微红,不可置信的看着父王。 麟山君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不必急于一时。” 世子随即明白过来,父王这只是妥协之计,如今他们父子孤立无援,只能先安抚好这个吸血鬼,然后再等臣子前来救驾,宫内耳目众多,想必正殿的变故宫外已有人知晓了。 明玹君满意地打量着案上的王玺,一字一句,戏谑的笑起来,“想必中宗王也不会想到,三百年后,他的子孙竟会将他的王朝拱手让出,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麟山君的指尖紧紧掐进了椅上,但他什么话也没说,看着死去的尚宫,心中仍有余悸。 致密尚宫急急地到了世子妃的宫室,叩了叩门,“娘娘,可歇下了吗。” 恩熙正在梳妆,听出了尚宫的声音,“出了什么事么。” “奴婢……有急事求见。” 恩熙有些讶然,“这么晚了,娘娘来做什么。” 她让人将致密尚宫带进来,却发现尚宫身后跟着的是元麟君。他一袭白衣胜雪,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了。 元麟君谢过崔尚宫,开门见山道:“娘娘,明玹君今夜已入宫。我来时,发现各大宫门都有宗明氏的吸血鬼守着,空中的内乱恐怕已开始了。” 苏菀这才发现今夜也是月圆之夜,是吸血鬼力量最强时,几乎无人能阻止他们。 “明玹君现在在哪儿。” 元麟君道:“大殿。” 难怪从大殿的方向逃出一拨又一拨宫人,恩熙凝神想了一会儿,“大殿之中有世子与陛下,他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不错。”元麟君淡淡道:“明玹君行事,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恩熙蹙了蹙眉,沉声吩咐:“给本宫备纸笔,本宫要同父亲修书一封,告知宫中的变故,让父亲带人进宫救驾。” 崔尚宫一愣,虽下去备了,但忍不住提醒道:“娘娘,闵大人未必会入宫救驾的。而且……奴婢知晓,闵大人与明玹君私下早有往来,今夜之事闵大人也未必不知情啊。” “我知道。”恩熙提起笔来,平静的道:“可若是本宫当众修书,让满朝都知晓此事,父亲顾及自己的颜面与他自己的前途,也必定会表出姿态的。” 元麟君顿了顿,温声提醒:“可最多不过明日,吸血鬼刺杀王上的事便会传遍朝。今夜之争尚不知谁输谁赢,难道娘娘还打算一直在王宫中留下去么。” 尚宫亦看着她,恩熙摇了摇头,道:“可我是人类,还是宫中的世子妃。身在高位,无论如何都不应一走了走,不是么。” 元麟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理解,但他的声音平静极了,“若不是吸血鬼及时出现,娘娘便会以欺君之罪被处置,处置您的也将是王上。娘娘现在却打算救驾……你确定了么。” 恩熙冲他眨了眨眼,“宫中更多的是我的故人,我自然不能走,更不能见死不救呀。” 她转过身,对上那双温润如墨玉的眸子:“我记得大人的祖父说过,不愿意大人插手在人类的事情中去,大人如今所做,难道不是在违背祖父的意志么。” 元麟君轻轻抿着唇,半晌后,才道:“娘娘也是我在人类中唯一的熟识之人,我自然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么。” 但他随即喉中一噎,自己说这话时竟都没有犹豫,自然而然的,便说了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在慢慢开始按照她的方式思考了。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宫中的月亮仍旧是圆的,但落在苏菀眼中,却似乎沾染了些薄薄的血色。 元麟君的好感度慢慢上升到了2o点的位置,其实其中5点是在元麟君初见世子妃就有了的,这大抵是因为恩熙是他从高塔中出来后接触的第一个人类,而且她实在与贞显太过相像,但也仅仅限于5点而已。 元麟君沉吟片刻,让世子妃换了一身衣裳。 恩熙狐疑,“这是为什么?” 元麟君温和的道:“如今宫中四处都是宗明氏的人,你若是不乔装打扮,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说罢,他自己已下去换了身衣裳,装扮成了世子妃宫中的贴身亲卫。恩熙派人将书信送给闵右相后,挑了件传统的朝鲜长裙,换成了未出阁的小姑娘的服饰。 她此时就更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穿着紫色的裙裾,而只是未出阁的少女。就像是密林中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破了茂密的林叶,破光照了进来。 元麟君与自己的家族常年行走在黑暗中,像是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少女,他不由微微的一怔。 世子妃的宫中离大殿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想必相府救驾的亲卫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入宫中。他收回视线,淡淡道:“宫中危险,娘娘一切小心。” 她就转过头来对着他笑,“难道元麟君不随本宫一起去么,”顿了顿,又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本宫原以为你都进宫来了,总会随我去见见明玹君的。” 元麟君想了会儿,终于妥协了,什么也没解释,淡淡笑了笑,“也好。” 走在夜晚蜿蜒的宫道上,天边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烟花,映亮了大半边的天空,是从大殿方向燃放的。 “那就是大殿向外面求助的信号,”恩熙凝神看着,“明玹君有备而来,想必今夜他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元麟君微微颔首,“不错,大殿四处全是宗明氏的吸血鬼。明玹君根本不可能以吸血鬼的身份登上王位……他如今想要的,不过是在暗中操纵君王罢了。” 苏菀他们行至北宫门的时候,看见闵右相带着一队王军进宫了。 恩熙让身边的尚宫去与闵右相暗中联系。 元麟君喉咙微微一滞,“听宫中的人说,娘娘素来不会抛头露面,若我没有猜错,今夜娘娘为了救驾王上,也是第一次如此要挟右相大人吧。” 恩熙看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难道大人又觉得本宫与贞显娘娘很像么……其实,本宫此番并非只为了救王上,也是为了本宫自己。” “如果王宫当真落入死对头明玹君的手中,那本宫也不会平安 分卷阅读128 的。” 元麟君摇摇头,难得的笑了笑。 “这么一看,娘娘其实不像中殿娘娘。” 恩熙故意将话题引到了贞显身上:“我觉得,三百年前的事情,大人也应尽快放下才是。” 元麟君沉吟片刻,淡漠的道:“是么,那或许只能再等一个三百年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他入宫来的时候,就认出了致密尚宫是自己的同类。他听到崔尚宫提及三百年前的事情,比如说……在当年,贞显王后有可能重生了,却有人故意瞒着他。 如果是真的,那他自己会怎么面对呢。 元麟君和明玹君一样,虽然想体会人的感情与生活。但是他担心三百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牵连到自己的整个家族,所以就不可能与明玹君为伍,大肆插手到王族的事情中来。 “若是此事毕了,若是不回古堡,大人又打算去哪儿呢。”恩熙的话将他的思绪引了回来。 元麟君想了想,认真的说:“其实我觉得,日后纵使留在王城中,也不无不可。” 恩熙看过去,中有些诧异,“……宫中?” 元麟君颔首,挪开了视线,微笑着道:“嗯,等着百年之后在离开,看着君王一代一地的传承下去,这样不是也挺好的么。” 反正一百年对吸血鬼来说,也只不过是须臾之间罢了。除了在高塔中的那些日子度日如年,其他倒也还好。 元麟君比恩熙高很多,他背过身去,恩熙只觉得逆光,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 此时他们已到了正殿附近,宗明氏的吸血鬼乔装成了普通的侍卫,他们在黑夜中极其灵敏,立即察觉到了恩熙的到来。 异样的感官告诉他们,那个乌发红唇的小姑娘,她的血液必定十分美味,立即勾起了他们本能的欲望。 “……是她么,几百年了,我可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精致的人类。” “就是她!当日我亲眼看见,明玹君原本想转换她,却被元德氏的元麟君给拦住了!” 话音未落,一少年从树上猛然跳下去,径直朝着恩熙奔去。恩熙察觉到,有些惶然的接连往后退去。 元麟君重重的一掌便拍在了他的背上,“滚!”他沉声道。 那些吸血鬼被震得退了好几步,立即察觉到这个不是人,而且还是力量远远高于他们的吸血鬼,立即不服气的回到了原处。 “他是谁!” “他也是吸血鬼,而且还是元德氏的人!” “……元德氏如此厉害,怎么可能去帮人类?” “那个少女好像有些不一样,难道元麟君自己不想吸她的血么,我可不信!” “娘娘没事吧。”元麟君没再理会他们,顺势扶住她,递来了帕子。 恩熙吓得面色雪白,任由谁都忍不住想好好安抚,她却还是摇了摇头,“无妨。” 元麟君顿了顿,温和道:“……所以,这就是我为何劝娘娘离开宫中的原因,也是为何我也选择留在宫中的原因。” 恩熙看着他,舒了一口气,轻轻的说:“可大人忘了,这儿才是是我的家。若是大人的家族遭此蒙难,想必大人也不会一走了之吧。” 元麟君抿着唇,却什么也没说,温和如墨玉的眸子难得显露出几分黯色。 这句话贞显也对她说过,只是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三百年中不同的两个人,竟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么。 明玹君听说殿外有闵右相带人进宫救驾,倒也不恼,他有这么多的把柄在自己手中,又怎么会临时倒戈。 “王上,世子殿下,”明玹君扫过他们,笑着说:“你们若还想着有人救驾,便死了这条心吧,从今日开始,就没人能救你们了。难道你们才知道么,宫里头的人,都是懦弱,而且无能的。王朝的君王,却被一个吸血鬼要挟了,若是传到百姓的耳中去,又会如何做想呢。” 世子一脸愤然,“自中宗起,孤从未听闻谁打搅过你们,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 明玹君拍了拍手,静静的阖上眼帘,道:“几百年了,我们也应得到与我们的力量相匹配的东西了,不是么。” 不一会儿,外头的人战战兢兢近来禀报,说闵右相带着人入宫了,让刺客立即束手就擒。 “闵大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明玹君含笑着看闵右相,似乎笃定他不敢对自己不利,举手投足间依旧是不疾不徐。 “闵大人,你现在该不会是疯了吧,大人就不怕我将你的那些秘密抖出去?!” 明玹君压低了声音,闵右相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冷汗一颗一颗从头上滑落。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若是他不救驾,便必定会被王上与百姓怀疑。可若是他真的对明玹君动了手,他曾经与吸血鬼家族交易的那些秘密又怎么能保得住?! 而且……他素来会审时度势,如今这状况一瞧,便知道是吸血鬼家族占上风,在大殿中被咬死的宫人都横了一地了,若是他再直面的违逆明玹君,岂不是自己也要葬真与此处了? 况且,他带来的王庭暗卫本就不算多,一个一个根本未曾见过真正的吸血鬼,他们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哪儿还有平日的威风。 在君王的注视之下,闵相终于站了出来,沉声道:“明玹君,本相绝不会为难你。请听老夫一言,只是如今时机未到,明玹君想要的东西现在来取,恐怕终究是不妥当啊。” “闵右相,你!”麟山君好不容易把救驾的人给盼来,现在胡子都快气上天了,“你这么说可算是谋逆,孤可还活的好好的,你就当着敢孤的面怂恿逆贼,好大的胆子!” 明玹君薄唇微勾,轻轻说出口来,“有什么不妥当的,闵大人,难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的陛下还不知晓么。” 闵相一听悚然一惊,按照明玹君的意思,竟是要将自己的秘密全讲出去!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闵相听的脸都白了,这个明玹君,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自己有心帮他,他竟还想出卖自己! 不过是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罢了,难道还妄想操自己么。闵相暗中思量片刻,不由眸光一凛,“王上误会了,老臣根本不认识此人,更不曾想刺客会胡乱攀咬,若非世子妃娘娘提及,老臣也不会想到世上果真有吸血鬼的存在,还请王上明鉴!” “……” 明玹君一哽,脸色一下子变得冷凌起来。他放开了手里的世子,一步一步向闵右相的方向走过去,表情却显得甚是轻松。 一时间,闵相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大胆狂徒,你又想做什么?” 倏然间,明玹君伸出了手掌,紧紧掐住了闵右相的脖子! 一众王卫的长戟齐齐对 分卷阅读129 准了吸血鬼,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原本没有猜错,闵大人果然是虚伪的。”明玹君的话中有些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一字一句道。 …… 恩熙的眼睫动了动,元麟君就在她的身侧,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淡淡开口道:“闵大人是娘娘的父亲,娘娘应当不想他就这么离开吧,可我听说……娘娘在闵家的地位似乎并不受重视,是么。” 恩熙顿了顿,“不错,与吸血鬼勾结谋逆王上,是闵大人罪有应得,可本宫觉得,父亲不应当就这么死。”原主还有母亲,还有兄长,若是闵大人死了,那他们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因果有报,闵右相应当受到惩处,麟山君也不会放过他。可不代表自己也可以替原主做决定,让她的母兄受到牵连。 就算是自己的任务里面,也没有这一项。 元麟君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正当明玹君动手之时,他不可置信的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那个男子。 他虽只是宫中亲卫的打扮,隔着一众人群,但他身上的高华之气几乎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那就是元麟君。 明玹君定了定,薄唇微勾,几乎就要咬下去的同时,“啪”的一声,一柄短刃从暗处飞出,狠狠插进了明玹君的脖颈! 这当然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却足以让他吃痛得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明玹君捂住伤口,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的仓皇抬起头来。 恩熙抿着唇,轻轻的道:“谢大人。” “今夜一见,才知道娘娘必定是出身大族了,这样生死搏杀的场面,娘娘倒也不惊。”元麟君语气沉了沉,“实在是令人意外。” 少女笑了笑,说:“其实大人心知肚明,这都是因为大人在本宫身边。” 明玹君吃了痛,闵右相立即反应过来,仓皇的便朝一边跑开了。那边的王卫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将明玹君包围在了中间。 他们那里是明玹君的对手,他像是发了狂,哑着声音便向那些王卫冲了过去。 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王卫已倒下了一排,且脖颈处都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般,尤为可怖。 后面的王卫吓的面色大变,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这可是真的吸血鬼啊……” 明玹君擦了擦唇角的血,径直向这边走来,路过元麟君时,忽然止住脚步,唇角勾起一道讥诮的弧度,不轻不重的道了句,“我活了好几百年,也很少见到世子妃娘娘这样的美人,更何况是元麟君呢。你如今做什么,倒都是情理之中。” ……呵,还口口声声说没有将她当成贞显娘娘,我看她如今并不比贞显逊色了。 元麟君垂眸,想了一会儿:“抱歉,都是吸血鬼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明玹君苍白俊美的脸上有些扭曲,咬紧牙关:“若是我想将她转换成吸血鬼呢,吸人类的血可是我们的本性!你压抑你自己的天性,能护着她一时,难道还能护着她一辈子么!元麟君,我动不了你,难道还动不了一个人类么!” 他顿了顿,“就算是今日我失败了,可他日我再来,谁也不敢拦我!” 元麟君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身边的少女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站了出来,平静的开口:“大人难道还不明白,你杀了这么多人,无论对谁,都是毫无益处。尽管大人想夺权,操纵王上,难道大人就已懂得为政之法了么。若是不懂,那又有什么意义。” 明玹君冷笑几声,“不懂又如何,只要你们这些人都怕我不就行了么。” “那大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人活了这几百年,难道怕你的人还少么。” 明玹君一时语塞,在他的眼中,他可比元麟君这种人要明智多了。 枉他曾经还奉元麟君为主人,如今看来,他不过就是一个轻易被美色所动的蠢货! 明玹君终于选择离开,他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阖宫上下都知道了他的存在,而且慕阳公主还在他的手中。下一次他与这些王族谈判,那可要容易多了。 反正今夜元麟君在这儿,行事也多加不易。 谁也不敢上前拦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夜幕中。 心有余戚的世子喘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将麟山君扶起,“父王,您没事吧。都怪儿臣无能,没能及时救驾。”说罢,他立即招呼人来处理大殿中的尸体。 麟山君惊魂未定,但目光触及闵右相时,目光立即冷了下去,“闵相,孤曾如此信任你,你是不是早已知晓了吸血鬼的存在,而并未及时向朕禀报?!” 闵相浑身都抖了抖,他方才差点被那吸血鬼夺了命去,生死一瞬,纵然官场上的那些老狐狸的招数也忘得一干二净,此刻的恐惧又哪里会麟山君比少呢。 “王上,臣……”他擦了擦汗,道:“臣罪该万死,王上,臣不说,都是为了王上的安危呀,请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麟山君面色早就吓白了,有些头疼,让闵相先下去,不要扰了他的眼。 闵相在朝中的根基深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还真的没想好怎么才能找出合适的方法惩治他。 想必这个闵右相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才敢在自己面前胡作非为! 不过闵相却实在不敢小看这个送进宫做棋子的女儿了,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就被那疯子给咬死了。 侧嫔满面泪痕的扑进了世子的怀中,世子没有理会她,满怀感,最终道轻声:“殿下,臣妾有一个请求,右相大人有罪,闵氏也脱不了干系。世子妃一位,臣妾实不敢当……所以,还请殿下允准臣妾和离。” “反正……”反正李世子与闵恩熙也是有名无实,这一点,世子也是知道的。 元麟君就守在一边,他的眼睫不由重重的颤了颤,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恩熙,神色很是复杂。 然而这话刚说出来,世子的脸色也变了变,“……世子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他再三打量着恩熙,发现她并不似在说笑,不由压低了声音,“恩熙,你这么赌气,难道是嫌孤给你的位分不够,还是吃穿 分卷阅读130 用度委屈你了?要是换做从前,你可能和孤说出这样的话吗?!” 他原来是不喜欢她,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在他下定决心好好待她的时候。 “殿下,”恩熙抬起眸来,语意温柔,然而世子却觉得她的眼睛并非看着自己,“……臣妾说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的,殿下一生清明,即将继承大统,总归不想一直立一个罪臣之后为妃罢。” 话音未落,恩熙便俯下身去,拜了大礼。世子第一次觉得……恩熙的眼睛里有光。 “殿下……”侧嫔的脸色有些发白,世子不耐推开了她。他忽然就想到了,世子妃一向温柔娴德,今日说的这样坚决,可知她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 “若是孤不允呢,正三品世子妃之位岂是儿戏?”他哑着声音道。 “……还请殿下以王族颜面为重。” “娘娘,”元麟君的声音平静极了,都几乎无人听得清,“这是为何?” 恩熙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微微一笑,“只不过是本宫不想罢了。” 然而她的声音极轻,让人忍不住去猜想其中的缘由。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但是元麟君只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换做从前,世子必定会以为恩熙在与自己赌气,甚至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然而今日的一切,他甚至觉得,显然是因世子妃没将储君放在眼里。 “你……!”世子眉头紧蹙,唇色隐隐泛白,“孤不允准,恩熙,你立刻回房去!废除世子妃之事,简直荒谬,以后再议。” 苏菀有些不开心了,她暗自腹诽起来,明明是恩熙离开了这个渣男,怎么又变成世子将她废除了呢?! 但恩熙只顿了顿,倒也不曾争辩,按往常行了礼,便随着崔尚宫往回去的方向走。 世子简直要疯了,这个世子妃,别看平日里多么温顺,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这是简直没有把自己这个夫君当回事啊! 其实苏菀穿过来以后,能感知到原主的想法,闵恩熙对储君并非是男女情爱,对帝王家更不是眷恋不舍,只是她出身以后的教养告诉她要养成温婉娴德的性子,就像是贞显王后永远信封忠君一样。 按照主神所设定的原定剧情的轨迹,原主的下场并不好,她这一生都不曾认识元麟君。世子即位后立即削弱了闵家的权势,年起的恩熙王后便只能留在深宫中,不得面君,至二十出头就香消玉殒,红颜薄命,到死了才得来一个封号。 历史上的“端慧淑宁”王后。 关于淑宁王后的传说有许多,最多的便是关于她不为人知的美貌,但也只能够从流传出的画像上辨别一二,因她的存在感太低,甚至许多后人总将淑宁王后与开国初期的贞显王后弄混。 淑宁淑宁,淑则贤淑矣,却分毫不得恩宠,唯有岑寂于宫中。在王后死后,王上甚至都不曾现身悼念亡妻的牌位。 对于君王家而言,君王的权势永远要高于一切的。 恩熙收回神思,如今她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淑宁王后这么籍籍无名下去了。 像她这样的美人,本就应当是在史书上光彩夺目的。 若说是侧嫔之流,不过是星辰之流,又怎么能与日月争辉? “今日多谢元麟君出手相助。”路过元麟君时,恩熙忽然对着他粲然一笑,一看便知轻松了许多,像是放下了很多事情,“明玹君的事情,想必今夜以后王上必会有所防备,以后……便不必劳烦元麟君了。” 元麟君微微一笑,向恩熙微微欠首一礼,淡声道:“如此,便都听娘娘的了。” 恩熙转身向宫中走去,“可是娘娘,如若我愿意被劳烦呢,就像今夜一样,不是挺好的么。”倏然,元麟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连带着,还有好感度上升的提示音。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想这么说出来,一定要说出来,这百年间从未如此,“若娘娘不介意我是吸血鬼,不介意我与娘娘并非同为人类,那不管什么时候,微臣总会是在娘娘身后的。” 他自称“微臣”,是寻常的官爵面对王族女眷时的自称,也有臣服,守护之意。 即使是按照人类宫中的规矩,倒也不算逾矩,毕竟三百年前的教训,他也是要吃一吃的。 世子妃回过头去,对上那张俊美面容上漆黑如墨玉的眸子,轻轻的便莞尔笑起来。 少女的眼睛里点着许多细碎的光,就像是星星落下去了。“大人,那我便等着你了。” “……好。”这样美好到极致的小姑娘,他曾见过,也曾弄丢了,如今似乎又见到了她。 侧嫔见世子面色极度不善,像是要吃了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放柔了声音,上前去劝慰世子。这个时候撞枪口上,世子立即不耐的推开了她,“……滚开。” 恩熙不轻不重的看了看他,眼神柔和的让人不由心生怜惜:“所以,臣妾方才的建议,还请殿下好好考虑一番吧。” “你……!” 虽说麟山君再三下令封锁消息,然而吸血鬼存在的风声仍旧传到了民间,各种谣言纷乱,王宫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中。仅仅三日之内,三宫六院便都是自请告假的宫人。 更有盛传,说闵朝中的右相与吸血鬼家族私下有勾结,其实说不定恩熙世子妃也逃不掉关系。 要不,怎么可能那惊心动魄的一晚上,这世子妃一出面儿,事情就解决了呢?! 这三日之内,吸血鬼的事情暂且平静下去了,但麟山君仍旧惴惴不安。想起了出事之前世子妃的警告,他立即将闵恩熙选入宫中来,想从世子妃这儿撬出关于他们的秘密来。 恩熙立即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父王。” “恩熙,你……”麟山君欲言又止,自从那夜以后,他觉得这个储君妃就莫名的神秘起来,连带着,还有这么一丝的不安。 要知道,若说是从前,他不过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听话懂事,才将她指给自己的储君,却没想到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世家女,有朝一日救了王室之中这么多人。他却是愈发的觉得难以驾驭这个世子妃了。 若是难以驾驭宫中向自己臣服之人,对于君王而言,可谓是大忌。 倒是恩熙仍旧落落大方,笑了笑,道:“父王若有什么事情,自可但说无妨。若是臣妾知晓的,也必定不会让父王为难。” 麟山君将奏折放在桌案上,沉思片刻,终于开了口道:“恩熙,从前总归都是王室对不起你,这些年世子的态度孤也听说了,孤只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与世子和离么。” 麟山君的来意自然不止在此,恩熙眼睫动了动,徐徐道:“……父王,难道您已忘记了,臣妾 分卷阅读131 的父亲是与吸血鬼勾结的罪臣。虽说开国以来并无这个先例,于情于理,臣妾都应当自请离开王室的。更何况——世子对臣妾并无夫妻之爱,父王耳听八方,想必您也是有所耳闻的。” 麟山君冷哼一声,闵右相就算是罪臣,不也料定了君王不敢动他! 当真是奸猾! 不过这个世子妃也跟她父亲一个模样,变得如此难以驾驭了,按照他的意思还不如废除的好, 只是不知道世子如今又是怎么想的。 这个孩子,该不会现在又舍不得了吧?! 他话锋一转,徐徐开口:“恩熙,孤王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毕竟慕阳还在那孽畜手中,你可曾想到什么办法救出慕阳么。若是你能协助孤王办妥这件事情,如此说来,你的心愿孤王倒也不是不能答应。” 恩熙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臣妾与明玹君虽只有几面之缘,但也明白这个吸血鬼心机颇为深沉,必不会轻易为旁人所动。” “王上愿意与明玹君亲自谈判么。” 麟山君有些着急,霍然起身道:“恩熙,你既然早已见过吸血鬼,那你能代替孤走一趟么,只要他能放了慕阳,孤也不是不能与他谈条件!” 恩熙也不惊,似乎早已料到王上会如此开口,抿了抿唇,眼眸弯了弯,“父王放心,臣妾愿意去见他。” 麟山君喘了一口气,重重开口:“如今孤王也竟沦落到与吸血鬼勾结的地步,果真是愧对中宗,这可真是王室的大不幸啊!恩熙,这件事便拜托你了。” 顷刻间,宫内的人跪了一地。 恩熙从大殿中出来,崔尚宫听闻大殿中麟山君语气有些重,不由问世子妃出了何事。 恩熙让銮驾起行,平静的道:“王上为了救出慕阳殿下,要我亲自去见明玹君。父王说,若此事了了,便允准本宫与世子和离。” 谁料恩熙话音未落,崔尚宫的脸色已变了大半。 “崔尚宫,出了何事。”恩熙狐疑道。 崔尚宫沉思了一会儿,指尖重重摩挲着袖口,“娘娘,明玹君与娘娘素有旧怨,难道娘娘不知么,而且奴婢曾为了明玹君做事,所以对他的心思向来分明,他不仅怨妒元麟君大人,连带着,连娘娘也容不下。若非是顾及奴婢察觉,恐怕他在第一次见到娘娘时,便会对娘娘动手了。” 这个恩熙当然不知道,原主常年留在深宫中,连宫门都很少踏出一步,她几乎都不会想到传说中的吸血鬼是真的存在。 可她还是不明白,就算明玹君与元麟君之间的私人恩怨再多,又怎么会牵扯到身为人类的世子妃身上,再者,为什么明玹君就一定不能放过恩熙了。 崔尚宫哽咽着答道:“看来娘娘果真是忘了许多事情,娘娘还记得奴婢与您提过的贞显娘娘么。” 恩熙点了点头。 崔尚宫继而跪了下去,此时世子妃周遭的宫婢已被遣退下去了。她的语气很沉,又似乎很凝重,一字一句,无不是经过了再三思量才说出的。 “……三百年前奴婢留在宫中,本是为了守护中殿娘娘,可是当奴婢发觉娘娘您与贞显娘娘几乎一模一样时,便立即在暗中调查起了您与中殿娘娘的事情来。” “然后呢。”崔尚宫所说的,也正是困扰了恩熙很久的问,她不由猜测起来,“难道……贞显娘娘是本宫的先祖,还是近亲?” 崔尚宫摇了摇头,看上去已经泪目,“娘娘,奴婢是吸血鬼,所以奴婢懂得通灵的法术。您忘记的事情奴婢会一一告诉您,在此之前,请您相信奴婢,让奴婢告诉您事实的真相。” 四周的宫门都已紧紧阖上了,崔尚宫向世子妃叩首,行了一个大礼,便道:“娘娘,请恕奴婢僭越,请娘娘先躺下吧。” 恩熙迟疑了一小下,笑着点了点头,“好,本宫相信你。” 待恩熙躺下后,不一会儿,室内的香点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堕入了一个又沉又缓的梦中。 在梦中,周身所有的景致都发生了改变,似不像是现在的朝鲜,而是三百年前的。 原主所认识的人,也与现在全然不同了。 就像是困扰苏菀很久,以及让元麟君,明玹君百年不得安生的一切即将揭晓,三百年前所有的事实,都在缓缓浮出水面。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三百年前,贞显王后与元麟君相识时,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时候也不清楚自己与元麟君的相处意味着什么,更不清楚君王的旨意意味着什么。 而贞显原本就是王裔,出身高贵,在王族的婚事中总是优先。 中宗下了旨意,要迎娶贞显入宫,贞显不肯,家里人也只哄她不过是在宫里头住几日,几日后便会回来。 在那个时候,崔尚宫的原名唤作崔生连,本是为中宗时期淑媛娘娘的致密尚宫。 中宗本来是有宠妃的,也就是这位淑媛,但因着淑媛出身并不高,所以中宗将贞显迎入宫中,立为中殿。本是为了堵住朝臣的悠悠众口,却没想到贞显少年貌美,又性情纯善,没有那些宫里人的心思。而淑媛善妒,容不得小王后,慢慢的,中宗便将所有心思放在了贞显身上。 彼时贞显年纪很小,与恩熙不同,还只是很不懂事的年纪。但中宗稍稍年长,虽有宠爱,但毕竟是帝王。 君臣有别,贞显就时常不小心顶撞中宗。落在宫人耳中,自然就成了君后不合,于是乎,贞显也就传出了些许不好的名声。 贞显与元麟君的接触很快就传入了淑媛娘娘与崔尚宫的耳中,而那时贞显原本也只视元麟君作哥哥,但淑媛却在中宗面前大肆渲染王后的罪行。 中宗为保全王后,也是为了贞显的家族与朝中的大局,处置了淑媛,贞显却将崔尚宫保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元麟君也被中宗知晓了,去调查的人很快就来回禀了,他还有他的家族皆是吸血鬼。 吸血鬼为祸民间,中宗亲率王军剿灭。 那时宗明氏还臣服于元德氏,明玹君也只是元麟君的仆人。元德氏主张与中宗和解,而宗明氏不肯,视贞显王后为祸水。 贞显让崔尚宫带消息给元麟君,让他快带着他的家族远离密林,不要与王上为敌。 贞显原本希望的是,元麟君与他的家族可以远离是非,而不是希望中宗对吸血鬼家族赶尽杀绝。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总归不如她意。 元麟君会错了消息的意,以为贞显会有危险,希望入宫带走贞显。 贞显看到他时,便向他跑过去,元麟君已被王军察觉。贞显亦被守着宫门的王军误以为是吸血鬼的同党,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贞显就是在那一晚死的,而元麟 分卷阅读132 君却不知晓,只以为贞显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 在密林与王军的战后,中宗与元德君达成协议,将贞显的尸体交给元德氏家族。而与此作为交换,吸血鬼从此以动物血为生,无事不会再出密林。 所以数百年来,人类才能与吸血鬼相安无事。 而这个时候,元麟君早已被祖父关在了高塔之中,对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也就理所当然的以为贞显还活着,只是不愿再见他。 中宗驾崩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放她走”。周遭的宫人都不知是何意思,但崔尚宫的心里却十分分明。 中宗究竟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贞显死后,崔尚宫请求元德君将自己转换成吸血鬼,在宫中永远活下去。 这不过是因为元德君告诉她,“贞显没有死,若不是她,中宗不会这么快止战。所以,贞显娘娘对我们有恩。作为回报,我会让她一直活下去,直到百年后,她还会回来的。” “这样——也了了元麟的一桩心愿。”他轻轻叹了口气。 吸血鬼生生不息,不死不灭,所以他们自然懂得永生之法。元德君带走了贞显的尸身后,崔尚宫便一直在宫中等着贞显。 每隔一百年,便会换一个姓氏名分,重新入一次宫。 果不其然,三百年后的今天,一个与贞显王后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入宫了,她便是新的世子妃闵氏。 然而恩熙的性子与贞显不同,她性情温婉,尊敬殿下,崔尚宫原以为恩熙会按照不同的方式活下去,永远不与三百年前的事情牵扯上关系。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终究还是与吸血鬼走在了一起,自从那日她回来后,说了元麟君的事情以后,这种预感,便更加笃定了。 苏菀在梦境中,看着贞显王后与恩熙一模一样的脸庞,听着崔尚宫所说的故事,就仿佛她重新经历了一次三百年前的事情。 而当她走到密林中的古堡时,遇见了元德氏的家主元德君。透过古堡的窗户,可以看见元德君正在运法术。 他替贞显王后整理了衣裙,贞显王后貌美绝尘,即使身死以后亦然如此,比家族中那些以美貌著称的吸血鬼女姬甚至更胜一筹。 “孩子,几百年后,你再回来吧,元麟也需要在高塔中静心。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就叫……恩熙。” 元德君说完这句话,卧房的门便自动阖上了,苏菀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她也猛然明白了,难怪世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这并非是什么巧合。 ——而是原主恩熙就是三百年前的贞显! 而之前所有破损掉的记忆,包括贞显的,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原主的脑海中, ——闵恩熙也并非什么右相家的女儿,而是右相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女孩,右相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个美人胚子,于是将她当做家族的棋子培养,这就是为什么原主不受父亲喜欢的原因。 就连oo7听完整个脉络后以后都忍不住喊666,【越来越看不懂城里鬼了,真的是城会玩!】 如今,苏菀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一睁开双眼,立即就想到了当日在国寺中祭奠贞显王后的男人,急急的便要出去。 她现在只想见一个人,代替原主去见他,更是为了代替贞显中殿去见他。 什么叫任务的金手指?这就是啊! “娘娘……”崔尚宫跪伏在了地上,声音有些哽咽,“奴婢恳请娘娘,请娘娘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恩熙回过身来,亲自将崔尚宫扶起来,“娘娘,本宫明白你的苦心,谢谢你,让本宫想起了三百年前的事情,如今三百年之前没有回复元麟君的遗憾,本宫今日要亲自了结了,好吗。” 崔尚宫眼眶微红,身形都有些踉跄。她点了点头,道:“……是,娘娘,您终于平安的长大了。” 而元麟君就是在密林旁边的酒馆中,这儿有他的食物来源,还能随时打听到王庭中的变故。 恩熙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微微有些讶然。 夜都深了,世子妃怎么会来呢。 “大人,”恩熙调整一下呼吸,眼眸弯了起来,“本宫有一件事需要大人帮助,您愿意么。” 元麟君发觉今日恩熙似乎有些变化,他喉咙噎了一下,“娘娘这个时候来,不会引起非议么。” 恩熙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 元麟君看着她的少女情态有些想笑,倒了一杯茶,道:“那娘娘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恩熙立即坐下来,喘了一口气,“大人,父王让我一定要救出慕阳殿下,你能帮我去和明玹君说说吗。我知道,明玹君一定怕你,所以他不敢不听你说的话。” 元麟君有些失笑,“可这到底是宗明氏与人类之间的事情,与我的家族无关。元德氏早已不是宗明氏的仆从,若我再贸然插手,对吸血鬼家族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恩熙顿了顿,忽然安静的捧着脸看他,然后以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了出来,“元麟君,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去罗马,去拜访你的祖先们,好不好。” 可她的话音未落,元麟君的整个身子开都重重僵在了那儿,他不敢相信,恩熙居然知道这个。 罗马远在千里之外,是吸血鬼这个物种的起源地,多年来被世界各地的吸血鬼奉为圣地。在所有的吸血鬼家族中的地位,都尤为神圣。而能去一次罗马,也是他心里的夙愿。 ——这句他只与贞显王后说过的话,竟然在三百年后,从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口中说了出来。 三百年前,贞显就答应过他,就是因贞显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这个约定,然后音信全无,所以他才在高塔中记了她整整一百年。 现在,连他都说不清,等人等到麻木是什么感觉了。但是身为吸血鬼,对此印象更是尤为深刻。 元麟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问:“娘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是不是崔尚宫告诉你的,这句话我同贞显也说过。” 恩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唇角翘起,“不是这样,可是崔尚宫却告诉我,我就是贞显王后。她还说,你要是不信,你祖父会告诉你真相的。”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他怎么可能信呢,虽然她的确与贞显太过相像,几乎到了一模一样的地步。可是他却不敢相信了。 “元麟君,”少女的声音依旧温柔,“我还知道,你不仅是和贞显说过想去罗马,当初贞显王后受伤也是因为被蛇咬过,这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我说的对不对。” 那双盈满光华的眼睛,犹如玉树堆雪,几乎能将所有人的目光紧紧锁在其中,简直是与三 分卷阅读133 百年前的少女如出一辙。 他目光深深,看的几乎陷了进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笼罩着他。倏然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他疾步走到恩熙面前,紧紧握住了她白皙的脖颈,抵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的道:“贞显,如果真的是你。那你能否告诉我,那之前你去哪儿了?” 元麟君的力道极重,恩熙甚至觉得他下一刻便要咬开自己的脖颈,然后开始吸自己的血。 事实上的确如此,恩熙和贞显一样,对元麟君总有种天生的吸引力,无论是她们的容貌,所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体内的血液,都能会出现在元麟君苍白禁欲的脸上,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疯狂。 恩熙没有躲开,反而静静望着他,“本宫都听崔尚宫说过了。其实不只你在等贞显,贞显也在等你,如果不是她当年早已死了的话。” 元麟君淡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由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贞显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年我见她最后一面,她不过十七岁。” 少女徐徐的开口:“其实三百年前你对贞显王后没有如约出现耿耿于还,其实,那是因为她死了,就在你去找她的那个晚上,所以她才没来见你,这些事情,你祖父都知晓。” 她顿了顿,认真的说:“所以贞显没有不遵守承诺,一次都没有。” 她反复重复了好几次,似在笃定些什么。 元麟君微微有些木然的立在那儿,瞳孔的颜色逐渐变为了吸血鬼特有的透明,目光似要把恩熙给仔仔细细的看穿。好感度以前所未有的趋势快速上升,最终停到了65点附近,苏菀发现,元麟君已完全相信了恩熙就是贞显。 他觉得自己不会认错的。 少女的声音很平缓,但仔细听的话却能听出有这么一丝细微的颤抖。“元麟君,所以你能答应本宫吗,将慕阳公主从吸血鬼手中救出来,然后我就离开王宫,我们一起去罗马,怎么样。整整三百年了,我们都已经错过整整三百年,为什么还要为这些不相关的事情吵架?” 少女的呼吸几乎都屏住了,望着他的那双眼眸中全是真挚。元麟君轻轻开口,“贞显,你不怕我?” 少女摇了摇头,“……三百年了,我难道还不了解大人你么。” 僵持了半晌,元麟君终于道:“……好。” “我会向明玹君提出要求,请他放了慕阳公主,而与此作为条件,我以后将离开朝鲜,我的家族也再不会干涉他的任何事情。他早就不想见到我了,所以,这个交换对他来说很划算。”元麟君淡淡开口,“怎么样。” 恩熙僵立了一秒钟,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幸福会来的这么快,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慕阳公主被送出的时候,明玹君倒是答应的十分痛快,他一听到元麟君将离开朝鲜前往罗马,立即表现的喜不自禁。 要知道,这个元麟君妨碍他太多事情了,他在的时候,他做什么事情都是缚手缚脚,若是元麟君真的离开了,那他又想要什么没有? 恩熙回宫后,直接觐见了麟山君,告知他慕阳殿下将会得到释放,请他放心。 麟山君喜不自禁:“慕阳真的快回来了?这些事恩熙你都办妥了?” 恩熙叩首行了一个礼,然后无比笃定的点了点头。 麟山君迟疑了一会儿,“恩熙,你真的要自请离开世子么,你要知道,这样一来,你或许就是第一个被王室遣离的世子妃了。”这样对一个女孩子的名声而言,终归是不好的。 恩熙却敛着眸,语意温柔,“父王,无妨。离宫以后,臣妾离开这儿想去其他的地方,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麟山君叹了一口气,最终交予大监去办这件事。虽然世子已再三跪求他收回成命,但这些与他女儿的性命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王室众人站在宫门前等着公主,恩熙就跟在他们的后面。但是慕阳公主下马车的时候,看上去神志已不太清醒了。 “闵恩熙!你救我做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告诉父王王兄你与吸血鬼勾结的事情了么!我今日会变成如此,就是因为你将吸血鬼引到王城来,这都是怪你!”慕阳一见到恩熙,立即变得有些癫狂,恨不得将恩熙吞入自己的肚中。“闵恩熙,你记住,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说罢,她立即转向了世子,径直朝他跪下了,磕了好几个头,“王兄,慕阳知道您最疼慕阳了,求求您为慕阳做主。这个闵恩熙,就是她!她与吸血鬼暗中勾结,将吸血鬼引到了王城来,所以我们才遭此劫。王兄,你一定要重重罚她!” 她的声音尖锐,几乎将路过的宫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位殿下,当真是不讲道理。你救了她,她却想着陷害你。”元麟君微微蹙了蹙眉,但看到恩熙的脸色未变,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了。 “慕阳,不得无礼。”王妹说的难听,世子也不由蹙了蹙眉,但他心底也有分寸,自己这个世子妃的确是变了太多。她身上的秘密,连他都看不分明了,更何况是慕阳呢。“到底……到底是你王嫂救了你出来,自此以后,不得再如此编排她。” 恩熙走过去,停到了她的身前,语意平淡,而声音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得见,“公主,本宫决意救你,并非是为了公主你,所以吸血鬼会什么时候回来本宫也不敢保证。而且你看看,吸血鬼其实还在这附近,并未离开,所以还请公主好自为之吧。” 顿时,慕阳公主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情,脸色刷白的像是一张纸,甚至有些扭曲。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晚在明玹君的地宫中,吸血鬼当着她的面咬住了人类的脖子,鲜血溅了一地,那一幕,简直能让她发疯一辈子!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模样,从倨傲的咄咄逼人变成了满面的惊恐。 慕阳仓皇转过身去,抓住了恩熙脚底的裙裾。“那,那娘娘,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明玹君,让她不要再抓我了,好不好,娘娘……求求你了……慕阳给你磕头……” “这自然都看你的了。”恩熙轻轻的将自己的裙裾从慕阳的手中抽出。 她静静的站在那儿,再也没有看向公主。经过这一遭,慕阳公主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形容疯癫,这对王室中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耻辱了。原主被慕阳压制多年的纠葛,大抵也算是最后的了结了。 而公主还在自顾自的呢喃,满脸的苍白之色几乎都快溢出,“求求你了娘娘,求你看在世子哥哥的面子上,让吸血鬼不要再把我抓走了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娘娘,你不要放弃我,我真的再也不想去那个地方了……” 大妃顾 分卷阅读134 及王室颜面,立即让人将公主带下去,她对着这个曾经的世子妃,却仍留有十二分的忌惮。尤其是关于她真与鬼神之说相关联的消息传出以后,大妃就再不敢把她当做普通的宫中女子了。 世子如今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他平日只觉得自己地位高高在上,而现在连弥补自己曾经过错的机会都没有。而最让他生疼的,居然是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毫不在乎!他如今才知道,真的一丝一毫的在乎都没有。 毕竟废除世子妃是父王的旨意,他到底不敢违抗。 由此,恩熙世子妃闵氏成为在朝鲜历史上第一位被王室废除的世子妃。 她走的那日,向麟山君与世子等人行完礼后,已是傍晚时分,世子妃宫中的许多人都来为世子妃送行。 其实原主宽待下人,世子妃离宫的消息早已传遍宫闱,她们原本想来送世子妃离开,然而就连崔尚宫也被恩熙留在了宫内。 恩熙的马车沿着蜿蜒的宫道向外行驶,忽的就顿住了,恩熙撩开车帘向外探去,只见元麟君早已立于此处。 他长身玉立在密林中的夕阳中,细碎的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髻上。 白日里的吸血鬼与普通的人类无异,甚至有些惧怕阳光。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等着她,就像是三百年间从来没有变过。 但尽管如此,三百年对吸血鬼不过须臾之间,苏菀清楚,至少现在,他们之间还算不得刻骨铭心。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元麟君忽然说:“把手给我。” 恩熙愣了愣,继而像是想到什么,将手掌放入了元麟君的掌中。 看着元麟君阖上眼帘,紧接着,她眼前一切的事物慢慢变得模糊,最终逐渐消失在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但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一会儿,苏菀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致,此处早已不是当年的朝鲜,而是千里之外的异国。这儿的人高鼻深目,不远处的斗兽场内还有阵阵喧闹声。 苏菀向四周看了看,狐疑道:“……这就是罗马?” 元麟君颔首,“嗯,不错。” 到的时候已是黄昏了,马上就会来到吸血鬼力量最强的时候。这当然不是现代的城市罗马,而是几百年前的古罗马,但是元麟君带她来这儿,并不是环游世界,而是拜访传说中世界上最大的吸血鬼家族——布鲁赫族。 因这儿乃是吸血鬼的起源地,所以这儿的家族比朝鲜要复杂得多,也要盛大的多。他们以贵族为主,除却家族以外,甚至还有各种同盟,甚至战争。 不得不说,朝鲜国内的那座古堡与这一座相比较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这座古堡隐秘在浩瀚的大海一侧,但是从外面看又是绝对看不出它的轮廓的,浑身都透着森严,端庄之气。 元麟君伸出手,扣了扣门。“咚咚咚,”几下敲门声在月色中发出了空空的回响。 oo7不禁打了一个抖,这是要去见真正的吸血鬼大佬了吗? “等一下见到布鲁赫大人,你不必害怕。”元麟君顿了顿,开口道:“罗马城的吸血鬼虽都已人血为生,可绝不会伤害同类保护的人类,这也是吸血鬼家族条约中最重要的一项。” 因为罗马的吸血鬼与人类泾渭分明,且从不互相插手,所以这儿的吸血鬼家族才生生世世得以繁荣。 恩熙轻松的笑了笑,“你不是在这儿么。” 元麟君抿了抿唇,轻轻的道:“嗯。” 不一会儿,一长发及腰的黑袍女子推开门,苏菀发现她的瞳孔泛着浅淡的青色,显得格外妖异。 她平静的打量着元麟君,“……请问阁下您是?” 元麟君向他鞠了一躬,脸色极尽虔诚,“请您转告布鲁赫大人,三百年前曾拜访过他的元麟君如今又来了。如果大人有时间,不知能否相见。” 他们之间的语言并非苏菀能听懂的,但系统却及时刷了一下存在感,给苏菀翻译了一下。 黑袍女子点了点头,“请阁下稍等”,她的目光不由落到苏菀身上,打量了片刻,喉咙不由哽了哽,开口问道,连声音都变了调。“请问……阁下带来的这位是人类吗。” 元麟君向前行了一步,刚好挡在黑袍女子看向苏菀的异样目光中,“是的。” 黑袍女子随即察觉到了什么,收回目光,淡淡道了句,“好,请您稍等。” 过了片刻,黑袍女子得了布鲁赫家主的应允,将元麟君与恩熙带入内阁。 布鲁赫家族人丁兴旺,秩序井然,四处都是吸血鬼,他们无不向苏菀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多少年了,还没有哪一个人类有这样的胆子,敢踏入吸血鬼的地界内。而她身边的那个亚洲的年轻吸血鬼,就更少见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布鲁赫大人示意黑袍女子退下。 元麟君行了礼,他才缓缓睁眼,“孩子,坐吧。” 他向茶壶中指了指,茶水已沏满了苏菀眼前的杯盏,“元麟君,元德氏是我在朝鲜最看重的家族,所以,我不想你的家族出半点事情。我问你,这个女孩儿就是你等了三百年的……中殿娘娘?” 元麟君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原来祖父一直藏着她。我带她来这儿,只是希望我们能得到您的祝福。” 布鲁赫大人顿了顿,随即微微笑起来,“我还记得三百年前你祖父拜托我将你劝阻回来,不要沉溺在人类的那些事情中时,你表现的像是个失去了宝贝的孩子,如今一见,你倒是沉稳了许多。”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看来你确实长大了许多啊……” 元麟君目光温和,“三百年前,多亏了大人您出手,才让家族与我得以平安。所以此番,我是专程来谢大人的。” 布鲁赫大人欣慰的点点头,叹了口气:“看着你又能恢复,我才会安心啊。” 彼时门被推开,黑袍女子入内,给桌上的茶盏换水。她的目光扫过元麟君与恩熙,继而对上了布鲁赫大人的目光。 【大人,请问您拉拢元德氏的计划需要现在说吗。】 她说的是腹语,所以房内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腹语是欧洲吸血鬼家族之间一种特有的交流方式,特别是在两个吸血鬼家族对峙时,便不能让外人听见家族之间的交流,这个时候,他们便会运用腹语。 布鲁赫大人用目光制止了黑袍女子,不疾不徐的道:【不必,这么急只会让元麟君起疑。将元德氏拉在我们这边对元德氏并没有好处,这一点元麟这孩子是很清楚的。】 苏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布鲁赫大人与黑袍女子都以为恩熙不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但苏菀虽表现得一脸茫然,但因为系统,她却对他们之间所说的每 分卷阅读135 一个字了如指掌。 黑袍女子会了意,微微颔首,开口道:“这是您的茶,大人,请您慢用。” 布鲁赫点头,她便退了出去,谁也看不出他们曾在私下有过交流。 苏菀浅浅分析了一下,这说明这位布鲁赫大人对元麟君是有所求的,布鲁赫家族在吸血鬼中的地位极高,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家族的权势来要求元麟君做成某件事。 因此,元麟君可能会在罗马遇到对不利家族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还是他所信任的布鲁赫大人干的,甚至还会危及他自身。 元麟君见四下无人了,停顿了一会儿,“大人,来之前我便已听说了,听闻您最近与布鲁姆大人多有不和,所以我很担心您,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姆是布鲁赫大人的弟弟,近来为了家族的权势争得不休不止,布鲁姆原本归顺布鲁赫,最近却隐隐有自立门户的趋势。此事闹得不小,都传到了朝鲜国去。 布鲁赫温和的道:“不过都是老问题罢了,你们远道而来,今夜就先住在城堡中,余下的事情,明日再细谈吧。” 元麟君喉中一噎,也没有说话。 布鲁赫大人似察觉了什么,看了看恩熙,道:“你也不必担心布鲁赫城堡中的那些吸血鬼会对这孩子不利,布鲁赫一族绝不会出叛徒的。” 元麟君微微一笑,“是。” 布鲁赫城堡中的房间之间隔得很远,夜里,城堡中的野兽开始哀鸣,不少附近的吸血鬼开始出门活动。 恩熙却直接赖在了元麟君这儿不走了。 元麟君放下书,温和的笑了笑,“娘娘,你难道还在害怕么,不必如此。” 恩熙摇了摇头,赌气似的倒在了他房间的床上。 “你方才对着那位大人,为何不将我们的事情说出来,你原来不是想得到他的祝福么。” 元麟君顿了顿,语气微沉,“难道你想我这么快就说?” 恩熙软软的翻了个身,用微微有些傲娇的语气道:“是呀,如今我都已不是世子妃了,难道你想这么丢下我吗。” 他哪里舍得。 心里像是被猫儿的爪子挠过,世子妃的变化这么大,这可不像是端庄的宫廷女眷,就算三百年前也没有如此。元麟君不由哑然失笑,目光眷恋的流连在恩熙漂亮精致的脸庞上。与此同时,好感度突破了7o点大关。 元麟君顿了顿,眸光微凝,“布鲁赫大人今日显然是有什么没有说出的难言之隐,我猜是关于两位大人之间的斗争。所以不提及也罢,左右我们在罗马的时日还长,日后再说也不一定。” 恩熙忽然翻身坐起来,认真的看着元麟君,“你听我说,如果斗争是真的,布鲁赫大人要拉拢你站在他那边,你会怎么选择呢。” 元麟君先是一愣,继而笑起来,“布鲁赫家族是千年的名门了,他们争谁,也不会争我的。更何况,无论得罪谁,都对我和我的家族不利,我是不会选择的。” 恩熙走近几步,最终坐在了他的身前,随意道:“既然你知道这对你不利,但是布鲁赫大人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很有可能会利用你。所以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元麟君摇了摇头,唇角翘了翘,笃定的道:“我不信布鲁赫大人会如此,恩熙,你还是别猜了。” 他还是不够相信恩熙,至少从好感度上反应出是这样的,不过,他的这个反应也在苏菀的意料之内。 第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王储妃 元麟君语气平淡,似乎并无什么多言的必要,吸血鬼之间这么多的秘密,恩熙也才醒过来十几年,她又哪儿能明白呢。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你不喜欢这儿,我们可以早些离开。只是布鲁赫大人向来受人敬重,我们也要再留些时日才好。” 恩熙看上去有些着急,她捧着脸,开口便道:“元麟君,我真的是担心你啊,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吸血鬼家族的底细,若是日后他强迫你留下来怎么办呢。” 元麟君的目光再度落在书页上,他手中拿着的正是记载着吸血鬼历史的典籍,眼眸间仍蕴着笑意,“布鲁赫大人素来宽和,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翌日元麟君早早的起了身,然而已没看到恩熙的身影了,反倒是那黑袍女子来请元麟君到布鲁赫大人的书房中去。 书房中布鲁赫大人早已在那儿等着他了,黑袍女子出去时带上了书房的门。 世界上年龄较长的吸血鬼是不会惧怕阳光的,因为他们道行高深,几乎能立于自然法则之上。而元麟君和他们相比的确年轻了,所以在白日的时候便与普通人类无异。 元麟君只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问询,就像是每年各大吸血鬼家族的家主都要到罗马来聚在一起,向大家族禀报吸血鬼种族中的事,所以元麟君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布鲁赫却让元麟君坐下,开门见山道:“年轻人,想必你也对我与布鲁姆大人之间的恩怨有所了解了,你怎么看。” 元麟君想了想,抬起眸来,阳关下的眼眸如墨玉一般温和,“在罗马,您的家族与布鲁姆大人的家族皆是首屈一指,所以这些事情,实在并非是我可以置喙的。” 即使在这些恩怨的阴影下,罗马中的吸血鬼家族仍旧在全世界保持着极高的威望。而罗马当地的家族之间的关系又是极为复杂,还是不插手最为安全。 布鲁赫却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现在可不是三百年前了,虽然布鲁赫如今看上去何其繁荣,其势力遍布全世界,其实我明白,这儿,也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如果没有新的发展,布鲁赫就将难以避免的衰败下去,就像是布鲁姆这样的人,家族中的叛徒将会越来越多。” 他的笑意收了收,继续道:“所以——我今日叫你来,是因看重你的家族,愿意与你们结为盟友。你看看,这个契约如何?” 说罢,一张素白的信笺慢慢浮现在了元麟君的眼前。 这是一张契约,上面写着吸血鬼才能识得的笔迹。 ——那布鲁赫竟是想将元德氏纳入自己盟友…… 他的计划是,让元德氏与其余的几个罗马家族一起联手,对抗弟弟布鲁姆建立的新家族。 不知怎的,元麟君倏然便想起了恩熙昨晚对自己说的那些若有若无的话来。 可是这份契约名义上只是结为盟友,但条条款款的内里,实则是让元德氏无条件服从于布鲁赫家族。 如果有任何的违背,元德氏中的所有人都将任由布鲁赫家族处置。若他真的签了这样的霸王条约,则与出卖自己的家族无异。 他并不知布鲁姆建立的新家族势力如何,盟友又有哪些,若是贸然与布鲁赫结为同盟,得罪布鲁姆, 分卷阅读136 或许他的家族将面临更大程度的报复。 更何况,这本就是罗马家族之间的纷争,他本就远在朝鲜,也不过是鞭长莫及。 元麟君定定看着布鲁赫,毫无血色的唇抿了抿,“抱歉,大人,元德氏早有规定,绝不过问其他家族的事。所以您所说的事情我实在不能做到,更何况这是罗马中的吸血鬼家族,您与布鲁姆大人的事情,我们就更无权插手了。” 布鲁赫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孩子,你到底还年轻,不懂得什么叫作取舍与合作。可是你既然来了,我便会让你理解这个道理。” 元麟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却记起了恩熙昨晚所说的话,布鲁赫大人未必如同自己所敬仰的那般,顿了顿,终于开了口:“大人,对不起,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继而他起身,向布鲁赫鞠了一躬,“抱歉,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拜访大人您的。” 布鲁赫并没有阻拦他,对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元麟君想去叫上恩熙离开。 但他刚踏出书房,只见眼前的阶梯竟开始无限制的向上攀升,最终绕成了一圈圈看不见尽头的高塔,将他紧紧的锁在其中,哪儿都不见尽头。 继而,只闻“啪”的一声,城堡四周的门竟骤然阖上了! 一时间,四处顿时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元麟君,”走廊一边的烛火忽然亮了起来,布鲁赫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向来看重元德氏,而据我所知,元德氏早晚有一日也会交入你的手中,即使我不这么做,布鲁姆也会逼迫你的。” 紧接着,那张消失的信笺浮现出一个影,随即又飘到了元麟君的眼前来。 “孩子,签了吧。”布鲁赫抬了抬下颌,平淡的道:“你别忘了,在白日的时候你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什么法术都没有,又怎么从这儿走出去呢。” 布鲁赫的语调平静得可怕,元麟君却听出几分阴森之意,心底随即出现些许淡淡的不安,“大人,我刚才已说的很清楚,我不会插手到您的事情中来,您这是做什么。” “我也说的很清楚了,你若是拒绝签契约,今日便走不出去了。”他淡淡打断了他,“一份合约,或是你永世的自由,你自己选择吧。” 说罢,布鲁赫便转身而去。 元麟君的双目逐渐变得赤红起来,“大人,这真的是您的决定么……” 布鲁赫作为地位最高的家族之首,是有资格处置吸血鬼的。 他几乎都忘记了,罗马的家族早已统治吸血鬼一千多年了,这样几乎操纵着一个种族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只是平凡之流?! 他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来罗马的机会。 也许,大人昨晚将自己与恩熙留在城堡中时,便已注定了他的计划了。 元麟君思及此,唇角的笑意逐渐冰冷,漠然开口道:“那大人有什么本事,就请尽管使出来吧,我也会一直在这儿看着的。” 他此时没了吸血鬼的体质,竟生生的用手,撕碎了那张信笺! 雪白的纸絮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的眼前,他很清楚,事已至此,一切都结束了。 布鲁赫仰起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让你留在罗马了。你在高塔中尚且关了一百年,可我若想要处置你,你关的可远远不止这个数了。” 布鲁赫心里很明白,如果就将元麟君这么放回去了,那此事必将传出去,到那时,布鲁赫家族的名声与权威就都将荡然无存,他千年来努力建立的古老家族的形象都将化为须有。 所以,既然元麟君不答应,那他便一定不能离开。 四处隐匿在暗中的吸血鬼得到了布鲁赫大人的指令,立即化出人形,纷纷向元麟君扑过去,要将他押入家族的地宫中。 “等等!” 正在此时,门忽然开了,外面的阳光漏进来,几乎刺得元麟君睁不开眼来。 少女模糊的轮廓从门外的天光中出现,她提着裙裾一路小跑进来,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布鲁赫。她轻婉的声音几乎回荡在整个大厅中了,“布鲁赫大人,您要抓走元麟君,可要考虑好了。如果今日还要一意孤行,被关起来的人也许就是你了!” 恩熙静静站在那儿,虽已不是朝鲜国的世子妃了,却仍旧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甚至不输她身边以俊美著称的吸血鬼族人。 布鲁赫转过身来,面色有些发白,但仍带着吸血鬼特有的能叫人发怵的微笑,徐徐道:“小姑娘,你说什么?你说有人能抓我,那你倒说说,这不要命的人究竟是谁呢。” “你要知道,我是布鲁赫家族的家主,就连全世界的吸血鬼都不敢反抗我,更何况是你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类呢。” “要抓你的人是布鲁姆大人。”恩熙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口来,“还有一事,朝鲜国内的元德君也知道这件事了!” 布鲁赫不由有些震惊,难道这闵恩熙真的只是一个人类么。 如果真的是人类,又怎么会打的开他用法术封起来的门!如果不是,那她算是什么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又是怎么和布鲁姆那只老狐狸联系上的?! 第1oo章吸血鬼vs王储妃 布鲁赫招了招手,城堡四周的门再一次重重阖上,室内恢复了死一般的黑暗。 “你是人类,元麟君白日也没有任何法术,”布鲁赫笑笑,道:“难道在我的城堡中,还想和我一争高下么。” 家族中年轻的几个吸血鬼围绕在恩熙身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长相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小姑娘,有些年纪小的显然已克制不住自己吸血的本性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 “大人!”恩熙仰起头,冲着布鲁赫道:“你强迫元麟君的事元德君已知晓了,他和布鲁姆大人通过信,如果你再不放走元麟君,元德氏便会联合罗马的吸血鬼家族一起来审判你,你真的愿意吗。” 布鲁赫身形一定,觉得好笑,“你一个人类,难道能见到布鲁姆,还能联系上元德君?傻孩子,你若是现在离开这儿,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性命。布鲁赫家族清明了一千年,我可不想因为你,让这座城堡沾染上血。” 元麟君看向她,神情有些复杂,轻声道:“恩熙,快离开这儿,听话。” 恩熙没有理他,反倒对着布鲁赫道:“大人如果不信,我有布鲁姆大人的信物,您看看就知道了。” 她从宽大精致的袖口中掏出一封信,信上写的什么她虽看不懂,但布鲁赫一看便知,这就是布鲁姆那老狐狸的笔迹。 布鲁姆的语气颇为挑衅,告诉哥哥 分卷阅读137 自己已知道了他拉拢同盟的计划,让他赶紧死了这条心,因为一旦他的这些丑闻公布于世,他这个布鲁赫家主的位子就坐不稳了,很有可能还会沦为家族斗争中的阶下囚。 布鲁赫的指尖都微微颤抖了,没想到这个人类昨晚真的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还见到了布鲁姆,那联系上元德君就不足为奇了。 看着布鲁赫的神情变得有些发白,元麟君心里漫上些许不安,将恩熙从厅堂中拉到自己身边,沉声道:“恩熙,先快些离开这儿,到人类的城市中去。待到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再去找你。” 恩熙怔怔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又会赶自己走。 元麟君顿了顿,涩声道:“……对不起,等大人反应过来,就没时间了。”说罢,他便想将恩熙送出城堡。 谁料恩熙很快就堵住了他的嘴,“不,我不走了,不管这儿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走了。” 她屏住呼吸,认真看着他:“……我怕像原来一样,我走了一次,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元麟君的心底有些触动,但是留在这儿,显然只能让他们两个人同时处于危险中。 而与此同时,布鲁赫心中嗜血的本性却完全被她,更别说在全世界的家族中了,恐怕早就拿他当笑话了吧!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道:“小姑娘,你既然这么想和他呆在一起,那我将你转换成吸血鬼,让你们永生永世在一起怎样?快来受死吧!” 说罢,他整理了肩上的披风,从高大台阶的尽头盘旋而下,旋即落到了恩熙的眼前,向小姑娘伸出了手掌。 就在电光火石间,元麟君挡在恩熙的身前,一拳向布鲁赫打了过去! 可现在还是白日,元麟君的力量难以得到释放,这对布鲁赫这种修炼了一千年的吸血鬼而言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反倒是彻底,元麟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感到自己昏睡过去的最后一刻,恩熙还握着他的手,后来却又无力的松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整整一个世纪。元麟君醒过来时,周围才又恢复了安静。 有人守在床边,元麟君一看便看出了,她是自己的同类,“姑娘,这是哪儿?” 那人抬起头,见元麟君醒了,行礼一个礼,“是您的祖父元德君大人拜托主人照顾好您的,您身体上的伤口还没好,请您先不要乱动。” “主人?”元麟君轻轻问道。 她点了点头,随即又去准备药品,“我的主人是布鲁姆大人,在布鲁赫大人决意解决掉您的性命之前,是布鲁姆大人待人冲进去救了您。” 元麟君抿了抿唇,又道:“那跟着我的那个人类女孩儿呢,她是不是还安全?” 那人死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这个我并不知情,只是主人吩咐过,让您醒以后去见他,主人会告诉您答案的。” 元麟君颔首,他一刻也等不及了,便向布鲁姆大人的房间走去。 城堡中的各个房间灯火通明,元麟君说明了来意,随即见到了布鲁姆大人,他像是也正在餐厅等着他似的。 “你带来的那个人类女孩昨天夜里来找过我。”布鲁姆大人正在用餐,擦了擦嘴,开门见山道:“那个女孩子说的没错,布鲁赫早就变了,自从他醉心吸血鬼家族的权势开始,他就不再是你们敬重的大人了。虽然,可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摊了摊手,道:“他的统治欲太强,所以才会逼迫元德氏臣服于他。也难怪,在布鲁赫家主的位置坐了一千多年了,想要放弃掉自己手中的东西,实在是不容易。” 元麟君却显然不关心这个,抿了抿唇,径直开口:“大人,我来找您是想打听,请问昨晚来找您的女孩儿……她现在在哪儿。” 布鲁姆顿了顿,随口接过话来,“死了。” “替你挡住了布鲁赫的攻击,现在重伤难治。” 他当时忙着救下元麟君,根本无暇顾及旁的。而且在元德君的信件中,只提及了一定要保住元麟君的性命,关于那个人类,一点都没有提。 其实并不奇怪,在一千多年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类来牵涉到他们吸血鬼之间的斗争来,受此牵连而死的人类,除了这个小姑娘还有许多,所以他也并不疑惑了。 “……大人,怎么可能呢。”元麟君滞了滞,唇角仍旧噙着淡淡的微笑,“您一定在说笑,当时您明明在场,怎么可能看着她去死。” 布鲁姆耸了耸肩,“没有办法,当时布鲁赫杀心大起,我只能救出一个人。” 顿时,元麟君木然的立在那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也一定不是真的。三百年前她都能活下来,现在又哪儿不行呢。 “不过,她重我记得……伤不治的时候,倒是有些话要留给你。”布鲁姆徐徐开口。 元麟君立即面色发白的看向了他。 “她说她其实很在乎你,不管她有没有记起从前的那些事情的时候。这一世又没能和你在一起,她很抱歉。希望你也不要忘记她。”布鲁姆放下刀叉,淡淡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他向来对晚辈的这些爱情不是很在乎,罗马国中的作风又甚是开放。在吸血鬼永生不死的生命中,不忙着风流快活,和追求专一的人类谈什么恋爱呢。 “……只是很抱歉?”元麟君唇角讥诮的翘起,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布鲁姆的距离。 因不清楚这件事对元麟君的影响,布鲁姆先生又满不在乎的补了一句刀,“听你祖父说,这个小姑娘是从三百年之前转世过来的,可是在我看来,这一次布鲁赫动了手,她应该不会再醒过来了……” “请让我再见见她,”元麟君出声打断了他,嘴唇微微 分卷阅读138 有些哆嗦,“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大人,请您再让我见见恩熙。” 元麟君的神情极度隐忍,也极度克制,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布鲁姆认真的看了看他,不由叹了口气。 苏菀切断了画面,其实她并没有离开,恩熙重伤是意外,所以她不得不暂时脱离了原主闵恩熙的身体,看上去才像是死了,但其实她正等着与元麟君见最后一面。 然而恩熙重伤不治,这却都是真的。 第1o1章吸血鬼vs王储妃 布鲁姆先生想了会儿,答应了元麟君。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就算他是吸血鬼也是明白的。 苏菀在城堡下的地宫,她正守在闵恩熙的身边,严重的失血使得恩熙苍白昳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冷艳,可以看出,这个女孩儿生前也必定是姝丽无双,引得世人竞相折腰。 但是元麟君却一直没有出现,正在她想让oo7探测一下男主那边的情况时,地宫外忽然响起了久违的脚步声。 门的锁被打开,一缕阳光漏进来。“元麟君大人,主人担心您会过于悲痛,所以您只能在这儿待一刻钟,请您保重。”传入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元麟君轻轻颔首,转身向里面走进来,苏菀赶紧回到了恩熙的身体内。 恩熙早已静静阖上了双眼,元麟君一眼就看到了少女身上最致命的伤口。 嫣红的血痕漫过雪白的肌肤,然后一点一点浸透出来,将少女的面容染成了荼蘼般的颜色。即使她只是阖着眼帘,看上去仍旧安静美好,但那一刀就像是刺进了元麟君自己的骨髓,将筋骨都被抽离了出来。 黄昏日暮,地宫中没有阳光,所以正是滋养吸血鬼最好的时机。元麟君的本性在逐渐恢复,他死死盯着少女身上的血迹,然后难以自已的俯下了身去。 但他并没有去舔舐她身上那些诱人的鲜血,只是温柔的堵住了她的嘴唇。 “闵恩熙,……你怎么又不见了。”他沉沉的说道:“我宁可三百年前就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样多好。” 眼泪顺着俊美柔和的下颌线慢慢滑落下来,落在了少女的脸上,他忽然感觉恩熙的眼睫轻轻的颤了颤。 元麟君瞳孔顿时微微有些收缩。 ——她没死?! 他立即握住了她的脉搏,向她的体内不断的传入吸血鬼的秘术。恩熙咳嗽了几声,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恩熙,贞显?”元麟君喉结上下滚了滚。 恩熙转过头来,怔怔望着他。 忽然,她就努力的笑了笑,惨白的脸颊添了几分温暖,“……刚才我只是去了一个地方,阴司的人问我为什么呆在那儿不走,我说我还有一个人要见,还没有来得及,就让他们送我回来。我一回来,果然就找到你了。” 元麟君双目逐渐变得赤红,也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那你告诉我,他们说什么了?” 他现在又怎么看不出呢,此刻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也许一刻钟,又也许是一瞬间的事。 “他们说我在三百年前就该去阴司,可是有一位超能力者将我救了回去。”少女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袍,像是很贪恋他的气息,“因为我这一次是为了救人而死,所以他们就说让我再在凡间停留一会儿,和舍不得的人告个别。” 她顿了顿,挪开了目光,不知盯着何处,轻轻的说:“但其实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其他人告别了……” 元麟君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语意微微颤。现在,他甚至很后悔,为什么淡当初没有按照种族的本性将她转换成吸血鬼。 “……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在认真听。” 少女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记得我是世子妃,也是王后。但是,我却没有家族,没有夫君,也没有臣民,但是我只有爱人,他等了我三百年。现在想了想,我就觉得自己真幸福。” 少女的脸上果真带着幸福的薄薄的红晕,让人一见心里便软了七八分。元麟君声音哽了哽,过了很久很久,才接过话来,“可是你知道么,你的爱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恩熙摇了摇头,也许是大限将至,她轻柔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涣散,“不是,你有家族,还有臣民。而且,也许下一个三百年,我又投胎了呢。到那个时候,我再去找你哦。” 是啊……再等个几百年,总会等到的。 元麟君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间,掩住了几乎崩溃的神色,好感度也在不断上升着。 恩熙想看看自己最后的样子,是不是还和平时一样的那么好看,然而却怎么都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后来才发现是阴司的人又来把自己带回去了。 元麟君目睹着怀中的少女慢慢的最终停下呼吸,那道婉和的浅浅笑意仍挂在唇角。 就像三百年前初见的时候,小女孩儿的笑容犹如初晴映雪,瞬间就照亮了终日黑暗的整座密林。 【目前攻略目标好感度为1oo点,恭喜宿主,白月光任务达成。】 oo7再三催促,苏菀才放心的从原主身体中脱离出来,回到了星海空间稍做休息,顺便看了看剧情的后续。 布鲁赫大人被烧死了,他杀了闵恩熙,也是第一位身在家族如此高位,却仍旧被烧死的吸血鬼。这是因为罗马的大家族为了安抚元德氏的仇恨,也是元德君斩草除根的一个手段。 从罗马回来后,元德君忽然叫住了元麟君,“元麟,你是不是还在怨祖父为什么没能救那个闵恩熙。” 元麟君抿了抿唇,最终摇头道:“祖父的意思,孙儿已懂得了,即使我们是吸血鬼,也只能遵守苍生的法则。” 元德君一顿,点点头,道:“不错,那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怎么才能尽管走出来。” 吸血鬼立于自然法则之上,的确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比如他的祖父元德君,但是恩熙身为普通的人类,已经重生过一次,所以如今无论是谁来都不能再救活他第二次了。 更别说,这一次是苏菀有心赴死。 所以说,万物生存,物竞天择。命中注定应当死去的人,即使是被吸血鬼救了回来,结局终归也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死”字。 在出事之前,元德君其实早已到了罗马,在接到布鲁姆先生让他联手对抗布鲁赫家族的信时便已从朝鲜国启程。而他看到了恩熙与元麟君在一起的种种,却自始自终没有露面。 元德君之所以这一次没救闵恩熙,想必是明白了,这个女孩子日后必将会成为元麟君的软肋,他能救活她一次,却没有第二次。更何况他如何看不出呢,这个女孩子,若真的舍不得元麟,也不会这么决绝的离开。 元 分卷阅读139 麟君身为元德氏的继承人,便应当有继承人的样子。 唯独失去了闵恩熙这个软肋,身为一个不死不灭的吸血鬼,元麟君才能永远振作下去。 而另一边的朝鲜国王室,情况则更糟。 慕阳公主疯了以后,就经常对着闵世子妃的画像下跪,请求她不要怪她,并且,求她不要让吸血鬼抓走自己。 世子挂念曾经的世子妃,终日酗酒,神魂颠倒,几乎即刻便要病死去了。 元德氏遵守承诺,不再插手宗明氏的决定。紧接着,整个王族都沦为了明玹君的傀儡,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怨责他们。 不得不说,对高高在上的王族而言,这个结局很虐了。 前世子妃闵恩熙身死的消息传回了朝鲜国,百姓实在难以想象他们爱戴的世子妃竟在这么年轻的年纪里就死了,久而久之,这位世子妃也就活在民间的传说与画像里。 关于她令人动容的美貌,以及与吸血鬼的那些前世今生的故事。 而苏菀回到星海空间后,想起了很多关于自己原身的事情。 她在原时空里也叫苏菀,方锦是她大学的学长,也是她曾经的男友。 而徐墨是她的大学学姐,她们之间原本算闺蜜。但在成名后,她变得后来居上,娱乐圈的资源争夺向来腥风血雨,徐墨一直把她视作竞争对手。而且她早就看出了,徐墨对方锦也是存了心思的。 她还记得,当初徐墨为了和她抢夺一部电视剧的女二号,不惜动用了家里面所有的关系,结果被网友将底细都扒出来。为了网上的舆论,剧组也不得不放弃了徐墨,再来和自己联系。 而自己则主动放弃了那个角色,转战了大银幕,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大银幕首秀,就获得了国际上影坛评委的首肯。 但是外界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个角色,已经精心筹备了整整三年。 然后呢? 然后自己似乎就失去了记忆,再醒来的时候,就穿越进了这些平行的世界里面,还捡到了一个叫oo7的玩意儿。 苏菀掏出了那枚系统交给自己的戒指,难怪这么眼熟,原来是方锦曾经送给她的。 到了星海空间,自己原来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但这枚戒指还好好的。 那么,方锦又和这场穿越有什么关系。 而且,自己又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 oo7重重的拍了拍胸脯,【宿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回去的!】 因为它可不想被回收啊qaq 第1o2章圣僧vs三尾狐妖 而当oo7把下一个世界的资料调出来了以后,这个就很厉害了。因为在下一个世界中,苏菀所要附身的原主不是人,而是一只美到极致的三尾狐妖,名唤“青影”。 青影原身只是一修行几百年的雪白狐狸,原本和青丘里其他的小狐妖也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一点不一样。它化作人形时美到惊人,几乎能将人的三魂六魄都给勾去,就连掏出整颗心不由奉上都会浑然不觉。 青丘几千年的仙山灵水,才能养成这么一只极致的灵物,狐狸中的极品,更别说放到凡间的人界那儿去比比了。就算是人界几千年历史上有名的江山祸水,见到她也会自惭形愧,嫉妒得发了疯。 在现代社会里,常有一句话,说的是“脸不能当饭吃”。苏菀进入这个世界后,才不得不承认,认同这句话的人一定是没有见过真正极致的美人。 这只小狐妖就算是什么都不说,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唇角微勾浅浅一笑,都有无数世人甘愿生生世世为她裙下臣。 青丘附近有一座青鸾山,妖气缭绕,月色如晖,便是青影修行的地方。 关于青鸾山的传说实在太多,每逢七月十五鬼节之夜,百鬼夜行,山顶青鸾寺的凤凰火在枯枝落木上熊熊燃烧,犹如火妖在歌唱。到那个时候,青影会化作人形,在月下起舞。 人间的传说多了,去验证传说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七月十五本该祭祀先祖,却有无数凡人相伴而行妄图踏足狐族圣地,只为目睹这世间最极品的女姬是何模样。似乎就这么远远的见着一面,他们便会死而无憾了。 “荒谬!” 大桓朝的开国皇帝桓宗听闻后怒斥,不过一只狐怪,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波动?妖怪作乱,害人性命,就算是不除掉她,也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 这世界上不只有妖道,还有皇帝,皇帝才是这世上的天! 身为皇帝,都是有征服欲的,特别是对那些他不熟悉的领域。于是,桓宗即刻派遣年轻的国师净楠,在七月十五鬼节化身成凡间的普通僧人,前往青鸾山将那只传说中的狐妖给收服了,捉回宫中来。 国师净楠虽十分年轻,却也并非寻常凡人。他自小修行佛门,曾远游在释迦牟尼的诞生地习过经书,早已是六根清净,心怀慈悲。也是这佛门中早断了红尘事的圣僧,广受弟子推崇。 开国初年大水犯境,淹死了百户人,净楠将所有的身外之物全部分发给灾民,并且,亲自前往国寺中跪了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念经祷告,祈求佛祖心怀慈悲,垂怜百姓之苦。 三日后,果然是雨过天晴,而且彩虹便是在国寺上空升起的。 故而世人皆敬畏佛门,每日皆有信徒去雪域国寺中朝拜圣僧。 桓宗即位初期为拉拢民意,将净楠接入京都封为国师。 净楠听了陛下的来意,敛着眸,淡淡道:“陛下,青丘狐族存于世间数百年来并未为祸人间,而且青鸾山本就是狐族圣地,反倒是我大桓朝的子民多加打扰,所以若是此番让臣前去收服狐妖,恐怕多有不妥。” 桓宗眯了眯眼,冷笑一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青丘狐族再怎么倚老卖老,也得称朕一声陛下!若是朕想要见她们一面都如此不易,那她们还有没有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莫不是爱卿你道行不够,收服不了那妖怪,所以找些说辞来糊弄朕!” “——更何况,朕也想看看那青丘的三尾狐妖,究竟有没有传说中这么极品!” 圣上龙颜震怒,内殿的宫人顷刻间便跪了一地,唯独净楠微微一顿,面目沉静,徐徐的道:“陛下,请听臣一言,三界六道轮回自有定数,若是陛下不信,臣自可代替陛下走一趟,证明给陛下看。只是……若陛下一意孤行,打搅了青丘姑姑的清修秩序,恐也是会遭反噬的。阿弥托佛。” “你……!”桓宗瞪大了眼,气得指着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自他继位,还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 桓宗本就不信佛,更不敬佛,看着这些僧人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一想到圣僧在百姓中的那些威望 分卷阅读140 ,还有对着他朝拜的一众信徒,便生生将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好啊,爱卿,那就快点去证明给朕看吧!”桓宗冷冰冰的睨着他。 净楠只挑选了几位心思纯澈的少年,在七月十五这日,化身成一众普通僧人,前往青丘地界青鸾山。 其实那些少年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他们都是听着这三尾狐妖的传说长大的,谁知道这狐妖的真正面目是什么呢,如果是吃人的妖怪那就全完了。 当他们看到自始自终毫无波澜的净楠首座,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六根清净,自己的道行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才入山的时候周围风景与凡间并无二致,只是一座普通的仙山。 只是越往里走妖气便越重,一点灯火都见不着了,四处全是阴冷的月光。而更不对劲的是,四周逐渐传来了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极了少女的议论声,又像是灵鸟的鸣叫。更重要的是这些声音明显不是一个人发出的。 少年们瑟缩了一下,净楠见他们害怕,顿了顿,轻声说:“今日是七月十五,百鬼夜行的日子,不必害怕。” 少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意思是鬼节中这山上全是鬼,全是妖,只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妖女们却在暗中打量着我们,一刻也不曾停歇,对不对。” 圣僧向前走去,不置可否,周围少女的声音也越来越重。忽然,眼见着在东边的山洞前,出现了一个少女的婀娜背影。 她似乎在跳舞,周身盘旋着无数雪白的姑获鸟,像是纯洁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而四周的枯木上,都燃烧着灼灼耀耀的凤凰火,愈燃愈烈,将山中的寺庙映的盈盈发亮。 净楠止住脚步,向那边望了望,“我们往那边走。” “好。” 再往前走几步,看的就越来越清晰。起初只知那是夜中起舞的绝代佳人,美人如花隔云端,然而,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容貌并看不真切。 极致的美是不能描摹出具体的五官的,但一颦一蹙都能勾人魂魄。似乎能将人送入梦境之中,醉生梦死而不能。 就算只凭这样的舞姿,即使将世上所拥有的一切都俱之奉上,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你都会觉得远远不够。 随行的少年忽然就停下了脚步,颤抖着向她指去,“圣,圣僧,传说中的三尾狐妖,就是她吗?我们到了是不是?” 他就算是道行很浅,也一看便知这必定不是人。 少女的瞳孔是极美丽的浅荼色,丝绸般的长发及腰,她站在月光里,周身已泛着莹润的微光。 ——这样的容貌,根本不是人间少女所可能拥有的。 难怪世上会有这样的传言,极致的三尾狐妖,能将世间的所有男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人人都会裙下称臣,谁都逃不掉。 月光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盘旋的姑获鸟也就没有飞了,凤凰火的火光愈来愈黯淡,就连周围,小妖怪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接连小了许多。 她转过身来,轻轻的问了句,“谁在那儿?” 这声音不失妖娆,还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俏。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她,少年都瞪大了眼,呼吸顾不得,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你们若再不出来,我可就赶人了。” 净楠见他们都已木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行了一个俗礼,道:“贫僧今夜进入此山时迷了路,若是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宽待。” 青影唇角翘起笑了一下,“嗖”的一下便收起了三条狐狸尾巴,转身向那树上的枝头飞去了,坐在高高的树干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眼底颇有玩味之意。 她摘下一朵花,将花瓣放进自己的唇间,细嚼慢咽吞了下去。 那些少年被她看的,几乎全身发软,恨不得立即跪下去。而唯独净楠一直立在原地,静默着让她打量,借着月光,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无波无澜。 直到肆无忌惮的看够了,青影才抵住下颌,软软的道了句:“原只是个和尚啊。” 彼时天际的雾色遮住了月光的最后一抹颜色,林间凤凰火的火种像是在跳舞,周围的一切都透着鬼魅的颜色。 狐妖不再说话了,也就无人理会他们了。林间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又传出叽叽喳喳少女嬉笑的声音,都像是在议论这些奇怪的凡人。 “这人虽长的好看,却没有头发……好生奇怪。” “而且他还没有表情,像是木头一般……” 净楠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说话。 忽然间,又一道柔旎的少女声音从林间传出,“……小青,那是什么人?” 紧接着,从月下的迷雾中款款走出一身着雪白纱裙的姑娘,执着骨制的金丝扇面。遮住了半张脸,与青影几分相似,已是妖娆旖旎,美得惊人。 青影从树梢上跳下,唇角翘起,拉着那姑娘的手,“姐姐,这竟是个迷路的和尚。” “哦?” 净楠凤眸微掀,看到了她身后若隐若现的五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第1o3章圣僧vs三尾狐妖 姐妹二人的瞳孔皆是浅浅的碧色,貌美绝尘,衣袂飘飘,在月色中说不出的旖旎柔美。 那些少年看的身子都重重僵在那儿了,难怪世人皆对妖灵又爱又恨。如今一见,这青丘凤凰火中的狐妖生的太美,美到了骨子里,就好似炼狱中的罂粟,看到过她们的人明知会身染剧毒,仍旧割舍不下,恨不得将性命悉数奉上。 唯独净楠清隽俊美的面容却仍旧毫无波澜,他双手合十,敛下眸去,平静的道:“贫僧法号净楠,二位姑娘能否允许贫僧在此借住一晚,实是打搅,抱歉。” 白衫少女拉着妹妹的手,打量了他一番,含笑道:“和尚,你可知这青丘青鸾山是什么地方,你又可知我们是什么人,就敢开口借宿,你就不怕碰上修行几百年的妖怪,吃的你骨头都不剩?” 净楠顿了顿,平淡的答道:“纵然姑娘并非凡人,可我与姑娘无冤无仇,不知姑娘为何伤我。” “——天道轮回,因果相报,自有定数。对三界生物,应当皆是如此。” 青影堵住了姐姐的嘴,眉心微微一挑,笑着说:“满嘴的佛门道理,天下苍生,一看便知是圣僧了。大师,这儿可没什么好住处,都是山上的狐狸洞,你也愿意么。” 净楠轻轻颔首,“修行之人,本该是以天地为宿,如今有一洞中足以蔽身,已是大幸,多谢姑娘。” 青影姐妹相似一笑,也不再多问他了,招了招手,“那便随我来吧。” 净楠走出好几步,看见随行的那些少年还留在原地,木然看着狐妖姐妹柔美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今日看来,这些即将入佛的少年还是 分卷阅读141 情种未除,六根不净,表面上心底纯澈,心里却还贪恋着十丈红尘。 话说回来,心思纯澈的少年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凡尘中人了,自然更是食髓知味,甘愿俯首称臣。 林中小妖怪的嬉笑声愈来愈重,似乎都来围观了这一幕。 “这些年来的凡人这般多,却没想这出了家的和尚也会来凑热闹,他已经是第几百个说自己迷路的人了,又有谁会信呢。” “就是啊……所以别以为和尚都是正经的,还圣僧呢,也不过如此。” 忽然,一只小雀灵拍着翅膀飞到青影耳边,“姐姐,我看这个和尚道行极高,恐怕来意不善,是不是来对姐姐你不利的?” 青影瞥了瞥那和尚俊秀的侧脸,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是一个和尚罢了,难道还能在这青鸾山翻了天?就算他想翻天,也得先问问姥姥的意思。” 青鸾山有七座山峰,其中最大的狐狸洞中住着的便是青丘的姥姥,据说已修行上千年,是青丘狐族说一不二的掌门。而苏菀在穿过来的时候,就早已把这儿都弄清楚了。 青影走的极快,净楠必定要加快自己的步子才能跟上她。一路上仿佛约定好似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就是这儿了,”青影站定在一山洞面前,扬了扬下颌,眼眸间泛着丝丝缕缕的妖娆,“圣僧,快进去安歇吧。” 正待净楠提脚入内时,三只狐狸尾巴忽然从青影的衣裙下露了出来,晃了几下,悄悄从背后戳了戳净楠。 “青姑娘,还有事么。”净楠站定,默然问。 “无事啊大师,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什么。” 青影又用尾巴戳了他几下,才悄悄收回去,看上去只是女孩儿的无心玩笑,毫无亵渎玩笑之意。“噗嗤”一声,窗外随即传来白衫少女娇俏的笑声。 之前美没人这么碰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底缓缓蔓延,净楠的神色却丝毫未有波动,他阖上眼帘,淡淡的道:“谢姑娘领路,你该走了。” “大师,你可是第一个见到我的真身却不害怕的人,雀妖说的没错,你果真是道行不浅。”青影顿了顿,不疾不徐收回狐狸尾巴,歪着脑袋说道:“听凡人说他们大桓朝堂上那个厉害的国师,最能降妖除魔,不会就是您吧。” 净楠背对着她,静默不语,没有回答。 青影见他不说,随即叹了口气,“……也罢,你不说就不说,便是你不说,我也能猜道到你的身份。”她顿了顿,从一只几百年的狐妖,又恢复成素日娇柔的少女,“可是大师请记住,事已至此,究竟是谁落入谁的手中,还未可知呢。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后悔今日到这青鸾山上来了哦。” 净楠敛着眸,轻轻道了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贫僧早已舍弃欲念,并无人可动摇佛门之心。” 青影听得分明,轻轻一笑,也懒得同他争。见妹妹出来,白衫少女终于肆无忌惮的露出了狐狸尾巴,拉住妹妹的手道:“还记得之前那书生上山的事情么,你别忘记姐姐已经吃过亏了,所以,这和尚的满口谎话必定信不得。” 青影眨了眨眼,唇角微翘,“有什么可怀疑的,这几百年间,妄想把青丘狐族捉拿回去的凡人难道还少么,可有谁成功过一次?姐姐你的那书生尚且如此,更别说一个连情爱都不懂的和尚了。” “……也是。”白衫少女抿唇笑道:“那些来的凡人都一个模样,自不量力,自以为是。” 这不轻不重的言语落入了净楠耳中,像是也并没有刻意避开他似的。净楠微微蹙了蹙眉,将佛门的法器从僧袍中取出,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陛下下旨让他来此处收服青丘狐族到宫中去,尤其是这颇负盛名的狐女青影,可狐族中的妖灵都是三界中的灵物,更何况他们并没有违背三界规诫,若他按照陛下的嘱托行事,则会违背佛门教义。若是抗旨,则是不忠君。 一边是君,一边是佛,一时两难,他竟也还没想出结果。 苏菀通过系统看着圣僧的举止,有些笃定,又自顾自的道了句:“这个世界上谁没有欲望呢,所有自称无欲无求的人,不过都是在压抑自己的本性罢了。或者说……还没有碰到那个,有些偏激的佛门中人甚至叫嚣替天行道降妖除魔,道行高的,就连自己都难以抗衡,更何况是青影这样修为不算高的小狐妖呢。 她真的担心,这孩子这次会挖个大坑把自己给埋进去! 第1o4章圣僧vs三尾狐妖 翌日一大早,青鸾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凤凰火已在雨中熄灭,四处都是纯洁的素白,谁看不出这青鸾山竟是鬼节百鬼夜行之地。 青影悄悄出现在了净楠身后,油纸伞遮住了他头上的雨丝。 净楠转身,向青影行了一俗礼,“青姑娘,多谢昨夜借宿之礼,来日若有机会,贫僧必当报答。” “大师,我其实早已知晓了你的身份。你专程走一趟,难道不准备收我走么。那你又怎么和你的陛下交代?”青影眼角含笑,拉住了他的僧袍,顺势用法术从他的袖中将那收妖的法器吸了出来。 “叮咚,叮咚。” 是 分卷阅读142 一串银质的铃铛,像是雪域藏民捉妖的所用之物。 净楠抿了抿唇,并没有回头,“姑娘,实则贫僧并非有心,今晨有佛门后生聚集在国寺前,行朝拜之礼,我亦不能有所耽搁,还望姑娘体谅。” 青影将铃铛拿在指尖把玩,却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净楠大师,是不是在你的眼里,狐族的青鸾山便是大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若这就是你们佛门的待人之礼,你们做了谋害之事,还要旁人多加体谅。” 净楠眼睑微垂,雪白颈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姑娘所言,贫僧问心有愧,朝拜礼毕,再来向姑娘赔礼,如何。” 青影抵住下颌,微笑着想了一会儿,才道:“也好,和尚,我们妖灵尚且懂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你身为佛门的高僧,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否则——” “否则我就用凤凰火烧了你这铃铛,这样你再也收不了作恶的妖了!” 净楠淡淡的,只再行了一礼,“好,姑娘若是不信,自可将这铃铛留在身边,作为贫僧信物。这样无论何时,姑娘只要想见贫僧,皆可随时一见。” 青影轻轻哼了一声,颇有些少女的傲然娇态,“不过是个凡人,还是个和尚,我才不会专门去找你。” 净楠没有再回答她,顿了顿,随即向山下走去。 国寺就在王都附近的雪山下,每至晨时,便会有许多从各地而来的佛门教徒汇聚在国寺外,向国师净楠大师行朝拜之礼,也借着对国师的虔诚,好叫自己的心愿被佛祖知晓得以达成。 按理说,普通教徒的朝拜净楠是不必去的,然而他对众生向来心怀慈悲,所以每日必定风雨无阻。 大桓朝以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开国立朝,这也是佛教的传入之地,所以百姓对佛门极为推崇,这也是大桓朝皇帝必须要拉拢净楠的原因。 苏菀看了背景以后,眯了眯眸子,收起狐狸尾巴,也就偷偷跟着净楠去了。 翻过好几座山,三里之外雪山之巅的阳光才刚刚升起,五彩斑斓的经幡在风中猎猎飞舞,近处成群的信徒对地叩首。 净楠坐在人群的前面,身后便是高大雄伟的国寺。他微垂着眼睑,苍白俊美的脸上无波无澜,眼底像是空无一物,又像是包含着天地万物,神圣不可侵犯。 青影就偷偷躲在树的后面,看他如此温和,以至于几乎与雪山上的阳光融为一体。似乎他在哪儿,温暖就在哪儿。 净楠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只盘腿而坐,唇角微启,反复念诵着佛经上的谒语。 一刹那,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忽然,一只雪白的三尾狐狸从不知何处跑了出来,竟径直停留在了净楠的身边,仰着头看了看圣僧,发出了一声叫唤。又转过身去看了看跪着的信徒,随即竟就蹲坐在了净楠身边。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有信徒注意到圣僧身边乖顺的那只白狐狸,不由指着它叫出声,连声音都轻轻的颤抖了,“它居然有三只尾巴,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雪狐?” 在佛门经典中,居所释迦牟尼座下养了一只三尾雪狐,是从雪域高原上捡来的,就一直陪伴在释迦牟尼身边。在主人圆寂后得道成人,修行成了一位至灵至性的貌美少女。 这个世上,三尾雪狐并不多。于是乎,三尾雪狐狸也就成了佛教信徒眼中无上高洁的灵物。 甚至有虔诚之人,已向净楠的方向举头叩首。 “净楠大师果真是佛祖转世,否则始祖身边的三尾雪狐为何愿意追随于他?” “就是啊……我们看的果然没错,净楠大师心怀苍生,天性悲悯,对我们来说,就是第二位佛祖啊!” 苏菀:“……” 听闻了信徒的异动,净楠缓缓睁眼。那只三尾狐狸一看就是青影,一只狐妖怎么可能与佛门始祖释迦牟尼座下的灵物相提并论。 他整理了僧袍,淡淡开口:“青姑娘,你吓着他们了。” 雪狐狸却站起身来,径直说道:“那我若是开口说话,是不是更得吓着他们了?虽然,释迦牟尼座下的灵物应当本就可以说话的。” 净楠抿了抿唇,语气微沉:“佛祖神圣,姑娘不可拿此事开玩笑。” 雪狐狸得意的向信徒的方向望去,那双浅荼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被映得微微发亮。 “你看,他们都相信我是佛祖的灵物了。姥姥虽时常说佛门与妖道尤隔天堑,让我不要招惹佛门中的人,可我今日竟当了一回佛门座下的灵物,真是件稀奇的事。” 然而净楠丝毫没有理会它,连眼都不曾抬起,眼睫一根根垂下,覆在苍白俊美的脸颊上。“青姑娘,还是请回吧。” 雪狐狸这下终于生气了,“净楠和尚,可是分明是你先来青鸾山捉拿我的!现在你却不理我!” “贫僧已说过,会亲自回青鸾山向姑娘赔罪。” 雪狐狸摇了摇它的三只尾巴,想了会儿,终于换了种软软的语气说:“可有一个问题,净楠大师,我今日早晨是偷偷跟着你来的,现在已经迷路了,完全不知回往青鸾山该往何处,你送我回去怎么样。” 净楠:“……” “……对不起了。” 雪狐狸察觉到自己似乎是玩过头了,打算变回人形,然而苏菀发现无论怎么运功,自己都不能恢复成人身,甚至连施展法术都不能。 她再三尝试了几次,对着oo7说:【这个青影可能是个假的狐妖……】 其实oo7也很懵逼,因为它完全检测不出任何的问题啊。 净楠察觉到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雪狐狸如实说:“我的妖术失灵了,变不回去了,都是真的。” 净楠凤眸抬起,向四处看望了望。他忽然想到,这儿是国寺,自然有许多人界镇压妖灵之物。镇压妖灵的法术并不是最可怕,最重要的是,凡界这么多捉妖师很有可能借此察觉到青影的行踪。 青影在民间到底颇有名气,而且这么多凡人做梦都想抓住她,那么她也许会有危险。 果不其然,还在众人议论之际,国寺中忽然走出一位道士打扮的人来,他手中执着一奇怪的金色钟罩,最终停到了净楠的身前。 青影早已躲在了净楠的僧袍下,净楠僧袍宽大,一时竟也看不出什么。 道士开门见山道:“国师大人,国寺中监视妖怪的灵罩常年未动,方才竟忽显有异动。小的冒昧问一句,大人可见过一只妖物出现。孽畜化身成人界动物,勾人心魄,美艳卓然,实在是祸事。” 净楠停顿了很久,才垂下眼眸,“……没有。” “大人确定?” “确定。” 道士似乎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个,缓了一口气,说:“那大人可要想清楚了,近日 分卷阅读143 陛下痛恨妖物,令小的在国寺中设此灵罩,以此降妖除魔。而我的灵罩,是万万不会出错的。大人却如此不配合小的,当真不是在包庇妖物?不知陛下那儿,大人又当如何解释。” 净楠喉中轻轻一噎,温和道:“所以……你在怀疑本座是妖么。” 道士一下子收回眼神,恭谨垂首:“圣僧是信徒眼中的神,小的自然不敢这么说。只是……小的相信,不管是谁,小的一定能将妖怪给抓出来。” “嗯。” 净楠重新敛下眼去,“你便是想要在陛下面前邀功,也不可牵连无辜之人,国寺是佛门重地,我佛慈悲,便是佛祖也不会容得下你们。” 那些信徒远远的看到净楠大师似乎与道士起了冲突,随即人群发生骚动,要替大师赶走道士。 道士自知无趣,赶紧让手下到别处去找。 oo7本来还很奇怪,为什么佛门圣僧居然也会说谎??? 苏菀给它浅显解释了一下,在佛门眼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每一个人,只要不是身负应有的罪孽,哪怕是妖类,也不应被任意伤害。 今日在这儿的无论是谁,恐怕圣僧都会出手相救。 第1o5章圣僧vs三尾狐妖 那道士离开了,朝拜之中,圣僧就再也没转过头来看过青影。直至信徒散去,净楠见过住持,才有了将青影送回青丘的打算。 “以后勿要到处乱走,悖乱了三界秩序,对妖与人都毫无益处。”圣僧平静的道,“更何况这是佛门重地,佛门信徒并容不得妖。” 雪狐狸跳在了圣僧肩上,三只雪白的尾巴挠了挠净楠。 “是不是……大师现在也觉得我是一只喜欢害人的孽畜了?” 圣僧摇摇头,“我并不了解姑娘,也不能贸然下定论。” 道士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眸子,国师大人的这只狐狸看上去有些眼熟,在寺中的某本古籍中必定出现过,似乎还是《妖怪志语》。 走在国寺回青鸾山的半道上,为避免引起凡人注意,青影没有使用法术。 “大师,净楠大师,你看我,看看我!” 青影忽然飞到了树梢上,将那枝头上的鸟雀给抓了下来,又摘下几朵新鲜的花瓣嚼咽。 圣僧没有回过头,仍旧自顾自的往前走。 “圣僧,你为何不转过头来看我呢,这样多没有意思。”青影忽然开口唤道。 “我不用看也知道姑娘在干什么。”圣僧垂眸,平静答道。 青影在地上的枯枝落叶里生出了一堆火来,“我肚子饿了,我们歇一会儿再走,等我把这只鸟儿烤了,你吃吗。” 圣僧止住脚步,离得她有几尺的距离,才席地而坐,淡淡道:“佛门之人从不杀生。” “这是什么道理,”青影轻轻的挑眉,“狐狸吃鸟,天经地义。” “佛门食素,亦是天经地义。” 净楠无奈的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打起坐来,不再开口了。 “可是大师,难道肉不好吃吗。” 青影将烤好的雀鸟放在圣僧耳鼻旁,那只烤熟的雀鸟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三里之外,也能闻到扑鼻的香味。“三分的火候,配上最嫩的鸟雀,烤小半个时辰,气味刚好。” 净楠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和妖物说不清道理,于是阖上眼帘。 青影眨了眨眼,停顿了很久,又重复了一句,“大师,这个肉香不香?” 净楠:“……” 返回至青鸾山后,雪狐狸才化成人形,白衫少女听闻外头的异动,跑下山来道:“妹妹,你又去哪儿玩了,你可知姥姥等的都急死了。” “嘘——”青影将食指抵在唇角,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待她入山时,圣僧忽然叫住她,温声道:“青姑娘,贫僧有一话,昨夜并不该贸然闯入青鸾山,坏了青丘规矩,抱歉。” 青影顿了顿,垂下眼去玩弄自己的裙裾,漫不经心道:“世人都说狐妖是无心无情的,到你们人界也是去取心的,可我不这么觉得,我们狐狸对寻常的凡人,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言的。” “你们的凡心又算什么宝贵的东西,值得我们刻意去取。” 圣僧低垂着眼睑,淡淡行了一个佛门之礼,“既然如此,那姑娘好好保重,此番之事,便此放下吧。” 青影忽然颇有深意的笑了笑,“圣僧,净楠大师,若我说一句佛门中许多教义都是悖乱人伦天理的,你会相信我吗?” 圣僧凤眸微掀,“……何出此言。” 青影一身雪白大氅在树丛间望着他,又好像望着阳光,“别说我们狐狸,亦没有哪一个凡人是能禁欲断情的,谁都逃不过。佛门之中刻意压制,魔念只能在心底偷偷生长,不能表现出来,欺骗自己,反倒畸形。” “世人说狐妖纵欲,实在为凡人所耻,可偏偏数百年来闯入青丘的都是你们凡人,可到最后,却传成了狐族勾人,败坏的却是我们狐族的名声,这又怎么说呢。” 白衫少女见这个原来贪玩的妹妹竟有朝一日会说出这些道理来,心底不由有些愕然,她的变化也太大了。“妹妹,何必白费唇舌,他不过是个和尚,你说的未必能懂。” 圣僧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一言未发,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如若做不了断心,断情,则不配在佛门修行。至于凡人,自有人界的伦理束缚,并非我辈所能干涉。” 青影咬了咬唇,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更盛,“大师,别忘了,你们内里也是凡人。如今即使终日食素,也未必能得道成佛。” 圣僧终于被说的不由的蹙了蹙眉,俊秀的侧脸仍十分好看,他忽然不得不承认狐妖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一时间或许就连佛祖都断不出个是非来。 “姑娘,修行成人是多少妖灵毕生所求,难道你不想。” “不想。”青影答道。 苏菀发现冰封的好感度难得的松了松,但也只是松了松而已。 “不错,三界轮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姑娘,保重。日后……或许都不会再见了。”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待净楠从国寺离开,寺中道士也没闲着,一回去便将尘封已久的《妖怪志语》给翻了出来。 第三册是关于青丘狐族的记载,道士看后只觉得冷的全身发寒。 青丘之地,乃是狐妖修行之地所。美艳狐妖,化作人形魅惑世人,青丘几千年的仙山灵水,才养成了这样一个个狐狸中的极品。 其中更以三尾狐与五尾狐容貌最盛,其姿昳丽,几乎到了人人见之忘我的地步。 他心头倏然一凛,那圣僧今日早晨身边跟着的不正是这只三尾狐狸? 再加之自己的金钟罩那时发出异动,说明附近有妖出没,是不是 分卷阅读144 圣僧竟已经被狐妖迷惑!就连陛下的旨意也敢违抗了! 道士越想越觉得心头恶寒,急急的向宫中的方向赶去了。 大桓朝皇帝秘密召见,听说这件事后,气的脸色发白。 这个净楠,亏得朕对他如此信任,让他去捉妖给自己,结果他竟阳奉阴违,先和传说中的狐妖勾搭上了! 看来这被捧上神坛的圣僧也不过如此,逃不过妖物逃不过欲念,自己可得好好让那些人看清国师是什么模样的人,就算是不能将他拉下神坛,找一桩罪治治他收回宗教治权也是好的。 祭天典礼是在三日后,按往常的规矩也是国师亲自主持。 等国师上了祭台,桓宗却当着一种朝臣的面儿道:“近日,听闻我大桓朝内竟出现了妖怪,许多桓朝子民都栽在了这妖怪手上。朕身为天子,理应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国师大人,你说是么。” 净楠眼睫微微动了动,垂眸道:“是。” “那你身为国师,是不是更应身先士卒,捉拿妖怪,给佛祖一个交代?就算你不忍杀生,朕亦能理解。”他随即话锋一转,“——可朕却听说,爱卿你最近包庇了妖孽,保住她不被朕的道士收服,这又是什么道理?” 朝臣一听都悚然惊愕,继而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圣僧怎么会这样呢……”“就是啊……” 清冷的目光扫过那日的国寺道士,净楠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那道士必定是知道了那日跟在自己身边的三尾狐的身份,所以才在皇帝身边挑唆了这些来。 净楠抿了抿唇,平静的道:“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摆摆手,道:“罢了,不必急着解释,爱卿你皈依佛门潜心礼佛,朕也怕你被冤枉,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且当着众臣的面儿跟朕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包庇那只三尾的狐狸!” 朝臣间的骚动就更重了,三尾狐狸,不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魅惑世人,所有人都会一见倾心的狐妖,这下圣僧算是摊上事儿了。 皇帝冷眼看着圣僧,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圣僧沉默了许久,过了很久,只觉得阳光越来越刺目。终于,他才抬起眸来看皇帝,一字一句道:“臣当日的确放走三尾狐,只是依照臣的本心。并未违反佛门规戒,佛祖亦不会怪罪。” 皇帝冷冷哼笑,都死到临头……还敢搬出佛门教义给自己脱罪? 他握紧了拳头,咯吱咯吱的直响,“既然爱卿你都承认了,朕也想好好听听你的前因后果,那就……来人吧,将国师大人先请下去,关起来。在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国师的一切权力朕就先揽着了。” 净楠清隽白皙的脸颊随即染上一层霜色,“陛下,何以至此!臣并未犯下任何罪行。” “……带下去!” 皇帝面上还挂着冷笑,佛门宗教之权大过天子集权,在人界这就是罪,朕动何人难道还需解释?! “等一等。”那些侍卫上前后,忽然,一阵悦耳的声音传出,少女微微笑着,毫无不敬之意,甚至显得有些慵懒。 “……陛下,我来给您解释,怎么样。” 她从暗中走了出来,无人看清少女是如何出现的。只能见到她戴着黛青色的面纱,露出小半张脸,却几乎能叫众人的呼吸都立即屏住了。 不可否认少女美丽勾人,却像是为圣僧而来。 第1o6章圣僧vs三尾狐妖 虽她的相貌并不像凡人,且多了些妖物的灵气。但看上去却又确实是个人界的女子,因道士手中的灵罩并未发出任何异动。 皇帝眯了眯眸子,道:“你是何人,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又是谁准你闯入朕的祭台?” 少女毫不介意的环视一顾,目光最终落到了净楠身上,说道:“我姥姥让我向陛下来讨要一个人,您可知东南的村落中昨夜出现了妖怪,还有一只三尾的狐狸。我姥姥说狐狸妖气重,唯有佛骨才能降住。 “所以只有请国师大人前去,才能彻底斩妖除魔,于是我便拿着圣僧的经幡,寻到了这儿来。” 净楠眉心一动,静静看向了那个蒙面女子。她的容貌他虽看不见,然而听这个声音分明便是那只青丘的三尾狐妖,只是没想到她化作人形,居然能躲过道士的法器,要知道那些道士出现,就算是修行上千年的妖精也未必能掩盖自己的身份。 皇帝显然半信半疑,挑了挑眉,“妖孽?是什么妖孽,它又在何处?” 青影不疾不徐的行了一个礼,“回陛下,那地方就在北城,而且出现的妖孽是蜥蜴精,恐怕民间又即将有一场祸事了。” “……北城。” 听闻此事,皇帝不由眸光倏然一凛,京中的防卫大多布置在京都北城,而北城因着百姓稀少变得愈来愈荒凉,也素来成为了妖界之物横行定居之地。 一个妖孽不除也就罢了,可若是牵涉到了京中的防卫,那可就不是小事了,谁知道那妖孽的道行深不深呢。 他沉思片刻,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姥姥又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认得妖呢。” 青影答道:“我姥姥是巫师。但姥姥说过,巫师也是人,就算会些三脚猫的招术,也不过是人界的东西罢了。比不得圣僧天生佛骨,上天恩眷,才是能压制住妖的。” “所以请陛下恩准,准许国师大人现在与我走一趟。” 净楠自始自终静静看着她,轻轻的抿了抿唇。 这丫头,真是……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仅仅在片刻之后,皇帝就竟答应了她。 净楠有些讶然,看了看皇帝,这才察觉到皇帝的神色有些恍惚,不似往常。 “陛下,您没事吧。”贴身的大宦官赶紧上前一步,将皇帝扶住,小声劝道:“你的龙体最为要紧,要不此事先做作罢,您就先回宫中休息。” 皇帝摆摆手,面色却变得愈加惨白。 “好,就听你的!小姑娘,你快快将国师带去北城,一定要将那妖孽给朕除掉!” 青影即刻笑了出来,“谢陛下,请陛下放心。” 净楠却眉头浅蹙,以皇帝此时的状况分明是中了妖术的征兆。 ——原来青影不仅遮掩了自己的狐妖身份,竟还当场动用妖术,所以能让皇帝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 可尽管如此,那道士却也没有发现青影的存在。 对妖而言,只有修行极高的妖才能完全敛起自己的妖气,伪装的与凡人一般无二,就像是以青丘姑姑的修为还差不多。而按青影三百年的修为,她的身份是绝不可能逃得过国寺道士的眼睛的。 青影却没有管他想这么多,示意他快些离开。 净楠顿了顿,语气微沉,道:“青姑娘,你如此做实在冒险。” 青影却道了声 分卷阅读145 “嘘”。 而道士其实早已觉察出了不对劲,他有通灵之眼,看得出这个女孩儿面纱下天生美貌,远非人界姑娘的模样,然而方才金罩毫无异动,以为这附近并无妖出没,所以他才一直按捺不动。 然而就在她带着圣僧准备离开时,金罩倏然又发出了巨大的波动声! 道士猛然向那边看去,发现不知何时,那姑娘拖着长长的裙裾,她的身后竟露出了三条雪白的狐狸尾巴,在云雾中尤为刺目。 “是妖!陛下,这个女子是三尾狐妖!”道士猛然惊叫出声,“快叫人拦住她!” 还在众人惊愕不知发生了何事时,青影紧紧的扶住了净楠的臂弯,弯了弯唇低语道:“我们该走了。” 说罢,青影便点地向空中飞去了,她摘下面纱,微笑着看了道士一眼,净楠亦在同时阖上了眼帘。 他们的背影消失的最后一刻,便只能听闻道士痛心疾首的呼声,“陛下……小的早就说过,这和尚与狐妖勾结在了一起,狐妖狡猾多端,化作人间女子从陛下这儿带走了罪臣啊!” 皇帝握紧了拳脸色青白,龙颜大怒道:“好,很好!今日大桓朝的国师与妖相勾结,净楠首座已不再是我朝中的国师。而且你们都给朕记住,从即日起,他便是朕要捉拿的叛徒! 而青影扭过去去看净楠的反应,却发现圣僧的面上仍旧毫无波动,夕阳的余晖覆在他的眼睫上,似乎三界之中没有一件事能让他表现出多余的情绪来。 他们停到了清华山的一个山洞中,而再往前便是青丘的地界了。 彼时山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二人身上,净楠月白色的僧袍几乎湿透。 “大师,”青影往山洞里走了几步,敲了敲山石上的岩壁,试探着道:“方才的事情你不会怪哦我吧。我今日冒险去皇帝那儿只是为了救你,人人都说狐族狡猾,你不会也在生我的气吧。” 净楠顿了顿,淡淡的向她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如玉,“姑娘三番两次相救,贫僧实则不胜感有义的凡心来。 “难道……修佛就真的这么重要吗。人生在世,就不能及时行乐?”她看着他道。 净楠垂下眸去,掩住了眸底的微微黯色,“青姑娘,贫僧正想问,姑娘是狐族,为何那道士的金罩今日却未曾感应出姑娘的到来。” 青影的指尖搅着自己的裙裾,撇了撇嘴,“我昨晚偷了姥姥的妖丹,悄悄的服了一粒,所以就能将自己身上的妖气给收起来,这才能混进祭台去。有姥姥的妖丹附体,凡人自然察觉不出我的所在,更别提那道士的三脚猫功夫了。” 其实在三界之中,道行高的妖都有得道成人的机会,比如杭城西湖有一位千年的蛇妖白素贞,便是妖界的先例。 有些妖将这个视作难得的脱胎换骨的机会,然而另一些妖却宁愿永生永世的活着,也不愿体会人间的生老病死与男女之情。 青丘的姥姥虽然也修成了得道成人的机会,但她终究只是狐族的掌门人,终年呆在青丘不曾出,更别说去修炼成人了。但是青影这样的小妖怪,是更没有机会的。 净楠仍旧敛着眸,眼底却有些柔和下来,“贫僧今日还以为姑娘将修炼成人了。” 青影笑道,“不会如此,妖比人要活的快乐多了,所以我并没有修炼成人的打算。在狐妖的眼里,不管是佛界,还是人界都是冷冰冰的。” 圣僧再也没有说话了,或许想成人的如何都成不了,不想成的最终却成了,轮回之中的定数便是如此。 忽然,青影用法术生出一团明火来,将火送至净楠的身侧。 圣僧方才显然是被雨水所冻着,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干净的雨水一点一滴的从眼睫往下滴落,最终濡进了那身勾勒着颀长身躯的衣袍。 青影忽然动了下那明火,眨了眨眼,含笑问道,“圣僧,你现在暖和了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眼底却澄澈的像是一汪水,叫人看一眼便忍不住陷进去。哪儿有一点狐妖的模样,分明只是个妙龄的小姑娘。 圣僧没有再别过头去,平静的应了声,“嗯。” “可是我还是冷得很,”青影望了望天,接过话来,“圣僧,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回青丘了。” “青丘是姑娘的家。”净楠的指尖在衣袍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可是圣僧,我都活这么大了,从前从无一佛门之人教我清规戒律,我活的也不知规矩。现在青丘也太过熟悉了,日后……就跟着你一起浪迹天涯怎么样。” 圣僧微微一噎,抬起眸来,似乎有些太过于讶然,连话都不知如何接。 佛与妖,又成何体统?! “我姥姥说过,狐狸妖气太重,唯有佛骨才能降的住。”青影不忘重复一句。 第1o7章圣僧vs三尾狐妖 ……狐狸妖气太重,唯有佛骨降得住。 和尚不由垂了垂眸。 这个道理他从未听说,在三界之中大抵也不曾存在过。 人妖尚且殊途,更何况是佛与妖呢。 净楠抬起眸轻轻望了望山洞外下着的雨,“青姑娘虽修为不高,但贫僧都已知晓姑娘的名字,在人界已然如雷贯耳,足见姑娘未必是贫僧能降的住的。” “可是……难道圣僧不想试试吗。” 青影又点了点明火,在圣僧的眼前晃了晃,将他的眸子映得格外温润。 “但是我想。素来听闻佛门中人普度众生,那不过一只狐妖的心愿,圣僧也一定也会答应的,对不对?”她有些理直气壮说出来,圣僧在那双美丽精致的浅色眸子中看到了他难得见到的活泼之意。 圣僧没有答应,却也没有立即回绝。 普度众生,哪里是这样一个渡法。 不过这只小妖并不如旁人说的那般刁蛮心狠,倒不如任由自己好好看住,不让她再去祸害凡人,他淡淡的想,指尖在僧袍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 青影顿了顿,又开口道:“净楠大师,所以你日后想去哪儿?” 圣僧想了一会儿,温声道:“哪儿都可。” “事不宜迟,我们就快收拾收拾出发吧。”狐狸看上去比圣僧还急。 而正当她准备就绪时,忽然间山洞外走入一位貌美如月的白衣少女 分卷阅读146 ,看上去冷冷的,青影这才发现竟是姐姐来了。 “小青,我找你好久了。”她看了看圣僧,淡淡开口,“姥姥也一直在等你,她知是你偷吃了她的妖丹,对不对。” 青影立即变得可怜巴巴的望着姐姐,“姐姐我错了真的错了……” 白衫少女一看就知妹妹想做什么了,无奈的将她拉到一边。 “喂,小青,若我不来找到你,难道你就当真准备离开此处,日后再也不回青丘了?” 青影认真的点了点头,白衫少女一愣,倏然接过话去,声音都扬了扬,“那告诉姐姐实话,你这么做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和尚吧。” 青影仍旧不曾说话,那模样可怜极了,实在叫人忍不住心疼。 姐姐忽然想到什么,揉了揉太阳穴,“那按你素日的性子,难道又是想玩弄这圣僧的感情?我告诉你,这圣僧也并非是好应付的,你可知道什么叫佛陀,他们早已修炼成世上最无情的人。所以,姐姐劝你还是今早收收你的玩心吧。” 苏菀:“……没有啊。” 狐妖的声音并不小,落入净楠耳中,他俊秀的眉蹙了蹙,脸颊随即染上一层薄薄的霜色。 当真荒唐。 他捏了捏僧袍,狐妖果然是狐妖,便是他并不懂得人界的六感,却也容不得玩弄旁人感情的人。 而苏菀立即露出了崩溃的表情,就因为这句话,圣僧好不容易动了下的好感度现在“刷”的一下清零了! 第1o8章圣僧vs三尾狐妖 难怪狐狸在圣僧眼里的名声成问题,这其实都是狐族自己惹下的祸事。 圣僧身为出家之人,最犯他忌讳的自然不是什么人妖殊途,而是佛门的清规戒律道德伦理,几乎就是他的死穴了。 白衫少女不明所以,美艳的双眸带着些恶意的扫过圣僧清隽俊雅的脸,口中不断规劝青影,“听姐姐的话,现在立即和我回青丘去,不要再随便出来了!你招惹谁都好,尤其不要去招惹这些佛门里的佛陀,否则连怎么挫骨扬灰的都不知……” “姑娘,”圣僧淡淡的打断了她,敛着眸道:“世间佛陀并不会随意害人,除非妖孽作恶,也请姑娘口下留德。” “妖孽作恶”这几个字从他嘴中说的极冷,青听得都不安的捏了捏指尖。 苏菀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原来在圣僧眼里,青影就是一只四处撩拨,种下冤孽的小狐妖而已……】 【oo7摊手:没办法,红颜即祸水,再加上原主的名声……好像大家都这么以为的?】 毕竟它也很震惊,好感度归零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出现啊。 “青姑娘,”圣僧忽然看过来,语气极淡:“路途遥远,姑娘还是不必跟着了。求佛之路辛苦,这罪姑娘未必受得起。” “不,我只想要和你离开这儿!大师身为佛陀如此爱世人爱苍生,难道就不怕狐妖留在青丘继续祸害凡人么?” 青影想也没想便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是一只小狐妖,比不得姐姐这般成熟,而且也从未被人拒绝过,所以自然从不顾什么人界的分寸伦理。 然而,圣僧自始自终却表现得冷硬如刀。 净楠抿了抿唇,方才脸上的霜色显然还未散去,声音已有些涩意,“青姑娘,狐狸妖性极重,天性如此,便是佛祖到此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贫僧呢?” “圣僧!”青影换了种方式,以服软了,又带着些许哀求的声音同他说话,“等等!你不试试怎么知晓不行呢,西湖蛇妖白素贞当年被法海压在了雷峰塔下几千年,法海也是佛门中人,不也收服了千年修为的蛇妖么!” 白衫少女登时瞪大了眼,“妹妹,你瞎说些什么,为何如此诅咒自己?!” 青影这该不会是神智尽失了,身为狐族,如何会这般诅咒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世人皆知妖界与那法海简直不共戴天,妹妹今日竟帮着他说话,这是什么道理! 似乎……自从那夜百鬼夜行起,妹妹见到了这人间的和尚,他的性子便变了许多,变得连自己这个姐姐都看不透了! 净楠不由的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只小狐狸在他面前表现的从未同传说中那般心机深沉,玩弄旁人于股掌之中,反倒像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活泼天真得像是个赤子。 不由得,他的心里面也不由猛地抽了一下。 一时间三人都变得沉默起来,谁都没有说话。 “净楠大师,我知你身上有收妖的法器,你若如此容不得我们狐妖,那就收了我怎么样?!”少女冲着他大声喊道。 他的好感度开始剧烈波动,净楠虽心中有些讶然,但也终于蹙了蹙眉,“姑娘,请自重。” “姑娘并不至罪孽深重,且对贫僧有救命之恩,所以即使是妖,贫僧并无意收服。但若姑娘一意孤行,继续为祸人界,贫僧定当替天行道。” 说着他不由捏紧了手中的拳。 “圣……” 话音未落,净楠却已然转身而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而外头分明还下着雨,圣僧便毅然走进了瓢泼大雨中。不一会儿,顿时山野间只能听闻哗哗的落雨声,再也看不见其他了。 白衫少女打断了妹妹的神思,语气也变得冷凌严厉起来,“小青,你又在想什么呢,快和我回去!我看你这些日子是越来越糊涂了,你是不是真的想不要你的百年修为,去修炼成一个凡间女子么!” 青影失落的望了望消失在雨幕中的僧袍,转过头又看见一脸茫然的白衫狐妖,苏菀的内心简直是崩溃的! 果然不愧是天地间唯一留存于世的佛陀,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里需要下剂猛药才行了。 青影回青丘后也没闲着,立即将三百年的小狐妖染疾的消息传了出去。狐妖染疾,这是三百年不遇的大事。 妖都是修行千百年的灵物,不容易生病,但一旦病了便再也不容易好了。 “妹妹,你该不会是真的病了?” 青影轻轻扎在了姐姐的肩上,姐妹二人旖旎在青丘树下美不胜收,轻轻地道:“姐姐,你说…如果狐妖的妖灵没了,是会变回原来的小狐狸的样子,还是……会变成人呢。” “小青,你在胡说些什么?” 就连姐姐都开始狐疑起来,妹妹这么反常该不会是真的对那和尚动了情,自己将青影带回青丘究竟是不是对的。 可要是放在从前,她必定以为这只是妹妹贪玩装作的一个法子罢了。但这几日,妹妹似乎分明是真的伤了心。 “我们是妖,永远都不会死,而且与人有云泥之别。那佛陀再怎么道行高深,也不过是人罢了,百年后也会尸骨无存 分卷阅读147 ,你做事定要有分寸!” 她将指尖搭在了妹妹的脉搏上,却发现青影的脉搏前所未有的虚弱…… 可前前后后这么多男子,怎么偏偏是这个圣僧呢?! 姐姐拍了拍妹妹的肩,顿时变得有些怜悯:“圣僧生来便要禁欲绝情,我以为他原本是最不幸的人,可今日才明白,不幸的……其实都是动了情的。” 青影并没说什么,澄澈如琉璃的眼中悄悄掩去一模暗色。 但是只有苏菀才知道,做戏就要做足,这对一个演员的素养来说是最重要的。 但不过短短几日,圣僧那边便出了事。 苏菀一直观察着圣僧的行踪,在他离开青丘后,误入了一座女儿城,城中有些奇怪,因为这儿仅有女子。 女儿城城主也是容姿昳丽,虽比不得狐妖天生的光彩夺目,却也算的上人上人。 关键是,这位城主见到圣僧后,还将他执意留在了城中。 一时间,连净楠自己都茫然了,前有狐妖百鬼夜行,后又有女儿城城主,女子这一劫数是不是佛祖对自己的考验。 这对苏菀来说实在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如今圣僧是她们那儿唯一的男子,引人注目很正常。但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女儿城城主名唤素铭,在十年前,素铭与原主青影竟已有了旧怨。 素铭原本是有旧情的,她早在小时母亲便定了自己的夫君,是一中原人士,名叫许孟卿。 许孟卿本是一位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就因偶路过青丘之地受了寒,就被原主这只贪玩的小狐狸给盯上了! 除了佛陀,世上根本没什么人能抵挡得住狐妖,这也算是人之本性。 按照原主的性子,她是狐狸,有天生的动物灵性,并非是凡人,所以也不怎么在意人界的伦理纲常。再加上许孟卿竟从来没说过什么他已有婚配,他见了原主以后,便恨不得栖身于此再也不归去。 再后来,素铭径直书信一封给了青丘的姥姥,让她们交出公子孟卿。青影这才知晓他有婚约的实情,也就不再理那许孟卿了。藏着这样心思的男子,其实她也看不上眼。 素铭城主自知人妖有别,她比不得,心中暗恨,却也不得不忍耐下这口气。回去后便再也没见许孟卿,让他回他的中原去。 ——虽此事就暂且这么结了,在苏菀看来,青影这可谓是作了个大死。 如果说这位女儿城城主是一个记着旧恨的人,心中放不下原主的夺夫之痛。而且还知道这位圣僧就是狐妖青影的故人,那圣僧会不会因此遇见危险,或者落入城主设下的圈套。 她想要筹谋什么并无所谓,可绝不能影响了自己的任务,更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伤及一个无辜的人的性命。 事不宜迟,青影再也等不下去了,她要亲自去女儿城会会那素铭。 彼时十里之外的狐狸洞中,姥姥也在看着她。“白衍,你方才的话难道是认真的?”姥姥的语气微沉,“你如今变了,果真愿意让你妹妹又去找那和尚?” “……是,”白衫少女上前扶住了姥姥,顿了顿,轻声说:“姥姥,我怕的是,若是我们不让这丫头去,恐怕她会病一辈子的。” 姐姐眯了眯眸子,一个是不动凡心的佛陀,一个是过尽千帆的小狐妖,他们二人,也算是棋逢对手。 第1o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三尾狐妖 女儿城与青丘的距离相隔千里,若是不远,恐怕当年素铭早已到青丘兴师问罪。但苏菀动用了妖术,仅在半日之内便已到达女儿城。 苏菀从前也听闻过女儿城的传说,但真正身临其境时,仍不由得暗暗的吃了一惊。 这儿并不是如传闻那般没有男子,而是甚少有抛头露面的男子,因此看上去遍地尽是巾帼。 难怪……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并不喜欢到这个地方来。 但是现在她是来此处完成任务,所以只想去见圣僧一面,哪怕……他冷硬如刀,心如铁石不可转圜呢。 苏菀在狐妖体内饶有兴致的叹了口气。 城主府上华贵异常,宝石在周围罗列,四处都是西域楼阁的装置。 素铭城主正在室内作画,见有宫女进来了,放下了手中的笔墨,端过婢女手中的茶饮了一口,冷冰冰的道:“那位中原的圣僧呢,他仍是决意要离开么。” 婢女捏了捏手中的漆盘,压低了声音:“……是,圣僧说他要去西域的雪城贝尔罕寻找失踪的佛典谒语,还请城主不要叫他为难。他还说……就算是城主想要深究佛学,可世人心中若是有了怨怼,便再也不算是佛门子弟了。若是城主诚心向佛,自可顿悟,也不必他来教习” 素铭眉尖一挑,嫣红的唇角缓缓的漾开一丝戏谑的笑容,“西域的雪城?就是那个连鸟都不会飞去的荒凉之地,哪里会有什么失踪的佛典。依我看,他不过是为了躲着什么人罢了……难怪此人这么受那些藏部遗民的推崇……这个和尚,对自己当真是狠哪。” 婢女沉思了片刻,终于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城主,其实奴婢有一事不懂,圣僧他到底不是寻常的凡人,城主您又为何要花心思在他的身上。” 素铭的眸子顿时变得冷了几分,淡淡的道:“我当日回绝了大桓朝的皇帝,不会将圣僧送回去,算是对他有恩。况且我又不曾强迫他什么,只不过想让他留下助我点拨开化罢了,都说佛爱世人,难道他身为佛陀却连这个要求都不肯答应么!” 婢女手登时一颤,“城主息怒。” 顿了顿,素铭挪开了视线,“更何况,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个……我最近才知道,这和尚也是去过青丘青鸾山的。那青鸾山上住着的狐狸,我十年前就见识过,可比他熟悉多了。” 青鸾山? 婢女一怔,她之前从未听闻过城主提及这个地方,但是关于青丘的民间传说她却知晓许多,比如……那几只叫人一生中见一眼便再也忘不了的三百年修行的小狐妖。 正在想时,便听外面来报,说来了位女子拜访城主,是从中原来的。 素铭淡淡道:“请进来。” 然而当素铭片刻后见到那人时,着实吃了一惊,她早已猜到她也许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也是,狐狸的心思都是一年一变的,谁知道下次的目标会是谁呢。 素铭冷笑着想,不过那和尚似乎还算是谨守折清规戒律,绝不可能和这只狐狸产生什么纠葛。就算她是狐妖又能如何,仍旧斗不过天斗不过佛道。 “素城主,”青影的眸子澄澈若雪,径直对上明台高座上的尊贵女子,声音轻柔宛若青山流水。“好久不见,再度拜访素城主,希望我没有打扰。” “没有想到此事以后,你 分卷阅读148 还敢来见我。” 素铭明眸皓齿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但再面对这只小狐妖时,嘴角仍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这女儿城中可没有什么好东西,也不是姑娘应该来的地方,姑娘不若说说,你此番的目的是什么?” “城主此言差矣,谁说的没有好东西?”青影柔和的黛眉微微一挑,“更何况,我来这儿并非是想带走什么城主的什么东西,而是想留下来的。” “留下?”素铭一顿,“是因为那位才到女儿城的圣僧么,如此看来,我果真不曾猜错。” 说罢,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十年了,整整十年过去,她早已是年少不再,红颜弹指老,但青影这只狐狸却还是十年前美好得叫人砰然心动的少女模样,难怪世间的男子都要以生生世世以看上她一眼为荣,在百鬼夜行之夜冒着身死的危险也要见上一面。 呵……就连她自己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心弦颤动,更何况是世间男子呢? 口中再凌厉不甘的话见到这个少女的模样也能生生咽了下去,狐妖惑人,当真是此言非虚。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一字一句道:“青影,记住你是妖,女儿城本就不该是你该呆的地方。怎么,十年前是许孟卿,现在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位圣僧的身上了么?” 苏菀真真的一哽。 “……其实并非如此。” 隔着这具狐妖的身子,苏菀都能感受到素铭城主对自己的恶意。可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自己连许孟卿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原主,她也不会记得一个小小的许孟卿。 原本只是想着能见到圣僧一面,现在都因为原主作过的死变得结果未定起来。 苏菀想了一会儿,似是真的想与她谈判,徐徐开口道:“这些都是妖与人之间的事情,可与圣僧毫无关系,你将他亦留下毫无用处。” 然而城主没有说话,她叫人合上门来,唇角的笑意只是渐深,“青影,你以为我将圣僧留下来是为什么,是为了引诱你来这儿!” “我也没想到,不过一个人间的和尚罢了,竟能请得动你这只狐狸。难道——你这狐妖竟对这和尚动了真情?”她挑了挑眉,语意间极尽恶意。 净楠原本正在内室,素铭城主的问话就犹如石破惊雷一般穿入了房间,最终落入他的耳中。 “狐妖,你难道——对这和尚动了真情?”一个女声问道。 他不解的蹙了蹙眉,随即又有一道温软的声音传来,“我若是对谁动情,这与城主何干,难道妖就不能动情。今日我便是要不顾一切来到和尚身边的,城主拦也拦不住。” ——而这分明是青影的声音! 净楠猝然睁开双眼,他有一种直觉,青影来了这个地方。 而且,素铭必定正在借自己对她不利…… 此时的厅堂中,“叮咚,叮咚。”骤然间,四处皆是器物么。据我所知,佛与妖素来势不两立。想必您手上沾不得血,就让我来帮您吧。” 净楠却根本没注意素铭在说什么,因灵罩内青影的神志已经恍惚了,三百年修为的狐妖从未这么虚弱过,就连那双漂亮的浅荼色眸子都慢慢失去了光泽,变得有些涣散。 即使如此,她仍怔怔的看着自己,似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的开口道:“净楠大师——救我——” 添了些痛苦的少女面容比不得素日光彩夺目,却让净楠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想好好看住她。 第11o章圣僧vs三尾狐妖 佛爱世人,这句话并不错,可此刻连净楠自己都不懂他为什么会心疼青影,是因为她算作世人么,还是因为她是青影。 灵罩在妖性的催使下变得越变越大,且力量也越来越强,最终几乎能将青影的整个妖灵都裹挟进去。净楠神情复杂,眉心浅蹙,“素铭城主,你仍旧当真不肯放人么。” “圣僧,您还是先回去吧,狐妖这副模样,实在污了您的眼睛。”素铭城主柔声打断了他,“您身为佛陀如今却再三犹疑,落到旁人眼里,难道这不是因着舍不得这狐妖。” 净楠看了看灵罩中躺着的青影,“并非如此,只是不赞同城主所为罢了。” 他抿了抿唇,复又淡声道:“素城主,我知你心中有苦,可否听我一言,若是执迷不悟为难旁人,只能叫心中更苦。” 听出净楠这话中略带着的焦虑之意,素铭冷冰冰的道:“圣僧此言差矣,我又何时说过我心中苦,如今看着眼前大仇得报,我心里头畅快的很。倒是在圣僧的眼里,看着小狐狸躺在这里头,恐怕有些不是滋味吧。” 青影卧在灵罩的边缘抬起头来看他,她似乎已不知自己在哪儿了。净楠只觉得这个眼神同她往常眼眸里的东西皆不相同,里面没有丝毫的杂质,只余下最原始的赤子之心。 “放她走。”净楠径直开口。 素铭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净楠大师,难道你是认真的么,但你可别 分卷阅读149 忘了她是妖,我替你们佛门铲除一个妖孽,为何大师非但不心生感么!你居然救了一个作恶多端的百年狐妖,若是你的那些信徒佛门子弟知晓了此事,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保住你的名声么!” 净楠的指尖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衣袍,语气平淡极了,“这些话,在几日前大桓朝皇帝说出过一模一样的来,而我也不曾放在心上。” “贫僧不会与妖灵勾结,却也不会对姑娘伤害妖灵的性命视若无睹。” 他抬起眸来看她,认真开口道:“贫僧心中有佛,故而问心无愧。” 素铭唇角微微翘起,这和尚说这些话时尚且能面不红心不跳,难道佛门中人也和天下男人一般都这么口是心非么。 其实这个时候苏菀仍旧还是醒着的,圣僧的好感度增加了15点,她暗自琢磨起“问心无愧”这几个字来,若是……他忽然发现了自己心中有愧呢。 这样就是神转折了。 净楠淡淡的看了素铭一眼,“姑娘,今日之事贫僧不会对外言道,但姑娘若是日后仍旧执意算计,贫僧也会拼力阻止姑娘的阴谋。” 素铭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好,好得很……哈哈哈……” 然而紧接着他们的目光便被青影吸引过去,青影雪白的尾巴又露出来了,耷拉在她的身后。而不同的是较从前变多了两条,此时已长出五条了。 想必今日女儿城中的种种便是她修炼的一个劫,过了这个劫便有了更深一层的道行。 净楠重新敛下眸,素铭却骤然发现了什么,想伸出手指擦一擦青影的脸,却被净楠拦住,“素姑娘,不必了。” 素铭冷冷一笑,“难道圣僧担心我又趁机下毒手么。你不看住一个修行几百年作恶多端的妖孽,反倒来怀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这就是你们佛门的道理?” 净楠抿了抿唇,“……佛门的道理姑娘是不会懂的。” 然而紧接着,他也发现青影的眼角有些湿润,映的脸庞水光朦胧。素铭的脸上挂着满满的戏谑,“圣僧,我今日才知道原来狐妖也是会哭的。能叫她流眼泪的人,竟是圣僧你。” 圣僧微微一怔,他抚摸了一下女孩儿的眼角,不仅觉得指尖一僵,笃定的道:“不可能,狐妖都是不会流下眼泪的。” 按妖界的道理,若是妖流了眼泪,那便是修炼成人了。 而五尾狐妖与修行成人的道行相差的十万八千里,一个小狐狸,怎么可能忽然做得到呢。更何况即使是真的眼泪他也不会相信,青丘狐族向来擅长幻术,能立即抓住凡人的六感引人入胜。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忽然,躺着的少女却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来紧紧攥住了他的僧袍。 净楠本能的想退开一步,却没想到她攥的却是越发的紧。 “青姑娘,”净楠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才俯下身去道:“已没事了,你感觉怎么样。” 青影的脸颊慢慢的红润起来,但她什么话都不说,只重重攥住手中的东西,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圣僧,犹如玉树堆雪,给她原本就惹人怜惜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丽来。 净楠顿了顿,“究竟出了何事。” 妖在修行的时候会痛苦,会觉得身心俱疲,这都是正常的表现,所以这时青影的反应在佛陀眼中也是正常的。 谁知青影却径直开口,茫然的问了一个问题,“圣僧,你方才说你一心向佛,问心无愧,那你那个告诉我,你无愧的究竟是什么吗。” 净楠微微一顿,眼睫不轻不重的动了动,“……不过是无愧于天地神佛,三界苍生。” 青影站了起来,微微笑了笑,有些深意的道:“是真的吗,净楠,我想让你做一个梦,怎么样。” 净楠只以为狐妖又在胡言乱语,并不想对她多做理会。谁知下一刻他便困意难耐,眼皮子重重的耷拉了下去,身子也变得僵硬起来。 青影及时扶住了圣僧微显踉跄的身子。 彼时一层薄薄的青光笼罩在青影四周,圣僧看上去已经安眠了,她开始运展法术。见此素铭眼中的恨意愈来愈浓,这青影果然是天生的狐狸,谁也不会放过。 而她就算是恨毒了她,却也不得不顾及圣僧在此。而且现在青影的法术恢复,而且五尾狐妖修为更胜一筹,她未必会放过自己! “城中都是女儿城的百姓,若我动手了我们也不能安然离开。所以素铭我暂且不会动你,城主就放心吧,”青影淡淡的看了看素铭,“不过我希望在我与圣僧离开之前,我们都能好好的,可以吗?” 素铭微微一笑,扬了扬下颌,看上去还是那个高傲尊贵的女儿城城主。 “若我不答应呢?”她唇角微扬。 苏菀径直点了她的穴,使用妖术后素铭立即便变得迷迷糊糊起来,对青影简直诸事言听计从。 “若我这样,你现在不就答应了?”苏菀衔着淡笑说,素铭茫然的看向她不明所以。她让素铭立即遣走所有人,而后才将圣僧的身体在榻上放下。 狐族的幻术有许多种,这就是任务现成的金手指。苏菀挑选的是造梦术。其实原主从前都不曾用过这个术法,因她的容貌早已胜过世间的所有,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呢。 但现在女子的容貌再清丽绝尘对禁欲断情的圣僧而言,也必 分卷阅读150 然是行不通的。 而与此同时净楠感觉自己的周身似乎都堕入一个缱绻漫长的梦里面,而梦里面的故事几乎能让他心神不宁发了疯。 因他不再是佛陀,而只是一个旁观者,这儿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第111章圣僧vs三尾狐妖 进入梦境后,净楠只是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因为无论他和谁说话别人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净楠像是回到了几百年前不熟悉的时空中,第一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雪原高岭,空茫茫的尽是一片素白之色。 城门上的牌匾告诉他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城贝尔罕,当年佛陀释迦牟尼参禅悟道顿悟之地。他走过几条街巷,前方的风雪越来越盛,几乎阻隔了所有的道路与村庄。 大雪封山,民间疾苦,大抵就是如此,净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而所有道路与村庄汇聚的地方则立着一男一女,男子是高僧打扮,而女子容颜美艳不似凡人。 僧人手执法器,这位僧侣一袭深褐僧袍净楠是曾见在典籍上见过过的,佛陀释迦牟尼的衣裳。 净楠凤眸微动……可他不会真的是百年前的佛祖释迦牟尼吧。 而当女子转过身来时,净楠发现她的容貌简直太像青影,却又有所不同,青影的眼眸是浅碧色的,而她的眼眸漆黑如墨通透如玉,反倒是一样的惊心动魄。 “妖孽,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释迦牟尼冷冰冰的开口道。 “我做的这些事情与圣僧又有什么关系,我知圣僧你普度众生,心怀苍生,真若这么想救他们,便赶紧来杀了我,好成全你的功名。” 雪妖往后退了几步,火红宽大的袖袍猎猎飞舞使得漫天风雪渐盛,几乎要将所有的村庄都摧毁在风雪中! 虽她的容貌依旧光彩夺目,几乎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唇角漾开的却是寒彻人心的冷意。 “和尚,为何你就这么笃定造成雪灾的是我,若世间有过什么杀孽,你都会怀疑是妖所造成的?” “这场雪冻死了几百人,难道真的与你毫无干连?!” “除了你,还会有谁会对这些无辜百姓下手!”释迦牟尼抿了抿唇,握紧拳终究沉声道:“……雪妖,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你自然敢。” 妖的面容在漫天的风雪中显得昳丽无双,眼尾嫣红又携着一抹妖娆之态,“你处处顾及这些世间万物,不就是想让我偿命么。可就算是杀了我,你也别忘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佛祖在踏入佛门之前,也曾与妖有一段情愫的。” “——谁都忘不了你与我之间的事,这个印记会生生世世跟着你。”她伸手抚了抚释迦牟尼苍白的脸颊,声音又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回答我,圣僧当年也是动了凡心的,是么。” 释迦牟尼眉心浅蹙,并未看向她一眼。过了许久,才淡淡道:“红尘旧事,都是前尘往事了。只因当年我被妖孽所误,未曾看清姑娘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复又抬起眸来,“雪妖,踏入轮回后,下一世便再莫要害人,将此生的事情全然忘了吧。” 雪妖噙着笑意看他,笃定地说:“我知你可没忘,你忘不了的,佛陀。” 释迦牟尼却提起了剑,毫不迟疑对准了雪妖的心口。 佛门中人不能动铁器,更不能杀生,然而对妖却不必遵守这个规诫,尤其是那些为祸多端的妖,人人得而诛之。当佛举剑,便可斩尽世间妖魔。 净楠在一侧心急如焚摇摇头,他想上前阻止,妖也有善恶之分,然而谁都看不见他的身影,自然也就听不到他说的话。 这一幕似乎也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雪妖唇角翘起笑了笑,轻声开口:“和尚,你果真要杀我?” “当年你说你愿为我破戒还俗,如今想要了我的性命,你们佛门的人还真是敢说敢当哪。” “彼时我年少无知未得佛经点化,也不知姑娘如此为人。”释迦牟尼沉默片刻,平静的说:“我不会杀你,可如今为了三界苍生,你我便来最后一战吧。若我输了,自可取我的性命,我放你走。” 雪妖转过身来,微微笑着静默的看着释迦牟尼,乌发红唇的面容美的像是一幅画。 净楠看出了雪妖眼中星星点点的爱意,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异常柔和,他甚至对自己向来坚守的佛门清规戒律产生了些许怀疑。 释迦牟尼眼中有天下苍生,却没有这个雪妖,甚至听不得她一句解释。 难道……妖便不算做这世间的生灵么。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雪妖一步一步向锋利的剑刃靠近,最终任由它刺穿了自己的身体,妖异的鲜血一滴一滴淌下来,染红了雪白如素的大地。释迦牟尼显然对这情形讶然不已,“不会,你是妖,怎么可能……” 千年的妖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给杀死呢。 雪妖抬起眸,一双眼溢满水光,她微微笑着,“……圣僧,其实我的千年妖灵早就吐出来了。” “你不是想救你大爱的世人么,大雪诸日封山与我毫无关系。我三日前用修行的妖灵阻隔了千里落雪,明日便是雪山放晴之日,故而你的苍生终于得以安宁了。” “和尚,这就是我成全你的方式,如何啊?” 雪妖扬起下颌来,眸子里仍旧是星辰般灼灼的温柔笑意。释迦牟尼觉得她素日的狠毒心计什么都没有了,全余下了无波无澜迎接死亡的平静。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身子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圣僧,便叫我来告诉你。”雪妖细声软语的说起来:“其实若非你,我也不会出手相救,只是我今日如此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你一直说妖会为祸四方,可我与这场天灾并无关联,我一直在与你解释你却从未信我。” “佛陀,那你如今相信了吗。” “怎会如此……”山间最后只剩下他悲怆无助的呢喃,是啊,大雪终于放晴,终于放晴了…… 那些灾民发现了封山的大雪不似往常猛烈,都以为这是圣僧的功劳,围在他的周围俯身叩首,佛广爱世人,这就是天恩哪。 而当释迦牟尼微微侧过脸来时,净楠的瞳孔却不由得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个佛祖释迦牟尼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不,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世间的佛陀啊。 见着雪妖情况有异动,释迦牟尼骤然抱住了雪妖慢慢融化的身子,抱紧了她。 那只雪妖吐出了修行千年的妖灵,然后用妖灵换回了雪城中冻死的百姓,而她自己却因受伤不得不变回了元身,一片一片即将消融在阳光中的雪花。 她再也不 分卷阅读151 能说话,也不能像人那样生活,也不能像人那样拥抱他了。 释迦牟尼站起身来,无数雪花落到他的肩头与发上,他像是抱着什么东西,然而他的怀里什么都没有。 从此以后都不会有了。 释迦牟尼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俯首的百姓,清冷的眼底如一汪深潭深不可测。 忽然,他竟像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净楠,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望着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净楠不由恍然失措:“请问您……就是佛祖释迦牟尼么。” 释迦牟尼注视他良久,终于淡淡的开口:“嗯。” 净楠喉咙哽了哽,“没想到您也会有……” 释迦牟尼淡淡垂眸:“有什么?也会承诺为一个女子破戒还俗?也会亲手了结一条性命?” 他语气微沉,温声道:“小生,你要记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总有一日,我欠下的债也要你去还的。” 释迦牟尼顿了顿,复又挪开视线,“你难道就没有动情过,若真是如此,那你身为后世佛陀,又怎会在乎一只毫不相干的狐妖是否喜好玩弄旁人的感情。” “……记住,有因才有果,若她真的处于生命危险之中,你仍愿意拼尽性命去救她,那你……便算是动了凡心了。除了她,无人可替代。” 佛祖的声音掩盖在无尽风雪中,终究叫人分辨不出了。 净楠一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下一刻,他却睁开了眼,又发现眼前还是女儿城府邸上华贵雍容的装潢。圣僧白皙俊秀的脸颊上逐渐泛上一层薄汗,对上那双少女浅荼色的精致瞳孔,几乎呼吸都不畅了。 梦中经历的种种,唯独余下震撼,就仿佛那雪妖在自己面前又死了一次。 青影与雪妖,还有自己与那佛陀释迦牟尼,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佛祖所说的,狐妖处于性命危及的时刻,又是指的什么呢。 青影收起了自己的五条尾巴,看了看圣僧,歪了歪头漫不经心的道:“圣僧,你没事吧,我等你醒来已好久了。” 她走上前来查看净楠的情况,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摇摇摆摆的搭在了圣僧的手掌间,丝毫未有顾及,眼睛里也泛上来一层星星点点的娇俏笑意。 “圣僧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崩溃啊。难道……是因为第一次来到女儿城,被吓到了?” 净楠还未从梦境中完全缓过神来,略略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无措,松了口气:“不,我无事……可曾听闻你病了,现在如何了。” 青影没有回答他,反倒指了指窗外,说:“你睡的太久,外头已出事了。今日女儿城大雪封山,城门紧闭难以通行,外面的粮食进不来,里面的却又都枯绝。如今四处都是受灾的百姓,而且他们都说……这场异常的雪是妖孽带来的!” 净楠顺着她指的方向向窗外看去,外面果真变得雪白一片。他只觉得心底骤然抽搐了一下,如此看来,这现实中的事情竟与梦中相差无几毫无二致! 难道果真如佛祖所言,下一刻便是狐妖性命危及之时! 第112章圣僧vs三尾狐妖 大雪封城,还有害人的妖孽,这一切都与梦境中一模一样,由不得净楠不多想。 “城中的百姓如何了。”他第一反应便开口问道。 青影的指尖无意义的勾勒着裙裾上的图腾,“百姓自然都是好好的,圣僧您就放心吧。” 净楠轻轻松了一口气,抬起眸静静看着她,语气稍稍变了变,变得柔和些许,“青姑娘,出了何事了,看你的神情为何如此犹疑不安?” “素铭城主和女儿城中的人说是我引起了大雪天灾,毕竟如今我就是城中唯一的妖。圣僧,你同我走的这么近,说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净楠骤然想起雪妖临死的情形,不由抿紧了唇,“姑娘三番两次救我,想必视我为亲近之人,而我也不能辜负姑娘的心意,不是么。” 青影身形顿了一顿,就凑上来看他,“和尚,你当初不是要取了我的性命么,我让你在青丘留下,你定要来这女儿城,现在将你我都置于陷阱,所以你高兴了?” 净楠垂下眸去,忽地又想起了她姐姐同她说的话,修行的狐妖喜好玩弄人的感情。可他又觉得有时候她的言语如此真挚诚恳,一时间连他都分不清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青影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极尽温柔:“在梦里面,我喜欢上了一个圣僧,可我却被他杀死了。圣僧,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是真的么。” 圣僧的眸色猛然动了动,连喘息都不由加重几分,“青姑娘,怎么会如此。” 沉默片刻后,他语气微沉:“贫僧绝不会滥杀无辜,还请姑娘放心。” 青影顿了顿,嗤笑起来,少女的娇俏情态显露无遗,“我有说是你么,既然如此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知道这是假的,圣僧你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去杀死一个活生生的妖灵呢。” 净楠浅浅松了一口气,然而梦境中雪妖的死却一遍遍在他的眼前重复,一片片雪花落下就仿佛她是死在自己怀里似的。 更何况她的容貌还和青影这三尾狐妖一模一样呢。 如果……这不只是梦境,那就必定成魔了。 府邸外面的如今百姓人人都知道有一只三尾狐妖进入了她们女儿城的地界内,将这无尽的灾害带给了她们,叫嚣着要收了这狐妖的性命。 圣僧眼底的黯色愈来愈重,青影现在也有性命之虞了,难道梦中所指的正在一一揭开。 而素铭就站在府邸外冷冷的看着他们,“没想到这该死的狐妖当真对那个和尚动了心思。” 婢子听到了城主的话,唇角一冷幽森森的道:“如今城中的百姓都知了这妖孽带来了灾难,难道城主还担心处置不了这区区狐狸么,您且将她送出去,送到外头的子民跟前去,告诉他们这就是城中唯一的妖孽,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跟您叫板了。” “若真是这样……我也还是输了。”素铭望着布满薄雪的天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若我没有猜错,许孟卿如今半生潦倒落魄,却仍旧惦记着她,这就是狐妖,谁都比不得。” “而且——若我真的按你的法子做,你以为这和尚当真不会帮她么,和尚是多少藏民眼中的神,若在我这女儿城中出了事,那你们怎么办,恐怕谁都逃不了了。” 彼时女儿城的臣子已跪在了素铭身前,“城主,民怨四起,妖孽不得不除啊。” 素铭蹙了蹙眉,“余下的那些粮食都送到百姓手中了吗。” 臣子沉思片刻,“是,然而恐怕并支撑不了多久。” 素铭向窗户里望了 分卷阅读152 望,看着那张与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少女面容,与许孟卿的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她的神情亦不由一寸一寸冷凌了下去。 她冷冷开了口:“那还等什么呢?将这小狐妖给送出去,自然是免除民怨最为重要。那圣僧能阻止捉妖的灵罩,难道还能阻止百姓手里的刀吗?” “是!”臣子俯首答。 青影早就察觉那素铭会这么做,早就等着她的人来撞门了。 “此事与青姑娘毫无关系,你们又想做什么。”净楠本能的开口阻止,“除掉她对你们毫无好处,除却徒增杀孽以外。若真是如此,难道青丘众狐亦不会放过你们。素铭城主,你今日这么做是自绝后路。” 素铭隔着那些整装待发的侍卫看着圣僧,扬了扬下颌,忽地微微笑了,“圣僧,所以这么多人才会说你就是个傻子,青丘不放过我又如何?和尚,你连人情世故,男女情爱都不懂,自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恨了。” “……贫僧的确不懂。”净楠忽然沉默了,又想起梦境中雪妖惨死的场景,过了许久,才轻声道:“素铭城主,若真的要大开杀戒才能让你心中快活,贫僧愿代青姑娘一死。” 素铭先是一愣,继而仰头笑起来,“所以说你傻,你都愿意做到这个份上了,却还是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因何要这么做。不过无了事,等着这个狐妖彻底死了,离开你,你就能体会到这十年来我所体会到的锥心刺骨了!” 就在他们要将她送出去的前一刻,小狐妖忽然不顾一切的凑上前去,贴着圣僧的嘴唇重重吻了一下。 这一吻极重,似乎要冲破什么束缚似的,以至于净楠都能感受到唇角传来的丝丝血腥气,还有少女倔强的力度。 “分明是有情有义,还装作无心无情。和尚,你又何必如此呢。”她望着他轻声开口,“素铭说的没错。你可真是个傻子呀。” 他回过头,只见隔着漫天的风雪,丝毫看不清她的容貌,却能清楚听到她的声音。 “其实我也喜欢你,你信不信呀,和尚。如果没有动心,我怎么可能三番两次的救你,要知道,我可是没有心的狐妖啊……” 不可能。净楠清冷的瞳孔呈现出些许异色,青影必定是撒了谎,自己身为佛门子弟,怎么可能与一妖女有感情上的纠葛。 他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倏然又像是烟花怦然炸裂,一片一片全部落在地上,但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让他体会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美好的,心酸的。 青影退后了几步,没有再看他。用妖灵的法术冲破了层层风雪,将被埋在雪地中的一位老奶奶扶了起来。 第113章圣僧vs三尾狐妖 漫天呼啸的风雪几乎能将所有人都摧毁在这座小城,前方聚集着举着火把的愤怒百姓,叫嚣着让把灾害的罪魁祸首给当场杀死,就算是被青影刚才所救的百姓亦不曾有分毫留情。 净楠阖上眼帘,他暂时不能去想方才的那一吻,可脑子里越是不想,就越是觉得难堪。他身形一顿,上前一步挡在了青影身前,手中握有一把伞,恰好挡住了她头上飘落的雪絮。“小青,就算是你如今尚有妖术,可此地百姓四面围堵也很危险,如今人人都想要了你的性命,你……果真要继续留下么。” “和尚,”青影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提着灯轻轻的道:“和我一起救人吧,现在在这些置身于水火之中的百姓面前,你该不会仍旧想着要保护我吧。” 她回头望了他一眼,眸子里一如初见那样清澈如许,但又夹杂着些星星点点难以察觉的失望。 净楠不禁觉得喉咙一紧,那种哀伤他从未在一只妖的眼睛里看到,从前都是以为她们无心无情,妖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像是梦里的那只雪妖一样,他似乎觉得自己能开始站在释迦牟尼的位子上思考了。 青影一声声哑笑几乎溢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妖都是冷血无情的,都是狠毒算计的。妖就是三界中最大的毒瘤,所有的天灾**都是妖孽引起的。” 净楠讶然抬头望她,“没有……从未如此。” 忽然间,青影俯下身来,眨了眨眼,忽然一字一句的道:“和尚,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因为……你对我动情了。” “世上根本无人能乱你们佛门之人的心绪,就算是狐妖喜欢玩弄人的感情,那你当初听说后为何要愤然离开呢,你的定力这么好,按佛门六根清净的规诫,对这类事情应当完全不在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方才吻你的时候,净楠,你分明就是迎合的姿势!” 净楠顿时抿紧了唇,苍白俊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的情绪,远远看上去还是冰清玉洁,但是青影早已察觉出他的心间早已失了一些分寸。 “我觉得佛门中人和凡人都是一样的,但唯一不同的,就是你不会骗人。” 少女冲他温柔的笑了笑,然后走近了几步,“净楠大师,你知道么,不像凡界那些花花肠子的凡人,佛门中的人都太过诚实。就像你一样,你早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眼睛里。” “我觉得,当你的眼睛温柔起来的时候,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比如……就像你现在看我这样的。” 净楠猝然收回视线,当她说完这些,净楠的好感度砰砰砰的乱动,根本稳定不下来。 青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袍,指尖在那上面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不要躲哦,我开玩笑的嘛。” “你不承认就算了,其实即便是你承认了,你的佛祖也不会知晓,又何必骗自己呢。”她努了努嘴。 “姑娘,佛经第一条便是禁欲断情,请姑娘自重。” 头顶的风雪越来越大,几乎都将他们的声音淹没。青影将他手中的伞柄轻轻扶正,净楠的脖子上戴着圆润圣洁的褐色佛珠,里面刚好可以映出他明亮温柔的瞳孔。 “佛门的清规戒律都是泯灭人性的,其实当你真正遇到了,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姥姥说过,妖不应该对任何凡人产生感情,可若是……我说我还是喜欢上你了,圣僧,你说该怎么办呢。” “不会的……”净楠嘴唇乌白的呢喃了一句,“不可能的……你这么说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此时风雪越来越盛,妖的浅荼色瞳孔中的颜色越来越妖异。 “你要我如何证明?我从青丘追随你到女儿城尚且不够,那若是让我去死呢?”青影加大了声音,听上去似乎连其中情绪都加重了。 “圣僧,你不可能感觉不到的。” 净楠就怔然的立在原地,青影救人的身形与方才上前吻他的身影重叠,他的意识清楚的告诉他狐妖都是骗人的,她们四处撩 分卷阅读153 拨人的感情,不将人的真心放在眼里,但是他又克制不住用最温柔的眼睛去看她。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原因是为什么,他应该回到梦里去问问佛祖释迦牟尼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雪妖,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能的,难道佛门的清规戒律你都忘记了么,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佛教的本义是大爱世人,为何却连动情都要阻止? 此时素铭城主终于带着她的子民找到了狐妖的踪迹,她看着圣僧逐渐情迷的神色,扬了扬下颌冷冰冰的道:“大家看清了么,这就是我们女儿城中唯一的妖,就是她将灾祸带给了大家,女儿城中的臣民死的死,伤的伤,全都是因为这个妖的缘故!” 城主话音未落,臣民百姓们顿时都沸腾了! 她们扬言要杀了这个妖向上天告罪! 青影没有反抗,也没有解释。 方才被青影救过的老人家站出来想替狐妖说话,却都被无情的挡了回去。 圣僧原本还未从她方才的话中间反应过来,倏然间却又出于本能的站了出来,“这场天灾乃是天意所为,与青狐毫无关系。” 城主微笑,“这和尚爱上那只狐狸了,大家觉得他所说的话可信么。” 圣僧冷冷的看过去,“并无,城主何以胡言乱语。” 城主直勾勾看着他接过话来,“一个和尚,会护着妖,难道你们还觉得他们之间毫无勾结吗。还是说你已经背叛了你的佛门,去仰仗青丘一只狐狸了?!” 圣僧一字一句淡淡道:“贫僧已说过了,并无爱意。佛门于贫僧,犹如寒冰不可断。” “不必说了。” 少女平静的打断了他们,唇角漾开的浅淡笑意让在场即使是女人都不禁心弦荡漾,可又让人觉得气息微冷。 随后,狐狸逐渐向天空中飞去。 而她那件雪白厚重的狐狸大氅下,露出了红色的嫁衣,在这纷纷扬扬空茫茫的素白中显得尤为夺目耀眼。 他甚至清清楚楚的看到,青狐流眼泪了。 狐妖一旦掉下眼泪,便说明她会化身成人,自此以后妖术就不算数了。 但圣僧实在想不明白,在妖界妖灵得道成人至少上卡年,而她不过五百年的道行怎么可能这么快成人。 “是不是即使我得道成人了,也不能与圣僧你相行并立,你们也会觉得没有资格。” 一个妖一个佛,怎么可能毫无违和的站在一起呢。 青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顿时天际青色的烟云弥散开来,一时间天光云破,道道刺目的阳光从层层乌云外穿透进来,像是沐浴的圣洁佛光穿透了大地。 而青影的唇中缓缓吐出出一颗透明的妖灵,将少女的面庞映的不似妖鬼神魔,反像是仙子般圣洁纯美。而她身上的红色嫁衣,又将凡尘间所有关于人间烟火气息的美好词汇都集于一身。 那颗妖灵所掠过的地方,皆是雪止天晴,晴空万里。 “雪停了,雪竟然真的停了!”有人惊叫起来。 “妹妹!”感应到妹妹出事了的白衫狐妖忽然出现在城门,伸出手将青影吐出的妖灵抓了过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你若放弃妖灵,又要修行多久才能化作人形?!还是说,你根本就早已不想做妖了!” “姐姐……”青影转过头去看她时面容已有些虚弱,但眼眸中的清明倔强却一点都没变。 姐妹二人自出生开始便有心灵感应,其实在青狐化身成人的那一刻她已经有了感知,但也无法确认,只赶到女儿城后才看清了事情全貌,然而这时什么都已晚了。 自白衍收回妖灵后,天地间又是狂风大作,暴雪纷飞,摧枯拉朽的拍击着世间万物,仿佛世界末日即刻便至。 “小青……”净楠的瞳孔痛苦的收缩起来,他想上前一步看她,看她怎么样了。 “和尚,你离我们远点!” 白衍却抱着妹妹的身体回头对着圣僧嘲讽一笑,“和尚,你以为我妹妹为何会来女儿城,我原以为她本性贪玩,这些时日想要的是你罢了,以为放任妹妹来追你会让她得偿所愿,没想到她最后竟愿意用五百年的妖灵来救这些毫无相干的百姓!” “她糊涂,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不糊涂。” 白衍抱着青影转过身来,霍然拔出了剑,对着那群百姓冷道:“究竟是谁说的这场雪灾是因青影妖法所为,如今敢站出来么!” 素铭的身子不由微微颤了颤。 青影拉住了姐姐的袖衫,继而竟缓缓的笑了起来:“……姐姐,其实就算是妖,我如今也有了凡人之间的感情,还有……你对那书生的情分了。” 这句话分毫不差的落入了圣僧耳中,他身子一抖,捏着佛珠的指尖愈来愈紧,几乎要将那佛珠生生捏断! 第114章圣僧vs三尾狐妖 这句话说的猝不及防,实则连白狐自己都被吓到了。 她当年在百年前还是三尾狐狸的时候的确对一个凡间的书生动了真情,但是那个书生最终也背叛了狐族,因为很少有凡人能完全不顾及人妖殊途,人与妖之间的隔阂。也正因如此,她才绝不可能再与人类有所接触。 她当日对书生动了心,那今日妹妹也为凡人动了情。 故而青影身上的嫁衣就不奇怪了,她的确是为一人而穿…… 而且这个人是凡间的佛陀,国寺的圣僧。 白狐侧过头冷冰冰的瞪了净楠一眼,冷艳的目光几乎能刺穿他,仿佛他摔碎了什么稀世珍稀的宝贝。 圣僧身形却微微一个踉跄,猛然的抬起头来,呢喃道:“怎么会如此……” 但是青影顿了顿后,便继续说了下去,“姐姐,可是今日我才知我错了,我们是狐狸,是妖怪。即使是跟随着他千里来了女儿城,三番两次救他护他,也不可能让佛陀动心。原来姥姥说的都是对的,是不是?” “妹妹,难道你是果真动了情,而不是……” 而不是像往常一般贪玩顽皮,试探凡人的感情,白狐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只见青影垂眸,微翘得以眼睫覆在昳丽雪白的脸颊上,没有再说话了。 白狐一时语塞,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妹妹,只是语意缓缓变得温柔怜惜。 “傻丫头,这哪里怪你,都怪凡人无心,佛陀更无情。” “青姑娘,”净楠垂下眸,淡淡打断了她们的话,“贫僧造下的孽障,愿一人承担,请白姑娘准许贫僧与青姑娘一言。” “你要做什么!”白狐语气重重的道,看过来一眼叫人寒彻骨髓,“难道又将你们佛门的那些清规戒律搬出来让小青再听一次,还是趁着小青将妖灵吐出妖体最虚弱之时收了他!但是和尚,你给我记住, 分卷阅读154 我绝不会再让你碰她一次!” “和尚,难道事已至此,你都还没有动情么!” 苏菀看了看好感度,发现已经从o波动着涨到了2o点,虽然一直没有稳定下来但的确是呈上升的趋势,但只见佛陀沉默片刻后最终轻轻的开口,“……没有,从来没有。” 净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佛祖,想到了那些繁文缛节清规戒律,还有跪伏在他身前的虔诚信徒,终于如是道。 “情爱之事,从未有过。”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净楠又平静的重复了一次。 与此同时,青影也终于阖上了双眼。 漫天风雪,天地混沌,这是白狐来女儿城后的景象。 她没有用妹妹的妖灵阻止女儿城的暴风雪,反倒用妖术让风雪更盛,一层层的快将这座小城全部掩住,让凡人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地末日青丘妖法! 白青二狐姐妹情深,自出生开始便是如此。只是白狐的性子更为冷傲,尤其是被一位夜行书生欺骗了以后,就更加厌恶凡人。而青狐生性贪玩喜欢玩弄人类的感情,虽并无恶意,但因生来美貌故而百年间为其折腰之人不计其数。 也正因如此,白狐坚信妹妹绝不会落入凡人手中,更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栽在人类的手里。 直至她亲眼看见妹妹为圣僧所爱的人吐出自己的百年妖灵,直至掉下眼泪差点得道成人,她才意识到妹妹似乎是动了真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与狐狸的本性丝毫不相符,甚至与小青以往的性情背道而驰。 她本就生的美貌到了极致,若是再说句自己动了情,天底下哪个男人能招架得住他?! 可偏偏她选择的这个人是圣僧,连自己死了心中都不会有所一动的佛陀。 白狐不由开始心疼起这个妹妹来,尤其是当她仍旧对凡人充斥着难以掩盖的恨意时。 白狐再也没有迟疑,心中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将青影给带回青丘去好好关起来,再也不准她出来一步。 “白姑娘,请等等。”净楠上前一步,温声开口。 白狐淡淡瞥过来一眼,目光冷凌如三重冰雪,“和尚,今日你便要牢牢记住,我妹妹穿的这一身嫁衣,便是你能见到她的最后的模样!从此以后你就再也没机会见了!” 话音未落,在白狐的一阵妖法之后,青狐身上鲜红的嫁衣如一片片火红的剪影从天而降,一层层铺散在冰天雪地中,就犹如百鬼夜行时凤凰火最后燃烧的绚烂时刻,虽然美到极致炽热到极致,但却是奔赴死亡的的佛门规诫中,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沉沦于凡尘情爱呢。 即使他悔不当初,即使他真的要重新面对青影,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调整。 在加上因为妖灵脱离妖身的缘故,原主青影这段时间的确很虚弱,她更需要时间在沉睡中好好调养。 青丘是原主的家,自然有无数人会出面保护青影,比如青鸾山上的各种妖怪,就只留oo7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这个异世中度日如年。 三年间一晃而过,三年后,也就是青影再苏醒的时候,人间已变了样子。大桓朝皇帝被灭了,灭他的是北部藏区游牧民族,净楠被重新迎回朝中封为国师。因为这个民族信奉佛教,所以净楠成为真正百姓臣服举国敬重的圣僧。 但就算是人间已有了极大的变更,而青丘狐族依然如此。 唯有一点,青丘上下无一人在青影面前提及人间的事情,听闻有一人已接连来了三次,却没有一次得踏入青丘地界半步,就这样,青丘在凡间的传说可谓越来越神秘。 直至一日,白狐随姥姥下了山,要去人间采买一些东西回来。青影才得到机会也溜到了凡间去。 今日是鬼节,凡间的街道上挂满了灯笼人来人往,尤其是京城的庙宇面前更是人满为患。 青影看着在一座最热闹的庙宇中间立着一位年轻的圣僧,被众人环绕着,他的面容苍白而俊美,就像是雪山上下来的画中仙,月白的僧袍给他平添了几分圣洁之感。 像是很熟悉似的,她就忽然止住脚步,好奇的停在那儿看了看。 庙宇中经文的诵读声,还有木鱼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有人对着他叩首,也有人对着他祈福。 “国师大人真是圣僧佛心哪,这么小的事情竟然都愿意帮我们向上天祷告……” “就是啊……能亲眼面见这样一位国师大人,简直就是我们三生修来的福气!” 出了门的百姓无不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面虔诚。 过了很久,已到了黄昏时分,他耐心的一一回答完了民间信佛者的问题,才踏出了庙宇。 当他隔着人群看见青影的时候,却木然的立在了那儿,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三年了,她一点都没有变,就像是睡了一觉而才从梦中醒过来,还像如三年前穿着红色的嫁衣在那儿等着他。 彼时天际如火烧云,映得狐狸的面容都添了三分人间烟火气,仿若美至了荼蘼。 “……小青,是你?”他最终提脚走近几步,语气平静极了,但是青影却听出了其中有一点微微的发颤,“当日你妖灵脱身,有损妖体,整整三年过去,如今可还安好。” “我原本一直想见你,当年之事,事事因我而起,亦该由我亲自了结,抱歉。” 青影面对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俊美轮廓,打量了很久,才似是初见那样软软的道了句,“呀……原来是个和尚啊 分卷阅读155 。” 她轻轻扬了扬下颌,清和曼妙的声音随即响起,“——和尚……你我初次相见,你又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 净楠瞳孔倏然收缩,抬起眸看青影,唇角微张半晌没有阖上,连发出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变调。 “你……在说笑?” 他抿了抿唇,最终勉力调整成了温和的声音:“难道你不记得我了?” 青影狐疑的打量了他许久,才徐徐的开口说:“你究竟是谁,和尚,我又为何会记得你?” 只见净楠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怔然了许久,连眼神都显得有些发冷。 oo7就冷眼看着这一幕,其实它只是按照宿主要求暂时封印了她的记忆,按苏菀的原话说,只有体会到失去后是怎样的,才能明白存在时有多珍贵。 第115章圣僧vs三尾狐妖 ——狐狸将他给忘了。 这是净楠的第一反应,但他随即又觉得绝不可能。这些年他远走千里洞悉万物心性,青影这女孩他又怎会不知,黑的也尚且能演成白的,更别说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任意调笑。她是狐狸,有着动物的天性,狐狸的伪装何其精妙,哪里是他轻易能够识破的。 净楠敛下眸去,唇角淡淡的漾开一层意味不明的自嘲:“小青,那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女儿城发生了什么吗。” 青影先是一愣,继而看着他眨了眨眼:“和尚,我是青丘的人,身居青丘青鸾山,根本不曾去过什么女儿城。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圣僧嘴唇动了动,终于淡声开口:“那姑娘是否也不记得三年前女儿城的暴风雪了,它几乎要了整座百姓的性命,当时姑娘也在场。” 少女轻轻“呀”了一声,她的记忆中的确从未有过这一段。事实上,她醒过来之前在做什么,又是什么身份,她全都不记得了,只是白狐告诉自己她曾是青丘胡族,三年前在暴风雪中受了重伤,所以这三年间都在青鸾山上昏睡养伤。 “不记得了。”她沉思了一会儿,如是说道。 “那贫僧是大昭寺净楠,姑娘你知……”他抬眼静静看着她。 “不知。”青影又斩钉截铁的回答。 净楠本能地蹙了蹙眉,淡色眸中的颜色由怔然变得浅浅的惨淡,分辨不清其中深义。 ……这三年间,他一面见不到她,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尚,我该回去了,姐姐她仍在等着我。”少女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思,“不过……大师你真的好生奇怪,一见到我便说什么从未听说过的女儿城,还问我知不知道净楠是何人。” 净楠一顿,随即接口道:“请问姑娘的姐姐是否姓白。” “不错。”青影抬了抬下颌,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难道……和尚,我们从前已经见过?” 净楠抿了抿唇,却没有立即开口回答。 过了许久,二人都不曾再度说话,周围陷入一片沉寂。圣净才徐徐行了一个佛礼,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波无澜的佛门圣僧,“姑娘,……的确见过,只不过仅仅一面之缘罢了,你也许已不记得了。但今日得知姑娘仍安好,贫僧亦心中宽慰。” “——望姑娘自此保重,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走远,月白色的僧袍在夕阳中化作一个模糊的点,再也没有回过头来。青影挑了挑眉,望着圣僧的背影发愣。 “和尚,你是不是认得我是谁?”她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净楠掩在僧袍下的手几度握成拳,再缓缓松开,声音哽了哽,最终却也只是敛眸垂目,轻声道了句:“并非如此,姑娘就请当今日是你我第一次相识吧。” 他向前行去,启唇默念最后一卷佛经,却发现眼前愈加浮现出小狐狸穿着嫁衣的模样,那件红色嫁衣太刺目,竟由不得他就如此淡忘。 然而这件嫁衣还有背后法僧的那些事情,却似乎都远逝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其实他这些年来研读佛经,才发现当日在女儿城里做的梦境似乎并不止是自己的梦魇,释迦牟尼在参禅悟道身成佛祖之前,或许也还未全然遁入空门。他与雪妖之间的事情,绝非只是空穴来风自己的梦中奇遇,而是真真正正的在某个时空存在着。 在三百年前的雪城圣地贝尔罕,的确出现了一场罕见的妖风暴雪,那场灾祸几乎能将天地都摧毁,天昏地暗无一人能拯救。 但最为奇怪的便是这场灾祸在三日之后悄然而止不见踪影,而佛祖则几度在雪中祭奠一位深爱的女子,对她已然思念刻骨。自此以后,他便在雪城中顿悟飞升,修成了一身佛骨。 所以世上才有了流传的佛门规诫,唯有禁欲断情,方能参禅悟道,飞升成佛。 ——这便是所谓的清规戒律。 净楠悄然阖上眼帘,因着谨记这条规诫,他尝遍世间百苦,却从未体味过何谓世间情爱。 但他尤为不明白的是,三年前那个少女分明如此浓烈的一腔情感,怎么到了现在,却就什么都不剩了呢。 他万万没想到,在他说出那些话以后,转眼间,她便将他给忘了。 这其中的缘由,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慢慢的稳定上升的好感度,oo7显得异常兴奋,它简直现在就想把记忆沉睡中的宿主给疯狂摇醒!! 但同时它也坚定的谨记着宿主沉睡前的嘱托。 ——攻略目标好感度突破7o点大关之前,绝对不能唤醒原主的记忆。 只有过了7o点以后,圣僧才算是体味到什么是人世间真正的情爱,才能明白原主青影对他有多重要,到那个时候,他才会将一只狐妖放在与自己所大爱的众生同等的位置上。 oo7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对独自承载着三年前记忆的圣僧来说,就有点虐了。 净楠刚回去,一直跟在身边的小沙弥就来禀报了,说王上请圣僧入宫一趟。 新王见到圣僧,似是神情极为凝重,开门见山便道:“国师有所不知,现在朝臣又接连上奏了,说孤王地界内狐妖盛行,人妖殊途,那些妖灵肆意伤人性命,实在有碍孤王的根基,要孤派遣王军前去请求讨伐。可是孤向来敬重圣僧的意思,你看看,此事有没有个法子。” 然而净楠的意识仍朦胧的停留在久别重逢的小狐狸身上,一时竟忘记了回王的话,惹得新王忍不住又唤了句,“咳,圣僧?” 净楠一顿,这才堪堪从她的身影中回过神来,“王上,您说的……可是青丘青鸾山上的狐族。” 新王点点头,净楠道:“不瞒您说,桓宗在位时,也曾召臣提及此事,桓宗要臣前往青丘收服狐妖。只是臣以为,狐妖生性不恶,全然不必让捉妖师伤及她们,使得人妖对立。 分卷阅读156 ” 新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圣僧,你要知道,无论你说什么孤王都会相信。只是孤王近日听到了一些传闻,说的竟是圣僧你曾经与狐妖一族有所勾结,你放心,若是谣传,孤王必定严惩不贷!” 净楠却不否认,垂下眼眸,平静的说:“陛下,七月鬼节百鬼夜行,臣的确曾拜访过青丘青鸾山。只是臣生来清明,绝不会对不起陛下与百姓,其余之事,还请陛下自行定夺。” 新王一愣,继而豪爽笑起来,“此言见外,在孤王心中,圣僧上知上苍旨意,下知臣民疾苦,孤王素来敬重圣僧,也从未有所起疑。” 净楠敛下眸子不曾再多言语,实则自从三年前,他对诸多君王之事都已了无兴趣。 但是出于直觉,他知道身为君王都不会容忍妖类在自己统治的地界上存活,更何况是小青这样存在于民间传说中的神秘美人,君王再敬重自己,也必定动了心思。 七月十五,百鬼夜行,净楠放心不下,想前往青鸾山见一见那狐狸。 青鸾山还是与三年前一般无二,然而唯一有不同,今夜再无当年百鸟长行叽叽喳喳的热闹场景,甚至连妖的影子都没看到。 净楠心神微动,难道那些皇帝派来的捉妖师已先于他一步找到青鸾山?再往前行走几步,仍旧毫无生命迹象,四处安静的可怕。 “小青。”净楠蹙了蹙眉,开口唤道。 “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已出现在净楠的眼前重重捏紧了他的脖子,而臂上赫赫有伤。 净楠终于看清了少女的脸,那张澄澈得丝毫没有任何杂质的姝丽面庞,在月光下似乎在发光,然而眼中却夹杂着彻骨冷意。 “……你受伤了。” “今夜究竟是谁伤的你们,你姐姐,还有姥姥又在何处。”净楠直视着少女,伸手想去扶住她。 然而她却没有回答他一个字,紧接着少女身后的五条白尾都在顷刻间立起,无不是泛着幽幽冷光。 ——四周杀意倾泻,她想要杀他! 净楠清冷的目光倏然收紧,连声音都紧了些,“……青姑娘,伤你之人并非是我,何以至此。” 若是回到三年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只狐妖会对他以命相搏。 然而青影什么都没听见,雪白的耳朵在月色中变得更为尖利,彻彻底底化作了动物的形状。 “刺啦——”一声。 那模样,就像是恨不得往圣僧身上咬去! 就连oo7都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缓过神来,青影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动物保护领地的本能,更何况净楠现在对这只狐妖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她没立即咬死他就已经是很理智的了。 还好白狐此时尚在妹妹身边,将妹妹拉到一边去,而后对着净楠冷冰冰的开了口:“圣僧还是不要再来青丘冒险的好,自青影在女儿城吐出妖灵重伤自己,从前的记忆早已经全失,连修为都丢了几百年。和尚,你要记住,小青她从不欠你的,三年前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净楠则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她冷冷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当年嫁衣是她自作主张而穿,如今也已毁掉,与你已再无半分关系。一佛一妖,本就不该有所牵扯!” 净楠只抿紧了唇,虽说他不愿承认,但白狐所言是对的。 但即使如此,他也要让青丘明白,事已至此,唯独小青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一只佛陀身边的狐狸,没人敢说她是妖,自古皆然。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闻一声动物的嘶喊声在密林中倏然响起,几乎能将人的耳膜都刺穿。 白狐细细聆听了一会儿,旋即一愣,“这是小青的声音。” 第116章圣僧vs三尾狐妖 白狐瞬间就辨别出了,方才密林间传出的是青影的叫声。 白狐立即到青影的身侧查看,只见她裙下全是死去的鸟雀还有动物的尸骸。 “小青,你又在做什么。”白狐无奈的摇摇头。 她教过小青许多次了,她已修为狐妖,不再是动物,却仍旧忘不掉身为狐狸的本性。 而小青几乎都忘了自己所有的身份。 青影回头看了看姐姐,撒娇似的将头埋在了姐姐的怀里,却没有开口说话,浅荼色的眸子清冷而叫人怜惜,似是月下星辰。 白狐冷眼的眉眼间逐渐泛上一层柔和的情绪,她轻轻摸了摸妹妹的额。 ——数年前的那一场风波,妹妹吐出了修炼百年的妖灵,妖灵脱体,对修为伤的确太重。她修成人的修为消失殆尽,又绪,就像是一阵风拂过了墨玉般温润的眸子,其中泛起的情绪却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即使他自己已不知道。 小青却怔怔的回望着圣僧,不知是不是被他眼眸中淡淡的失意所触动,眸色动了动,水光潋滟眼尾如同点缀着漫天的星光。 “姐姐,这个和尚是谁。”她的言语柔和却是满满的戒备。 “我像是在哪儿见过他,却有记不起了,” 圣僧的脸色微微一怔,深邃的么眸底上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色。 白狐挥了挥袖,满地的尸骸随即消失,她努力的微微一笑,“小青,听姐姐的话,不必再打听。你不认得,一个和尚罢了。” 小青眉尖轻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上了这人的视线后,却又觉得他的眼里深邃得藏着世间万物,让人一看便觉得周身都恍惚了。 净楠顿了顿,忽然间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沉沉开口:“……白姑娘,贫僧希望能带走小青,三年过去,她性情大变,即使留在青丘地界,也会惹来非议,引人注目,于性命无安,你认为呢。” “……什么?”白狐竟像是未曾反应过来,继而接过话来。 让他带走小青,怎么可能呢。 三年前冷心如铁,今日却又念念不忘,性情大变的该是这和尚才对。 他是圣僧,佛与妖两界相生相克本就是水火不容,三年前小青不顾一切追随到女儿城中去,平白伤了一身的修为,修人不成差点被打回原形。如今他来青鸾山难道又想做什么! 净楠已察觉了她的心思,抿了抿唇,平静的开口:“难道白姑娘忘记了,陛下此番派出捉妖人,所有的目的便是为了青姑娘。况且如今她什么都记不得 分卷阅读157 ,连如何做一只妖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是只狐狸,若是被人发现,境地更为危险。所以我只是想带走她,亦是为了小青的平安思量。” “佛门广爱众生,”他倏然间停顿了片刻,喉中似是一噎,复又淡淡的开口,“……你知道,我绝不会伤害她的。” 白狐冷冷一笑,她也是狐狸,不过五百年的修行而已,根本不知人心如何,只怜惜的看着青影。无论是人是妖,若谁先动心,则必定是叫人心疼的一边。 狐狸本该生来就无心无情的,没想到她也会像自己一般为一个凡人动了情,这个劫数她们姐妹二人谁都没能逃过。 “若真是如此,圣僧能调理好小青的身体么,能让她永不再伤心,永远开心下去么,你能放下人妖殊途的芥蒂,永永远远的照顾好她么!” 她的语气不由加重了些,小青摇了摇五条尾巴,落在凡人眼中,那本该是美而不妖脱俗出尘的仙姿佚貌,然而这和尚偏偏还是一如既往的禁欲断情。 想至此,白狐的笑意渐冷,“若是做不到,圣僧还是请回吧。狐妖的修为远在凡人之上,便是有凡人自不量力觊觎青丘觊觎妖界,以青丘狐族的本事,也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到头谁都别想好过。圣僧昔日许是低估了青丘的妖术,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净楠一顿,眼睫颤了颤,轻轻阖上眼帘,“若白姑娘如此做便是人妖对立,何以至此。” 白狐只道她理解不了佛门的圣心,不再松口,净楠看着眼前妖性大发的青狐狸,脑中只会浮现出她昔日恬然贪玩的少女模样,忽然只觉得心底阵阵的生疼。 “白姑娘,为人妖的永生安宁,姑娘方才的话贫僧心甘情愿,只要青影愿意同我离开青丘,我愿永远保护好她。” 白狐垂下眸去,淡淡的打量着自己脚底下的哀鸿遍野,面上却是默不作声。而化身成原身青狐的青影倏然发出了一声动物的叫声,声音中尽是这好几日来难以见到的欣喜。 白狐顺着妹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前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青丘附近村落的炊烟袅袅。一层一层的笼罩在圣僧的身侧, 此时凡间的太阳升起来了,将青丘的妖气驱散开,但是作为妖,他们应当回洞中继续修行了。 她轻轻摸了摸妹妹身上的毛,柔声道:“小青,难道你真的这么想修行成人么,做一只狐狸,不去体味凡间的那些,又有什么不好。凡人的心思多变,谁又会像姐姐这般好好的照顾你呢。” 青狐似乎听懂她在说什么,伸出头在她的掌心间蹭了蹭,“姐姐,三年之前我到底忘记了什么,而且你们又不告诉我,所以我想跟在圣僧身边修行不好吗。” 白狐神思微怔,然而圣僧的眼中却也掠过一丝难得一见的波动,掌心浸透出一层晶莹的薄汗,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每每提及三年前,她穿着嫁衣救他,他却害她失去妖灵百年修为。忘记了的人可以不谓喜忧,而他却觉得自己一直在接受凌迟。 oo7察觉到攻略目标的好感度慢慢上升到了45点,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而且在知道小青失忆后明显有加快的趋势。然而白狐却一直没有答应圣僧带走狐狸,连它看着都觉得着急。 “……白衍,让这小狐狸去吧,青丘几代不曾出过有佛性的狐狸,也好让这小狐狸出去闯出个天地来。” 这是青丘姥姥的声音。 “姥姥。”白衍回过头神情讶然,“您当真决定了?将青狐送出青丘,送至佛门门下,这可是青丘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您为何如此肯定,小青一身妖骨之中能修出佛性?若是不能,那便只会让小青平白多吃苦头。” 姥姥俯下身将小青抱在了怀中,温柔的笑了笑,“白衍,我知道你心疼这小狐狸。但是你却不懂得,其实自古以来小妖得道成人就并非是我们最好的结局,若她修成佛性,才能让她一生顺遂无忧。更何况……” 更何况,谁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佛渡了小青,还是小青渡了那佛陀呢。 姥姥的眼中划过一道黯色,天下人皆以为佛与妖势不两立,其实从佛祖开始,佛性与妖性都比人性简单太多,它们二者才是三界之中最和谐的。 否则……她的姥姥,天地间第一只九尾狐,又怎么会安然的陪伴在释迦牟尼身边这么多年呢。只是,那一回,最终的结局是佛祖的佛性渡了九尾狐的妖性,让狐妖这样异常妖美的女子也有了一身的佛骨。 “姥姥!”白狐倏然开口还欲再劝,姥姥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道:“既然小青自己都愿意随圣僧而去,白衍你又何必阻止呢。” 白狐不由一愣,有些踌躇,随即压低了声音,“姥姥,我其实……只是担心小青会跟着这和尚,想起三年前的那些纠葛,徒增烦恼罢了。” 姥姥却摇了摇头,道:“其实无论是修成人或是修成佛,渡劫都是必不可少,无论是情劫或是生劫。你要明白,这是佛祖的意思,亦是轮回中的定数。” 只是这是佛陀的劫,或是小青的,实则并未确定。 白狐想了许久,知道此事必定再也扭转不了,随即转向圣僧扬了扬下颌,“那和尚,你定要记住,我将我妹妹交给你,你可不能再把她给弄伤了。” 净楠的目光扫过化成原身的青色狐妖,敛下眸去,眸间清澈如许,温声道:“青丘之愿,贫僧必当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似是变得尤为郑重,“贫僧此番,必定保青影一世安宁。” 姥姥不再说什么,净楠辞别青鸾山一众狐狸,便再也不曾回头。 青狐狸趴在圣僧的身上睡着了,几条尾巴也就软绵绵的搭在了圣僧的肩上,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圣僧忽然觉得她若永远成不了少女的样子,记不得当年事,这样才是最好的。 然而他们还未行几步,便听闻了前面的村庄出了事情。 此时各处青黄不接,天灾到时,瘟疫横行,已肆虐了好几户人家。 第117章圣僧vs三尾狐妖 北城位于天子脚下,距离王都不过几里,但因着地处青鸾山高山之地,所以王都的物资难以运进来,物资匮乏加之地形闭塞,百姓间的疫病一时间传遍了这座小城。 狐狸是灵物,隔着老远早发现了城中的异样,眨了眨眼:“净楠大师,此处危险,你为什么还要进去?” 净楠目睹了许城百姓的疾苦,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澄澈的眸中全是悲悯之色。 青影伸出爪子拽住了佛陀的僧袍,“等等和尚,你想要做什么。” “就是因为身为佛陀,所以我能对人间的苦难感同身受,”净楠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平静的开口,“身为佛陀却不能普度众生, 分卷阅读158 这本就是一件不幸的事。” 狐狸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对圣僧的话表示赞同。 “待你的妖身渡入佛性,便能理解我今日所说的话了,”净楠垂眸看了看她身上雪白的毛,“小青,会有这么一日的,到那个时候……你就明白为何我三年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几百年修为的狐妖本该是至灵至行之物,只是这狐妖的身上多了几分少女的纯然心性,所以才会用人的思维去思考世间的事情。 但说起来,她也终究只是狐狸罢了,连自己的身世都能忘记。 净楠叹了一口气,在一间客栈前止住脚步。此地的客栈门可罗雀,人烟稀少,唯有一位婆婆守在门口处向外目光无神的张望。 他摘下头上的帏帽,问道:“老婆婆,为何这个时辰了已近深夜,却无人投宿。” 老婆婆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如今不知何处来的疫病肆虐,家家闭门,却每日都有人死去。就连老身唯一的儿子都已是病入膏肓,哪里还有谁会到这儿来,高僧你还是早早的离开吧……” 净楠的神色不由变了变,“可否让贫僧见一见您的儿子。” 老婆婆并不想为难,现在整个城镇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谁还能顾得上外人呢。她向最里间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的孩儿就躺在里面。 少年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但仍能分辨出那曾经是一张何等俊秀的面容。 净楠的指尖在他的脉搏上轻轻一探,神情变得愈加复杂,这并非是普通的疫病,分明是有人故意下的蛊。 而且他的目的并非是一人,而是整个小城! 人心险恶,当真至此,比寻常的妖更要令人胆寒。 净楠从房中寻来一把匕首,薄唇抿了一下,才轻声道:“青影,你先出去。” “和尚,你要做什么。”青影微微睁大了眼, “此番民间的疫病来势蹊跷,其实凡人不知佛的血便是世间最好的药引,”佛陀平静的道。 青影猜到了他会做些什么,这在妖的意识里已经有些震撼了。 只见他顿了顿,然后举起刀割破了指尖的皮肤,刺目的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掉落下来,染红了素白的瓷碗,而净楠的眼底并无半分波动。 青影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净楠的伤口。她 “和尚,我忽然忘记了,你原来说你叫什么名字。”青影想让他分神减轻痛苦,便一直同他说话。 净楠微微笑了笑,拿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耐心的道:“法号净楠,净是干净的净,楠是楠树的楠。” “其实小青,我是曾告诉你的,只是你忘记罢了。”他抬起眸来,神情不复温柔。 青影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问:“那姥姥让我跟着你去修行佛道,那你们佛陀的修行是不是普度众生,完成凡人的心愿?” 圣僧想了会儿,觉得这么说似乎也有点道理,便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了,你可以喜欢我吗。”她自然而然的问。 在狐狸的动物本性里,很多人间男人都会喜欢狐妖的,至少她们在青丘的那些同类表现出的是这样。 圣僧的动作就僵在了那儿,他沉默了很久,就像是三年前那般说出了同样的话来,“青影,你不懂,不能的。” oo7都恨不得把宿主给立即从昏睡中摇醒了,她明明三年前也给自己挖了一个同样的坑! “哦,那也无事。” 狐狸虽没有再说话了,整个身子都陷入了浅淡的沉默中,但是她并没有像从前一般表现出半分痛苦。仿佛这句话对狐狸而言不过就是不经心的一个问句,圣僧也只是她不唯一的选择,字句背后并没有丝毫感情。 净楠见她如此,眼睫反倒轻轻颤了颤,目光复杂的看了看青影。 “青影,你不想听我解释?” 少女一怔,反问:“我为何要圣僧的解释?人间情爱你情我愿,难道不是如此。我只是听姐姐们说起她们的故事,想亲自尝一尝其中滋味罢了。我觉得圣僧是个好人,但若是圣僧不肯,我去寻旁人便是了,何必要你为难呢。” 圣僧的喉咙不由重重的哽了哽,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圣僧,你看,他醒了!” 少女赶紧收起尾巴,拍了拍净楠的肩,让他去看榻上沉睡的少年。 第118章圣僧vs三尾狐妖 少年如今的确是醒了,有了圣僧的血做药引,他的脸色已好了许多,逐渐从深度昏迷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他轻声咳了几声,清澈的目光先是落到奇异的狐妖身上,神情不由微微一怔,继而转向了在她身边的净楠,“大师,请问……你是什么人,又为何在此处。” 净楠抿了抿唇,将扎在少年身上的银针收起,轻声道:“孩子,你生病了,不过是我受你母亲所托前来照顾你。” 少年恍然,立即向净楠磕了一个头。 “谢大师。” 他顿了顿,又立即注意到了女孩儿异于常人的相貌,问:“小姑娘,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叫青影,”少女对着他笑了笑,“本应是跟着我师父求习佛法的,可是他还什么都没有教我。” “……哦。”少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圣僧。 “那你们为何会挑选此处停留,可知……可知这个地方早已是疫病肆虐,旁的人来就不会来了。” 狐狸想了会儿,自然而然道:“听闻这做城中疫病肆虐,所以我们就住下来了,我原是想帮帮你们。我师父可厉害了,他什么都会,公子的病就是他治好的。” “多谢圣僧。”他神情凝重,认真的道了句。 “不必。”圣僧掩下衣袍遮住了腕上留下的伤,温和道:“贫僧只是暂时止住了公子体内的顽疾,公子还需好生调养,贫僧便不多打扰了。” 圣僧看了看他们,轻轻垂下眸,没在说什么,便起身退了出去。 老婆婆本对儿子已丝毫不抱希望,看到敬卿苏醒后,满面欣喜溢于言表,几乎立即向圣僧跪下。 净楠扶她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交予她,“婆婆,这锦囊中有治疗时疫的方子,烦劳你交给其他人,可保住你们的性命。” 老婆婆一愣,颤巍巍的接过去,几乎快掉出眼泪来,“……原来您是世外的高僧,想必来此处就是为了拯救我们的!果真是菩萨有眼,老天有眼啊!” 圣僧微微一笑,道:“不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不过此法也只能暂时止住疫情罢了,请再给贫僧些许时间。” 老婆婆点头,将圣僧送回房中。 药方子传入了许城的百姓手中,登门道谢的百姓不计其数。圣僧眼底却掩下了一抹暗色,其实这只能暂 分卷阅读159 时止住疫情传播,却不能根治百信疾苦。 他如今只能退回房中,取出随身的佛典细细研究起来。 不知何时,青影从外面悄悄的跟进来,忽然见净楠取出银针在火上炙烤片刻后,继而竟将那银针向自己腕上的脉穴扎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不由的变了变,急忙攥住了他的僧袍,“圣僧,你这是想做什么?” 净楠却没有理会她,不曾抬眼,平静地将刀刃布置好。 小青见状,锲而不舍跟在他身边,赌气的道:“他们都说佛门中人普度众生,圣僧难道便要用自己的血来做药引?如此和自己过不去,这便是佛门的生存之法?若真是如此,那这个佛法,我不修也罢,我现在就离开!” 净楠停顿了片刻,看向她,语意中带着安抚:“小青,不可任性。此次时疫凶猛,总要有人以身试药。” 青影用妖术夺回银针,不让那针在圣僧体内深入。净楠却蹙了蹙眉,将青影缓缓推开,“小青,你想做什么。” “圣僧,我只是担心你。”青影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平日这不许那不许的,你怎会不知这银针上染的是什么东西?” “——是药三分毒,这针上虽仅有几寸药渣,却未知属性,已是剧毒了,是不是?” 净楠抿了抿唇,轻声说:“佛门之人素来慈悲为怀,小青,你却还不明白。” 青影讲不过净楠,就掀起袖口道:“既然如此,我只是一个狐妖,若我也想体味一下高深的佛法,圣僧,你便扎我吧。” 净楠眸色却动了动,紧紧的攥住了银针,指尖都有些发白。停顿了片刻,才说:“念在你这只青狐还年幼,此番诳语,我便不怪罪了。” “我明明也只是想像你们佛门中人一般悬壶济世,圣僧为何还要怪我?”小狐狸不服气的接过话来。 “我知道,狐狸在三界的眼中都是生来狡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所以你们就从未觉得我们狐狸有做得对的地方,对不对。” 这一回,青影没有再出声反驳了,二人忽然变得沉默,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圣僧,我听说佛门讲究的禁欲断情。可是在你的眼里,我没看到冷淡,你分明还关心我,还在偷偷一直照顾我。” 青影轻声说,并凑上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干净的瞳孔清楚写着浅淡的慌乱之色,二人的距离变得近在咫尺。 净楠几乎本能的侧过了身,敛下眸去,不置可否。 狐妖的确也有纯良的一面,比如她不顾一切的要替自己试药,此言此举,并非是性情本恶之人能做的出的。 可自己……当年分明是有愧于她,事已至此,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可是奇怪了……你我不过初见,你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待我如此与众不同呢。”青影语意好奇,不由陷入了沉思,接连追问道:“而且从我们初见便是如此,难道在我失忆之前,是见过圣僧的?” 净楠顿了顿,抬起眸,打断了她的话,“小青,你该出去了。” 小狐妖变得沉默起来,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还未等净楠再抬头,她便已然没了人影,独留净楠一人,方才关心的问题也不曾追问了。 言笑晏晏的声音传入房内,净楠从窗外轻轻的收回目光,神情微凝。 ——她方才说在自己的目光中看到了关心,又怎么会是真的。 他心中素来以为,自己早已修成佛陀。而佛陀的目光,应当是无波无澜,包容万物,而又空无一物的。 孟阳公子告诉他们,当晚入夜时分,在城中的檀香搂有一场舞宴。因为死气沉沉的小城因为圣僧带来的治疗方子,暂时恢复生机,所以举办了这场舞宴。 圣僧谨守规诫,自然决计不会去的,而青狐生性贪玩,早已抓着孟阳公子从圣僧眼前溜走了。 黄昏时分,夜间的檀香楼已是歌舞升平,人头攒动。 即使沉睡数年,青影的容颜仍旧美而不妖光彩夺目,在烛火中便更是柔美异常。 青丘的青狐出世,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许城的百姓只知是这位小姑娘与圣僧救了他们,他们是从天上来的神仙,半分亵渎不得。 那些百姓纷纷过来给青影谢恩磕头,青影伸手扶起他们来。 却不料正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女声。 “当真是笑话,你们以为这样你们就能安然无恙,度过此劫了吗!不可能的,疫病来势凶猛,区区和尚肉体凡胎,加之狐妖修为低浅,根本救不了你们。” “……她在说什么,怎么会有妖孽呢?!” 一时间众人不由的脸色大变,顿时歌舞戛然而止。烛火摇曳中,传出的声音中分明带着怨恨,令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青影微微一愣,面纱落下,少女娇软俏丽的美貌一展无余,面色晕红还带着一丝薄怒,“威胁的那人究竟是谁,敢不敢以真容示人,如今城里面的疫病是不是就是你动的手!” 没有人回答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的沉寂后,从帷幕后终于又传出一阵戏谑熟悉的女声,“……青影,果真是你,我们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从我女儿城中离开后这些年,竟是记忆全失什么也不记得了。” “青狐,那你是否也记不得……在三年前的女儿城,你还为一人穿过嫁衣的事情了。” 嫁衣,女儿城? 这些陌生的词汇对青狐而言就像是隔空出世一般,她怎么会记得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她只知道自己自一出生便是青丘一只五尾狐妖,从姥姥到姐姐白狐都很照顾她,她又什么时候为一个凡人穿过嫁衣了,连姐姐都未从曾提及过此事。就算是这些年中青丘会有一些凡人到访,也是来中姐姐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陌生人的话,她怎么可能相信。 “你是什么人,敢不敢以真容露面?!如今这城中的疫病是不是你的手脚。”青狐对着四周的帷幕环视一顾,不服气的扬了扬下颌。停顿片刻后,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她便忽然莞尔道:“可惜了,无论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圣僧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能不能表现得有骨气一些。” 第11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三尾狐妖 半晌的沉寂后,不知从何处,那道冰冷的女子声音再度响起,“妖孽青狐!当年你们狐族欺我只是凡人,竟在我女儿城大动干戈,如今果真是天道好轮回,你这狐狸又落入我手,我要你们一报还一报!” 檀香楼顶的层层薄纱帷幕随即落下,灯火中出现的是一张女子光彩艳丽的脸庞,她眉眼虽是美艳夺人,然而神情之间却充满了显而易见 分卷阅读160 的刻毒怨恨,让人一见忍不住瑟瑟发抖。 青影疑惑了,她看上去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但是周身的气机却很强烈明显异于常人,且容貌多年不变,说明她必定是修习过某种妖法的,所以她现在可比一般的凡人厉害多了。 ——而最重要的是,青影根本不认识她,她的怨毒却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青影的神思还未完全回过来,便已见到烛火诡谲摇曳中,她手持一柄利刃俯冲下来。青影向后退一步,反伸手握住了她的利刃,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然生生的见了血。而抬头一望,正好对上她那双褐色冰冷的眸子。 青影这才看清,利刃周身都是捉妖专用的灵罩,她根本躲闪不及,便被这降妖之物折断了体内的妖法。 仓皇之下,青影未及反应,立即化身成了原形,“嗷呜”一声露出了五条雪白的尾巴,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被灵罩逼出原形后,因为损伤了仅有的妖灵,它的脸色逐渐虚弱苍白,与一般的狐狸并无两致。 “你们都看清楚了,你们感恩戴德的妖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素铭一手紧握着匕首,目光扫过众人冷冷开口。 众人见了,皆是一僵,继而脸色悚然大变,“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是狐妖!那她跟着的那个圣僧又是什么人!” “等等……大家先别急着下定论,不是传说连佛祖释迦牟尼座下也有一只九尾狐么,更何况这位姑娘和圣僧好歹救过我们,狐狸也未必都是妖孽……” “那又如何!她仍旧是一只化作人形的狐妖,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狐妖最喜欢勾人心魄么,说不定我们的灾祸便是她带来的!” 众人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如惊涛骇浪一层盖过一层,铺面而来,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看着被自己所制服的青狐狸,即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依旧是倔强甚至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模样。素铭眯了眯眸子,冷冷笑了出声,指尖划过青影身上细密柔和的毛,随即压低了声音,“小狐狸,你看被你救了的人还是和当年在女儿城中一样,半分不信你。那就在今日,我让你血债血偿,如何啊?” “……滚。” 而青影现在的意识处于混沌中间,只觉连喘息都困难,哪里还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 “大家都安静一下!你们都听我说!” 孟公子原本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撩起袍服,决然护在了青色狐狸身前,素铭再也碰不到她。 青狐终于虚弱的阖上眼帘,顺势动了动爪子,却无力的垂了下去。 “这位青姑娘救了大家,此事一命毋庸置疑,若她真有翻云覆雨之大能,且有心毒害在座各位,那她大可一早动手,不必等到现在落入这位姑娘的捉妖灵罩之手。且在家中时,青姑娘甚至不惜以身试药来保全各位,如此种种,绝非害人性命之所为。” 一时间,慢慢的,那些议论纷纷的满场众人也逐渐安静,凝神听起他的话来。 “所以,我以为,疫病此事与青姑娘毫无关系。”他向众人行了一揖。 继而,他转向了素铭,“而这位姑娘,与青姑娘也许早有旧怨也未可知,所以才会逼青姑娘当场显出原身来。” 素铭抬头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孟公子,这狐妖的真身都现了出来,你却仍旧百般维护,难道也是中了这狐妖的妖术么!竟没想到的是,原来你们读书人也会如此是非不分。” 孟阳顿了顿,微微一笑,道:“姑娘方才口口声声说青姑娘必定是百年妖孽,你一出现却轻而易举制服了她,让一只百年狐妖丝毫反抗力也无,那姑娘你又是什么呢。” “看样子姑娘的来头也不简单哪,难道你也是曾修习过妖术,所以才能让狐妖都害怕,如此说来,姑娘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呀。” “胡言乱语!”素铭美目一挑,神情逐渐变得冷凌起来。但青影却依稀觉得她周身的气机变得浓重,俨然是运用法术的前兆。 果不其然,那些密集的灵罩叮咚作响,青狐也越来越觉得周身不受控制,几乎快被素铭手中的东西给吸进去! “住手。”恰逢此时,无波无澜的声音不合时宜从门外传出,便立时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净楠一袭素色僧袍出现在灯火通明处,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他打量着内里混乱的场景,当视线落到那只被打成原形的青狐时,神情不由微微的一滞。 圣僧抿了抿唇,复又挪开视线,对视着素铭道:“素铭城主,好久不见,你如今又是因何作祟。” “净楠大师,还真是好久不见。”素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忽然走上前来,颇有些恶意的开口道:“方才——我可还看见你身边的这只青狐与那些凡人亲密无间,她可是跟在你身边的人,你明知她是妖孽,却不阻止她来谋害凡人。圣僧,当年女儿城你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素铭,看来如今是你仍旧执迷不悟。”净楠神情淡淡道。 “……呵,我执迷不悟?”素铭眼中讽刺的笑意几乎快溢出来,“那圣僧你这是算什么,三年前你跟谁在一起,如今竟是丝毫未变,你可别告诉我你去青丘找这只狐妖只是巧合之举,圣僧你表面何等高风亮节,其实也怀着那些寻常心思,不是么。” “够了。”净楠环视一顾,不轻不重的道:“佛祖在上,不得妄语。” “其实我早已看出城中的时疫是有人故意为之,绝非一时巧合,素城主,这些无辜百姓的死也是你的手笔么。”净楠顿了顿,语气微重,“既然城主已有了通天之能,不怕遭轮回报应,又何必同一只修为不过百年的五尾狐妖过不去。” 素铭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哈哈笑起来,“圣僧,难道你以为我最大的筹码只是身上所修行的妖术么,那你可大错特错了,狐妖也是妖,她半分不怕我,却不想记起当年圣僧对不起她的事情来,对不对。” “你说——若是我将当年的事情一一回忆给她听,告诉她,当年在女儿城,她也为了你穿上嫁衣,并为了你吐出妖灵去救人,你却口口声声说人妖殊途,佛门不可能容得下狐妖。如若她明白当初拒绝自己的圣僧现在却如此关心自己,保护自己,你觉得她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很讽刺呢。” “——若真是如此,那你们现在仅有的联系可就再也不复存在了啊。这是狐狸会不会对你选择江湖不见呢。” “……不可。”净楠浑身一僵,眼眸中终于有了波动,他回过头来,静静看着素铭,“素城主,我曾受青丘所托点化小青,你今日究竟想做什么。” 素铭顿时有些好奇了,“难道仅仅是青丘所托么,佛门本该对妖孽避嫌,而圣僧如今却处处 分卷阅读161 袒护!我即刻便要让她知道过去的那些事,我觉得这样可真是有趣的很哪!” “住嘴。” 净楠想出声阻止,然而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圣僧?” 意识模糊中的青狐神情复杂的看向了净楠,空灵的眸中含着一层水光,却一滴泪也没有掉下来,远远望过去,叫人心都化了。 而素铭方才所有的话,一字一句,连带着碎片般凌乱的的记忆,分毫不差的落入了青影的耳中。 其实她根本没有想起具体的事情来,也不知道素铭说的是什么,因为系统牢牢封锁了她的记忆,却只本能的感受到了原主的不甘和痛苦。 “噗——”,那青狐的嘴中竟吐出一抹鲜血,应是原主通过她这具身子所做出的反应。 “……小青。”净楠顿时脸色苍白。 那一刻,净楠忽然觉得小狐狸看向自己的眼神尤为陌生,让他一时觉得寒入骨髓。他动了动唇,想说自己当初并非是故意的,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这种巨大的冲击,关乎他对世间女子的心思,决计是任何的佛门法典都不能教给他的。 他却只感到心里骤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握住,即使他表面上丝毫未表现出。 【叮——好感度目前为65点,请宿主再接再厉。】与此同时,系统oo7也在牢牢盯着好感度。 但是系统也记得宿主说过,在圣僧的好感度没有超过7o点之前,不能将狐妖的记忆传输入她的脑海中。 隔着宿主的身体,它都能感受到圣僧对青狐的愧疚,还有这么一丝早已存在,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到的怜惜与爱慕。 第12o章圣僧vs三尾狐妖 “净楠大师,你可听懂我说的话了?”素铭眼尾都含着冰冷笑意,笃定这圣僧与狐妖今日必定是下不了台了。“自你们离开后,我翻阅了古籍,练成了凡人可修的妖术,早已非当年人尽可欺的女儿城城主。圣僧,就算是你,还有这只狐狸,你们二人加起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素铭没有吓唬人,青影的确发现她周身的气机诡谲得几乎不似凡间人类。 而自己也被她的灵罩牢牢束缚,除了动物本能的哀鸣,根再也发不出其余的声音。 圣僧则是安静的立在原处,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施主,贫僧只能告诉姑娘,回头则是岸。” “……回头?”素铭先是一顿,继而笑了起来,“我若回头,便将成为这妖孽的案上鱼肉。圣僧,就算是换作你,你愿意回头么!” “——而且,你别忘了,圣僧。你也是人类,本应站在本城主这边助我降妖除魔的。可你今日在做什么?你竟在处处偏帮一只青丘的五尾狐妖!圣僧何不扪心自问,你今日如此所为,当真是问心无愧对得起佛祖对得起天道么!” 圣僧轻轻垂下眸,却没有回答她。 “素铭。”青狐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扫过二人,道:“你不用再说了,你不过就是想收服我么,我了你的心愿就是了。” 素铭显是骤然一愣。 青影不曾理会她,自顾自继续道:“所以你不用再为难圣僧了。这具皮囊,还有几百年的修为,我本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带走我,就算是真的要被收服,也应当由圣僧亲自来。” 素铭先是僵在了原地,很快就回味过青狐话中的意思。 她眼眸中的笑意渐深,同是女人,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小狐狸这是不甘心哪,她想要圣僧亲自将她抓起来,以此证明他真的是待她无心无情,好断了她曾经的所有的妄念。 可惜啊可惜,按照圣僧的性情,这种积累功德的事情,指不定他真的做的出! 素铭颇有玩味之意的看着圣僧,徐徐开口:“青影都这么说了,圣僧难道还不却之不恭么,嗯?要不要我将这灵罩亲手交给你,助圣僧你一臂之力呢。” 而圣僧清冷的眼眸微微收缩,身体亦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青影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想起了曾经的所有事情? 他在青狐的眼中,看到的分明是淡得像冰一般的颜色,甚至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讥讽之意。 青影走过来,最终停在了圣僧的脚边。 “圣僧。” 它摇了摇尾巴,想了会儿,终一字一句的,轻声开口:“我曾听姐姐对一个书生说过,我原本爱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你却辜负了我,还把借口推到人妖殊途上。” “——圣僧,今日,我想把这句话也告诉你。” 见圣僧没有回答它,青影敛眸,继续道:“不错,我只是一只名声不好的狐妖,所以自然也不敢背负这胁迫圣僧破戒的罪名,原来没有,如今更不会……” “……小青,不必再说了。”圣僧的嗓音几乎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我早已出世,凡尘间的事情,轮回之中自有定数,原本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 青狐拼尽妖力挣脱灵罩,化作人形少女,望着净楠含笑道,“圣僧,所以你别怕了,我绝不会为难你。素铭不是心心念念着斩妖除魔么,就在今日,圣僧替天行道的机会来了。” “我不会如此。”圣僧蹙了蹙眉,温和道:“青影,你生来无辜,并不应平白受那灵罩中的六六三十六道刑罚之苦。” 慢慢的,少女的眼中泛出了干净的水光,她略略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净楠,那我换一种方式成全你,好不好?” 圣僧眸色动了动,他不理解。 青影也并不同他解释,过了会儿,散发着幽光的妖灵从青狐的嘴里缓缓吐了出来,因为在数年前已经脱离过妖体一次,所以这颗妖灵比之当年已是黯淡无光。 青影将妖灵托在自己掌心,转过身柔声道:“素铭,你以为你不过十几年的妖术就能与修炼百年的妖灵相抗么,便是你不承认,我也能看出这城中的疫病是你一手所为,目的就是吸引我与圣僧在此住下。你觉得这样真的有意义么。” 素铭一顿,冷笑,“你不懂,自然就觉得没有意义。” 青影耸了耸肩,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懂,但也没必要去理解。素铭,我觉得你真可怜,所有你以为的东西都是假的。” “你以为当年许敬卿离开你的缘由是什么,是因为我的出现么?可不是如此。如若一个男人真的不爱你了,旁的所有东西,不过都是他离开的借口罢了。原因只有一个,你根本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你……你都想起来了?”素铭脸色一阵一阵的泛白。 青影没有回答她,反而转过了身:“但是你为一个男人放不下,所以毁了你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分卷阅读162 ——素铭,你记住,我今日是一定会破了你的妖法,救下这些百姓的。” 掌心的妖灵最终如抽丝剥茧般,纷纷扬扬的在许城四周落下。而前所未有的生机也终于再度重现,乌云几乎在同时散开,给阳光让出了一条道。 “青影!” 而圣僧瞳孔倏然收缩,他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影完全献出了自己体内的妖灵。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决绝至此,非但将百年修为吐了出来,还亲自毁了它! 难道她早已下定决心离开了么! ……而狐妖一旦彻底没了妖灵,将会变成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青影才终于回过头来,隔着散落的阳光,轻轻笑了笑:“圣僧,你别怕,收服我这只狐妖。这一功,都将记在你的功德簿上哦。” “我听姥姥说,在佛门中有一条规矩,凡是功德簿上记满了的修行之人,都将会通往极乐世界,这不也正是你们最大的梦想么。” 而话音未落,青影的身子已然软了几分,有颓然倒下的趋势。 圣僧见状疾步上前,指尖收紧几分,最终刚好可以承受着青狐的重量。 “……小青,不可再胡言乱语。” 其实吐出妖灵后,青狐的身子就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轻,让圣僧甚至觉得他抱着的只是空气罢了。 少女伸手抚摸着圣僧的脸颊,仍旧努力的笑了笑,“没了妖灵,我现在终于要死了……净楠,你去了一定要告诉我,极乐世界这个地方,到底好不好玩。” 净楠十指偶读蜷缩在了一起,身为佛陀的使命是普度众生,即使极乐世界是普世大众的梦想,但是他根本一点都不想去那个地方! “小青,你分明知道,救下许城百姓,并非是我的功德。”他涩声开口,指尖去颤抖着探知青狐仅存的脉息。 小青顿了顿,忽然凑上去,在圣僧的侧脸留下了一个细软的吻。 圣僧的身子不由一僵。 少女的脑袋又软绵绵搭在了圣僧的肩上,柔声笑道:“胡说什么呢,降妖除魔,哪儿不算圣僧的功德呢。我原来不敢亲你,现在终于什么都敢做了。你看,这样子,不仅你解脱了,就连我也达成夙愿了。” 怀抱着濒死的少女,圣僧哽咽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青影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低咳了几声,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徐徐道:“其实……跟着你离开青丘的时候,我早就记起三年前的那些事情了。但是,只有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好好呆在你身边啊,是不是……” 净微微睁大了眼。 但是oo7很清楚,宿主其实是刚刚才记起三年前的那些旧事。 ——但是,关键是,前后不过一秒的时间,苏菀居然这么快就又入戏了。 它简直太膜拜了! “圣僧,告诉我吧,你也是喜欢过我的,只不过因为佛门的清规戒律,你才不敢说出口,对不对。”青影望着圣僧,少女干净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来。 而净楠的目光早已变得涣散,他身体在微微的发颤,甚至不知现在自己身处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 少女复又温柔的笑了笑,事已至此,她很清楚,自己大抵永远也等不到那句话了。 既然如此,那还等着些什么呢。 “你不承认就算了,其实……不管你有没有动心,都不重要了。从今日起,你能记得我就好了。” “……当年在女儿城,我穿的那身红色嫁衣,并非是我年幼不懂事,实则直到现在,我都从未后悔过。” 说完了这些,五尾狐才终于阖上了双眼,但面庞依旧柔美,仿佛如生。 阳光点缀着她轮廓的剪影,似乎那只美丽的狐妖还存在于世间。 而现在最恐慌的大抵便是素铭了,她知道,青狐死了,自此开始,百姓所有的愤怒都将由活着的人承担。 她自己……大抵连走出这许城的机会都没了! 素铭想跑,但孟公子为首的百姓堵住了她的去路,恨不得撕烂她的皮给死去的百姓偿命! “……是。” 已然过了很久,净楠还是抱着怀中的少女,嘴唇直哆嗦,无助得像是才出世的婴孩。 ——而少女已经死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听到。 “是!我承认,小青,我承认了……” 少女依然没有回答他,死去的姿势就仿佛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圣僧俯下头,眼中不可置信后,还有无可替代的怜惜。 “啊,啊……”断断续续的,净楠终于喊不出声了,因喉中有血。 【叮——目前好感度上升至95点,请宿主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跟着宿主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其实oo7现在也已经能分析出好感度上升的原因了,圣僧常年活在禁欲断情的环境中,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只有眼睁睁看着小狐狸死了,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违背佛法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一层,更重要的是,还在于青狐将拯救许城百姓的这一功德记在了圣僧的功德簿上。一只狐妖尚能为了佛与人献出自己的修为与性命,然而无论是佛还是人都恨不得要了妖的命,这件事无疑是最大的讽刺了。 少女有一颗干净澄澈的心,有能让佛门中人也怦然心动的美好,但三界中的人却都辜负了她。 这个世界的好感度还没有刷满,所以苏菀从狐狸的身体中脱离后,也没有急着离开。 最后这五点,关键应当在极乐世界中。 第121章圣僧vs三位狐妖 极乐世界,对世人而言,顾名思义,便是没有任何痛苦的地方。凡人在这儿,再无生老病死,没有悲欢离合,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毫无曲折离奇,只有一生极尽功德之人才有资格飞升此处,所以名为极乐。 但对佛陀而言,又有许多不同,身为佛门中人,已然是无欲无求,也不再有什么执念。他们心中的极乐是什么呢,无非就是悟得佛法真谛,早日飞升成为真正的佛。 这对本就六根清净的佛门弟子而言是天大的福音,然而对动了凡心的佛门中人就有所不同了。 因为他们的欲念早已不在单纯的佛法上,而心系在滚滚红尘间。 来到这样的极乐世界对他们而言绝非是升华,而是桎梏,彻彻底底的折磨。 这儿除了佛经中的菩提,雪山上的雪莲,什么都没有,没有欲,没有爱,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极乐世界的弟子却对净楠十分恭敬,他们在三千佛界间也早听闻过这位东方圣僧的大名,当年在人间劫难中以全部身家救 分卷阅读163 下了无数百姓,甘愿替百姓承受人世间的所有疾苦,这样的人,自然是该来这极乐世界的。 自此以后,他将站在云端,受到世人供奉,信徒敬仰,存在于无数寺庙的渺渺香火中,一如神祇。 因为好感度没有刷满,所以苏菀隐藏了自己的身体,和圣僧一起到了这极乐世界中。 但是刚一踏进来,oo7就震惊了,这儿居然和资料中显示的一样,除了高耸入云的浩渺仙宫,还有堆积如山的佛经典籍,真的什么都没有。难道在造物主眼中,无欲无求就是真的算是极乐么! 苏菀摇了摇头,不急不慢的说:“你别急呀,你想想,大名鼎鼎的极乐世界怎么可能是真的空无一物,不过是每个人的所求皆不相同罢了,我们看不到罢了。如果不是挑选在这儿,他看不见我们,又怎么能让圣僧看清自己心里面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oo7顺着宿主的目光望过去,骤然瞪大了眼,只见一个和青影长得一模一样的青衣少女,拦住了圣僧的去路。那少女站在断桥上,眸光浅浅,两颊绯红晕染,比之天际云霞更惹人怜爱。 “圣僧,”少女见圣僧惶然,眸子弯了弯,语意轻柔。“你终于到了,我等你好久。” 净楠顿了顿,待到看清她的面容,却整个身子都僵在了原处,连嘴唇都泛白了。 “小青?你还没……” 后面这个字不吉利,圣僧惶然咽了回去。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这世间所谓的日日思君不见君,也莫过于此了。 oo7一时间看的头皮发麻,“……那那那是谁?” 苏菀低下眸子看了看oo7,叹了口气,安抚道:“那不是我,只不过是圣僧的心魔罢了。你以为……这儿为什么叫极乐世界呢,只是因为在这儿能将人心里面最想要的,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幻化出给他看,就仿佛是真的得到了一样,其实怎么可能呢,无非都是活在虚妄中罢了。”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我现在之所以要跟着来这儿,就是为了将幻影也亲自撕碎在圣僧面前,当这个世界上连一个碎片都找不到了,便将成为他最悔恨的时候。” 系统这才有点明白了过来。 在此之前,前面的好感度是三尾狐刷的,但就算是到了现在,圣僧也没有完全抛弃他自己的佛门身份。而最后的这5点任务,就要由一个圣僧心中想象出的幻影来完成。 圣僧与之前的攻略目标也大有不同,他出身佛门,有一套清规戒律束缚着。所以让他破戒,比攻略之前的男主难度大得多。 净楠薄唇紧抿,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个出现在极乐世界的少女,真的和小青长得一模一样。 但小青为救许诚百姓妖灵尽碎,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忽然间,净楠像是想到了什么,猝然开口:“你可知这是佛门重地,狐妖行至此处必定会有危险,还不快离开!” 少女非但不避,反倒提起裙裾上前几步,唇角翘起,语气温柔,“圣僧,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想一直呆在这儿,和圣僧在一起,难道这样也不好吗。” “难道圣僧不也正思念着我吗,若不是如此,你说,我又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 净楠不由的微微一怔,掌心攥在了一起。双眼合上,眼前分明就是一片漆黑,却又无处不是她的身影脸庞。 这就是极乐,他心里想着她,所以她会在这儿出现,无论真假。 他有多放不下她的死,她今日留下的印记就会多深刻。 “而且——圣僧,”少女冲着他粲然一笑,说:“当日,你是不是已后悔让我去送死,我能猜出你的心思。你看,我现在回来了。我永远都会好好的,难道你就不高兴么。” 那双温和如玉的眸子望了她许久,最终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欣喜之色,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涩声道:“……小青,对不起。” 他以为自己恍然明白了极乐世界的真正含义,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佛典中的词语,比久别重逢与失而复得更美好。 苦修多年,遇见今日小青的复生,才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少女见他出神,上前一步抱了他一下,轻声道:“你信我,我回来了。只要你还想着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的。” 圣僧抿紧薄唇,轻轻颔首,“……嗯。” 慢慢的,他的眼眶已红了。 与此同时,苏菀也终于听到了好感度刷满的提示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圣僧真的不愧是佛门中人,其中还挺多曲折的呢。 【是时候让幻影离开了,毕竟都是假的。】苏菀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圣僧的方向,淡淡说:【如果真的让这个幻影留在圣僧身边,到底对不起原主狐妖的名声。】 其实oo7还没有反应过来,最后的好感度应该是任务当中最关键的,怎么说刷满就刷满了呢。 苏菀心里却很清楚,圣僧自小修行佛经,与红尘间历经风月的男人到底不同,他还保持着世间最原始的赤子之心,毫无人间烟火气,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如此难以动心的缘由。 但越是这种男人,一旦失去的东西失而复得,他心中所怀揣的珍惜便足以远超世间别的男人。 当他真正看清了小狐狸的重要,视若珍宝,就像是孩童保护自己最珍爱的玩具,愿意豁出一切,拼尽全力。 这就是最后这五点好感度上升的基础。 少女依靠在圣僧的肩上,净楠仍旧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势,但胸膛显然有些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青影眸光浅浅,指尖抬起,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圣僧,你动心了,我感受到了,对不对。” 净楠垂下眸,没有言语,口中只默念着定心的谒语。 夕阳细细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袈裟上,勾勒出一幅高贵静默的佛门塑像。 塑像的背后广纳百川,而又包罗万象,几乎能让众生都追随。 他虽没有回答青影,但默认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 尤其是心跳几乎比往常更显得迅疾,虽仍旧保持静默的神色,圣僧雪白的脸颊却慢慢的爬上了一层绯色。 少女看的很分明,眸色动了动。 “圣僧,而且我也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我应该……还是离开比较好。”青影从他的肩上离开,唇角撅了撅,“我听说佛门中人不易动心,可你居然这么不经受诱惑,我这么容易就唬住你了。一个不谨守清规戒律的和尚,当真不好玩。” 净楠瞳孔微微收缩,听着这话,一时间只觉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目光怔然的看着眼前那个“青影”,嘴唇开合,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在说些什么?”圣僧脸色泛白,“可你方才分明… 分卷阅读164 …” “我说什么?”少女好奇的一挑眉,问他:“说……我喜欢你?圣僧,你该不会信以为真了吧。” 圣僧温和的面庞一脸木然,她却盈盈笑了起来,眼眸弯出一到好看的弧度,“圣僧,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我是狐狸呀,狐狸什么时候说过真话?更何况青狐生来贪玩,我肯定也是这样啊。” 她的语调过于漫不经心,五条尾巴轻巧的摇着,似乎说的只是什么同她毫无相干的事情。 “我姥姥早就教育过我了,身为狐妖,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先爱上凡人,尤其是佛门中的人,他们的心思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就算是我爱上你了,这不过就是玩玩而已,明明……狐狸的记忆都不会超过半日的。” “可你分明当初在女儿城穿过嫁衣,还在许城吐出过妖灵!”圣僧咬紧牙根,猝然打断了她的话,“青影,这么玩弄旁人当真好玩么!” 他甚至恨不得伸手紧紧捏住她的脖颈,将狐狸的心掏出来看看究竟是何模样! “唔……”青影托住下颌,想了很久,才徐徐开口:“其实,说真的,我也觉得不好玩。” 这一次,她的语调变得十分认真,一字一句的说出口来:“圣僧,真的变得不好玩了,所以我要离开了,现在就走。” 净楠愕然的抬头看她。 “——佛门中人太过克板,所以我还是到别的地方去,找寻旁的人,再也不打扰你啦,如何。” 不等他回答,少女的脸上重新展露出笑颜,“——所以,净楠,忘了我吧,就此再见啦。” 第122章圣僧vs三尾狐妖 少女的话音还未落,她的面容便已随着飘忽的云霞消失不见。 忽然间,半片黛青衣袂从云端落下,柔柔软软的,恰好掉入净楠掌心。 可凝望着那片黛青衣袂,圣僧只觉喉中一噎,火辣辣的疼。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复又抬起眸,微微睁大了眼,“……不可能,你不是小青,对不对。” “你究竟是谁,青影她在哪儿!” “不管她藏在哪儿,都不会再回来啦——”小姑娘轻柔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仿佛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且我就是青影啊,我不过是你幻想出的,却不想再留下了。而且圣僧在心里不是一直念着我么,难道连我的样子都忘记了吗……” “圣僧,再见了哦。” 少女从云层间探出一个脑袋,接着,她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净楠的眼前除了一片空茫的人间仙境,余下的什么都没有了。 每个地方都有她的身影,但哪儿都见不到她。 果真是不见了。 “小青……小青,不要胡闹。”净楠重重僵在那儿,骤然间呢喃起来,就仿佛神魂俱不在体内。 彼时,一个沙弥从长亭里急急跑来,看上去很是焦虑,“圣僧,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您不知在极乐世界中,一切皆为幻象,那您现在在找什么,又在喊些什么……” “……幻象?”缓缓的,净楠回过神来,唇角衔着一丝讥讽的淡笑,“那不是幻象,那是真的,我确定……就是那只青狐。” “她三年前是这个模样,三年后竟也是如此,一点都没有变化,叫人猜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撒谎……” 净楠挣脱了小沙弥的手,嘴唇微微一哆嗦,自顾自呢喃起来。 ……她只不过是藏起来了。 只是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狐狸生性最贪玩,最狡猾,她说的什么都是不可信的。 净楠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覆在唇边的僧袍取下后,上面赫赫余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当年在许城旧疾未愈,今日遭受重创再度复发,一身病骨再也回不到从前,又怎能去见佛祖呢。 “圣僧,圣僧!”小沙弥吓了一大跳,“您这是怎么了,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叫人来看您!” 他什么时候见过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佛陀会变成这个样子,等着小沙弥也跑远不见了,他的极乐世界终于只余下他一人了。 掌心里攥着那片黛青色的裙角,净楠捏的指尖泛白,他忽然只想找把火将它给烧掉! 可是不知为何,他又恨不得将这片衣袂一直握在掌心,再也不分开了。 他在心中一直重复着,自己是信徒朝拜的佛陀,怎么可能被一只几百年的狐妖玩弄。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佛陀吐血,典籍中前所未有。 佛陀的血本是世间尊贵清洁之物,下能作药引,上能供奉天地。可这僧袍一旦沾上了凡间的血,便不再干净了,洗不掉的。更何况,这口血竟还是关于红尘情爱的呢。 净楠竭力藏住那片刺目的血迹,只想保存着世间关于少年佛陀的最后一点尊严与骄傲,想着来年还能清白的见到佛祖。 可是他越藏,印记就显得越清晰,在那儿不断地提醒着他发生过什么,他心里又装着什么。 …… “——净楠,你藏不住的。其实在你的心中,已是破戒了。” 忽然间,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云端传来,犹如一记遥远的闷雷,不偏不倚直直劈入了净楠的胸腔中。 净楠惶然抬眸,哑声道:“这是谁的声音。你又是谁。” 却没有人再回答他的话。 “……难道是佛祖?”净楠一愣,倏然嘲讽的微微笑了笑,“不可能的,您不是佛祖,佛祖不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那声音顿了顿,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语气微沉:“孩子,这里是极乐世界,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此言此语,已然分明。 净楠在原处僵了一会儿,本能的想行一记佛礼,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佛祖,难道暗中之人果真是您。” 他咽下了喉中的污血,淡淡垂下眸,轻声道:“您觉得,是不是对佛门之人而言,心中破戒便是罪无可赦,万劫不复。背叛佛门,就算是佛陀也渡不了他,理应下十八层地狱,去尝尽业火之苦。” 那声音回答:“并非如此。” 净楠倏然抬眸,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难道您以为众生平等,即使是佛门中人,亦能有一尝世间情爱的权力么。” 声音顿了顿,道:“孩子,在传说中,即使是释迦牟尼在顿悟前,也曾与一雪妖相伴相知,你说呢。” 净楠一时没有理解,就算传说是真,他又有什么资格与如来佛祖相提并论呢。 “净楠,”沉默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世间的情爱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青狐虽生性顽劣,却敢作敢当,敢爱敢恨。你身为佛陀,动了凡心也不算是大罪过,但上期满佛祖,下欺瞒自己,这就算是 分卷阅读165 大不敬了。” “——释迦牟尼佛当年后悔逼死了雪妖,所以才在座下留了九尾狐的性命,只因九尾狐与雪妖无非是一类人罢了。” “这是他的忏悔,佛爱众生,妖也是众生之一。即使是妖,也不应平白无故的被辜负。你有负于她,但妖从未亏欠过凡人。这是你造下的孽缘,也便是你始终尚未开悟的缘由。” 净楠眸色微动,那声音继续:“——其实,佛门禁的欲,而非是爱。佛陀之所以存于世间,本就是为了大爱世人。” 净楠顿了顿,眼睫完全覆了下去,在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投下一大片优美的阴影。 过了许久,他忽然撩起僧袍,对着浩渺天际行了一个大礼,“佛祖,弟子明白了。” 他向下俯首,终轻声道:“弟子从前所为皆有愧佛门,还请……佛祖将弟子的名号剔除出佛门,好让弟子重回红尘,去赎下从前的罪过,洗净前尘的污名。” 见净楠如此忏悔,那声音逐渐变得有些欣慰,“不必,不过你也不必一直呆在此处,你凡心未了,并非是属于极乐世界的人。” “此番遭此情劫,你身体极度虚弱,按命数,本该身死的,但因青狐离开前将你功德簿记满,救了你的性命。所以功过相抵,你不必提前进入轮回,去凡间安度余年吧。” “……安度余年?”净楠抬眸,不由一怔。 无尽的时间,俯瞰众生,佛祖指的赎罪,难道便是无尽孤独。 然而接着,声音也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这个极乐世界,对凡人而言,仍旧是歌舞升平,一片安宁,人人向往之地。 净楠离开后,就再也不曾回过极乐世界。也许他能在那个地方再见到真真假假的青狐,但他也不必留恋这样一个幻影了。 他这一生,应当只看见过她身着嫁衣。 其实直到离开这个世界,oo7的心里面还是懵懵的,极乐世界中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和宿主有关。就像是当年在女儿城她给圣僧造的梦一样,毕竟真正的佛祖怎么可能对弟子说出这样的话呢。 苏菀看出了它的好奇,温柔的笑了起来,【得到圣僧的凡心其实很容易,攻心容易,让他彻底放下从前那些根深蒂固的清规戒律,才是最难的。但如果不是这样,这个任务怎么都不算完成。】 所以……oo7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所以宿主就选择借佛祖的口,告诉净楠“佛门禁的是欲,而非是爱。佛存于世间,本就是为广爱世人”。 这无异于血淋淋打破了净楠从前建立的思维体系,在他的意识中重新树起了一套新的执念。 旁人告诉他,他必定不会相信,可若是这个人是佛祖呢。 恐怕,不管是不是佛经中的真谛,他都会毫无犹豫奉为金玉良言。 …… 自此,据说在西边有一座雪山,还有一片高原,山上则开满了圣洁雪莲。 圣僧素日会向藏区的信徒们传授佛典,或在国寺翻译经书,从来都受到四海八分佛门信徒的推崇。 唯有一件事很是奇怪,他喜欢养狐狸。从青色的,到白色的,但凡是狐狸,哪怕是有些修为的,也向来不拒。 从佛祖座下的九尾狐开始,似乎佛门弟子就有了这样一个习惯,简直对狐狸情有独钟。 但是这狐狸偏偏又是极狡猾之物,成精的狐妖又以媚术闻名,喜好撩拨凡间男子,三界之中任谁听了都得蹙眉头,不知为何佛门却如此垂青狐族。 有人问过他此事,圣僧最开始也不回答,后来只平静的说:“佛爱世人,而众生皆平等,亦包括狐族。更何况……” 他不曾说完。更何况,这狐狸其实还是他活着的希冀,看着它们,就仿佛看到了他还在等的人,这理应是他要赎的罪。 哪怕等上几百年几千年好几个轮回呢,也是不为过的。 可是那只狐狸,哪怕是幻象,都再也没没有现过。 最先冷硬如刀的是佛陀,可到头来,一生放不下的,也是佛陀。 第123章天机阁主vs萝莉 从圣僧的世界离开后,苏菀选择直接前往下个世界。她其实对圣僧并没什么大兴趣,尤其是在历经这个世界后,就看的更通透了。 圣僧的性子确与凡尘间行风月事的男人大有不同,但他太过于无欲无念,甚至都!一个完整拥有三魂六魄的男人。 能攻略这样本心禁欲之人,也许原本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也就是因为他的无欲无求,六根清净,所以才让苏菀彻底没有了期待。 人世间情爱的本质应当是两情相悦,每每见之,便能使人心生欢喜,心向往之。 可圣僧就实在太过极端,若是无情,便是君心似铁,看都不会看一眼。可一有了情,便成执念,哪怕是为之破戒,退出佛门,苦修一生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情爱太炽烈,寻常的女子,又哪儿消受得起呢。 也就是狐妖凭借几百年的修为能禁得住,一般的凡间女子,恐怕早已被这阵势吓走了。 苏菀到底不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妖孽,她只是一个普通人。oo7立马就感受到了宿主的想法,它深表赞同,所以立即就从所有的任务里面选了一个人类的世界换换口味。 ——从魔门的灵物,吸血鬼,到三尾狐妖,都是立于自然法则之上,男女的感情动辄就是好几百年的苦守和执念,别说宿主,就连见多识广的它都快懵逼了。 oo7紧赶慢赶调出资料后,苏菀大致看了看。 下一层世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古代世界,朝廷之外有江湖,江湖之中有传说。 上至宗门家族,下至普派别,各种势力在江湖之中林林总总,交错复杂。 原主的身份是一个姓林的小女孩,名唤林惜瑶,若非是美得惊人的容貌,她与寻常女子简直毫无差别。 惜瑶出身于长宁林氏,林家原本也是势力庞大,位居武林总榜的家族排行乙位。但因为数年前的旧事纠葛,江湖暗中势力涌动。 那一年的江湖乱极,林氏全族皆被灭门,却不知是不是怜惜林家姑娘年纪小,竟放过了惜瑶,于是乎,年幼的林惜瑶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 ——家族的湮灭在这个世界太正常不过,能者居之,这就是江湖。 而剧情的重点并非在此,却在于原主后来的命运。 惜瑶自小便是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成了活脱脱的美人,无数的英雄豪杰都只不过是她的裙下之臣罢了。久而久之,便从市井中传出了“江湖第一美人乃林氏女”的说法。 ——江湖中不乏英雄美酒,更不乏美人风月事,林惜瑶这样几近传说的美人,关乎她的故事实在太多。 她同 分卷阅读166 一般的女子并不相同,容貌虽说柔弱美丽,心肠却冷得像是一块冰。 最引起苏菀注意的,便是她后来呆在了江湖一代宗师黄宗主的身边,偷走了绝顶的武林秘籍“柒罗心经”,练成了当时几乎绝迹于江湖的“柒罗剑”。 各大家族这才回过神来,声称齐齐联合讨伐这妖女,她竟当着叫人闻风丧胆的江湖四大长老之面,眸光盈盈咬唇轻笑:“柒罗经就在我手中,若有本事,诸位长老,来拿便是。” ——活脱脱就是挑衅的姿态! 惜瑶生的太过聪慧,算计了所有长老,并且顺利从他们手中脱身,谁也没能将柒罗心经从惜瑶手中夺回去。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三年后,惜瑶就是凭借这亦正亦邪的柒罗剑法,亲自了结了家族林氏的世仇。 而这个时候,惜瑶还只是少女的年纪。 能算计至此,几乎惊动了整个江湖。 苏菀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林惜瑶也只是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容貌玉雪可爱,但已经开始有了许多彻头彻尾的坏心思。 在oo7的眼里,这个萝莉真的有毒。 苏菀却没有像它这样大惊小怪,再三提醒系统要注重任务,oo7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这样一个吃人的世界,即使年纪小,也不是护身符。还不如学会保护好自己的手段,这也是苏菀喜欢原主的地方。 资料中任务显示,这个世界需要攻略的男主为天机阁主,顾谨卿。 说起来这位天机阁主的身份也大有来头,天机阁素来在江湖暗道之中赫赫有名。见过的人只说这位少年阁主顾氏公子是何等的温润如玉,温柔犹如清风明月。 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外乎此。 可真正了解他的人,当知晓他冷血无情,说一不二的手段。 这偌大的天机阁,本就是建立在无数欺骗和阴谋之上的。 天机阁如今在江湖上大有名声,它从来隐匿在暗处,任谁都查不出它身处何处,做的却都是实打实的买卖。 无论是夺人性命也好,搜集情报也罢。只要是给足了价钱,付足了代价,就算是想要了那皇帝的头颅,天机阁也能一件不差的给你完成。 而在十年前,顾谨卿年少时便被父母遗弃,几乎冻死在了大雪天中。是天机阁老阁主看这个孩子是可塑之才,留了他一命,并将他带回了阁中。阁主亲自庇护,将他放在名下的弟子中教养。 若非天机阁当年赫赫的名声,恐怕那个无家可归的少年早就化作了浩渺江湖中一缕孤魂,连个性命都寻不到。 每每想起那个冬天发生的事情,顾谨卿只觉得觉得骨子里头都是泛着疼。原本在寒凉的秋季,可他却觉得仿佛有一把火就烧在他的身上烤。 原主和顾谨卿本并无什么交集,只是天机阁阁中的秘密太盛,号称通晓天下事,无一人不在它的掌控中。这也是原主要接近顾谨卿的缘由,若是能将整个天机阁都纳入自己囊中,复仇的事情,将会简单许多。 ——如此看来,原主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一步一步,计划何其缜密。 天机阁掌控着江湖,而小姑娘则要掌手握天机阁。 今日在oo7看来,他们二人简直就是棋逢对手,狭路相逢。 苏菀穿过来的时间,正值极冷的深秋之季,这时林惜瑶才失了父母家族。小姑娘只穿着红色斗篷,整个人都十分安静,还未完全脱去少女稚气,却已然美得惊人。 但苏菀并没在这个小萝莉眼中看到彻骨的悲痛,反倒只有骨子里透出的冰冷。 彼时,天空乌云密布,大雨连着北风接踵而至,天机阁的马车正从府邸缓缓驶出。 顾谨卿已换上厚重的大氅,却还是觉得极冷。少时的病体入骨,一时根本不可根治。 他望着被狂风掀起的车帘,轻轻蹙了蹙眉。 车外的随从看了看天色,不由面露忧色,跳下马来,道:“阁主,今日日头不好,您的身体……” 顾谨卿沉默了片刻,温声道:“无事,该做的事情,总得做。” “咳咳……”然而紧接着,他便拿起帕子堵住了自己的嘴,下一刻,刺目的鲜血的颜色在帕子上缓缓的晕染开。 顾谨卿的指尖不由攥紧帕子,合上眼帘,神色有些触动。 ……大抵谁都不会想到,这大名鼎鼎,能叫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天机阁,竟会有一个一身病骨的阁主。 车外头的人听到了咳嗽声,似踌躇了一会儿,方压低声音道:“阁主,如今又是秋日了,阁主要保重身体才是。” 顾谨卿的眼睫只轻轻颤了颤,淡淡道:“嗯,记得,我染疾的事情不要外传。” “……是。” 言毕,他才不着痕迹将帕子丢入了身侧的炭盆,吞吐的火舌很快将它舔舐得一个角都不剩。 “此去明月宗,属下都已查清,他们并无二心,阁主请放心。”那人禀报的声音恭谨而小心。 “嗯。”顾谨卿抿了抿唇,静静的合上眼帘,温和的道:“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车夫得了令,继续向前驶去。 雨哗哗的从马车的沿上落下,仿佛永远不是个头。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车却停了下来。马儿也发出了阵阵嘶鸣,因前面被一个身着红色斗篷的小姑娘给挡住了去路。 她只身站在雨中,露出一道模糊的背影,已能看得出只是个十二岁出头的稚气女孩。 车夫被雨水淋得心中烦躁,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加重了些:“哪儿来的小姑娘,可知这马车上坐的是谁!还不快到一边去,让开一条道来!” 小姑娘没有回过头来,指尖只慢慢的整理着红色的帽檐,盈盈道:“咦……大伯,原来这条路什么时候被你们承包了,我竟不知道,若真的是这样,我就在此给你们赔不是了。” ——女孩言语间虽仍有孩子气,说出的话却极是挑衅。 “你!”车夫登时火便上来了,这个死丫头,简直就是找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丫头,你若再不滚开,当心我用马鞭抽死你!” 在天机阁这种吃人的地方呆的太久,任谁都是浑身戾气,苏菀顿时觉得。 “阿奴,回来。” 马车内,男子温和的声音徐徐传出,打断了车夫的话,“想必只是普通百姓罢了,给她些赏钱,送她回家吧。” “阁主!可……”那车夫还欲出声争辩,他们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拴着鼻子走呢。 可他一想到近日顾阁主的性情,浑身打了一个颤,脸立即变白几分,生生将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小丫头,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他憋住气道。 “……我家?” 分卷阅读167 小女孩这才转过了身来,踮起脚尖,好奇的打量着这驾马车,还有马车上的人。 忽然,她眨了眨眼,径直开口道:“哥哥!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能跟着你回家吗。” “你……”车夫的眼睛顿时瞪得抡圆。 却只在片刻的沉寂后,车帘被缓缓挑起,那双手十指修长,而又骨节分明。慢慢的,车帘后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来。 “……哦,跟我回家?” 他的唇角仍衔着淡笑,墨玉般的眸子里浸透着几许温柔,看上去不过是最温润不过的世家公子。 家这个东西,便是他自己,也是没有的。 第124章天机阁主vs萝莉 下人忙接过阁主手中的车帘撩起来,顾谨卿的目光在小姑娘身上停留片刻,薄唇抿了一下,才将目光收回,温和的道:“小姑娘,你的家人呢,他们现在在哪。” 隔着哗哗的雨帘,惜瑶不自在的踮了踮脚,轻声说:“他们……都不见了呀。” 顾谨卿微微一顿,长睫轻轻垂下,似乎在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些东西,沉默许久,才轻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惜瑶,是我娘亲给我取的!惜取的惜,瑶台的瑶。” 顾谨卿沉默片刻,对上那双漂亮精致得过分的少女瞳孔:“惜瑶,你听说过天机阁么。” 惜瑶怔了一下,有些好奇道:“咦,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哥哥的家吗?” 顾谨卿微微笑了一下,颔了颔首。他微笑起来只会叫人觉得温柔,即使隔着暴雨,在素色雪白的大氅的衬托下,仍能看到他连下颌的弧度都是精致的,好看的面容几乎能让所有少女的呼吸都屏住。 惜瑶下意识捏紧了裙裾,“哥哥!” 顾谨卿看出了小姑娘的想法,看了看身边的随从,淡声道:“让她跟着我们回去吧。” “阁主!” 随从却几乎本能的出声阻止,天机阁向来组织严密,散布于江湖各个角落,从来都是去无影来无踪,要不小心知道天机阁的行踪都有可能被灭口,阁主却竟然将这样大的秘密告知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然而阁主却一丝未理会他,已向身边的仆从示意,将小姑娘抱上马车来。 就算是这样,苏菀看了看好感度,目前却还是雷打不动的o点,一点波动的迹象都没有。 小姑娘原本是稚气的少女模样,又骤然失了父母氏族的庇护流落江湖,便是身为女子见之也会心生怜惜,而顾谨卿却连丝毫的怜惜都无。若换做是旁人,苏婉笃定,见着这么一个纯良无害的小萝莉张着嘴叫自己“哥哥”,心头总该是会软一些。 可见表面这般温润的一位公子,心里的温度却冷得像是一块冰。 马车内很宽敞,装潢器具也无一不是最精致的,桌案上的九鼎铜炉内点着香,香烟袅袅,给潮湿阴冷的空气添了些温暖。 顾谨卿在惜瑶上车时伸手接了一下,触碰到了她的脉息,也就顺势探了探她的虚实。 ——这个小姑娘没有半分武功的,绝不会给天机阁造成半分威胁,但能看出她资质却很好,这是天生的。未习过武资质却能如此上佳,则必定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孩子,身世不凡,也许是江湖武林世家流落在外的遗孤也未可知。 所有的探知不过电光火石间,顾谨卿唇角仍始终携着叫人心动的温柔笑意。他沏了一壶热茶,递给了惜瑶,“外面冷,来,先喝些茶暖胃吧。” 惜瑶眼前瞬间一亮,解下了斗篷,抱着茶就要咕噜喝起来,却被烫的倒吸凉气,雪白的小脸红了大半,眸间仿佛盛着水光。 顾谨卿一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徐徐道:“进入天机阁以后,做事便不可这么急了。” 话虽如此,但仅凭这一个小动作,顾谨卿已能断定小姑娘绝非经过专门训练而接近天机阁,她的所有举动都浑然天成,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惜瑶重重点了点头,而顾谨卿话未说完,自己却先抵唇轻咳起来。俊秀的眉一时蹙起,看上去夹杂着些隐忍的痛苦。 见到小姑娘四处打探,顾谨卿用大氅掩住了桌案上的什么东西,动作微微有些疾。 ——那张顾谨卿不愿叫旁人见到的东西,苏菀看的清清楚楚,正是顾公子素日所用的药方。 一身病骨多年,虽天机阁的势力越来越强,但他的病体却丝毫未好转,甚至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苏菀甚至会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缠绵病榻的世家公子。 “哥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是回家吗?” 顾谨卿摇了摇头,淡淡道:“明月宗。” 明月宗的根基地处城外三十里的明月山,山间素来云烟袅袅,分不清其中布局。除却一两个守门的弟子,根本看不出这儿藏着武林一代大宗。 ——但是对原主惜瑶来说却太过熟悉了,因为这个明月宗,就是她呆了五年的地方。 就在五年后,她偷走了明月宗宗主的绮罗经,练成了一代绝迹江湖的宗法,同年,便成为江湖中众矢之的。 明月宗的人听闻天机阁主亲自驾到,宗内的弟子早已奉尊师之命远远的到此迎接。 江湖中两个独立的门派见面,为了不引人耳目,本应是该避嫌的,然而顾谨卿却让马车光明正大从正山门入。天机阁行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但顾家公子每每在江湖人中出现,却总是光明磊落,宛如明月清风。 他平静的坐在廊檐下,雨仍旧哗啦啦的下着。 见周围的人都退下了,顾谨卿身边的随从才敢上前,压低了声音,“阁主身子不好,明月宗的生意根本不需阁主亲自出面,属下不懂,阁主此番为何这么给他们面子。” “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我想要。”顾谨卿轻声答道,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他不曾抬眸,语意更是极为平淡。 “那……他们的代价是什么?!”随从不由的声音一哽。 顾谨卿苍白的唇抿了抿,却不再多言了。 这些年,兰陵城中,江湖两大家族金氏与蓝氏愈走愈紧,两大家族联手,几番为难明月宗。若真的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不过几年,明月宗就再也没有立足地了。 明月宗的人倒是聪明,立即便想到了这个无利不往,无所不能的天机阁。 ——明月宗主承诺,但凡能挑拨兰陵家族金氏与蓝氏,让他们互相撕咬,便将绮罗经的秘密亲口奉给天机。 若绮罗经只是一部普通的秘籍经法,那天机阁得到就实在太过容易,他们想偷的东西,根本无人可阻止。 但有所不同的是,这绮罗经必定要历经特殊的步骤,才能修炼成功,所 分卷阅读168 以只得到经法一部只是犹如废纸一张。而这个秘密,只有明月宗主一人知晓,数代下来口耳相传。 顾谨卿之所以想要这绮罗经,在传说中,绮罗经中藏有治病的法子。更重要的是,绮罗经足以威震江湖,若真是拿到了,天机阁才算真正的举世无双。 若必定要在二者之间选一个,他也自当选择发扬天机阁。 如此,老阁主的心愿便能得了,纵使他拿终日病骨来换,又如何呢。 顾谨卿指尖攥紧杯盏,静默的阖上了眼帘,强压住了喉中的腥甜。 随即,顾谨卿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道:“今日那个丫头的身份,按照往例,去查查吧。” 随从眉心一跳,“那阁主将她带回,是为了……” 顾谨卿在杯盏中换了些茶水,将杯盏送至唇畔,轻声道:“你没听说明月宗的这桩单子么,他们要的,是兰陵城的蓝氏与金氏这两大家族互相撕咬。而这个丫头,就是我见过的,能挑起江湖中家族纷争,最好的人选。” “原来阁主的意思是,将这丫头培养成……!” 随从跟随阁主多年,顿时便已反应过来。 “……嗯。”顾谨卿垂下眸去,神色淡淡。 江湖中总是不乏美人与美酒的,所以风月□□非但没有见不得人,反倒叫人津津乐道。 ——对于他们而言,拥有美人与武功秘籍一样,都是能成为传说的所在,身份地位的象征。 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oo7一直监视着攻略目标,所以这句话分毫不差落入了系统的耳中。 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顾谨卿答应将惜瑶带回天机阁,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恻隐之心,目的而是为了将小惜瑶培养成天机阁的新棋子,彻底为天机阁所用! 系统急,苏菀却不急。 【不错,他是谁,天机阁主顾谨卿。在这个世界,就是超脱于武林高手榜的存在。 若是真的为了一个小女孩破了例,那才是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凡是他首肯能入天机阁的人,就肯定是对天机阁有些用处的。】 oo7还是很愕然,但一想到这样的男主最终会打脸,对这个小萝莉心心念念,居然又莫名兴奋起来! 小姑娘从暗处跑出来,迎上那双空灵澄澈的眸子,顾谨卿随即放下茶盏,温柔的笑了起来,“惜瑶,你觉得这儿怎么样,好玩么。” 惜瑶摇了摇头,握紧拳头道:“不好玩,哥哥!他们都让我现在不要来打扰你,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顾谨卿眸色微动,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个小姑娘才找到依靠,似乎还没有安全感啊。 第125章天机阁主vs萝莉 从明月宗回来后,小姑娘便是一路无言,顾谨卿也没有多加过问。 不过一日的光景,马车便已回到了天机阁。天机阁地处淮山险峻之地,四处皆是雾气迷蒙,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能将人的视线全部阻隔,但是苏菀仍一眼就见到了天机阁的标志。 是一柄剑,深深扎在了泥土中。 可苏菀记得,顾谨卿阁主常年一身病骨,是提不起剑的。 但除此之外,天机阁附近再无它物,甚至都无一提字。 天机阁中弟子见到顾谨卿后没有停留行礼,但众弟子的神情皆是毕恭毕敬。 首徒傅景逸见阁主回来,立即上前欠首一礼,“阁主回来了。” 顾谨卿微微颔首,看了看身边的小姑娘跟,淡淡道:“这个孩子,先留在天机阁,你下去准备下吧。” “这……是。”傅景逸却微微一愣,这么些年天机阁的弟子都是秘密招选,外人一概不知,阁主可从未亲自带过什么小姑娘回来,难道这个小姑娘来头不小。 “阁主,请问明月宗的事情解决了吗。” 顾谨卿沉默了一会儿,垂眸,轻声道:“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景逸,你不用过问了。” 蓝氏与金氏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恐怕要等着三年后林惜瑶及笄礼成,才会有结果。 “是。”傅景逸肃然恢复了恭谨。 天机阁中仍有许多女弟子,其中有一位颇为有名的弟子,名唤“羽无双”,是顾谨卿专门指定照顾林惜瑶的。 羽无双接到了阁主的指令狗,见到了小姑娘,神情随即变得有些复杂。 阁主让林惜瑶随她住,阁主的心思,她已然再清楚不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能走进他心里,他偶尔的垂青,也是为了日后的利用。这么大个江湖,唯有棋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姐姐,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对着她笑,打断了羽无双的神思。 羽无双回过神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勉力笑了笑,语意温柔:“惜瑶,我算是你师姐,叫羽无双。你以后……就跟着我住吧。” “好!”惜瑶眼前一亮。 就因为这张出众的脸,羽无双几乎能看到惜瑶日后的命运。她微微垂眸,掩下了眼底的一抹暗色。 才入天机阁的几日,羽无双并没有急着教她那些东西。在她的身世查清以前,并没人敢将她真正当做天机阁的弟子。 在下午的时候,顾谨卿一般会查看各大家族中眼线发回的消息。外面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门前,下头的人叩了叩门,小心翼翼的道:“阁主,这位林小姑的身世已查清了,需要给您过目么。” 顾谨卿略略抬了抬眸,“嗯,进来吧。” 室内泛着浓重的药味,那人进来后,径直恭谨的将封册呈上,继而垂下头去,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言。就连室内再普通不过的香气,都都泛着中药的涩味。 顾谨卿执起封册,淡淡的问:“怎么了。” 那人喉中一噎,思量了一下陈词,才低声道:“阁主……根据时间,您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应当是……长宁林氏的直系嫡女。” 那人最后这几个字说的极轻,顾谨卿瞳孔却微微收缩。 ——那就很容易解释了,据说长宁林氏有一位养在闺中的小姑娘,从不轻易见人,连姓甚名谁都隐藏得密不透风,江湖中人从不知晓。 也正因为如此,在几日前发生的那桩灭门之案中,那些人放过了这个小丫头,留下了她的性命。 顾谨卿轻轻合上眼,长睫微垂,眼底的情绪浓得看不分明。 “阁主,您……您还想将她培养成我们的棋子么,可若是这样一来,金陵城中的蓝氏与金氏也许都是林家的世仇。让她留在天机阁,或许也是个麻烦。” “哒”的一声,顾谨卿放下册子,指尖放在桌案上的棋子上,轻轻摩挲着。 ——既然是棋子,就应当发挥她最大的用处,谁都一样。 “惜瑶自己,知晓杀她 分卷阅读169 父母的人是谁么。”他淡淡问。 随从答:“据属下调查,应当是不知的。林氏被灭时,姑娘并不在府上,否则杀人灭口,他们也必定不会放过林姑娘。” 顾谨卿微微一笑,语气微低,“既然如此,为何不留下她呢。就因为惜瑶的身世,更容易让金氏与蓝氏他们狗咬狗,不是么。” 他敢断定,以小姑娘的容貌,还有林氏的血脉,不出三年,则必定又是江湖上的又一个焦点。 与此同时,还能削弱金,蓝这两大家族的势力,加之明月宗奉上的绮罗经的秘密。那个时候,天机阁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举世无双。 随从随即颔首:“属下明白了。” “咳咳……”喉中再度泛起腥甜,顾谨卿隐忍的蹙了蹙眉,攥着棋子的指尖隐隐泛白。 “阁主!”随从忧心忡忡道。 顾谨卿端起药碗,摆了摆手,“无事,先退下吧。” 待到那人离开时,顾谨卿倏然又叫住了他,“等等,告诉羽无双,教惜瑶的那些东西,应当开始了。” “是!” 羽无双接到了顾谨卿的指令,她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阁主已下定决心将小姑娘送给两大家族,但这个计划,又要彻底瞒着惜瑶,才能让她死心塌地为天机阁效忠。 ——但无论是什么人,进了天机阁的门,知晓了天机阁的秘密,都要生生世世为天机阁服务了。 羽无双最先给她讲的,则是天机阁内众人之间相互联系的独门暗术。 小姑娘认真听着,却又好奇的眨了眨眼,“姐姐,为什么要让我学这些呢。我还以为……我是该学功夫的。就像景逸师兄那样!” 看着小姑娘眼睛里茫然的神色,羽无双不由心头一软,柔声道:“傻丫头,这是所有弟子进来都会学的。至于功夫……你如今还小,等着你长大些了,阁主自然会吩咐的。” 小姑娘一怔,而又重重点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 话虽如此,但苏菀的注意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她一直记得原主入天机阁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天机阁中更多的情报,特别是关于那两大家族的,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这样,才能将林家的世仇一网打尽。 林氏家族被灭,这么大件事,惊动整个江湖,天机阁必定是一清二楚。当年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案卷,都藏在天机阁尘封的书卷中,没有什么能逃过天机阁的眼睛。 苏菀立即让oo7定位一下关于家族林氏的记录在哪。 很快系统就发回消息,【天机阁东南的藏书阁,但在这个世界设定为禁地,宿主确定要去吗。】 自然是要去的,苏菀想。 当日夜里,林惜瑶便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出乎意料的是,据oo7检测,这儿并无专人看守,甚至连暗器都无。 月色迷蒙,苏菀一步步靠近了正门。 “是谁在那儿?”是傅景逸的声音,随之传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oo7睁大了眼,【宿主,有人在往这边来了!】 但苏菀却并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她随手拿起了藏书阁旁边的一把剑。 可原主从未习武,所以连如何举剑都不知道。 藏书阁内的窸窸窣窣声已引起了守门弟子的注意,当他们运轻功赶来时,看见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把剑,茫然的看着他们,似乎不知自己触犯了规诫。 “惜瑶,你这是在做什么!”羽无双跑到她的身前,睁大了眼,语气加重了些,傅景逸就跟在她的身后。 她一把夺过了小姑娘手中的剑,语气严厉:“你怎能不经过我的允许到这儿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而且,这剑术,根本不是你该学的东西!” 阁主对惜瑶的定位是什么,她心里清楚的很,天机阁中各司其职,对于林惜瑶这种棋子,不该碰的东西是绝不能碰的。 “砰”的一声,羽无双霍然将剑丢在地上。 景逸蹙眉,语气微沉:“无双,别说了,阁主已知晓这边的动静,正在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一抹泛着微光的灯笼出现。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顾谨卿的身影已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一身素白大氅,如玉的面容上丝毫表情也看不出。 羽无双忙低头行礼,连呼吸几乎都屏住了,轻声道:“……阁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从地上拾起那柄剑,是才从小姑娘手中夺过来的。 顾谨卿淡淡扫过剑身,目光最终落到惜瑶身上,“惜瑶,你为什么在这儿。” 惜瑶睁大了眼,懵懂的看着顾谨卿。少女的眸子是最澄澈空灵的,就像是天上的星辰,尤其是在月色中。 她攥紧了拳头,迟疑了一会儿,说:“阁主,我路过这儿的时候,看见这里有一把剑。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学会了剑术,这样就能保护好自己了!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能保护好无双姐姐,还有阁主!” “惜瑶,不得无礼。”羽无双疾声道。 顾谨卿静静望着小姑娘,望了许久,才微微笑了笑,道:“……保护自己?惜瑶,难道你觉得,无双姐姐保护不了你,整个天机阁都保护不了你,还要自己亲自学功夫么。” 惜瑶想了会儿,坚定的说:“阁主,可我不可能在姐姐身边待一辈子,如果日后要我离开了天机阁,那我就什么都不会了。” 顾谨卿的神情变了变,唇抿了抿,耐心的道:“惜瑶,你还小,不懂得习武伤身。” 惜瑶安静了一会儿,语气软软的,“……可是阁主,我不可能一直留在天机阁呀。将来等我长大了,也一定要出去,像师兄师姐那样为天机阁做事!” 顾谨卿静静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惜瑶,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情。” 傅景逸脸色猛然一变,欠首一礼:“阁主,这不可能。” “景逸,我没有问你。”顾谨卿淡淡道,傅景逸这才噤了声,变得却颇有些不安。 小姑娘想了会儿,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没有,只是……我爹娘没有了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只要是对我好的,救过我的,那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保护好他们!” 顿时,气氛沉默了很久,顾谨卿不发声,谁都不敢多说话。 顾谨卿转过身去,只抿了抿唇,轻声道:“……惜瑶,你要明白,到了天机阁,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小姑娘若有所思的攥着裙摆,眼眶红了,却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爹娘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很想很想他们……” 顾谨卿侧过目,看着小姑娘与林家家主有几分肖像的脸庞,终于轻轻的道:“……我也想。” “嗯?”惜瑶擦了擦眼,故作狐疑的抬起头 分卷阅读170 来,看着顾谨卿,“那阁主的父母呢,他们在哪儿?” 顾谨卿没有再回答她,就在众人大气不敢喘时,系统察觉到顾谨卿万年不动的好感度有了一点点波动,波波折折的,最终停在了1o点的位置! 它惊讶得几乎都快惊呼出声。 苏菀看了看数据,这才放下心来,【其实……我觉得也不奇怪。你看啊,林惜瑶和顾谨卿是有共通之处的。他们都是少年没有了父母,又都被天机阁收留,利用。顾谨卿今天对林惜瑶所做的,就是当年老阁主对顾谨卿做的。林惜瑶是顾谨卿的棋子,顾谨卿也不过是老阁主的一枚棋罢了。】 【所以啊——】苏菀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就算是再冷硬如冰,无情无义的人,看到小姑娘反复提起与自己相似的身世,也会产生同理心的。而这点同理心,就是好感度的基础。】 想到这儿,苏菀忽然对这个活在传说中的顾谨卿有了一丝怜悯。 就算是他高高在上,手握着整个江湖的秘密又如何呢。他这一辈子,早就与天机阁栓定了,一生都逃不开,到最后,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知是谁。 顾谨卿望向了羽无双与傅景逸,“你们先回去吧,惜瑶接近藏书阁的事情不能告诉旁人,明白了么。” 二人面面相觑,最终无声的退下。 顾谨卿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将剑身送回剑鞘,温声道:“惜瑶,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么,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他一些,对这个故事表现出了莫名的兴趣。 第126章天机阁主vs萝莉 顾谨卿的语气变得很轻,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 “惜瑶,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原本我爹是有名的郎中,从小便教我医术,可是真正到自己身上了,却是医不自医,求遍了十里八乡,都毫无用处。” 林惜瑶不由睁大了眼,小声问:“那哥哥,你……你怎么办。” 顾谨卿捏紧了十指,捏得关节都生疼,才淡淡道:“我爹也无法,这时他认识了一位神医,那人看了我后说,我的病随时会要了我的命,甚至还会传染给家中的兄妹,必须尽早将我送走才行。” 苏菀已经觉得有些不对,这似乎和oo7的资料有出入。 “所以,你……” 顾谨卿眼睫颤了颤,垂首:“所以,在叔伯的威逼下,我爹将我送出了家门。那天风雪渐盛,走几步都有冻死的人,我快死了的时候,是天机阁的6阁主救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道:“6阁主救我,是因仁慈。而我能在这儿留下来,则是看我资质尚可,阁主说的是,有足智多谋之才,天机阁需要这样的弟子,即使是身体染疾也可破例。” 苏菀没有打断他,她已经能猜到顾谨卿同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为给自己暗示一些东西。 ——他与她有相似的命运,所以她也应当听他的话,成为他想要她成为的那种人。 “但是6阁主临终前,提起一事,无论势力多广,天机阁的阁主只能有一位。所以,最终要在我与他座下的其余二位师兄中挑选。而考验则是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胜者便是下一任阁主,至于败者……” “败者……”他的呼吸几乎都屏住了,林惜瑶小声问:“哥哥!败者……会怎么样?” “……死。”顾谨卿的话说的很轻,甚至很温柔,但在苏菀听来,却一字比一字残忍。 “因为天机阁的机密全会出现在考验中,而这些机密,只能阁主一人知晓。所以,最终只能留下一个人,而那个人便是我。” 他转身,看着小姑娘,一字一句的说道:“惜瑶,一旦进来了,就要成为最适合天机阁的人。你若后悔了,我现在就可以送你走。” “不!”短短的一怔后,即使嘴唇涨的青紫,惜瑶仍摇了摇头,“不管这儿是什么样子,既然哥哥能坚持下来,那我也能!” 顾谨卿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这么小的年纪,惜瑶已算得一个美人胚子。听闻,在当年,林家夫人的美名也传遍了整个江湖。可这样的容貌,和她的心智,是显然不符的。 “哥哥,那你还……想你的爹娘吗。”惜瑶抬头问。 顾谨卿挪开视线,轻轻颔首,道:“嗯,父母生育之恩,老阁主教养之情,无一能报。” “所以……”顾谨卿温柔的看了看小姑娘,道:“无论天机阁的规则是什么,我都不会有怨尤,若不是6阁主,我早已冻死在雪中了。” 苏菀微微有些讶然。 ——按照顾谨卿的话来说,oo7数据库中的资料一直有误。按他方才所说,顾谨卿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而且清楚的记得自己被抛弃的经历! 所以,难怪顾谨卿这些年来的手段如此冷酷无情,他在才进入天机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个怎样的地方。 顾谨卿说这些的时候,只身立在藏书阁前面的风里,瞳孔中的颜色淡的像是夜间的月色,丝毫波动都没有。 似乎……这些事情与他毫不相关,整个故事都已尘封在了从前的岁月里。 惜瑶站在那儿怔了一下,漂亮精致的小脸都隐隐泛白了,却还是在强装镇定。 “惜瑶,你怕么。”顾谨卿温声道。 年纪这么小的姑娘,哪儿有不害怕的呢。顾谨卿看得出,惜瑶这是在把自己的恐惧伪装起来,努力成为他口中所说的,最适合天际阁的弟子。 ——小姑娘这是在怕他将她赶走啊。 惜瑶低头站在那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措辞,最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攥住了顾谨卿的衣袍,“我不怕,哥哥你原来都不怕,那惜瑶也不怕……阁主,这些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想了,好不好。” 顾谨卿抵住唇,轻咳了几声,才淡声道:“嗯,好。” 他看了看渐冷的夜色,道:“惜瑶,现在故事说完了,你该回去了。学剑的事情,可以去请教无双师姐。但至于藏书阁这个地方,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惜瑶忽然上前一步叫住了他,“阁主!” 顾谨卿微微一顿,止住脚步。惜瑶咬了咬唇,终于仰头道:“哥哥!我想进藏书阁,看一个东西!你……你能答应我吗。” 顾谨卿没有回头,oo7却瞪大了眼,它简直差点给宿主跪了,【宿主,你怎么这么快就承认了你是来偷书的??】 要知道,顾谨卿是什么性情,她这么光明正大的要书,又怎么可能有进去的可能! 顾谨卿却没什么波动,“看什么。” 苏菀来不及和oo7解释,径直对他道:“阁主,我……我想看看我 分卷阅读171 爹娘的事情,我听爹娘说过,天机阁里面什么都有,所以才……” 顾谨卿转过身来,静静看着小姑娘,“惜瑶,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小姑娘吓了一跳,似是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哥哥,我……我是昨日,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呀。我……” 沉默片刻后,顾谨卿眼眸温和的弯了弯,“好,我答应你。” 他道:“去你无双师姐那儿,只要好好学完了她教的东西,一月后,你就能进藏书阁去。” 小姑娘眼前骤然一亮,眨了眨眼,“哥哥!这是真的吗。” 顾谨卿轻轻“嗯”了一声,“记得,要认真学。”他顿了顿,复又温柔开口:“惜瑶,等你进去了,就知道,藏书阁里面,会有日后你要找的东西的。” 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什么郑重的承诺。 oo7简直就不明白了,宿主为什么会这么兴奋!要知道,看顾谨卿这个架势,明显是还把林惜瑶坚定的当成天机阁的一枚棋子啊。 好感度还是这么低,难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么! 等阁主走远了,苏菀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这才和惊魂不定的oo7解释起来。 要知道顾谨卿是谁,他位居高位,手中握着江湖上所有的秘密,又已经知道了林惜瑶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看不出小姑娘今夜潜入藏书阁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练剑,而是为了盗取关于林氏被灭门的宗卷。 只有林惜瑶今日将这个目的告诉了他,才能掩盖住更大的秘密。 只有这样,顾谨卿才能相信林惜瑶只是个才失了父母,急欲知晓真相,所以才慌不择路的小姑娘。 小姑娘急于知道当年关于家族的旧事可以理解,但若是她一早接近自己,是为了将来有一日能利用天机阁,那可就是大的祸患了。 如果天机阁控制不了的人,哪怕是个小姑娘,那留下又有什么用呢。 林惜瑶擅闯禁地藏书阁,被阁主当场撞见却不曾严惩。此事次日就传遍天机阁,就连羽无双听闻都有些不可置信。惜瑶得阁主另眼的事当即传开了。 面对同门弟子生起的淡淡敌意,苏菀却很是不以为意。其中有一个叫魏婉宁的,听闻一直呆在天机阁,在小辈中算出色的,也算是资历老的。 因她来探虚实的次数太多,已被苏菀给记住了,但她懒得理会。 苏菀只让系统监视顾谨卿的动向,如果出了变动,立即和她说。 次日午时,oo7回报,【就是现在!顾谨卿发病了,呆在内室,而且不许任何人入内。】 苏菀想了会儿,放下笔墨,随手执起一本书,决定现在就去顾谨卿那儿。 oo7以为宿主疯了,但一想到之前她就喜欢撞枪口上,也就生生把质疑咽了下去不再说什么了。 还未接近内室,便已经闻得其中的药味扑面而来,顾谨卿贴身的几个随从守在门外,无不是面露忧色。 见到了小姑娘,有人立即出面阻拦,“小姑娘,你是何弟子,阁主住处也敢擅闯?!” “诶诶诶,你先别,就可以来这儿找他。我现在就想进去,请问不可以吗?” 随从神情复杂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站出来做主,“既然阁主亲口说过,那自然无妨。可林姑娘,只是现在阁主……可能不方便见人。” “阁主怎么了?”小姑娘懵然问道。 “哎,放他进去吧,”另一人不耐的打断了他的话,“冒犯了阁主,自然有她好果子吃。可若是不放,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随从们不再说话,让出一条道来。 惜瑶提起裙裾,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一道光漏进去,只见顾谨卿长发披肩,正背对着门,整个身子都在抑制不住微微发抖。 她走进几步,看见细密的薄汗从白皙俊秀的脸庞一层层浸出,眼底全是隐忍之色。 似乎对这一幕很惊讶,又极度忧心,小惜瑶唇迟疑的动了动,说:“……阁主,你怎么了?” 顾谨卿抬了抬眸,微蹙眉头,“谁。” “是我,我是惜瑶!” 小姑娘匆忙丢下书,上前抱住了顾谨卿,她这才发现顾谨卿的身体很冷,不知是药性还是体疾。 出于本能,她的小手攥固得更紧了,希望将自己的温度传给顾谨卿的身体! 早已被药性伤得意识模糊,顾谨卿却浑身一颤,本能的重重推开她,“让开!” “阁主,是我啊……” 小姑娘顿时脸色发烫,不知所错的站在一边,小脸慢慢的晕染上一层绯红。 “哥哥,你既然生病了,为什么不好好吃药,还要发脾气呢。”小女孩半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背。 落入顾谨卿眼帘,他忽然又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轮廓太过模糊,又有些熟悉。不由咬紧牙关,语气软下来,“……是惜瑶么,你先回去。” 惜瑶摇了摇头,一张小脸很是坚定:“哥哥,我原本是来找你的!可没想到你病的这么重,我想留下来照顾你,可以吗。” 顾谨卿轻轻松了口气,但脸色隐隐泛白,他有些艰难,一字一句的道:“……惜瑶,那你先去将案上的黄帝内经给我,好吗。” 惜瑶连忙起身,“好,哥哥你先等我!” 然而正在此时,窗外却有一道女声盈盈响起了,“……阁主,弟子求见。” 顾谨卿意识尤为模糊,没有回答,她却径直走了进来,一见惜瑶便挑了挑眉,“师妹,你为何会在这儿。在天机阁中,师兄妹都知晓尊上。你又怎敢擅闯阁主内室呢?” 苏菀却心下一动,这不正是上午来走动的师姐魏婉宁,看来算好了时辰,又是来寻麻烦的。 苏菀认得,顾谨卿却记不得了。听见咄咄逼人的声音,顾谨卿只觉得心头更冷,蹙紧了眉头,沉声开口:“外头又是什么人,还不快出去!” 第127章天机阁主vs萝莉 魏婉宁下意识看向了阁主,只见顾谨卿脸色惨白,又联想到阁中流传的那些关于他一身病骨的传闻,她不由连脸都白了几寸。 她虽在小辈中地位高,但也并非是阁主的直系弟子,而是天机阁中南北堂为阁主培养的线人,师从南北堂堂主,所以与顾谨卿分毫不熟。天机阁主向来只用人,不收徒,这是祖辈流传下的规矩。 这一次她敢 分卷阅读172 进入阁主内室,只是素来听闻顾阁主性情温和,公子如玉,却不想撞上了他愠怒的时候。 此时间,魏婉宁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凉的,解释的话都在心中犹犹豫豫说不出口:“阁主,弟子知错,弟子只是来……” 顾谨卿淡淡挪开视线,这个魏婉宁的名字,顾谨卿却是听说过的。 听下头人说,这小姑娘从前完成任务极为出色,这些年也的确给天机阁做了不少事。因而居功自傲,尤其这些日,因着一直被留在南北堂,心里生出些不平,一直想离开南北堂,到天机阁来。 尤其是自己带回了林惜瑶,并留在天机阁后,更是触动了她的神经。 今日那些随从中不知谁给她行的方便,竟放她进内室来了。 他的脸色仍旧发冷,屏住喘息,抬眸看她,“方才是我言重了,你来此处,是出了什么事么。” 魏婉宁立即恭谦垂首,柔声道:“弟子不知阁主身子不适,不该此时打搅,请阁主责罚。” 顾谨卿摇头,“若有急事,可先行禀报。” “弟子……弟子只是……”她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郑重开口道:“弟子在南北堂中,早已学成出师,今日斗胆来寻阁主,以后只想为天机阁做更多的事情!弟子知晓所有人入天机阁必有阁主的允准,如今来求阁主,只是望阁主给弟子一个机会!” 话音未落,她已单膝跪下。 南北堂堂主魏乾锡乃天机阁三朝元老,魏婉宁又是他的得意门生,顾谨卿要顾及魏堂主的想法。更何况,天机阁尚有羽无双尚比魏婉宁出色百倍,远在她之上,根本用不得她。 她的请愿倒是颇多,顾谨卿一直耐心的听着。惜瑶很担心的望了望顾谨卿,发现他掩在玉袍下的指尖青白,正轻微颤抖着。 看这样子,此时这位阁主的病明明还未好转,却任由魏婉宁在这儿陈词。 待到魏婉宁的声音终于消失,顾谨卿才微阖眼帘,轻声道:“你方才所说……南北堂堂主可知道了。” 魏婉宁一怔,堂主魏乾锡早已不在天机阁权力中心,阁主难道还要顾及师父的想法。 虽是如此,魏婉宁仍低首答道:“师父尚且不知,只是觉得师父年事已高,弟子断不敢用此事打搅他老人家。” 顾谨卿将手放在香炉上烤,待到香火袅袅,使得身体终于温暖些了,才轻声道:“天机阁往常从南北堂要人,都要问过魏堂主的意思,这素来是天机阁的规矩,你难道不明白么。更何况,天机阁如今尚有羽无双坐镇,婉宁,你想到这个法子来求我,那可曾有同羽无双比试过,一较个高低。” 魏婉宁脸都白了,羽无双在阁主心中是什么地位,难道她还不分明。同她比试,哪儿有容得下她的份儿?! 随即,她有些明白过来了。方才阁主提出师父的名号,只不过是他不愿让自己入天机阁的一个借口罢了! 可是为什么,她不行,这个林惜瑶就可以呢…… 她才多大,不过十多岁的小姑娘,对天机阁半分用处都无,却能长留在阁主身边! 魏婉宁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一边的小姑娘身上,她原本就是江湖女出身,此刻目光更显冷厉如刀,几乎能将人生吞活剥。 “阁主,弟子有一事,不知当言不当言。”她缓缓开口道。 顾谨卿垂眸,“说。” “天机阁弟子素来皆是在各地秘密招选,通过重重考核。弟子以为,天机阁诸位弟子中,若有了一个没有本事的小丫头混了进来,恐怕……到底于众不服。” “哦,那你想如何。”顾谨卿问。 魏婉宁攥着剑,沉声开口:“弟子以为……不符规制之人,则应谴离天机阁。” 魏婉宁含沙射影意指的是谁,顾谨卿怎么会看不出。只是留下林惜瑶,自有他自己的计划,并轮不到她来置喙。 顾谨卿徐徐道:“……该不该留,婉宁,难道都是你说了算么。这个天机阁,是不是还应由你当家。” “阁主!弟子不敢……”魏婉宁脸色大变。 阁主言语虽温柔,但一字一句皆如刀锋,百般刺人。 “那就先且退下吧。”顾谨卿挪开视线,不再看她。 “……若是日后你对天机阁有用,自然会让你来的。你素来能干,南北堂还离不开你,天机阁也是。”顾谨卿轻声道,提起案上的茶盏,再没有多言的意思。 茶水碰撞杯盏,发出的清脆声顿时盈满内室。魏婉宁脸颊上的颜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目光更是飘忽,最终凝成一把刀,落到了林惜瑶身上。 ——那种情形,就仿佛是林惜瑶侵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位子,她心不甘,而情不愿。 可奈何顾谨卿已发话,魏婉宁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能低声应道:“……是,弟子必当追随阁主。” 待到魏婉宁离开,顾谨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身子似乎都软了下来。指间捏着的茶水微微一颤,差点从案上翻滚下来。 “……哥哥。”惜瑶喊了声,清丽的脸颊上全是忧色,摇了摇顾谨卿的衣角,“你现在怎么样了?” 顾谨卿脸色苍白,摇了摇头,“无事,惜瑶……你先将黄帝内经打开,最后一册里面,有我让你看的东西。” “好。” 黄帝内经里最后一册讲的是针灸之法,是专门治疗风寒的。但在此时,风寒根本没有根治的法子,而且只能叫人痛苦不堪,却不会夺人性命。唯一的法子,便是用针灸扎中七脉,封锁人的七识。 顾谨卿蹙紧了眉头,继续道:“……惜瑶,备针。” 苏菀恍然明白过来,顾谨卿这是要让小姑娘给他扎针。 惜瑶露出了小女孩该有的惶然,轻轻咬着唇,“……哥哥,扎针,痛。” 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惜瑶习惯叫他哥哥,顾谨卿似乎也从没有纠正过。 他看了看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微沉:“惜瑶,别怕了,按照这上面的法子,一步一步来吧。” 惜瑶有点发抖的拿起了银针,然后迟疑的看着阁主。看着阁主病时的神情,又很是心疼,眼眶都发红了。 顾谨卿抬起眸来,温柔的笑了笑,“惜瑶,听我说。七脉之一便是在天灵盖,你不要担心,在我额上左位,往这儿推进去就可以了。” 说着,他握着小姑娘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额上的位置。 “啊!” 小姑娘吓得下意识收回了手,顾谨卿无法,只能任由小姑娘接连后退几步。他目光轻轻,抬头看她,里面夹杂着几许无奈与惯常的温柔。 “哥哥,我……我,对不起。” 顾谨卿摇了摇头,温声道:“惜瑶,你若怕就作罢,出去叫人进来吧。” 小姑娘猝然摇头,“不用,哥哥,我也 分卷阅读173 一定能照顾好你的!” 她上前一步,似终于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小手掌在顾谨卿的额上摩挲了一会儿。 “咳咳……”顾谨卿蹙眉。 缓缓的,银针终于没入了如墨的长发中。七脉的刺痛阻隔了风寒症的侵入,顾谨卿叹了一口气,阖上眼帘,眼睫微微颤了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惜瑶已将天机阁主的身体状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的病情是风寒之症,染疾之时,脸色苍白,周身如同置身冰窟。若是往严重了说,甚至会伤及筋骨。当然,这乃是天机阁的机密,若有人透露出去半个字,便是满江湖的诛杀令,毫无生路。 所以……这个秘密先且留着,也许原主长大后,去两大家族寻仇,会派上用场的,苏菀想。 顾谨卿倾尽一生算计人心,手中尽握江湖事,大抵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此生最该看清的一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半炷香的时间后,顾谨卿终于安静下来。惜瑶行了一礼,也随之退了出去。 回到羽无双那儿,无双师姐忽然派门下师妹前来问话,说魏婉宁去见过羽无双了,还向她打听惜瑶的身世。那师姐看上去有些不安,问惜瑶是否也见过了婉宁。 小姑娘想了会儿,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糯糯的笑容,“虽然的确见过了,不过没什么交集。婉宁师姐……好像并不喜欢和我来往,自然也没将我放在心上。” 那人这才放下心来,她们追随无双师姐多年,可不想和南北堂扯上关系,尤其是那魏婉宁,素来居功自傲,骄傲得很,根本不将她们放在眼里。 “惜瑶,那你以后可也得注意着点,千万别和魏婉宁走得近了。”她嘱咐道。 “好!” 接着苏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系统:【这个魏婉宁……之前是怎样的?】 系统看了看她的设定,着实吃了一惊。这个魏婉宁,在原剧情中,因不受天机阁重视,加之对顾谨卿又爱又恨,最终一怒之下竟叛逃出了天机阁! 而她为打压天机阁,对几大家族示好。又为了夺取江湖秘术柒罗经,用邪术破解了原主惜瑶的护身阵法,使得原主林惜瑶几近被几大家族的人活活生擒。 oo7简直看得触目惊心,它简直无法理解魏婉宁的脑回路,为什么总是要折腾自己。 苏菀叹了一口气,系统不是人,没有人的感情,法理解实在正常。魏婉宁没有历经原主的灭门之灾,事事居上,所以理所应当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应是她的。 第128章天机阁主vs萝莉 时间一日日过去,顾谨卿闭门养病,谁都不见,苏菀也没想着去见他。不过羽无双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倒是很认真的学着,从习舞到习字,却都丝毫不见江湖风气,倒像是闺阁姑娘学的。 阁主养病的那几日,天机阁上下仍旧如往常般井然有序,谁都不知晓顾谨卿的变故。 八月后,冬去春来,春雨都落了好几场,顾谨卿养病整整养了快一年,才开始着手处理阁中事务。顾谨卿让羽无双过来,问询过林惜瑶的近况后,告诉她在合适的时候,可以让小姑娘接触到藏书阁之内关于林氏被灭门的宗卷。 羽无双垂首,“是,我明白了。” 阁主的考量她是清楚的,他要让小姑娘明白,唯有依靠天机阁,她才能永远存活下去,这样才能将她与天机阁永远绑在一起,永不变心。 不过,羽无双却想到了其余的一些事情,脸色有些变化,欲言又止。 顾谨卿微微掀眸,“怎么了。” 羽无双:“这几日教给惜瑶的东西,她倒是学的极认真,只不过……我发现她似乎也在钻研其余的事情。” “哦?她在做什么。”顾谨卿问。 “自那日从阁主这儿回去,惜瑶就问过我关于风寒之症的症状,这几日,我又在她的房间内发现了记载有先人风寒之症的典籍。” “……风寒之症?”顾谨卿垂下眸,指尖摩挲着发烫的茶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那你得告诉她,她这个年纪,应当将精力放在该做的事情上。” “是。”羽无双口上虽应着,却又轻声道:“惜瑶这孩子,虽早早的没了家世,却终究是重情重义,心思单纯,我怕……阁主交代的那些手沾鲜血的事情,她做不得,也不适合。” 顾谨卿眼睫轻轻一颤,没有再说话了。“无双,惜瑶的事情,我自有考量的。” “阁主。”外面忽然有人禀报,顾谨卿让他进来。那人径直呈上一副烫金名帖,是关乎金陵蓝氏的。 顾谨卿接过来一看,三日后中秋佳夜金陵城中有烟火盛宴,蓝氏家主邀请他前去参加。至于目的,自然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羽无双屏退那人,眉心微挑,“整个江湖都知道,阁主才去见过明月宗宗主,明月宗与蓝氏家主又素来不和,蓝氏此时送来名帖,又揣的是什么目的。阁主身体不好,完全可以回绝了他。” 顾谨卿看着名帖微微一笑,温和的道:“不必回绝,此番前去,说不定……金陵城内便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羽无双虽不理解,但她明阁主这么做,必定是对天机阁有好处的。 “那阁主需要我跟着去么。” 顾谨卿一顿,摇摇头,“让惜瑶跟着去吧。” 他攥着名帖,一字一句道:“……毕竟金陵城,才是她最终该去的地方。” 此话落入羽无双耳中,她的神情不由黯下来。 三日后,天机阁出行的马车备好。这好几个月来,顾谨卿才又一次见到了林惜瑶。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束腰长裙,较之才来天机阁已安静了许多,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已能看到一些关于婀娜少女的颜色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几日不见,顾谨卿忽然觉得这小姑娘长大了些。 “阁主。”惜瑶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垂首行礼,笑了笑,“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顾谨卿唇角弯了弯,温和的道:“丫头,我竟觉得已好久不见你了。” 他伸手摘下了惜瑶发上不小心掉下的柳絮,不经意对上少女明亮的眸子。只见她容貌姝丽,腰身婀娜,宛如春阳下新生的蒲柳,简直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眼光果真没有错。 “多谢阁主。”少女粲然一笑。 魏婉宁也在其中,代南北堂堂主前去金陵赴宴。这一幕落入她眼中,简直看的眼神发冷,叫人不寒而栗。 金陵城距离天机阁不远,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就到了,天机阁主亲临金陵的事情早已已传遍城内。 金陵城是江湖 分卷阅读174 上的名城,聚集着以蓝,金氏两大家族的为首的诸多江湖世家,充斥着秘籍,剑,与传说,是江湖中人人向往之地。 烟火盛宴聚集着各路江湖志士,英雄豪杰。待到天际阁的马车停留在楼外,旁边的奴仆伸手接过顾谨卿肩上的大氅,“阁主,里面请。” 那些看客一怔,无不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诶,那不是天机阁阁主顾谨卿吗,快一年不曾抛头露面,今日竟这么给这蓝氏面子,来赴了蓝氏的宴。” “是啊,可不就是他!这位顾少阁主虽甚少露面,但你们与所不知,他的手段与心思,可绝不输于当年的6老阁主!这些年在江湖事务中,天机阁的手伸得有多长,难道你们还不清楚么……” 顾谨卿转身,接过了小姑娘的手,将她扶下马车,略略有些病色的脸颊却是神色温柔,几乎能让所有人都溺死在他如静谧柔和的眼眸中。 oo7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好感度,终于忍不住开始吐槽,【这个顾谨卿!简直是我见过演技最好的男主了,表面上待你像是妹妹,对你这么温柔体贴,其实一直在谋划着将你当成棋子,好给天机阁办事!!】 苏菀不动声色的攥住了顾谨卿的手,对系统的话颇有些不以为意,【这难道不是很正常么,顾谨卿是什么人,他可是天机阁的阁主,如果心思不深些。他身体不好,又是怎么在江湖立足,让这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的。】 【就是因为他对人从来都无情无义,所有人都是他的走卒。好在原主对他也不真心,这样才公平嘛。而且要攻略这样的男主,才有成就感啊……】 再者,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他哪儿能说放弃就放弃得掉呢。 少女的眸子在宴会上打量了一会儿,最终仰头,摇了摇顾谨卿的袖口,“……阁主,这儿看上去很好玩儿!你以后也要带我出来!” 顾谨卿俯下头,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好,外面凉,小心身子。” 魏婉宁跟在后头,唇角却是冷冷的勾出一道笑。 顾谨卿前脚刚入,蓝家诸人便前来迎接顾阁主,态度恭谨而虔诚,“我们家主知晓顾阁主喜欢清静,特地派属下在这儿候着,给阁主安排了二楼的雅间,视野也是最好的,请阁主放心。” 顾谨卿温和一笑,“家主思量周全,顾某多谢了。那……请问你们家主又在何处呢。” 蓝家人这么大费周章的将他请来,可不是看烟火这么简单的吧。若是不趁机见上一面,从自己这套些东西出来,倒浪费了他千里赴宴。 可那人却道:“家主有事暂且脱不开身,请阁主先行就坐。” 顾谨卿微微一顿,笑了笑,“好。” 宴上,舞姬的婀娜起舞眼花缭乱,窗外又是烟火尽相绽放。美人美酒交相辉映,金陵的富庶,豪气可见一斑。 果然如顾谨卿所料,不一会儿,蓝家便来人了。 可来的这位并非是蓝家的老家主,而是蓝家的嫡公子蓝策隐,也算得上是江湖英雄少年了。 他步入雅间,执着酒杯笑道:“顾阁主,在下蓝策隐,是蓝家少家主,见过阁下。家父事情繁杂,故而只能让在下来与阁主叙叙了。” 顾谨卿没有回答他,却对旁人温声吩咐,“这道汤做的正好,我记得是林姑娘爱吃的,先给小姑娘送去吧。” 那人即刻便盛着汤过来了,苏菀眸色微动,原主喜欢吃什么顾谨卿怎么会记得,看样子……顾谨卿不过是为了故意在这位蓝家人面前说起几句,让蓝家的人注意到自己罢了。 按照顾谨卿希望的那样,惜瑶眼眸弯了弯,惊喜道:“你为何知道我爱吃这个呢……谢谢阁主!” 果不其然,蓝策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立即顺着顾谨卿的视线望过来,看清了小姑娘的面容。 然而就这么一瞬,他的神色立即变得极为僵硬。 ——这个天机阁的小姑娘,像极了一个人…… 一年前死去的林家夫人宋语心! 宋语心至死都算得上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美人,当年不顾一切嫁到了林家。一年前,林家惹恼了几大家族的人,以至于被联手屠门。 但蓝氏不杀女人,此是为江湖道义,可在屠门当日,宋语心仍旧自己抹了脖子,追随夫君下了阴司。 那时他自己也在场,现在每每回想起来,还会觉得扼腕。红颜薄命,莫过于此了。 可是今日烟火盛宴,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林夫人? 而天机阁与林家并毫无关联,为何顾谨卿会对一个小女孩这么亲密!? 蓝策隐脸色刷的如纸一般泛白,嘴唇发紫,甚至在微微颤抖,“顾阁主,请问您身边的这位姑娘是……” 顾谨卿似乎这才注意到蓝策隐,抬起眸,微微笑了笑,“蓝公子,惜瑶不过是天机阁新收的弟子,我身边的人,难道公子也要打探吗?” 蓝侧隐猝然垂首,“在下不敢。” 天机阁的随从早已忍不下去,站出来厉声道:“我们阁主千里而来,却只见了你这样一位小公子,蓝家家主又身在何处?难道是看不上我们天机阁在江湖中的地位,连家主的面儿都不让见?” 顾谨卿摆了摆手,道:“阿奴,不得无礼。”他起身,接过了蓝侧隐指尖的酒樽,最终停在了他的耳畔。 看着蓝策隐紧张的侧脸,顾谨卿轻声开口道:“蓝公子……去告诉你父亲吧,若此番不来见我,他会后悔的。” 蓝策隐一怔,恍然松了口,“好!阁主稍等,在下这就请父亲前来。” 他不受控制的看了看林惜瑶,下一刻就从雅间落荒而逃。 然而蓝策隐前脚刚走,顾谨卿便揉了揉眉心,脸色亦变得更加苍白。 “咳咳……”紧接着,金陵水土不适,使得胃中的冲击涌上来,他忍不住低咳起来。 “阁主!”阿奴疾步上前,道:“阁主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又……病了?” 顾谨卿薄唇紧抿,停顿片刻,有些艰难的道:“……无事,你先退下。” 惜瑶却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柔声安慰他不要着急。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一边取出了锦囊中的银针,放在烛火上炙烤片刻,而后顺着他的脉穴扎了进去。 几乎像是荒漠中淌出的一股冷泉,浸润着心口中泛出的火花,将体内的不适强压了下去。 “阁主,你觉得好些了吗。这些方法我都是在医书上看到的,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用!”小女孩像是急的快掉出眼泪了。 顾谨卿勉力睁眼,视线落到小姑娘掌心,微微有些讶然,“惜瑶,你便一直随身带着这些银针?” 小姑娘自然而然道:“……嗯,是呀。” 一针刺入通灵脉穴,的确有所好转了。可他 分卷阅读175 没想到,医术本不在她的教习范围之内,她却也能练得如此熟练。 顾谨卿抬眸,伸手捋了捋她的长发。有些怜惜的看着小姑娘,眼神温柔如旧,却含着些许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我还记得,一年前见你时,你的胆子还小,连举针都不敢……惜瑶,听你无双师姐所言,你这一年中,当真都在研究风寒之症么。” 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急的眼眶都发红了,“阁主你先不要说话了,我……我听见医书上说,若是患有风寒之疾,就一定要好好休息!” 顾谨卿握了握小姑娘的手,终于垂下眸去,静静看着自己纹竹的淡青色袍角,轻轻的道:“好。” 顾谨卿合上了眼帘,oo7终于发现好感度有了些变化,兜兜转转的上升了7点。 虽然只有7点,好歹也打破了关口。苏菀轻轻松了口气,她料的果然不错,顾谨卿这个人冷心是真,算计也是真,但唯有一点,他却会记得旁人的好。即使不表现出,也会一直记得。 比如当年不过因为6老阁主顺手的一个救命之恩,他就愿意终生呆在天机阁,将性命都交与天机阁,此世今生休戚相关。就连父母的生育之情,都足以让他惦念十几年。 小姑娘于他,大抵就算是棋子,也算得上混沌中的一缕阳光。 而与此同时,透过雅间的窗棂,苏菀发现在宴席的东南方,魏婉宁不动声色消失在了宴会上,起身前往了二楼。 ——盛宴二楼,乃诸位客人留宿之地,苏菀有些疑惑,让oo7立即连接了魏婉宁那边的画面。 “咚咚咚,”二楼倏然发出了敲门声,魏婉宁停留在了主间前。 房门开后,蓝景山看清门外人的模样,不由眯了眯眸子。看她的服饰打扮,并非是金陵本地人,而像是随着天机阁来的弟子。 他蹙了蹙眉,“你这小姑娘是何人,可知此乃蓝氏重地,擅闯可是会没命的。” 魏婉宁早已有备而来,莞尔一笑,语气微低,“公子,劳烦您去转告蓝家主一声,就说……南北堂弟子魏婉宁,想见他。” 蓝景山有些讶然,南北堂堂主他是知晓的,放在早几十年,也是江湖上的传说。连着他的徒弟,女弟子魏婉宁,金陵城中也是有所耳闻。 蓝景山审视般的打量着她,沉声道:“我便是蓝家家主,姑娘若有什么事情,请说罢。” 第12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萝莉 魏婉宁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唇角衔着一丝淡笑,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蓝家主,在下魏婉宁,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内室的门被阖上,蓝家主让人守在外头,若有人出现立即回禀。 魏婉宁随即从怀中掏出南北堂的令牌,放在蓝景仁眼前,徐徐开口:“蓝家主,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在此之此前,天机阁主前往明月宗所谓何事。您此番邀请顾谨卿来此金陵城,不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么,嗯?” 蓝景仁看着她,不置可否。 魏婉宁继续笑了笑,“你既害怕明月宗得到了顾谨卿,却也得防着顾谨卿趁机算计你,所以你就躲在这内室中不肯出去,也不肯见他。我说的对么,蓝家主?” 蓝景仁眯了眯眸子,半晌才说:“就算是又如何,与明月宗的交易乃天机阁机密要事,难不成你这小丫头片子还能知晓?” 魏婉宁轻轻一笑,抿了抿唇,复又挪开视线,“蓝家主可忘了,天机阁上下所有事都不能瞒过我的师父魏堂主,我又是他最亲近的徒儿,自然分明得很。” 她咬了咬唇,缓缓开口:“——那我就明说了,前些日明月宗与天机阁所谋之事,便是为了挑拨你与金氏两大家族的关系。且他们的代价,是江湖中失传的秘术柒罗经的秘密!” 魏婉宁话音方落,蓝家主已微微睁大了眼。明月宗想挑拨两家关系实在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们早就开始筹谋着此事了,只是没想到明月宗这一次肯用柒罗经为代价,连自己的老本都舍得赔进去。 他眉心一挑,脸都有些发白,冷哼一声:“可他顾谨卿究竟想怎么挑拨?金家,还有蓝家,结盟已久,哪里是一个外人能轻易置喙的!” 魏婉宁顿了顿,悠悠道:“可他不一样,他可是天机阁主顾谨卿啊。至于他的法子,我暂且也不知,不过蓝家主若是想要知道后续的话,我倒是愿意为蓝家长留在天机阁试探。可要家主今日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就再也不帮你们蓝家了。” 若不是顾谨卿早已开始筹募,否则林惜瑶那小丫头是用来干什么的?顾谨卿又没有让她习武,除了那张天生勾人的脸,魏婉宁实在想不到她还有其他的用处了。 若不是顾谨卿照看着,自己捏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不过……这也是自己最恨的! 凭什么……一个无名无姓的丫头片子,已入天机阁,便能有阁主亲自照看,她在众多弟子中努力了这么多年,却也做不到这一步! 蓝景仁的目光却倏然便得冷凌起来:“魏姑娘,老夫倒有一事不明,你本是南北堂的大弟子,为何今日倒愿意背叛天机阁,与我蓝家勾结?该不会是顾谨卿一早叫人来算计于我,好做成一箭双雕之计!” 魏婉宁握紧了手中的剑,却一眼没有看蓝景仁,咬紧了唇,许久才缓缓松开,“呵,这个原因……蓝家主恐怕就不必知晓了,究其根本,不过是为争一口气罢了。” 蓝景仁想了会儿,有些半信半疑:“那,魏姑娘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魏婉宁唇角微微翘起一道弧度,“哦?至于条件嘛……便是事成以后,我魏婉宁,要入主蓝家!除此之外,还要蓝家主助我夺得江湖秘术绮罗经!” “——如何?” “怎么可能?!”蓝景仁下意识发出一道惊呼,察觉隔墙有耳,才勉力压制住心中惊疑,“荒谬!蓝家百年基业,怎可能轻易让一外女掺和进来,且你还曾是天机阁的弟子,蓝家若真接纳你,岂不是公然与天机阁为敌!” 魏婉宁早料到他会如此说,笃定的微笑起来,朱唇轻启,语意温软又绵柔,“……蓝家主,可就算是你今晚不答应我,不出几个月,你们的势力也会在天机阁的算计中削弱,还有明月宗等着收拾你们。还不若……早早的将你我绑在一起,你就多一分助力,一些胜算。我如此做,不也是在为家主着想,你觉得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难道我今晚提的条件,对蓝家主的诱惑,还不够大么?” 魏婉宁似乎完全将蓝景仁拿捏在了手中,她心里清楚的很,蓝景仁根本算不得什么铁血心肠的英雄豪杰,他决计不敢拒绝自己。 天机阁向 分卷阅读176 来行事诡谲,虽不算是如日中天,然而,这些年来江湖中的诸多势力之中几乎无人能斗得过顾谨卿。 自己就不一样了,好歹算是天机阁的弟子,故而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如果蓝景仁断然拒绝自己,便是完全断了自己的后路,将蓝家送入了万丈深渊。 果不其然,蓝景仁思考了良久,终于咬牙切齿,重重开口:“魏姑娘,也罢!待到除了顾谨卿的奸计,老夫便设法让你入主蓝家。但老夫也有一个条件,姑娘到时,必须改姓为蓝,发誓终生侍奉蓝家宗祠!” 只要能出人头地,还有什么不肯?若真的修成了绮罗经,又哪里是一个区区蓝家能栓得住自己的? 魏婉宁略一思索,扬了扬下颌,吐字清晰,“好,成交!” ……他们就这么干成了一桩勾当? ——苏菀看完了整个场景,还没来得及理完整个头绪,实在有些讶然,就连oo7都看得目瞪口呆。 她转过头来,试探着看了看顾谨卿,却只见他面目沉静,指尖轻轻执起温热茶盏,动作间仍旧是不疾不徐。似乎……外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即使发生了,也断断影响不了他。 慢慢的,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给烟火盛宴蒙上一层迷蒙的气息,已有客人哀声叹气觉得惋惜。随行仆从上前问阁主如何安排,是否还留在这儿。 顾谨卿没有抬眸,唇角却噙着浅浅笑意,淡淡道了句,“不必走,等着。……如今终于下雨了,那些牛鬼蛇神,也该露出真容了。” 苏菀有些狐疑,顾谨卿这句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魏婉宁所有的举动,其实都是在顾谨卿的掌控之中,说不定她去见蓝景仁,以及与他私下勾结,也不过是顾谨卿计划中的一个棋子。 见着小姑娘若有所思的模样,顾谨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轻声问:“惜瑶,看你这模样,可是乏了?” 他放下茶盏,缓缓道:“要不你便先随他们回客栈去,回去先休息,不必等我。” 小姑娘恍然回过神,摇摇头,认真道:“不!这儿很好玩儿,惜瑶还想继续陪着阁主!” “这……”阿奴站在一边,欲言又止,他是担心小丫头片子呆在这儿,会影响阁主的计划啊! 顾谨卿眼底却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没再说什么,“好,答应你便是。” 小惜瑶坐的端端正正的,眨了眨眼睛,“阁主,只不过惜瑶有点不明白,阁主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我娘亲说过,这样病会变得越来越重的。而且……惜瑶虽也喜欢出来玩儿,可惜瑶更不想阁主生病!惜瑶希望阁主能永远好好的!” 顾谨卿的唇角弯了弯,说:“因为……我太想带惜瑶出来了,天机阁太闷,我待着不习惯,想着惜瑶也肯定不习惯啊。” “啊,这样啊……”像是做错了什么,小姑娘微微睁大了眼。清澈的眸子似乎被雪水洗过一般,叫人一见心头便立时软了大半。 “那……阁主,我可不可以再也不出来了?其实,惜瑶只希望阁主你能好好的!就算惜瑶在天机阁学一辈子,也没什么的!” 顾谨卿低下头,揉了揉小姑娘的软发,轻轻的道:“傻丫头,不必再胡思乱想了。记住,惜瑶既然是天机阁的人,我便能给惜瑶最好的。” 小姑娘讪讪低下头,紧紧攥住了顾谨卿的袖口,像是很舍不得似的,一直没有放开。 忽然想起了什么,顾谨卿敛下眸,问道:“……惜瑶,你刚才说,当真愿意在天机阁待一辈子?” 苏菀心头一愣,她不明白顾谨卿又在套什么话,但作为一个十来岁的小萝莉,惜瑶仍认真的点了点头,极为信任的回道:“当然呀。” 顾谨卿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道:“惜瑶难道没有想过……去寻找你父母离开的原因,比如,你为何会失去他们,他们为什么舍得离开惜瑶。” 终于,惜瑶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一般,盈盈发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鼻头也有些发红,“惜瑶想!但是惜瑶什么都不知道,连他们离开的原因都不清楚,所以惜瑶什么也做不了。” “……惜瑶只知道,爹娘原本都很疼惜瑶,如果不是有什么苦衷,他们一定不会舍得这么做的!” 顾谨卿眼睫颤了颤。 天机阁上下奉顾谨卿之命,向来对原主林惜瑶父母的死因守口如瓶,故而更无人胆敢在小姑娘面前提及一个字,所以林惜瑶如此表现,顾谨卿丝毫没有疑心。 他轻轻颔了颔首,温和的循循善诱:“惜瑶,若是有人告诉你,你的爹娘是因旁人而死,你会……用你的努力,为爹娘讨回公道么。” 小姑娘睁大了眼。 ……原主势单力薄,难以对抗金陵城中几大家族。 借助顾谨卿得知真凶是谁,再借助天机阁铲除江湖仇家,不正是原主接近天机阁的最终目的么。 目的快达成了,苏菀反倒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些高兴。 惜瑶抬眸去看顾谨卿,清丽美貌的小脸写满了狐疑,“阁主,你的意思是,惜瑶的爹娘,真的是因旁人的缘故才离开的?” 顾谨卿一顿,指尖微微有些捏紧了,看上去似乎有些犹豫。那模样就像是,小姑娘的依恋打动了他,他不明白将这个真相残忍的剖给她看,是不是一件正确的决定。 可苏菀又很清楚的明白,江湖中的顾谨卿,可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阿奴咳了几下,忍不住低声提醒,“阁主,难道您忘了……” 顾谨卿抿紧了唇,倏然清醒过来,“惜瑶,当日你入藏书阁,是为了林家旧事。今日我就告诉你,等一下,你就会知道你在寻找的那些事了。” 说完这些,顾谨卿竟长长松了一口气,匆忙执起了案上的酒盏,也不管酒液辣得熏人,急急一饮而尽,直至接连咳嗽好几声。 话音未落,却听闻房外传来了略有些急切的脚步声。 ——蓝景仁听闻了独子蓝策隐的话,立即忙不迭向顾谨卿的客房寻来了。 他霍然闯入门来,果然脸色不大好。顾谨卿抬眸看他,唇角衔着淡笑,一字一句道:“蓝家主,我还以为……今日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不会的……” 蓝景仁的注意力却全部在他身边的小丫头身上,瞳孔紧紧收缩着。蓝策隐说的没错,这个天机阁的小弟子,的确肖像当年的林家夫人宋语心。 但她年纪更小,就像是一朵清丽的娇花,什么都不懂,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跟她娘亲年轻的时候,一个模样。 但这么多日以来,他真真调查了许久,可没听说林家还有什么后人了! 难道……这是因着天机阁故意将她藏起 分卷阅读177 来的缘故? 蓝景仁唇角一个抽搐,但瞬间恢复镇定,做出了大家风范,沉声道:“来者皆是客,顾阁主,老夫方才诸事缠身,有失远迎,还望阁主见谅!” 顾谨卿仍旧微微笑着,淡声回应:“蓝家主忙嘛,我是明白的,今日在百忙中让家主过来,倒是我失礼了。” 蓝景仁连连摆手,“阁主哪里话,不敢当,不敢当!” 第13o章天机阁主vs萝莉(小补~) 但蓝景仁还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小姑娘的面上回过神来,顾谨卿微微抿了抿唇,唇角弯了弯,“蓝家主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蓝景仁声音一哽,顿了顿,道:“敢问顾阁主,这位绿衣的小姑娘可是贵阁弟子,老夫觉得面善,却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感受到蓝景仁灼灼的目光,小姑娘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顾谨卿身后。小丫头睁大了眼,狐疑的打量着他。 顾谨卿顺势牵起了小姑娘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不必怕。” 复又抬眸直视着蓝景仁,他平静的开口道:“天机阁的弟子身份向来保密,更何况是我身边的人呢,几日不见,蓝家主是否已忘记了江湖规矩。” “——不过,这个小女孩的身份,总有一日,蓝家主会知晓的。” 蓝景仁深吸了一口气,知道顾谨卿这只狐狸今日必定不会说出实情,想着只能先将此事按捺下去日后再调查。 “那顾阁主今日究竟卖的是什么关子,”他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缓缓的道:“便是照着天机阁的名声,无论有什么蓝氏帮得上忙的,老夫也必定会出手相助。” 顾谨卿微微笑着,用茶水将杯盏添满,这才徐徐开口:“蓝家主,近日天机阁要蓝家帮一个忙,我想将我身边的这小弟子留在金陵一段时间,还要拜托蓝家主照顾一二了。” 蓝景仁讶然抬头,“……!” “……顾阁主的意思就是这个小姑娘?”他指了指林惜瑶。 小姑娘仍旧茫然的看着顾谨卿,顾谨卿却有意避开了她,轻轻“嗯”了一声。 蓝景仁的眼睛瞪得抡圆,苏菀心头也微微一沉,没想到顾谨卿会选择这样。 原来顾谨卿这一次将小姑娘带到金陵城中来,就是想拜托蓝家留下林惜瑶。待到金家察觉蓝家私藏着林家血脉,必定与蓝家生出嫌隙,甚至龃龉。到时候天机阁在旁加以挑拨,便能轻而易举达成明月宗的目的。 如若林惜瑶与蓝家的人产生纠葛,那天机阁的筹码便更大! 不过有一事倒在苏菀的意料之外,顾谨卿并没有提前将这个计划告诉小姑娘,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测验小姑娘的能力,更重要的,便是试探林惜瑶对天机阁的忠诚。 ——林惜瑶到底是林家的后人,天机阁不得不防。 顾谨卿还是那个顾谨卿,短短一年的情分,根本不会改变他薄情的本性。 就在这么一刻,苏菀忽的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短短的惊讶后,林惜瑶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乖巧,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就安然接受了顾谨卿的安排。 蓝景仁无力的张张口,本能的想要拒绝,但他转念一想,既然蓝家正准备调查这个小丫头的身世,现在天机阁都愿意双手奉上,那他为何拒绝呢。 ——难不成,仅凭一个小丫头,也能在蓝家翻上天去?! “不过老夫好奇的是,这样一个玲珑的小弟子,顾阁主亲自带在身边照料,竟然也舍得?”他眯了眯眸子。 顾谨卿微微一顿,眼底笑意渐深,看上去本该是温和如清风明月般,却平添了几分寒意。 “无论如何,惜瑶都是天机阁的人。所以日后还请蓝家主好好照顾了,否则,就是不给我顾某人面子了。” 蓝景仁低笑一声,“蓝家今日能收养天机阁的弟子,传开来,这也实在是江湖佳话啊。” 顾谨卿挪开了视线,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嗯。” 交代完毕一些事情,蓝景仁便也离开。天机阁的暗卫重新隐匿在窗外的夜色中,一时间,客房中再无一丝鲜活之气。 案上的茶水都已凉透,顾谨卿垂着眸,仍一口一口,无意识的抿着。 林惜瑶眨了眨眼,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拉了拉顾谨卿的袖口,打破了内室的沉静:“阁主,那……我如果留在金陵城,又什么时候能回到天机阁去呢。” 顾谨卿没有抬眸,只悄然捏紧了指尖。说起来,他也不知计划会如何。 天机阁关于金氏的资料实在不多,也不知金家什么时候会察觉林惜瑶的存在,继而与蓝家翻脸。 见顾谨卿不说话,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安静的退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时,手中捧着一碟精致的蝴蝶酥。素白的碟子里还冒着烟气,似乎是才做好的。 “咳咳……”顾谨卿蹙了蹙眉,抬眸望向小姑娘,略有些讶然,“惜瑶,这些都是你刚刚做的?” 惜瑶点了点头,“……以前都没有机会做给阁主吃,我怕……以后就都没有机会了。” 小姑娘伸手抓住了顾谨卿的袖口,小声说:“虽然羽无双师姐跟我说过,只要进入了天机阁,就应当忘记过去的所有事情,只有她教的内容才能学。但我一直没有忘记我娘教我的这个方法。”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说:“阁主,你……该不会怪我不务正业吧。” 彼时窗外星子生辉,黑夜静谧如一汪深潭,顾谨卿的情绪也如同隐秘在了黑夜中,浓的看不清。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的笑了笑,“傻姑娘,不会的。” 小姑娘忽然摊开了掌心,里头捧着几只萤火虫,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顾谨卿身前,“阁主!你看,是萤火虫!” 顾谨卿顺着她的声音望过去,“刺啦——”,果不其然,窗外骤然发出许多萤火虫拍打翅膀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勾勒出一片温暖的光影。 他的眼底慢慢柔和下来,轻轻颔首,“不错,是萤火虫。” 林惜瑶忽然换了一种坐姿,先将萤火虫从窗户前放走,然后双手合十,嘴中轻轻的默念了几句。 萤火虫的微光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最终什么都看不见了,顾谨卿轻声问:“惜瑶,你是在许愿么?” 林惜瑶点点头,眼眸亮亮,“阁主!我听我娘说过,假如有萤火虫飞过去的时候,对着它们许愿,愿望就能成真。” 这种胡话,顾谨卿自然是不信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只低眉浅笑了一下。 “阁主是不是不信呀。”小姑娘眨了眨眼,鼓气的问。 想了会儿,顾谨卿忽然伸手抱了抱她,轻声道:“是真的,你娘没有骗你。” 他抿了抿唇, 分卷阅读178 轻声道:“惜瑶,那你许的愿望是什么,能告诉我么?” 小姑娘垂下眸去,沉思了片刻,“我希望……阁主的病能早点好起来,我还希望阁主心里面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停顿了一会儿,顾谨卿眼眸弯了弯,“惜瑶,那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童言无忌,林惜瑶径直接过话来,“阁主的愿望是不是早日把明月宗的交易完成,让蓝家与金家翻脸。好拿到绮罗经的口诀,来振兴天机阁么?” 小姑娘的话音未落,顾谨卿的身子就这么僵在了远处,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也已停下。 再抬起眸来的时候,苏菀觉得顾谨卿墨玉般的眸子里面,藏着些深得看不出的情绪,“嗯。”他轻声应了句。 刮了刮她的鼻尖,顾谨卿了口气道:“你这丫头,不愧是天机阁的弟子,什么都能猜到。” 小姑娘没再说什么,但悄悄握紧了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入夜后,林惜瑶不曾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廊台下立着一道修长俊挺的身影。 蓝策隐吓了一跳,借着走廊的灯火,看清只是那个天机阁的小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蓝家虽与天机阁在江湖中天然对立,但蓝策隐待人素来和善,尤其是他对林家满门都怀着愧疚之心,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姑娘呢。 “林姑娘,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这是想做什么呢。跟着我,我送你回房间去。” 小姑娘却没有动,她攥着裙裾,明亮澄澈的瞳孔直视着蓝策隐,声音也软软的,“哥哥!你,你今天……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蓝策隐一怔,“为什么?” 林惜瑶握紧了拳,仰起头道,“哥哥!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哦。” 对上小姑娘美好的不似凡人的面容,蓝策隐只觉得喉咙一紧,但仍旧点了点头。 林惜瑶想了想,继续道:“其实……我的秘密就是,天机阁的人对我很不好,我很不喜欢他们!所以今天我是偷偷来找哥哥的,哥哥能带我走吗。” 蓝策隐的瞳孔不由的微微收缩,——带她走,怎么可能。 他的身子重重僵在了那儿,嘴唇都有些发紫,过了许久,才艰难的重复了一句,“惜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天机阁待你并不好,你竟想离开天机阁?” 惜瑶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错,原主只是利用天机阁复仇,她其实并不愿意呆在天机阁为顾谨卿做事。 所以刚才的这些话,不过是苏菀借着林惜瑶的口说了出来,但蓝策隐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信的。 蓝策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唇角轻轻弯了弯,“傻丫头,你在说什么,你是天机阁的弟子,这些话怎么能乱说呢。” 更何况,他方才明明就看见顾谨卿对这个小姑娘关怀备至,阁主亲自照料,若这都不算好,那如何才能算好? “不!”小姑娘摇头,认真的说:“我不喜欢天机阁,师姐根本没有好好照顾我!阁主也不喜欢我,他只是想让我给天机阁做事,可我真的不想过这种生活……” 小姑娘清澈的眸子映在浅浅的星光中,落到旁人眼底说不出的勾人。 蓝策隐几乎都想上去堵住她的嘴了,这种话,哪儿能是随便说的呢。 若是被顾谨卿听去了,天机阁势力广布,这丫头哪里还会有活路呢。 他语气沉了沉,蹙眉道:“果真如此?” 小姑娘点点头,“果真如此,我不会对哥哥撒谎。” 瞧着天色已晚,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妙。蓝策隐想着明日一早再去同顾谨卿解释,这反正也是蓝家的客房,先将林惜瑶带回蓝家也不无不可。 这么想着,他随即扬了扬下颌,“丫头,那你先随我回去,有事,明日再说。” “咳咳……” 残余的烟火都已尽悉落下,金陵城的黑夜再度归于沉寂。然而在静谧的内室中,隐忍的咳嗽声却仍旧不绝于耳。 随从放不下心来,径直推门走了进去,“阁主!你的身体……” 只见顾谨卿拥着深灰的厚重裘衣,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的开口:“你方才说,现在这个时辰,惜瑶那孩子真的……主动去找了蓝策隐?” 随从垂首:“是……惜瑶还说,这都是阁主您的意思……” 顾谨卿合上眼帘,眼睫剧烈的颤抖着,但是在一望无际的黑夜中,谁都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她这个傻丫头,居然走的这么急,他的话都还没有交代完。她还说想给林家报仇,大抵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蓝家便是林家的世仇之一。 随从没有停下话来,“惜瑶那小姑娘出去的时候,属下见她眼眶是红的……属下还很担心,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哭过,但小丫头只说不曾。” 温热的蝴蝶酥被捏成了粉末,淡淡的余香盈满内室。眼底的颜色逐渐被讥诮,讽刺填满,顾谨卿忽然咬紧牙根,一字一句道:“不行,先让林惜瑶回来。” 随从讶然,“可是阁主……如今我们到了金陵城,不是将林惜瑶送给蓝家最好的时机么。而且……安排惜瑶去的,不也是您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谨卿垂下眸去,浅浅吸了一口气,“……不,我改变主意了,如今惜瑶年龄太小,送去蓝家只会暴露天机阁的计划,先让她回来吧,我有其他的安排。” 他的口气变得越来越急切,最终变成了一句强硬冰冷的命令。 蓝家的人怎么会轻易接纳天机阁女弟子呢,蓝景仁也算作江湖中的老狐狸,即使嘴上应承了,心中也肯定不会放过她。 更何况……若是蓝家提前知晓了惜瑶的身份,必定会毅然出手对小姑娘不利。 不知为何,顾谨卿觉得自己如今所思量的,慢慢变多了许多。或许在风寒入骨的时候,欲望才是最清明的。 但说起来,对待旁人,却也未曾如此。 第131章天机阁主vs萝莉 须臾以后,顾谨卿调整了一下气息,压制住了体内翻滚的恶感。 “咚咚咚,”极轻的叩门声响起,来人从信鸽的脚下取下一封素色信笺。 这封信笺字迹极为隐秘,是从守在城外的天机阁弟子手中传来的。 ——就在今夜,金家的人潜入了蓝家偷偷打探消息。 顾谨卿唇角微微抿了抿,漆黑的眸子如玉一般温润。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早在启行之前,他让人故意将天机阁主要到蓝家做客的消息透露出去,金家又哪儿坐得住? 他们早已叫密探潜入蓝家府邸,若他没有猜错,此时金家的人就隐匿在暗夜之中。 就算金氏信得过老朋友,也信不过天机阁这只狡猾的狐狸呀。 可 分卷阅读179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将林惜瑶从蓝家人手中带回来。 即使将林惜瑶送给蓝家的人对天机阁计划有用,可是谁都不能保证金家暗探不会认出林惜瑶乃林家血脉,继而而对她不利,蓝景仁更是如此。 何况,就算是将林惜瑶带回来……凭借她日后的容貌,也会对天机阁有更大的用处。 顾谨卿攥紧了指尖,努力说服自己。 远远的,oo7告诉了苏菀顾谨卿的想法。 然而苏菀精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有的时候,顾谨卿将江湖中所有的人都视作他棋局中的走卒,便是生出稍许的怜惜也只是暂时的。但一旦有一颗棋子脱盘而出,才会引起他的注意。 若是这颗棋子血淋淋的打破他曾有的所有思维体系,让他明白他再也控制不了,也再也得不到了,这样更像是一把匕首,狠狠戳进他的胸膛里。 真相鲜血淋漓。 惜瑶随蓝家少公子蓝策隐去了蓝家宅邸,蓝家宅邸依山而建富丽堂皇,无一不浸透着金陵武林大家的气派。 小姑娘却皱了皱眉,心里颇有些不舒服。这大抵是出于原主的本能,这个蓝家家主,就是当年围堵林家的世仇之一,所以她看到蓝景仁第一面时,心里就不好受。 “哥哥……”她轻轻张口,攥着蓝策隐的袖口露出小萝莉特有的稚气神情,甜甜的,如天空中朦胧的星光。叫人初次见了,就恨不得将她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蓝策隐转身,轻轻“嗯”了声。 小姑娘的眼睛在月色中有些朦朦胧胧的,像是镀上了一层水光。 落到他的眼中,蓝策隐心里面莫名的软了些,“怎么了?” 惜瑶咬了咬唇,说:“哥哥,我们说好了,我再也不会回那个地方去去了,好吗?” 蓝策隐本来也在犹豫,天机阁的弟子怎么都算是烫手山芋,可看到小姑娘期许的眼神,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一片沉寂中,他终于轻轻道了声“好”。 蓝策隐牵着惜瑶向客房走去,在朦胧的月色中,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蓝家人打扮的家丁。 “少公子,”他的声音沉了沉,随即道:“家主在书房,请您过去一趟。” “是么,可这么晚了,父亲会有什么事。”蓝策隐眉心一挑,略有些迟疑。 “属下不知。”那人恭谨的躬下身去,便不再言语了。 犹豫片刻,蓝策隐终于淡淡开口:“好,这位小姑娘是我的客人,你将她送入客房差人照顾,不得有误。” 那人一顿,“属下明白。” 正待蓝策隐撒手之时,“——我不走……”惜瑶却直直盯着来人眼睛,轻声说了一声,“你不是这儿的人,是来带我回去的!” “来者何人?!”蓝策隐的身体顿时一颤。 那人对着林惜瑶露出了急切的眼神,示意她赶紧跟着自己离开。 但惜瑶只重重摇了摇头,娇小的身子躲到了蓝策隐身后,只露出半截紫色裙裾来。 “你根本不是蓝家人?!”蓝策隐立即反应过来,豁然拔剑,声音愈发的冷凌,“若再是不说实言,我便立即下令将你关入蓝家地牢!” 那人身子一僵,却灵巧避开了蓝策隐的剑,“在下天机阁弟子,专程接林小姑娘回去!蓝少公子好好想想,是当真要与天机阁作对么。若真是如此,不知蓝家家主可答应少公子的所作所为?” 听闻此话,略略一个迟疑,蓝策隐止住手上的动作,咬紧了牙根。 与天机阁公然作对,他当然没这个胆子。 来人敛气屏息,伸出手,对着惜瑶放低了声音,“林姑娘,是阁主……派属下来来接您回去的。” 看了他一会儿,少女澄澈的目光似乎能把他看穿似的,却坚定的摇摇头,轻轻道了句,“请你回去,转告阁主,不用了。” 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惜瑶口中说出的话,来人面露异色,许久才反应过来,张大嘴道:“林姑娘方才说……不愿意回天机阁去?此话……当真?” 小姑娘重重的点了点头。 仅在片刻之后,这话便传入顾谨卿耳中。 他正在读书,待到跪在地上的人将话一字一句禀明,干净修长的十指肉眼可见的颤了颤。 过了许久,他才温声重复:“惜瑶……竟不愿意回来?” 那人不敢回答。 “——难道是与我赌气,还是……愿意自作主张留在蓝家做天机阁的线人?” 顾谨卿放下书册,无奈的暗叹一句,语气不由加重了些,“不会的,惜瑶受羽无双教养,从小听话懂事,可是你们去的时候多说了些什么?” 那人却头也不敢抬,只能结结巴巴道:“并非如此……属下听林姑娘的语气竟是认真的。当时地处蓝家内宅,属下不敢动手,所以只能空手而归,立即向阁主禀报!” 天机阁的弟子不听话,意味着不能再得道天机阁庇佑,这可是他执掌天机阁第一次发生。 这个人,也许是魏婉宁,甚至可能是羽无双。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最终竟是林惜瑶,那个原来还会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小姑娘。 缓缓的,顾谨卿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为何。” 第132章天机阁主vs萝莉 那人迟疑了许久,才道:“属下不敢说。” 顾谨卿一顿,微掀眼帘,“究竟出了何事。” 那人俯下身去,沉默片刻后,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恭谨,“属下方才看惜瑶姑娘的模样,其实并非是想留在天机阁,似乎今日去蓝家,才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谨卿微微一顿,举起茶盏,面上却并无什么波动。 待那人全然退下去,顾谨卿才细细回忆起,自林惜瑶入天机阁以后发生的事情来。 他以为自己的思维是最缜密的,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可林惜瑶是天机阁一手养成的,向来乖巧聪慧,就像是一朵依附于天机阁的蔷薇。 那惜瑶这一次自作主张,究竟是为了什么。 蓝家危险,自己是为了她的安危,所以才反悔了当初的决定,让人将她带回来。 可是惜瑶如今竟选择执意留在蓝家,难道只是为了更好的做天机阁的线人,从而对天机阁尽忠。 还是说……自始自终,这个小丫头,只是将天机阁当成了一块踏板。 顾谨卿摇晃手中茶盏的频率越来越急,俊秀的眉微微蹙起。 ……那朵他一直握在掌心,娇丽的小花,似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谜团,引诱着他去查探,里面却什么都看不清。 安置好林惜瑶后,蓝策隐向蓝景仁回禀了收留林惜瑶的主张,蓝景仁听后眉心一挑,按了按额头,“这 分卷阅读180 个小丫头,竟真的不愿留在天机阁?” 蓝策隐低下头去,“是,父亲。而且孩儿听闻顾阁主也有意将林惜瑶留在金陵曾,加之林惜瑶身份成谜。所以……孩儿好奇,便自作主张,将惜瑶留在了蓝家,希望父亲准许。” 蓝景仁斜着眼睨他,语气微沉,“但是你要记住,天机阁里头就没有简单的人,她虽还只是一个小女孩,但已懂得向你寻求庇护。连天机阁都敢背弃,这样的人,你有把握能掌控好她么!” 更何况…… 更何况,当年江湖第一美人宋语心的传说仍在,这个林惜瑶,如此肖像那个女人,焉知不会是江湖的又一场祸事! 蓝策隐想了片刻,却攥了攥拳,低下声来,“……父亲,其实在孩儿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蓝景仁冷哼一声,自己这个儿子,目光短浅! 但他也终究不曾多说什么,他虽奉行宁可错杀一千,不肯错放一个,但林惜瑶的身世的确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也很想明白,这个丫头,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才能得到顾谨卿如此的另眼。· 而这个秘密,只有将林惜瑶留在蓝家之后,才能谈查清楚了。 接下来的几日,金陵城中皆是风平浪静,除却民间中秋佳节的氛围,几大家族的人都不曾聚头。似乎天机阁主的到访,并未在武林圣地引起什么波澜。 顾谨卿闭门几日后,却忽然遣来了阿奴:“我们来这儿也好些日子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府上,随我出去逛逛吧。” 阿奴有些惊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埋首整理着阁主的大氅。 顾谨卿走了,天机阁的暗卫亦随之离开。 黄昏时分旖旎的夕阳晕染开来,颜色浓重,光影刺目几乎叫人睁不开眼。光影下是一座雄伟大宅,据探子来报,这便是金氏宅邸。 阿奴见顾谨卿停下脚步,轻声道:“阁主可要入内拜访。” 自己将林惜瑶送入蓝家这么久了,却不见金家有什么动作,这可不是他们的作风。 顾谨卿目光淡淡掠过金宅,摇了摇头,“不必了,等着吧。若是我们不动,那等不及的便是他们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见眼前寒光掠过,伴随着簌簌竹叶掉落的声音,密集的短刃从林间骤然飞出。 “刺啦——”尖锐的声音随即刺穿人的耳膜。 “保护阁主!” 阿奴发出天机阁暗哨,随即黑影竹梢尖点过,与密林中的黑影厮杀一团。 天机阁实力不凡,来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刀光剑影间很快便难分伯仲。 顾谨卿却自始自终神色淡淡,唇角甚至衔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笑,在夕阳光晕中显得尤为柔和。 直至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在满眼的苍绿色中赫然出现,顾谨卿的神情才微微有些变化。 剑走轻灵,刀刃间衣袂翻飞,犹如游走在水上的花。 她的剑法流畅舒缓,竟丝毫不像初学之人。 ……更不像一个娇小的丫头能使出来的。 待她来此,原本双方制衡的格局立即发生了些许变化。其剑法虽不锋利,却生生刺破了刺客固若金汤的布局,使得来袭的刺客自顾不暇,几乎要败下阵来。 察觉到这异于常人的剑法,刺客纷纷回过神来,逼向了紫衣小娘子。 正待电光火石间,顾谨卿抿了抿唇,随即一根银针从青袍袖中悄然飞出,斩断了刺客去路。 紫衣小娘子趁势从他们的剑下一跃而走,继而制服住了对方嚣张的剑法。 阿奴赫然拔剑,准备追上前,去堵住他们的去路。 顾谨卿却止住他,淡淡道:“不必追了,他们不过是金家派来试探的罢了。” “金家?”阿奴暗暗惊呼一声。 紧接着,阁主的目光落到紫衣小姑娘身上,却再不看他。 在接触到她的侧脸时,顾谨卿的瞳孔微微有些收缩。 苍白俊美的脸上并无什么波动,停顿了很久,他才缓缓的道:“……惜瑶,你来了。” 一字一句,颇为笃定。 阿奴顿时睁大了眼,“阁主!这怎么可能……” 小姑娘回过头来,伸手摘下了厚重的面罩,脸颊上的眸子仍旧耀如星辰,还带着他所熟悉的少女特有的明亮与稚气。 “阁主,你没事了吧?”她轻松的一笑。 隔着道道模糊的人影,顾谨卿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旁人也分毫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顿了许久,他才轻轻开口:“惜瑶,你学会了武功。” 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惜瑶合上剑,嘴上却答非所问:“阁主,蓝家家主已经答应收留我了。我身在蓝家,若阁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惜瑶。” 顾谨卿唇角温和的弯了弯,“那你知道我曾派人接你回来过么。” 惜瑶顿了顿,认真的点点头,“阁主,我明白。可这一次惜瑶不能听阁主的,惜瑶想自己选择一次,阁主能原谅我吗。” 顾谨卿没有再说话,如今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即使身在监控严密的天机阁,惜瑶已依然学会了一身招数,这说明这个小姑娘,从未全心全意的尽忠于天机阁。 从一开始,她表现出的乖巧与听话,都是伪装的。 时至今日,这只曾经他身边的小鸟,终于要脱离天机阁的怀抱,回到她的天空中去了。 听了小姑娘的话,阿奴却骤然脸色大变,“林惜瑶,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旦违抗阁主的嘱令,你将再也得不到天机阁的庇护!你一个小丫头,当真选择要与天机阁为敌么!” 顾谨卿轻咳几声,抬眸望向惜瑶,轻轻道,“惜瑶,这么说来,从一开始,你接近天机阁的目的,是不是就只是为了今日能去蓝家。嗯?” 顿了顿,他的言语间又似夹杂些淡淡的嘲讽,“没想到,我竟被你这小丫头给骗了。” 小姑娘无辜的眨了眨眼,其实是,也不是。她接近天机阁,不只为了进蓝家,更重要的是,按照原主的心愿,她需要修炼柒罗经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放眼整个江湖,除了明月宗,便唯独天机阁会知晓了。 惜瑶径直走上前来,攥住了顾谨卿的袖口,“阁主,我走之前,留给了无双师姐一方单子,上面全是治疗风寒之法。阁主你答应我,一定要认真的看,好不好?” 这个单子是oo7从资料的数据中分析出来的,也是苏菀用于日后重回天机阁的理由,自然,只要这个药方还在,苏菀就要让顾谨卿永远忘不掉林惜瑶。 缓缓的,顾谨卿捏紧了指尖,“那你今日出现,是来做什么的?” 小姑娘眼眸弯弯,小嘴轻轻撅起来,“我来这儿,自然是为了与阁主告别呀,我也舍不得阁主。其实我一直知道天机阁 分卷阅读181 与明月宗的交易,阁主是否想挑拨蓝,金两家的关系?阁主放心,我一定会办到的。” 她眨了眨眼,“您当初救下惜瑶,不就是为了今日,能将我送给蓝家么。阁主的心愿便是惜瑶的,惜瑶自然会尽心帮阁主的!” 观察到好感度突然高低起伏波动起来,oo7却忽然担心起来,这个宿主这么坦诚,会不会就这么玩脱了?! 第133章天机阁主vs萝莉 而顾谨卿心中的淡淡哑笑几乎快要溢出来,她自作主张离开天机阁,到蓝家去做阁中的线人,难道他应当为培养出一枚棋子而感到欣慰么。 当然不会。 ……天机阁屹立江湖数十年,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眼底伪装得这么好! 如今顾谨卿指尖捏着独门药方,心中却只余下若有若无的不安,直至一抹紫衣在眼前消失良久,阿奴才忍不住出声提醒,“阁主?惜瑶丫头已走远了,外面风口大,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过了良久,顾谨卿的神色终于有些变化,淡淡“嗯”了声。 阿奴不由蹙了蹙眉,低声道:“属下觉得这惜瑶也真是的,自作主张离开天机阁,竟也不和阁主打一声招呼,平白惹得阁主忧心。” “——若是旁的弟子也学惜瑶这般,天机阁岂不是会乱了规矩。属下不知,阁主此番是否要惩戒惜瑶。” 察觉到了阿奴口中的试探语气,顾谨卿轻轻瞥了他一眼,“不用,她已长大了。你记住,在阁中别的弟子面前,惜瑶的所作所为,都是我允准的。” 阿奴一顿,只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是……属下明白了。” …… 光阴流转,春秋交替。 这一分别,果然如顾谨卿所料,整整两年,他都不曾再见到林惜瑶。 天机阁的势力遍布整个江湖,若不是林惜瑶有意避开,顾谨卿不可能得不到小姑娘的消息。 但是苏菀呆在金陵城也并没有闲着,她一直同羽无双暗中书信往来。 只不过信中的种种,全是关于天机阁离间蓝,金两个家族的计划,无外乎细致缜密,毫无差错,每一步棋子,皆堪称高招。 羽无双不得不承认,林惜瑶天生聪慧,不愧是是天机阁最好的一枚棋。 但与此同时,羽无双在阁主越来越频繁的询问中已经能感觉出,阁主对林惜瑶的不辞而别多少有些放不下。 即使顾谨卿早已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温和的淡笑中,但她仍发现顾阁主的冷意慢慢变重。 只不过,小姑娘所有的书信中,没有哪一个字,提及了曾经的天机阁。 两年后,金陵城中传来的消息再一次惊动了整个江湖,是蓝家少主蓝策隐与林惜瑶定亲之事。 顿时间,整个江湖都热闹了。 ——蓝家是金陵城的武林大家,蓝策隐身为蓝家嫡公子,更是前途不可限量。而这个林惜瑶是谁,根本没听说过啊! 只隐隐有些传言,说这个名唤林惜瑶的丫头,自小便被蓝府养在深闺,与蓝家少年情同兄妹。待小姑娘及笄,是蓝策隐亲自向父亲求娶的。 羽无双去见顾谨卿的时候,见阁主独自一人卧在榻上查书,却是形单影只的。屋内的檀香极重,几乎掩盖了浓烈的药味。 她迟疑了许久,终于扣了扣门,轻轻道:“阁主,蓝家的请帖到了。” 见阁主没有回答,她鼓足勇气,又补充了一句,“恕弟子直言,阁主,已有两年了。您应该明白,要离间蓝,金两族,使惜瑶嫁入蓝家,这在天机阁的计划中,也是必要的一步。” 阳光下,顾卿眼睫动了动,语意倒是温和,缓缓的道:“我心里很清楚,只是这么做,委屈惜瑶了。准备下,我们即刻动身前去金陵吧。” 羽无双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许不安。她明白,阁主亲自启行,加之天机阁的计划。这一次的金陵,便是所有事情终结的地方了。 第134章天机阁主vs萝莉 “……似曾相识。” 这是顾谨卿再来时,对金陵城所有的印象。 如今金陵城仍是武林第一圣城,其声势甚至比两年前更盛,香火兴旺,门楣兴盛,各门派子弟络绎不绝。 而蓝,金两大家族的关系亦是亲密无间一如当年,这也让明月宗越来越坐不住,几封加急书信,催促天机阁早日动手。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与两年前相比,清冷的金陵城多了几分非同寻常的热闹。连城中最低微的武士,都知晓芝兰玉树的蓝家少公子,即将与林惜瑶结成百年之好。 顾谨卿与羽无双这一次并未以天机阁的名义出行,只化成平凡的江湖浪人。他们刚在一客栈中落脚,便听闻周遭人议论纷纷。 “诶,你听说了么,听说即将嫁入蓝家的新少夫人林氏,旁人都不曾见过她的真面目,也不知是什么仙女般的人物,能让蓝少公子都挪不开眼。” “可不是,蓝家都为此事广告了整座金陵,连金家家主都请出来了,可知少公子呀,有多宝贝儿这小姑娘!” 羽无双神色微动,让暗卫遣散喧闹之人,目光最终落到顾谨卿身上,柔声道:“阁主,看来这次蓝家盛宴,金家的人也会来了,果然是阁主实行计划的好机会。” 顾谨卿面色苍白,捏紧了杯盏,微微颔首,“……不错,三年前的交易,终于该有个了结了。” 羽无双一边替顾谨卿斟茶,一面轻声道:“这些年实在多亏了惜瑶师妹一直留在蓝家,若不是她暗中相助,我们天机阁如何能得知金陵城中这么多的实情呢。” 顾谨卿垂下眸去,抿了抿唇,不再多言了。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见她。 他想看看她在金陵城里两年,脱离了天机阁的管教,究竟又会变成了什么模样。 这么聪明,且这么胆大,敢把天机阁当成踏板的小姑娘,过得也必定不会太差吧。 入夜后,掌柜叩了叩门,送来了热好的餐食。 顾谨卿正在他,不经意问起:“先生,你在金陵城几年了。” 掌柜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好三年了。” 顾谨卿放下了银两,平静的道:“那听闻城中最近有一桩婚事,你可知新娘子是谁,身世又当如何呢。” 掌柜接过银两,不由两眼放光,“就是咱们金陵蓝家啊!不过蓝少公子疼的紧,哪里准许旁人知晓少夫人的身世呢。你出去打听打听,就连少夫人真正的长相都很少人见过呢!只不归小的倒是有幸……” 他的话却忽然止住了。 捏着书册的指尖微微顿了顿,顾谨卿温和的笑了笑,“如何呢?” 似是察觉了什么,掌柜猝然抿紧了唇, 分卷阅读182 声音一哽,“这位大人,方才是在下失言,这些话,可是不能乱说的。蓝家少夫人被少公子保护的极好,若是说错了一个字,小的一个小掌柜,长长久久住在金陵城里,可不想引来祸端!” 随即,内室便是少许的沉默。 烛火光晕中,顾谨卿的脸颊仍旧温润如玉,丝毫不见冷意,但掌柜的却在清楚的瞧见了他袖中缓缓推出的半寸银针。 ——那银针寒如冷冰,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掌柜的吓得两股战战,明白这位公子来历不凡,立时跪下了身去。 “先生,不必害怕,有我在,蓝家的人不会为难你的。”顾谨卿敛下眸子,语意温和,唇角微弯。 缓缓的,又继续道:“你要明白,我想知道的,不过一个答案罢了。” 掌柜浑身颤了颤,支支吾吾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从前大约在半年前,小的听一住在这儿的公子说起,蓝家派人调查过这位新少夫人的身世。而且……” 顾谨卿一顿,微微蹙眉,“而且什么?” 掌柜的俯下身去,舔了舔唇,“趁那个时候,小的就在那公子手中偷偷见过少夫人的画像,虽只是短短一眼,也不得不说,少夫人实在是……惊为天人!” “别说在这金陵城,就是……在下游历江湖时,都不曾见过比林姑娘更貌美的女子,简直是天仙似的人物,叫人日思夜想,念念不忘,难怪……” “——难怪蓝少公子恨不得立即将林姑娘娶进门来!” 顾谨卿的指尖在袖袍上无意识的摩挲着,轻轻的打断了他,“那蓝家的人,可查出了些什么么。” 掌柜的摇摇头,“小的不知,只是少公子如此宠爱少夫人,想必其中必定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就算真,真的有什么,也绝不会为外人知晓呀。” 果不其然,蓝家早已起了疑心。 顾谨卿眸色动了动,说不定蓝策隐已然知道林惜瑶是林家之女。但即使如此,蓝家人也死死封锁住了消息,没让外人知道,更没让金家察觉。 这个蓝策隐,看上去对林惜瑶,竟是动了真情。 听罢,顾谨卿静默的合上眼帘,细密的长睫一根根覆下,“我明白了,你出去吧。” 掌柜浑身一颤,立即落荒而逃。 客栈距金陵蓝家的宅邸不过几里,几里之外的长明河灯火通明,好生热闹,旖旎的烟火烧遍了整座天空。 顾谨卿静静的想,好些年不见,那个冲着他叫哥哥的女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是不是该接替她母亲,成为江湖第一美人,亦或是一个新的传说。 而她的心思,又究竟是什么呢。 是复仇,还是有更大的野心。 惜瑶本该是天机阁的人,所以,无论是为了什么,现在都是他该带她回去的时候了。 一声暗哨后,雪白的信鸽落到窗框上,顾谨卿写好密条,拴在信鸽脚上。 密条上所书的,是几个小字,“当年林氏灭门,尚有一个孤女存活于世,却不为外人所知。” ——落款是,“天机阁”。 信鸽得到主人指令,随即飞往了东南方的金府。 天机阁的人早做通报后,蓝府的款待都是上上乘的,蓝策隐甚至快马加鞭,出城亲自恭迎顾谨卿。 “顾阁主。”蓝策隐抱拳一礼。 “惜瑶曾是天机阁弟子。故而请阁主放心,日后我必悉心待惜瑶,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段姻缘,也算是天机阁与蓝家的一段佳话。” 只见顾谨卿凤眸微掀,分不清具体的情绪,只淡淡道:“惜瑶呢。” 蓝策隐顿了顿,放低了声音,“在府上。”他微微笑着道:“天气转冷,在下让惜瑶安心休养,还望阁主见谅。” 顾谨卿低低的一笑,并没说什么。 如今这个时节,正是金陵城中的杨花开遍的时候,纷纷扬扬的杨花像极了天际朦胧的云霞,美到极致,点缀在枝头。 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顾谨卿甚至觉得连呼吸里,都含着淡淡的杨花香气。 在惜瑶留下的药方子里,有一味中药,是碾碎了杨花瓣加进来的,这也是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顾谨卿拾起一片掉入车帘的花瓣,放在鼻尖细细嗅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声音落到旁人耳中,却是微不可查的。 蓝家家府的面前停了好几驾豪贵马车,其中一驾的牌匾尤为张狂,龙飞凤舞写的是“金”一字。 “阁主。”羽无双神色有些变化,停在顾谨卿耳畔,轻声道:“如此看来,今日金家家主他们也到了。” “嗯。”顾谨卿顿了一下,微微颔首,“这样的日子,金咏胥怎会不来呢。” 羽无双浅浅一笑,“那我们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金家,加上蓝家,接下来……便有好戏可以看了。” 金咏胥其人心机深沉,执掌金家大权数年,却难得的与蓝氏相交。刚一见到顾谨卿,他眼底的情绪便已变得捉摸不透。 ……这样一身病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难道就能成为传说中那个尽晓天下事的天机阁主? 那他那日传来的,林家还活着一个孤女的消息,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一个孤女而已,难道还能翻云覆雨不成。 而且这件事,为什么又要现在才告知金家?! “顾阁主好啊。” 见顾谨卿向这边走来,金咏胥收回神思,欠首一礼。 顾谨卿微笑示意,“不必多礼,真是难得一见,金家主。” 金咏胥眯了眯眸子,“说起来,不过顾阁主却一刻也肯不闲着,这些年,你倒是一直关心着金陵城中的风云。只是不知阁主这病恹恹的身体,为何不好好养病,还要费心优思呢。” 听出话中的恶意,顾谨卿垂眸,面色沉静,也不回答。 “顾阁主,好久不见。” 隔着弯绕的亭台楼阁,倏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极为熟悉,却仿佛又隔了几个世纪这么久。 她穿着一身青色裙据,咬唇浅笑。在连绵的碎光中,既含着少女的纯然娇俏,又有初为少妇的柔美端庄,叫人见之,久久不能忘。 “——阁主,那你还记不记得惜瑶呢?” 顾谨卿低眉抿唇,淡淡一笑。过的越久,就越能记起,这个丫头,心里当清楚得很。 第135章天机阁主vs萝莉 少女的那道笑容明媚美好的有些刺目,顾谨卿不由的止不住脚,想往那边走几步。 只听羽无双猝然低声道:“阁主!” 她不着痕迹攥住顾谨卿的袖口:“……难道阁主忘记了,这儿是在金陵蓝家,而不是天机阁。阁主您……” 顾谨卿唇角衔着一丝淡笑,语意温和:“我不过是想嘱咐林惜瑶一些事情罢了,你不必紧张,先 分卷阅读183 下去吧。” 羽无双没来由的有些担心,但碍于阁主的命令,不得不应了下来,嘱咐天机阁随行的弟子随时照看好。 转瞬间,偌大的礼堂内,便只余下他们二人。林惜瑶福了福身子,道:“阁主好,许久不见了,阁主的风寒症……” 顾谨卿淡淡道:“还好,陪我走走吧。” 金陵蓝家的宅邸已是数一数二的繁华贵重,近日少主新婚将近,更是扩修了一番,如今举目望过去,园中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宝所聚。 “当年的约定,惜瑶,你还记得么。”顾谨卿指尖拈起一块玉石,漫不经心打量了起来。 林惜瑶随即敛起笑意,抿了抿唇:“阁主放心,惜瑶出身天机阁,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的。” “惜瑶知道应当找机会拆散蓝家与金家的结盟,让阁主达成所愿。” “可我看这位蓝少公子待你很好。”顾谨卿凤眸半阖,动作却微微有些凝滞,放低了声音:“你当真确定,还会继续完成天机阁的约定么。” “嗯。”林惜瑶语意更淡,悄然挪开了视线:“惜瑶并没有忘记林家的事情。” 顾谨卿看着她,忽然间就有了一种猜想,林惜瑶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接近天机阁,就是为了今日顺利站在蓝家的面前,为了她的家族。 至于天机阁的命令,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罢了。甚至在此基础上,她还能得到天机阁的许多资源,能搅乱这座金陵,也就多了许多对付两大家族的捷径。 顾谨卿骤然止住了自己的想法,它实在觉得叫人有些心惊。 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心机呢。 少女似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异样,只听她缓缓开口:“阁主,魏婉宁叛变了。” 顾谨卿只喉结微微一动,随即颔首:“我明白,她从来没有甘心留在天机阁,如今只不过是公之于众了而已。她既在蓝家活动,你要小心。” 林惜瑶看着他道:“阁主也要小心。” 顾谨卿抿唇,唇角微微弯了弯:“可我更放心不下你,你一人身在金陵,甚至都无天机阁的人照拂。” 林惜瑶淡淡一笑:“惜瑶长大了,早已不需您的庇护了。” 此时那边有人来寻少夫人,顾谨卿垂下眼帘,不再多说什么了。 今日还未成婚,而只是定亲的仪式,金咏胥与蓝景仁在一起相见如故,甚至开始商量起两家联姻的事情来。 金,蓝两家本来就是鼎力无双的武林大家,再一联手,这江湖上还有其他门派说话的地方吗? ——恐怕是没了。 顾谨卿让羽无双退下去,羽无双立即领悟到了阁主的意思。不消一会儿,便见到金家那边似乎发生了些许骚乱,金家家主的脸色霎时变的很难看。 “顾阁主!”顾谨卿还未起身,金家主已拦下了他的去路。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条莫须有的消息,就是阁主放出来的把。” 顾谨卿眸色淡淡,默然不语看着他:“看样子,金家主的确已不像从前那样冲动了。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说的是莫须有的呢?倘若,而金家主以为的真相,反倒是假的呢。” “这不可能!”金咏胥猝然打断了他的话,“蓝家家主与我十年交情,当年我们曾共生死过,哪里是旁人可以挑拨的!林家的人早已死完了,蓝家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将林家的孤女留下!” 不错,顾谨卿方才让羽无双转达的消息,便是蓝家少主新迎娶的这新娘子,是众人都不知晓的林家遗女林惜瑶。 金家家主多疑,即使蓝家的出发点并没有这么恶劣,金家也不会往好处想的。 顾谨卿注目凝视着他,因为体寒,目力虚弱,却丝毫不影响金咏胥被他盯得一阵心虚。 “蓝家暗中留下林氏孤女,却不告知金家,这才是问题所在呀,金家主,难道不是么。” 顾谨卿转过身去,继续缓缓道:“其实,林家人虽被灭门,但金家主其实很清楚,林家的江湖势力是不可能一朝一夕被剿灭干净的,这一点,通过天机阁收留林惜瑶就能看得出来。” “——而在这个时候,你的好兄弟蓝景仁家主却并没有将林惜瑶活着的事情告知于你,难道是想独吞林家留下的江湖势力么。” 他停在了金咏胥的耳畔,声音更淡:“其实……这还算好的情况了,金家主。独吞江湖势力并算不了什么,最用心险恶的,其实是利用林惜瑶这颗隐形的□□,来遏制金家的势力。你要明白,一山不容二虎,同理,整个金陵城也只能容得下坐镇的大家族。金家势大,也就意味着蓝家有朝一日必定衰弱,你说,蓝景仁家主会容得下这种事情发生么?” 只见金咏胥的脸色变了变,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收缩。 但不过一会儿,他便生出疑心来:“顾阁主说的不过是最坏的情况罢了,即使林惜瑶真的是林家的孩子,她的身上也不一定藏着什么江湖势力。难道我不相信我十几年的兄弟,反倒来相信你么,顾阁主?” 顾谨卿微微笑了笑,似乎他说的话并不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金家主英雄豪杰,不信我的挑唆也罢,只是不知家主是否知道,蓝家还有一个不曾告诉你的盟友,天机阁弟子魏婉宁。” 金咏胥眯了眯眸子,“天机阁的弟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顾谨卿淡淡道:“魏婉宁誓言夺得江湖秘术柒罗经,与蓝家合作,就是为的这个目的。而林惜瑶更是魏婉宁的亲师妹,柒罗经又是明月宗的机密。不止天机阁,如此看来,蓝家甚至与明月宗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想知道蓝家与明月宗交易的筹码吗?正是林惜瑶手里拿捏着的江湖势力。” “林家能藏下一个不为人知的女儿,又何尝不能藏下旁的力量,也许这就是明月宗所觊觎的,蓝家还能用它来换取柒罗经。而自始自终,便唯有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便是你,金家主!” 金咏胥嘴角微微抽搐:“就算是真的,但天机阁向来不会过问这些!那请问顾阁主,你费尽心思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难道这就是天机阁的新交易不成?!” “不错。”顾谨卿下颌微敛,丝毫没有否认:“我受人所托,为的就是你们两家关系破裂的目的。” “那你就公然出卖你天机阁的弟子?!”金咏胥瞪大了眼。 顾谨卿轻轻抿了抿唇:“在天机阁的眼中,为达目的,向来只有棋子,难道金家主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金咏胥看顾谨卿的眼神顿时变了。 顾谨卿说的没有错,林惜瑶那个小姑娘,的确越看越像当年的林家夫人宋语心! 可他也不能确定顾谨卿所说的是不是真的,蓝家,难道 分卷阅读184 当真会为了一卷柒罗经与明月宗私下勾结,并且,还瞒着他与天机阁弟子取得了联系?!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逐渐浑浊,隐隐透出杀意来。 待到金咏胥的背影完全消失,羽无双才从暗中走了出来。 她看着金家主消失的方向,轻轻问:“阁主所言,金咏胥会相信么。” 顾谨卿淡淡摇头:“不一定,两家十年的关系,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改变的。” “那阁主……”羽无双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那这样,岂不是辜负了阁主的一番筹谋。 顾谨卿抵住唇角,轻咳了几声:“即便他不会发现,但怀疑的种子已生出来了,我们所能做的,也只余下让他相信这件事情了。” 羽无双张张嘴,颇有些忧心的看着顾谨卿苍白的面容:“……可是阁主,您的身体……” 顾谨卿咽了咽喉中的腥意,摇摇头:“无妨,剩下的事情,需要惜瑶配合我们,你先去通知她吧。” 羽无双低垂着眼睫,行了一个礼。 配合阁主?苏菀听到这话时挑了挑眉,根据原主的记忆,林家灭门以后,并不是没有暗中的势力。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家又早就不在了,所以即便还有原有的人也早就散去了。 阁主要她圆他的谎,她又拿什么去找呢? 羽无双静静看着林惜瑶,开口道:“师妹,阁主的意思,并非定要林家的势力还真的存在。而只是要让金家主相信,蓝家与你定亲,是为了得到林家的利益,想借此,在金陵踩着金家一家独大。” 第136章天机阁主vs萝莉 蓝景仁早已调查过林惜瑶的身份,这一点苏菀很确定,而且以蓝家的势力,是一定查出了什么端倪的。但出人意料的是,蓝家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甚至在林惜瑶面前一点都没有提及,似乎有意将这件事情掩盖过去似的。 也许他们认为,林惜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已不可能对他们产生任何的影响了吧。 金咏胥正准备去找蓝景仁试探,却发现林惜瑶那丫头正背对着在园子里的梅花树,绰绰约约的一道背影,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一直雪白的信鸽停到林惜瑶的手臂上,惜瑶将一小封信笺系于信鸽脚上后,那只信鸽拍了拍翅膀,随即向远处飞去。 “林姑娘,”金咏胥眯了眯眸子,语气微沉:“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林惜瑶转过身来见着金咏胥,淡淡的笑了笑,“金伯父好。”而林惜瑶身边的婢女却慌慌张张的脸色大变,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自幼父母双亡,如今我即将出嫁到蓝家,总归该来祭奠下他们。”林惜瑶不着痕迹看了看她。 若单单是祭奠父母,那小婢女会如此慌张?! 金咏胥当然不信,冷哼一声,目光愈发冷凌起来:“你自小长在蓝家与天机阁,你那生身父母可是留了什么东西给你么,值得你如此感念。” 林惜瑶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实则没有,为人子女者,祭奠生身父母有什么奇怪的?只为血亲罢了。” “既然如此,那金伯父就先不打扰你了。” 林惜瑶眼眸弯弯:“好。” 金咏胥趁机打量了一下她,这样的身段,这样的神情,简直就是另一个宋语心的翻版。 看来顾阁主至少这一点并没有骗他。 而反观蓝家人,当初联合屠杀林家时说的好好的,现在转个身竟然要娶林家的孤女进门,当真是可笑! “金伯父,您怎么了?”林惜瑶见他出神,狐疑问道。 金咏胥这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那你就先忙吧,我先走了。” 林惜瑶一笑:“好。” “师妹。”待金咏胥走远,惜瑶转向婢女,道:“金家主已起疑心了,你去转告阁主,今夜午时,可按计划进行。” “是。” 婢女收敛起方才的慌张之色,看了眼金家主离开的方向,随即扬长而去。 “啪。”等转到暗处,金咏胥将信鸽射杀下来,打开其中的信笺一看。果不其然,上面哪里写的是什么祭奠父母,分明是林惜瑶对林家死士最后的指令。 林惜瑶说的是,林家父母留下的那些死士,她如今已用不着了。 蓝家抚养她长大成人,待到成亲以后,林家的死士将全部交由蓝家少主蓝策隐,不得抗令。 今夜午时,在金陵城归墟寺中,就将林家死士的翎羽交给蓝策隐。 金咏胥狠狠攥紧了手中的信纸,难怪江湖上曾有流言传出,说林家暗中培养出的一众暗卫实力其实很出众。 只是林家满门被屠时,就是因死士跟着小姐出行,不在府中,所以才让金,蓝两家得了手。 只可惜这个林惜瑶,似乎还不知她的夫君就是当年害她父母的仇人! 竟还想着将林家最后的死士送出去,真是愚不可及。 午夜时分,白日里热闹非凡的金陵城也安静了下来,蓝家转成派人安置好金家的贵客,才逐一退了下去。 而城外的归墟寺中则是另一番情形,各个势力的人马均已就位。在一边隐秘的小阁楼上,顾谨卿苍白俊美的脸颊掩在月色中,看不出分毫轮廓。 羽无双看了看他,不由压低了声音:“这种场合,阁主的身体,本没有必要亲自来的。” 顾谨卿淡淡摇了摇头:“自从惜瑶入了蓝家以后,许多事情,若不亲眼看着,总会觉得放心不下。” 羽无双只抿了抿唇,淡淡一笑:“阁主应当是多虑了,惜瑶对天机阁的忠心,难道阁主还看不出么。” 即使他看得出,却也觉得放不下心来,就连顾谨卿自己,都说不出具体的缘由来。 隔着朦胧的月色,林惜瑶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归墟寺前,一袭紫衣在月色中有些惹眼。 在那盏随风摇晃的灯笼后面,属于少女的柔美叫人觉得尤为惊心动魄。 顾谨卿轻咳了几声,羽无双忧心道:“阁主您……”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还未回过神来,只听蓝策隐的声音随即响起:“惜瑶,都这么晚了,你一定要带我来见谁。” 惜瑶瞥他一眼:“我既然都早已答应少主了,就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这声音不轻不重,顾谨卿的动作却微微有些凝滞。 借着月光,他看见了林惜瑶给蓝策隐的惊喜是什么。 ——正是能够号召林家暗卫的,那枚黑色的翎羽。 蓝策隐的瞳孔不由骤然收缩,低语气微沉:“惜瑶!” 但林惜瑶没有回答他翎羽既已出,一时间,树林间的几重人影如疾风一般掠过。 ——这分明是有不少人在他们周围,他们训练有素,雷厉风行,且轻功极 分卷阅读185 好,寻常习武之人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谁!”蓝策隐执剑疾呼一声。 却无人相应,唯有风声飒飒作响。 林惜瑶一顿,莞尔道:“少主,你不必着急。这枚黑色的翎羽,其实是林家号令死士的暗号罢了。他们的轻功,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排得上号的,不过不常露于人前罢了。” “我说过,我既然视少主作夫君,那林家的东西,自然也就是蓝家的东西了。况且,这件事情,其实蓝家主也与惜瑶提过的。” 顾谨卿猝然挪开了视线。 闻言,蓝策隐的神色却一时变得有些复杂,动作僵在原处,半晌才轻声道:“惜瑶,这些话真的是我父亲同你说的?” 林惜瑶点头:“是呀。林家死士反正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了,送给蓝家,又有什么不好呢?” 顾谨卿向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发现金家家主金咏胥。然而树林下的确有几道人影,亲临的只有他身边的几位心腹。 顾及与蓝家的最后一分颜面,金咏胥没有亲自前来查探。不过这看样子,事已至此,他们之间就连最后一丝情谊,以后也保不住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林惜瑶身上,她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如今,已到了他想弥补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第137章天机阁主vs萝莉 顾谨卿吩咐身边的人前去通禀明月宗宗主,而当他准备叫住林惜瑶时,却发现蓝策隐已将她带走了。 “咳咳……”今夜归墟寺中寒风刺骨,顾谨卿不由蹙了蹙眉。 树林间骤然异样横生,羽无双出剑探查片刻,忽的叫住顾谨卿:“阁主!属下怀疑这四周安插有金家的眼线,甚至还有……” 顾谨卿轻声接过话:“甚至有人投毒,是不是?” 羽无双微微睁大了眼,抬起眸来看顾谨卿。“阁主您都知道?那为何还来……” 顾谨卿平静的摇了摇头:“金家主素来多疑,若今夜我不出现在此处,他根本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你放心,天机阁的弟子早已潜伏在四周,不会出事的。” 羽无双眼睫微微一颤:“阁主,您为何要瞒着属下?” 顾谨卿看了看她,温和的笑了笑:“你呆在天机阁这么多年,连惜瑶都能猜出的事情,你为何想不到呢。” 惜瑶都能猜出? 羽无双的声音顿时哽住了。 难道……就是因为惜瑶料定阁主为了万无一失,必然会来,所以她今夜才会与蓝策隐一同出现。 否则,这么重要的死士翎羽,完全没必要大张旗鼓的交接。 那惜瑶师妹为什么这么做呢,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阁主的想法了?或是……纯粹是当做阁主当初培养她作天机阁棋子的报复。 顾谨卿轻轻发出一声叹息,虽这声音极轻,但仍被羽无双敏锐的捕捉到。 “阁主?”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走吧。” 就算如此,羽无双无意间探知到阁主的脉息仍是前所未有的微弱,这一切分明都在阁主的掌控之中,他又为何会变得如此! 饶是如此,察觉到顾谨卿惨白的脸色,羽无双却也不敢开口。 金,蓝两家翻脸的消息是在几日后传出的,这几日金陵城都是防得密不透风,气氛安静,平和,一如往昔。然而顾谨卿仍旧在如铁通般的金家宅邸中得到了些许消息。 金家主震怒,因为林惜瑶的身份,当面质问过蓝景仁。 但却被蓝景仁矢口否认。 ——林家早已满门灭亡,怎会可能还留着一个小丫头呢。 再往后,便再也按下不提了。 顾谨卿再一次见到林惜瑶,是在蓝家公子的婚礼上。 他没有想到,这蓝景仁竟然将明月宗宗主也给请了来。 “你们可知这蓝家的少夫人是个什么来头,蓝家可真真是实力雄厚的大族呀,怎么会这么快就给二公子许了夫人。” 另一人道:“谁又能想到呢?不过倒是听闻这个林惜瑶,也并非是什么普通女流,长相自然是不在话下,甚至还有一身洒脱武功!如此说来,倒也配得上这金陵蓝家!” 谈话间,那些各自谈笑的武林中人已喝酒去了。 蓝家安排的是一雅间,场外喧嚣热闹,室内却清雅冷寂,与一众情景格格不入。顾谨卿收回目光,道:“听闻今日明月宗的宗主也来了,倒也正好,今日就将这交易完全了结了罢。” 羽无双将茶壶置在烤炉上片刻,轻声说:“阁主为了得到柒罗经的秘密,经营筹划这交易好些年,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弟子……恭喜阁主。” 顾谨卿颈间的喉结微微一动,不错,如今的天机阁只要得到这江湖第一秘术,必将如虎添翼,再没有江湖势力能与之相抗。 这难道不正是他筹谋这么多年的夙愿么? 即使他是一身病骨,总归天机阁会名扬天下。 蓝家的请帖广发天下,蓝策隐迎娶林惜瑶这日几乎囊尽了金陵豪杰。 蓝家的宅邸依水而建,远处的河流交叉纵横,雾气迷蒙,犹如一幅山水墨卷。顾谨卿倒也觉得清净。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客人们忽然发出动静,循声望去,顾谨卿忽然发现烟雾笼罩下的水面忽然有些动静,顺水漂来一只舟船。这只小船绝非是普通材质,装潢精致,且质地华贵。偏生又置在雾气之中,宛如遗世独立。 当见到蓝少主长身玉立在湖边,顾谨卿便知道舟上的人是谁了。 “咳咳……”他不由面色发白。 “阁主。”羽无双温声道:“阁主可要喝些热茶,歇息片刻。” 顾谨卿摆摆手。 待小舟行近,果不其然,她面纱后的脸颊红润娇丽,似乎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却能瞧见眼中淡淡的冰冷之意。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能入她的眼中。 叫人一见,简直能寒入骨髓几寸。 “……惜瑶。”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顾谨卿,俊秀的眉微微蹙了蹙。 林惜瑶没有理会他,指尖执着飞花针转向了一边的金咏胥。 没人看见林惜瑶是怎么出招的,只能感觉到一阵寒凉之意拂面而过,紧接着,便是金家护卫接连倒下。 “林惜瑶,你在做什么?!” 顾谨卿捏着茶盏的指尖骤然一紧,这个林惜瑶根本就不是存了心思要安心出嫁,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今日当着所有世家的面儿伤了金咏胥。 “阁主,您应当早已知道了。”林惜瑶非但不曾回避,反倒转过身对顾谨卿似笑非笑了一下。 “既然您知道惜瑶的身份,也必当理解惜瑶所为。” 她伸手摘下了覆面的面纱,清透的眸子里浮上一丝浅浅笑意,纯粹干净得直击 分卷阅读186 人心,竟丝毫不见讥讽。 不错,当他第一次发现林惜瑶背着自己偷学天机阁武功时,就已经觉得这个小丫头不对劲,如今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她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为林家报仇。 顾谨卿喉中一紧,“住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林惜瑶的指法极快。电光火石间根本无人看过去,金家的人却像是中了什么奇毒,拿剑的手骤然间绵软无力,“碰碰”清脆几声剑刃悉数掉落在地面上。 “好大的胆子!” 金咏胥怒喝一声,瞳孔骤然收缩,额上震出了条条青筋。 林惜瑶这样的身手,哪里是普通的孤女,分明是有意接触过武功的人! 这个蓝景仁,分明是在有意骗他。 “惜瑶,你做什么?”察觉到动静,蓝侧翼眉头紧蹙,立即向这边赶来。 “蓝策隐!”金咏胥忽的拦住他的去路,反手拉下衣袍,双目赤红:“我要你当着众人的面儿,说清楚,你这个娶进门的林惜瑶,究竟是什么人?!”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凝神警惕的,更有幸灾乐祸的,比如明月宗的大宗主。金家和蓝家的关系,看上去似乎也并无这么友好。 唯有顾谨卿并无什么大的波动,面色沉静,目光轻轻掠过在座的人,最终看向了林惜瑶。 那个小姑娘,哪里慌了,似乎完全不知自己方才所害的,其实是金陵城的一方霸主。 蓝策隐额上逐渐泛出细汗,“金伯父,请您听侄儿解释,惜瑶自小父母双亡,便住在蓝家。侄儿求得家父同意,才迎娶惜瑶入门。不知您……” “放屁!”金咏胥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极重的道:“你们蓝家根本就知道,这个林惜瑶,乃是几年前长宁林家的孤女!” “——你们将林家余孽留下来,就是为了得到林家的好处,以至于早已背弃了我们两家的约定。”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面大变。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昔日繁盛的林家灭门后,还有一个小女孩儿活了下来。更不会想到,蓝家的少主,竟然会喜欢上这个小姑娘,要娶她进门。 这不是……置与蓝,金两家的关系于不顾么? 顾谨卿长睫微微的颤了颤。 蓝策隐面色一沉,再无方才的慌张之态,直直看着金咏胥:“金伯父,对不住了,惜瑶已是侄儿的妻子,还请金伯父莫要为难。” “休想!”金咏胥喝道。 蓝策隐拔剑上前时,林惜瑶却拦住了他:“策隐哥哥,等等我。” 蓝策隐浑身一僵,却捏住她的手,“怎么了?” 少女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短刃,目光微凝,乌黑的长发有如泼墨一般,显出几分与人间气息不同的柔美。 “……策隐哥哥,其实我已经知道当初害死林家的是谁了。” 红唇轻启,她说出的话却平静的叫人心惊,“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调查惜瑶的身世,而当你发现了我就是林家的孤女时,却一点不敢将当年的真相告诉我,对不对?” 蓝策隐瞳孔骤然收缩,接连往后退了一步。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蓝家其实是杀害林家的刽子手! 可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林惜瑶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跪下!”蓝策隐唇齿一僵,转向林惜瑶身边的女侍。 “你不必为难她们,”林惜瑶摇了摇头,“其实,她们并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蓝策隐似乎是急于想知道答案,熬红了眼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想知道的是答案还是林惜瑶的反应。 她总不可能承认她一直就知道吧,苏菀想,就算这样,原主与蓝家少主本来就注定无法共存。 按照原主的性情,接近蓝家也是为了复仇,而蓝策隐看似深情,实则连当年的真相都不敢告诉原主,这又算什么真心以待呢。 就在苏菀犹疑之际,蓝策隐却已堵住了她的去路。林惜瑶暗中一惊,微微睁大眼:“你做什么?” 而就在下一刻,一根琴弦从天机阁的方向飞来,竟生生扎进了蓝策隐胳膊。 “谁?”蓝策隐眉心一痛。 顾谨卿唇角抿了抿,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眼底浮上一层温和的笑意。 “蓝公子,恕顾某无礼,……惜瑶本是天机阁弟子,今日若是惜瑶不愿留在蓝家,顾某会带她离开的。” “这不可能!”蓝策隐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却扔不忘怒目而视。“惜瑶,当初是你想离开天机阁,如今你难道又愿意回去么?” 苏菀默然不语,握住了蓝策隐的袖,似有些犹疑,过了大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 “蓝家照顾惜瑶多年,惜瑶不敢背弃恩情,策隐哥哥,但我也无法与你继续生活了。” “惜瑶想了很久,该如何面对你还有家主。可现在,我只想离开这儿了。策隐哥哥,你能答应我吗?” ——苏菀的确是决定回到顾谨卿身边去,但是她是去完成原主的最后一个心愿的,那就是得到江湖秘术柒罗经。 第138章天机阁主vs萝莉 顾谨卿的身体虚弱至极,但面上仍自始自终带着温和的淡淡笑意,犹如观战乱局的世外之人。这里发生的一切闹剧,都落不到他的眼里去。 蓝家不仅在婚典上被拆穿了秘密,与林惜瑶关系破裂。且因隐瞒了林惜瑶身世的秘密,遭到金家人忌恨。 明月宗的线人就在不远处,顾谨卿淡淡颔首,那人很快会意,消失在暗处,转身向自家宗主禀报而去。 顾谨卿径直带走了林惜瑶,天机阁的暗线撤离,余下的狼藉全留给蓝家自己收拾。 金陵城中起风了,风很大。顾谨卿没有坐马车,走在荒凉的道上,后面跟着的是林惜瑶与羽无双。而暗中保护的人则一直在暗处,永远不会出来。 “阁主,您的目的达成了么。”林惜瑶看了看他的背影,终于试探着开口。 顾谨卿没有回过头,仍旧走在前面,淡淡道:“什么目的。” “与明月宗的交易啊,挑拨金、蓝两家的关系。”林惜瑶轻声说:“您亲自来金陵城,不就是为了这一件事么。当年我私自离开,其实是我的过错,如果阁主不高兴,可以罚我。” 几年不见,留在蓝家的林惜瑶早已褪去了小姑娘的温软可爱,反倒真的多了些江湖女子的冷若冰霜、冷硬心肠。只是那双精致无比的眉眼脸庞,殷红血唇,倒是分毫未变。 羽无双看了看顾谨卿的背影,轻咳几声,拉住小姑娘的衣袖,小声制止:“阁主亲来金陵,除了明月宗的事情,不也是为了接你回去么。你怎么能这么和阁主说话呢。” “羽无双,我有话和惜瑶说。”顾谨卿忽然放 分卷阅读187 低了声音,打断了羽无双的话,他道:“你先等一下吧。” “……是,阁主。” 唯独余下二人走在前面,没有人敢去打搅他们,顾谨卿忽的止住脚步,就这样站定在了远处。 林惜瑶狐疑的抬头。 顾谨卿的背影修长如玉,显得有些单薄。不远处的夕阳尽数落到他的身上,却将他的脸庞渲染得更加苍白。与几年前相比,顾谨卿没有发生一丝变化,英隽的下颌,漆黑而分不清任何情绪的瞳孔。 连她这样看着他的姿态,都分毫未变。 仿佛一切都还和几年前一样。 “惜瑶,这些日子,蓝家人待你应当很好。”他的言语深而温柔,有淡淡的疑问:“为何到了如今,你仍选择背弃他们?” 就像当年放弃天机阁一样。 “我方才带你出来,是因我担心你。难道这其中,果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苏菀心里有点感慨,其实说起来,或许蓝家人待原主是不错,可惜当年屠灭林家的时候,却怎么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呢。 善恶有报的道理,连她一个现代人都明白。这个世界重道义的江湖人,又怎么会不懂得。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那林家上下几十条性命,岂不是白死了。 “你在想些什么?” 见她不答,顾谨卿复又缓缓走近几步。看着他的眼皮子底下,小小的影子,似乎缩了一下。 惜瑶的身上还穿着蓝家的婚服,束腰红裙曳地,长发垂下,宛如烟霞。 顾谨卿的手指就这样微微蜷缩了一下,下意识的,觉得尤为刺目。他视线硬生生的挪开,道:“你穿着这身衣裳,走在路上,若是引起蓝家人的注意,也许会引来危险。懂了么。” 林惜瑶乖巧的点了点头。“哦。” “惜瑶,难道这么多年,你没有话对我说么。”比如当年的不辞而别,顾谨卿微微挑了一下眉。 林惜瑶似乎咬了一下唇,想了一会儿,复又摇起头来:“阁主!惜瑶其实很想您!” “如果惜瑶曾经做错了什么,思虑不周的地方,您……能原谅惜瑶吗。”她似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复又很快的低垂下眼睫。 “哦?” 顾谨卿回过眼来,对上那双清澈空灵的眸子,只见里面没有丝毫的杂质,让人一见便忍不住相信她所有的话。 如果不是他足够了解这个小丫头,说不定他也会被她吸引。 难怪……难怪蓝策隐会这么相信她,相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沉悦耳,似乎是从胸腔里直接发出的,听不出里面包含着什么情绪。 “要我相信你?” 他微微俯下身来,凝视着林惜瑶,目光从她的额上落到唇上,像是要把欠的这些年全都锁在目光中似的。 时间停顿了片刻,他才淡淡的开了口:“惜瑶,你忘记了,你是天机阁的弟子。自从带你回来,我何时为难过你。只是……”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伸出手,指尖搭在那身红色的长裙上,稍稍捏紧了些。 “林惜瑶,你真的将天机阁视作你忠于的地方么?或者,只是一个筹码。这一次回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旁的有价值的东西么!” 压下星星点点的笑意,顾谨卿的声音很沉。他贴着她的耳朵,其中的语调仅有他们二人能听得清。 这话中有些许深意,林惜瑶听得出,甚至有些压迫感。 这话昭示着,他是顾谨卿,天机阁的阁主,从来都是活在传说中的所在。 不允许欺骗和算计。 林惜瑶攥着衣裙的手指收紧了些,不过仍旧低眉敛眸,语意轻柔,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阁主,惜瑶都送了不少蓝家的消息回来,难道阁主就一点都不相信么。还在生惜瑶的气?” 顾谨卿直起身,唇角衔起一丝淡笑,嗓音显得有些沙哑:“若真的是为了天机阁,那当年你的不辞而别算什么。你几年后性情大变,这么帮我,反倒会让我生出疑心,懂么。” 苏菀表示不懂。 他倏然松了手,抵唇轻咳几声,背过身去,叹了一口气:“明月宗的交易已完成了,你伤蓝家人也已够深。这份家仇,也算报了大半,你还想干什么” “——难道在天机阁里面,还有什么你想要的么?” 古道旁的凉风席卷过枯掉的树梢,发出阵阵嘶哑的声音,像是能直接击入耳膜,敲打人心似的。 林惜瑶沉默了一会儿,眨了下眼,那双空灵的眸子倒映着澄澈的天光,干净无比。 “我就是想要阁主呀。”对上眼前冷硬如刀的空气,她软着声道。 “……” 顾谨卿的身子微微顿住,唇角仍带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回过头,也没有生气,更没有质疑。 oo7表示有点害怕,顾谨卿这么聪明的人,说不定早就发现宿主的真正目的了。 难道他是想等到宿主回到天机阁,再碾压宿主!!! 苏菀顿了顿,幽幽开口,安慰它:【就算顾谨卿真的发现了又怎么样,因为顾谨卿是聪明人,所以他才会看出林惜瑶根本不会真心。他利用别人、算计人心已经成为习惯。像菟丝花一直依附于天机阁的人,却反而不会放在眼里。】 但是敢于算计他的人,从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也成了别人的棋子,这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人的天性,顾谨卿也不外乎此。 果不其然,oo8查看了一下顾谨卿的好感度,居然真的隐隐有上升的趋势! “这些话,”顾谨卿的唇角微微弯了弯,淡声道:“你是不是对蓝家少公子也说过?惜瑶,你说我今日……应该相信你么。” 他回过头去,声音变沉:“我敢信么。” 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修长如玉的病体只余下一道背影,在暮色中格外萧瑟。 若不是林惜瑶首肯,以蓝家的谨慎程度,怎么会这么轻易将林惜瑶娶进门。蓝恻隐又怎么会这么痛苦。 不过都是中了林惜瑶的计谋,这是她报仇计划中的一部分! 虽然顾谨卿语调依旧温柔,但心里早已寒了大半。 他算计了大半江湖,纵横至今,没有想到会对一个故意出走的小姑娘念念不忘。 “阁主,惜瑶明明没有。”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依旧软软的,此刻又显得硬气。 林惜瑶迎着顾谨卿的方向走了几步,眼睛里夹杂着朦胧水汽,声音放轻:“这些话,惜瑶只会对你一个人说,这辈子都是这样。顾阁主,顾谨卿。” 隔着隐约的星光,顾谨卿这才发现,当年站在古道旁的小姑娘长大了,原本只能够着他的腰身,如今细密纤长的眼睫竟恰好抵住他的唇畔。 丝丝柔意,像是落下的鸦羽,不断扑闪着。 分卷阅读188 【叮咚!目前目标人物好感度为81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有的人啊,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却不愿意拆穿她,也舍不得拆穿。 毕竟……是失而复得的。 第13u1iao/ 文字首发无弹窗s萝莉 天机阁的使者前往明月宗,明月宗宗主没有耽搁,承诺三日后将柒罗经的秘密送回来,并且希望以后的合作更加愉快。 而林家孤女的身份暴露,早已引起了金陵城中莫大的动荡。蓝、金两家的关系是不复存在,金家至今仍不相信蓝家没有有意庇护林惜瑶,以获取林家的利益。 羽无双来回过这些时,顾谨卿的病又加重了些,但好歹这些事情是已顺利解决。林惜瑶又已回来,心中的事情也能放下不少。 拢上挡风的窗帘,羽无双叹了口气:“天机阁的事情有下面的人打理,阁主您要多注意身体才是。您今日如此……只会叫我们更担心啊。” 抵唇低咳几声,顾谨卿蹙了蹙眉,似在忍耐些什么,轻声道:“完成明月宗的交易后,江湖中人都知晓了林惜瑶与天机阁的关系,他们将不再信任天机阁的人。所以……无论出了何事,记得,从今日起,必定万分谨慎。” “弟子明白。” “林惜瑶呢。”他眸光一闪,忽然问起来。 羽无双顿了一下:“惜瑶自从蓝家回来,一直在阁中安心修炼,似乎并无二心。” 顾谨卿“嗯”了一声,淡淡道:“接应柒罗经的事情,就不必让她去做了,你亲自负责吧。” 羽无双微微一怔,似在理解阁主话中的深意,随即明白过来,应了声“是”。 顾谨卿很清楚,他的理智还在,林惜瑶回来是做什么的。 柒罗经没在他这儿,在藏书阁中,但进入藏书阁,必定需要他随身的玉珏。 所以,林惜瑶一定会来找他。 如今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人,还有一身神秘莫测的武功,早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也不敢想象出,她会动手到哪种地步。 “我要见阁主!你们放我进去!” 果不其然,天刚入夜,窗外传来林惜瑶的声音。 还有守门的下人挡路的呵斥声。 “阁主养病,谁都不见。你离开天机阁主这么久,阁主未必想见你!” “你们是阁主的人,所以我不与你们动手,只是若是阁主不想见我,我要阁主亲自来说。否则,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顾谨卿放下药碗,微不可察的低低笑了一下,这个小丫头,竟还光明正大的的来了。 他倒是以为她会翻墙进来的。 隐在暗处的眸色微微动了动,他声音微沉,不动声色道:“让她进来吧。” 下人纷纷放行,林惜瑶入内的时候,见顾谨卿正卧在榻上读书。 “你来做什么的?” 顾谨卿没有抬眼看她,声音散漫,语调不轻不重,和着翻书的沙沙声,颇有些闲适的意味。 “惜瑶只是听说阁主又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她答得自然而然。 顾谨卿的唇角依旧衔着淡淡的、闲适的微笑:“我哪日不是这副模样?” 难道你忘记了? “……”林惜瑶顿了顿,轻声开口:“可我不希望阁主这样,所以才抱着希望来看看。” 林惜瑶嘴上应和着,视线不着痕迹在顾谨卿的周身搜寻。 明月宗的柒罗经早已落入顾谨卿之手,但进入藏书阁必定需要顾谨卿的贴身玉珏。 顾谨卿这么防着她,恐怕不会轻易在她的眼前暴露出来。 接过林惜瑶手中的杯盏,顾谨卿淡淡的垂下眸。 里面倒映出自己苍白清瘦的脸颊,顾谨卿抿了抿唇,沉声道:“你几年不曾回来,自然不清楚我的身体到了何种地步。如今的程度,甚至,比你当年离开时更加严重了。” 他这话说的极为轻松,唇角甚至含笑,但苏菀却立即听出其中试探的意味。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一意孤行偷走那枚玉珏,那恐怕顾谨卿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了。 这个时候,别提什么好感值!不黑化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快穿者,苏菀还是决定遵从原主的意愿。 她看了看顾谨卿掩在大氅下的玉珏,就挂在腰身那儿,显而易见,不由咽了口唾沫。 “你怎么了?”顾谨卿抬眼看她。 对上细密黑长的眼睫,苏菀沉默了一会儿。她靠近了一步,径直抓起了他细瘦白皙的胳膊。 这个动作,比之几年前,更多了许多些许淡淡的不敬在里面。 连顾谨卿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阁主!”林惜瑶径直开口。“您为何一直在出汗呢?难道是紧张么,您究竟在紧张什么?” 薄薄的汗滴从顾谨卿光洁如玉的额上一层层漫出,他拥着素白的大氅,墨黑的长发垂落下来。没有回答林惜瑶,神情仍旧是淡淡的。 林惜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微微向下俯身,缓缓的道:“这么多年,您难道没有想过惜瑶么。现在我回来了,但我一直都在向您。” “想您当年救了我,想我在天机阁待的那几年。”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苏菀的视线定定锁住那枚玉珏,现在她已经离它很近了,但她没有动手,一直都在等待时机。 语意是轻柔的,不带一丝刻意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丝天真,活脱脱是个小姑娘。 字字句句,像是猫儿的爪子挠过去,有一丝撩人心弦的意味,竟再也停不下来。 顾谨卿就这样默默听着,没有发出半分异动。 直至林惜瑶的手心缓缓抽出,伸向了顾谨卿的腰身。 “林惜瑶”,双臂忽然环住了她的脖颈,顾谨卿咬紧了牙关,额上凸出的青筋暴露出来,清晰可见。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狠狠憋出的:“当年我真的是疯了,才会带你回来。今日……也是疯了,才会准你再回来!” 林惜瑶安抚似的握住顾谨卿的腰身,没有碰那枚玉珏。她停在他的耳畔,语意温柔:“阁主,可我清醒得很,所以无论发生了何事,惜瑶一定要回来见您一面。” “无论过了多久,惜瑶都会如此选择的。” 苏菀没有打算现在偷那枚玉珏,如今顾谨卿疑心正浓,现在还不是时机。 顾谨卿也没有接过来她的话,从外面看过去,二人的影子恰好交织在了一起。 他只有一种感觉,当年他亲自救下的小姑娘,长成了一株沾染毒素的罂粟花。 她既能是天机阁最有用的那枚棋子,亦能是扎向他最狠的一柄刀。 第14o章天机阁主vs萝莉 林惜瑶回归天机阁的消息,很快便传 分卷阅读189 遍江湖。甚至惊动了一个人,天机阁前弟子,也就是林惜瑶师姐,魏婉宁。 她当初从天机阁离走,与蓝家勾结,本想借机修炼江湖秘术柒罗经。 却没想到蓝家被天机阁与林惜瑶算计,这么快就败落了! 林惜瑶从顾谨卿房中退出后,已是深夜。圆月空悬,连烛火都已熄灭,顾谨卿在她的安抚下进入安睡。房门外的戒备撤了许多,看样子对她的戒心也少了许多。 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藏书阁。即使无法进去,在外探测下地势也是好的。 一阵凉风吹过,显得这偌大的藏书阁更加肃穆、寂静。忽的一道影子飘然而过,林惜瑶察觉到附近的密林中藏着一人。 “是谁?” 是魏婉宁。 即使很多年不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初这个师姐。 远走金陵城后,她就再也没有了魏婉宁的消息。想来她也不曾实现名扬天下的梦想,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籍籍无名。 “师姐,”她淡淡的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魏婉宁瞥了她一眼,不想同她寒暄,径直摊开手。 玉白的手掌中捏着一个东西,在月色中泛着莹莹的光亮。 是那枚玉珏。 顾谨卿的贴身玉珏,能让她进入藏书阁中。 “你拿着这个走吧,我知道你想要,阁主不会发现的。”她嘴唇微翘,幽幽的开口。 魏婉宁还是如几年前一般的高傲,浑身上下都透着十足的冷感,足以将一个人逼入冰窖之中。 林惜瑶看着她手中握着的玉珏,没有接过来,反倒淡淡的挑了挑眉:“师姐,你这是做什么?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当是最不想我过得好的人吧。” “林惜瑶。”她扫了眼过来,言语逼人得很:“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也要喜欢、心疼你的人也不好过。就这么简单。” “顾谨卿当年选中了你,而我在天机阁多年仍旧籍籍无名!所以,林惜瑶,我只是想让顾谨卿也体味一下被自己心爱的弟子所骗的滋味。偷这个玉珏,我知道你想要,可并不是为了帮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 她也想要柒罗经的秘密,这么多年来,她背叛天机阁、行走江湖就是为了此事。 林惜瑶唇角弯了弯,空灵澄澈的眸子闪过一道深色。在空濛的夜色中,显出雾一般的曼妙。 “师姐,我明白了。” 魏婉宁当年在天机阁中学的便是奇门遁甲之术,所以潜入顾谨卿房中,趁着他入睡,并盗走玉珏这一系列动作并不在话下。 她现在会把玉珏给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亲自向顾谨卿的身上插一刀。 来纾解她这么多年心中的怨气。 “师姐放心,我会找时间去偷柒罗经的。” 略一沉吟后,林惜瑶点了点头。她凌空点地,离开藏书阁。 “哦对了,师姐。当年,是阁主救了惜瑶的性命,”林惜瑶指尖抚过通透的玉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道:“我不会伤害他的,即使……师姐你想也不行。” 魏婉宁勾了勾唇:“你瞒着他前去偷柒罗经,给你的家人报仇,还不算欺负阁主?” 林惜瑶抿唇一笑:“这不算,他会明白的。” 而在暗处,顾谨卿的眼眸浓黑如一块墨玉,静静凝视着这边的动静,分毫没有动。 听着惜瑶的话,他的面色才微微有了些变化。 “阁主。” 羽无双立在一旁,看上去有些担心,欲言又止道:“可否……要弟子将林惜瑶带回来?” 顾谨卿抿了抿唇,摇头,轻声道:“不必了。” “你去盯住那个魏婉宁,不准让她再离开天机阁。”他平静的道。 “是!” 但与这种平静相对应的,顾谨卿掩在素色袍服下的手指逐渐捏紧,甚至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望着林惜瑶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他也想看看,林惜瑶拿着玉珏去,究竟是干什么的。 她究竟还要背叛天机阁到何种地步? 有了顾谨卿的玉珏,林惜瑶顺利进入了藏书阁。 而且这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没有一人出面阻拦。记载着如何运行柒罗经的卷宗就放在阁楼的最前面,甚至她一进来,便看得分明了。 将柒罗经掩在袖中,再用一份早已备下的一模一样的书卷代替。处理完这一切,林惜瑶才退出藏书阁。 有一点,苏菀是很清楚的,顾谨卿绝不可能不知道玉珏被盗。 即使他现在没有出动,也必定会对自己生出疑心。 所以,尽早离开天机阁,办成那件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柒罗经之所以被人广泛推崇,就是因为它是速成之法。 林惜瑶来到天机阁的监控范围之外,开始潜心修炼。 一别数月,江湖上都是无波无澜,毫无动静,似乎天机阁并不曾丢失一个弟子,或是一份书卷。 “咳咳……” 顾谨卿的病情加重,自林惜瑶离开后更是如此,一波又一波的江湖名医被请进天机阁,都是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多言。 毕竟,他们游走江湖这么多年,也第一次见到天机阁主这副心智不坚的模样啊。 “阁主,难道您是真的不再关心的身体了吗。” 呆在天机阁这么多年,这是羽无双第一次对顾谨卿说出重话。 下人撤走药碗,羽无双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察觉到天机阁出现异动,您知道江湖中生出多少流言。都说那些仇家即将趁此机会,将天机阁的势力削弱。就算不为您自己,只是为了天机阁,也定要请您保重自身。” 她最担心的,便是阁主隐隐的放弃,会使得天机阁百年基业也不复存在。 顾谨卿手中的动作顿住,眉心微微皱紧,看了看窗外。 冬去春来,如今这院子里,连最后一点积雪也融化掉了。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低声道:“还是没有林惜瑶的消息么。” 羽无双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早已审问过魏婉宁,暗卫也放出去路,却依旧毫无消息。” 她知道阁主最放不下的是什么,低下了头,只得轻声补充了一句:“阁主,连您病重的事情也已传遍整个江湖,惜瑶那边,却毫无动静,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顾谨卿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没有多说什么。喉结微微一滚,“嗯”了一声。 “辛苦了。” “当年接她回来,只是为了将她当成棋子。今日她生气,偷走柒罗经,给林家报仇,也在情理之中。”顾谨卿沉声补充了一句。 “可是……”羽无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顾谨卿,“您毕竟养育了她这么多年,这个丫头,也当真是无情。” 分卷阅读190 林惜瑶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并非铁石心肠的人,私心希望她能好好的,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面对阁主这样精于算计的人,她竟第一次心疼起阁主来。 “不必了。”顾谨卿阖上眼帘,淡淡道:“带魏婉宁来。” “是。”羽无双顿了顿,应了一声。 魏婉宁进来的时候,目光死死盯着顾谨卿。看见他的身上终于有了一些颓败的迹象,唇角竟莫名勾起一丝笑意。 “顾阁主,好久不见了。” 顾谨卿接过手炉,语意平静、而冷淡:“再度回来天机阁,你以为,你自己还有活路么。” 魏婉宁微微一笑,淡然道:“我要的原本就不是活路,弟子只是想看着阁主你,肝肠寸断。” 最后这几个字,魏婉宁说得不带一丝情感。就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我来天机阁的时间更长,阁主你却将心思全部放到一个普通柔弱的孤女身上。您难道从未想过,我也会意难平么!” “你不懂。”顾谨卿淡淡打断了她,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几年前,按照我的计划,林惜瑶有她的用处,所以才要悉心培养。” 棋子从顾谨卿的指尖缓缓落下,发出“哒”清脆的一声响,“而魏婉宁,本就是一个出色的弟子,即使跟在南北堂老堂主的身边,也能将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又何必要来天机阁呢。” 听罢,魏婉宁冷冷一笑:“所以——这就是阁主您给的机会,或者说是施舍,对不对。” “可惜了——顾阁主,您没有机会了,林惜瑶带走了柒罗经。她再回来的时候,便是如今唯一一个掌控秘术之人,她根本不会将你放在眼里。更别提这个天机阁了。” 魏婉宁顿了顿,继续道:“——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了,顾阁主。” 最后这几个字落下,魏婉宁逼视着顾谨卿,咬字极清。 窗外开始下起雨来,有风吹过,顾谨卿垂着眼眸,指尖微微一僵。 下一刻,棋局上所有的棋子尽悉落下,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尽悉碎在了魏婉宁的眼前。 系统发来报告时,苏菀正在潜心研究柒罗经的最后一卷。 紧接着,就听到oo7说顾谨卿的好感度狂降到了6o点! 她心中简直茫然了,为什么她才离开时,顾谨卿已经知道她带走了柒罗经,好感度还是稳稳的不动。 现在一夜之间,就会掉下来这么多呢? 第141章天机阁主vs萝莉 按照原主的意愿,苏菀出关对战金陵城蓝、金两家之时,秋雨潇潇,寒意席卷了金陵城。 江湖秘术的柒罗经重现,几乎另整个江湖都为之一震。 那日,各大家族都聚集在了一起。他们本能的觉得,这大抵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顾谨卿一直立在原地,默然不动。 他的目光流连在不远处,四周的人神色各异。唯独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除却终日放下的释然外,再也无波无澜。 他明白,等到再见的时候,那个纯净澄澈的小姑娘就会不见了。 毕竟她已学会了柒罗经。 他应当很清楚,那个小丫头,在第一次来天机阁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而是为了柒罗经,还是为了今日站在各大家族的面前,将当年的血债讨回来。 原本以为最坏不过各取所需,如今才明白,她今日的选择,应当就是他利用她的代价。 再后来的事情,他就记得不太分明了。 只记得林惜瑶的出现引起了家族的惊恐,那一日,鲜血溅了广场的满地。 血流成河,蓝、金两家的人什么都阻挡不了。 她没有伤害蓝策隐,却对蓝家打手下了毒。再后来,顾谨卿只觉得噬心的痛意缓缓从骨子里漫开。 意识一片模糊,而且冰凉。 他记得在一片混乱之中,林惜瑶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捏着自己的手腕,似乎想将自己带去什么地方。 “你干什么?你快放开阁主!” 身旁的羽无双惊慌失措,以为她会对自己不利,赫然挡住她的去路。 然而却是徒劳。 没人能阻止她。 随着一片噼里啪啦清脆的兵器掉落的声音,林惜瑶斩断了他们的去路。她紧紧握住顾谨卿,站在昔日的同门师兄与师姐面前,语意淡然: “我今日来此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天机阁,烦请诸位离开,绝不会伤害分毫。” “师妹!你放开阁主!”大师兄傅景逸声音沙哑的喊道。“阁主他对你有恩啊……” 对上小姑娘冰冷淡漠的眸子,顾谨卿笑了笑,他想伸手捉住什么东西,等到掌心摊开,才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他明白,这大抵是自己命不久矣的前兆了…… 他想起大夫的话,其实自己的顽疾无药可医。当年老阁主愿意一命换命,给他续命,他才得以存活下来。 可是如今,又有谁会给他性命呢? 在一片混沌间,他忽然只感觉到有人钳制住自己的手,在旁人惊呼与喝斥中,带着自己点地凌空,离开了这儿。 所有熟悉的景致化作一片灰烬,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喘息,还有暗无边际的模糊。 “阁主,惜瑶来带您走了……”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顾谨卿再度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地狱,还有鲜活的气息,这里是一间普通的山洞。 周身什么人都没有,而自己身上的衣物也是被换过的。大抵羽无双他们为了找到自己,已经快疯了吧。 正当他准备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不远处的林惜瑶。 果然是她。 “几大家族的人呢?”他勉力站定在远处,轻声问。 林惜瑶嘴唇动了动,绷住唇:“都不在了,阁主。” 顾谨卿神情一滞,蓦然,微微笑了笑:“惜瑶,恭喜了。所以,现在,你专程带我来这儿,就是为杀我么。” 当年的那个没有家的小姑娘,如今变成了凶手。他难道还希望她能留下自己的性命么。 毕竟,除掉天机阁,柒罗经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没有人再管得了她。 而且,他对她也没什么恩情。当年将她带回来,无非是为了培养与利用。 谁料,林惜瑶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挪开视线,软声说:“阁主,您病了。” 顾谨卿苍白的唇角仍旧衔着淡笑:“惜瑶,所以你看见了。即使你不必动手,我也会先走一步的。” “——我已经快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惊惶,反倒有些淡然。 林惜瑶重重喘了一口气,似乎对 分卷阅读191 这个话题微微有点不耐烦。 她抓起剑,径直走到山洞的前面。 夕阳的余晖将她修长旖旎的身形勾勒得极为漂亮,叫人分毫都挪不开眼。 其实,她也有一个秘密。 柒罗经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修成。是因为,这个要用修炼之人周身所有的元气作为代价。 她才是应当要死了。 魏婉宁应当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故意将此物交给她。 她既亲手背叛了顾谨卿,让顾谨卿也遭受痛苦。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她真的修成了,她也活不了。 一箭双雕。 虽然苏菀最后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但这样被迫的选择,不得不说,还是让她产生了些许微妙感。 既然这样,反正也难逃一死,还不如孤注一掷,趁机把好感度刷猛一点。 “阁主,我有一个秘密,现在就想告知与于你。”嫣红的唇紧紧咬住,林惜瑶淡淡的说:“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您,从前的依赖也是装出来的,您想知道为何么。” 顾谨卿顿了一下:“因为你只是将天机阁当做跳板,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你付出真心的东西。” 林惜瑶笑了笑,“不是。”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付出真心,换来的都是您的算计,我心里清楚,不是么。” 一阵风吹过,她的衣袂飘飘,随风微动,一言一行,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柔婉美好的小姑娘。 顾谨卿眸色动了动,他善于算计,而惜瑶呢,不也最喜欢利用旁人的真心。 “阁主,您会好好活下去的。”她转过头来,少女空灵澄澈的眸子静静望着顾谨卿,漂亮的嘴唇微动。 “您很清楚,您这是不治之症。老阁主当年为您续命,只是为了天机阁的未来,强迫您活下来。而我这一次,只是为了您。”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做了和老阁主一模一样的事情,就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元魂替自己延续命格,换取他往后的生机。 缓缓的,顾谨卿冰冷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微微抬起眼,任由如墨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惜瑶,”他的牙根不由咬了一下,原本温柔的语气微微一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是不是真的,您等一下就会明白的。”林惜瑶转过身去,轻叹一口气,徐徐的道:“我的任务已完成了,替死去的家人报仇,除掉两大家族。可惜,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终于仰起头,轻声说:“——那就是您的生死。” “救人性命这样的事,我这样人人得而诛之的人,或许再也做不出了。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后悔呢。” 林惜瑶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了稚气以后,那张少女的面庞纯洁清丽,宛如海棠。 顾谨卿默默听着,淡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这一次醒来以后,周身的气机重新充盈起来! 都不像是在那具病弱的身体里。 他原本想就这么离开,不见她最后一面。或许林惜瑶就会内疚一辈子,后悔一辈子,永远记住曾经保护她的哥哥。 可是万万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在最后关头的一环,他竟然失算了。 明明能算计整个江湖,却输给了这个丫头。现在,留下来的人是他,愧疚一辈子、永远忘不掉的人也将会是他。 一时间,莫名的仓皇溢满整个心头。 林惜瑶在不远处望着他,就好像隔世一般。 【叮咚!恭喜宿主!顾谨卿的好感度达到巅峰,原主心愿完成,可安全脱离这个世界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苏菀舒了一口气,故意别开眼,没有去看顾谨卿雪白的脸色。 与此同时,林惜瑶的身体软了软,终于倒在了地上。 “阁主,其实这样也很好,我们再也不用相见。您就不必担心惜瑶再骗您了。”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唇角还漾着浅浅的笑意,就在很温暖的那个地方,背对夕阳,停住了呼吸。 “砰”的一声,紧接着,她手中那柄剑刃随之落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柄剑是天机阁藏书阁中的那一柄,林惜瑶用此剑报了仇。这把剑的主人,所有江湖人都想毁了她。 顾谨卿没有看那柄熟悉的剑,更没有看林惜瑶。目光只是紧紧锁住山洞外落下的夕阳。 他脸色雪白,目光冰冷,如同身处地狱。 第142章天机阁主vs萝莉 此后,金陵城中便传出许多传言。 柒罗经曾在一时间惊艳过江湖,能让金、蓝两家的盛势都不复存在。却又诡异的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有的人说,是因为妖女林惜瑶冒犯了天机阁,被天机阁主顾谨卿亲手处决。 因为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林惜瑶,是看见顾谨卿亲手将她的尸身从山洞中抱出。 面无表情,夹杂着几许淡淡的温柔之意,就似乎从来就不认得她。 日落月升,柒罗经的秘密就这样再一次被掩埋。金、蓝两大家族都已变成了过去式,但是江湖无论如何变化,唯有一点,天机阁超然的地位永远如此。 “阁主,”城中下雨了,羽无双从外走进来,轻声唤了句。 顾谨卿正在读书,没有抬眸,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极了:“怎么了?” “魏婉宁前日逃出天机阁,因故意将柒罗经的秘密透露给惜瑶师妹,如今,被……少公子蓝策隐重伤,一身武功都已不复存在。” “——弟子方才去见她时,看那模样,大抵已快疯了。” 顾谨卿低着眼,并无什么波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羽无双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是站定许久,才终于开了口:“阁主,其实……惜瑶已经不在了。可天机阁还在,您总要保重自身。勿要意气用事。” “不,”顾谨卿淡淡打断了她,垂着眸,面无表情,“她还在,这样的话,不必再说。也许,她听见了,也会生气。” “……是。我明白了。” 羽无双虽表面上并无什么波动,但心中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谨卿如此平静,却不代表他忘记了。正是因为从来没有过忘怀,觉得惜瑶还在,所以才能表现出这样的淡然。 没有人能争得过一个死人,魏婉宁大抵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终于崩溃。 林惜瑶啊林惜瑶,果真是天机阁最好的一枚棋子。连死了,都能将阴魂与意志狠狠刻在这里。 天机阁的东南侧,有一块无名的碑,没人知道这是 分卷阅读192 拿来做什么的。 连阁主最信任的羽无双也毫无头绪。 直至有一天晚上,她亲眼看见阁主在无名碑前饮酒。顾谨卿素日里滴酒不沾,如今,却喝得苍白的面容上却沾染着些许淡淡的绯红。 饮酒的量度虽极为克制,屈膝半跪的姿势里面,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雨声太大,她什么都没听清,唯独一句话。仿佛能能穿过厚重的雨幕,直达人的耳膜之中。 他说:“——自从你走了,一年有余,自那时起,我就已经没有感情了。” “没有爱,没有恨,笑不出来,也哭不出声。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罢了。” 酒水被撒开,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中。 一字一句,在羽无双的耳中剜出一道口子来。心里狠狠的一揪,憋不住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淌了满面。 第143章完结章 回到系统空间后,面对的是茫茫无烟的星海空间。苏菀不仅感觉身体有点累,而且心里面空落落的。即使所有的任务都圆满结束,她忽然有点想看一看最终的结果。 去看看她曾经穿越过的那些世界里面,现在还过得好不好。 【其实……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少女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oo7,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世界的男主,内里都很像,都是一个样子的?】 oo7惊悚摇头。 苏菀眼帘垂下去了些,轻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也并不是不喜欢他们。】所以也没必要这么急着离开。 oo7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机械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宿主,其实任务并没有完成。现在还有最后一环,你要接受么?】 苏菀打了个哈欠,纤长玉白的手指随意点了点oo7的脑袋,软声道:“不用找这些理由了吧,我知道你只是舍不得我。” oo7:“……” 小东西清了清嗓子,调整成一种无比严肃的状态,【宿主大大,我是认真的!请你现在拿出那枚戒指,有很重要的信息需要传递。】 殷红的唇角轻轻撇了撇,苏菀将戒指放在掌心细细端看。这枚戒指虽然眼熟,却并没有一点出彩之处。更别提藏有什么机密了。 但是很快,系统就将她传送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起伏的海浪拍打着海岸线,和着低空掠过的海鸥,构成一幅绝美的风景线。 最近的纸媒都将聚光灯对准了一个焦点——“威尼斯电影节”。 苏菀站在远地,很久都没有动。这一幕落入她的眼中,生出了突兀的熟悉感。 她的眉眼精致而娇俏,带着一丝稍许的茫然。曳地鱼尾裙,掩住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经之外的锁骨若隐若现。在遥远海滨的灯光中,有一种遗世孤立、朦胧的美感。 这样的女人出现,让在场几乎所有男人的呼吸皆是一滞。 “她是谁啊?” “听说是从国内来的,威尼斯影业力捧的一个新人,叫苏菀。” “前途无量啊。只不过可惜了,听说之前出了点事情,记忆力受了问题。就是方锦的那个前任未婚妻吧……” “你小声一点,沈总还在这儿,你还提她和方锦之间有什么。找死么?” “她失忆,是不是受了方锦和徐墨在一起的刺逐渐冷淡下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 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有一段记忆是缺失的。大抵起源便是几年前威尼斯的电影节。 这段记忆是什么呢? 她的方锦和师姐徐墨在一起了。 徐墨指控自己抢走了属于她的资源,整整三年,所以才扬言要给自己一点教训。 但徐家财力雄厚,她的资源,一直都位于苏菀之上。 然后最讽刺,便传出方锦和徐墨的绯闻。 铺天盖地,将自己描述成了插足的第三者。 而之后的事情,就不怎么记得清了。没有了记忆,一片空白。 正在回忆时,不远处的海岸线走过来一个男人。 他的唇线很淡,薄唇紧抿着。但眼眸间黑如墨玉,润泽、深邃,而深不可测。 看着那双眼睛,能叫人很快想起一个词。 ——宛如星辰大海。 男人指尖端着一被鲜红的酒液,漆黑的眼底压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站定在离苏菀很近的地方,他唇角微微弯了弯,说:“小菀,好久不见。” 苏菀茫然的望着他,顿时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像是丢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是身体的一部分。 是oo7不见了! 这个时候的系统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换成了另外一种状态,很恭谨的叫那个男人“主人”。 只听他淡淡“嗯”了一声。 苏菀不由微微睁大了眼。。 他的眉眼之间,有楚枫的俊气,而声音却像君翊。 话语之中的温柔,简直像是从楚珣、顾谨卿那复制过来的。 脖颈优美修长,衬衫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而举手投足间浸透出的禁欲感,甚至都带着那个圣僧净楠的味道。 如此看来,那些熟悉不过的君王将相,九天神佛,她都放不下的人,似乎都代表着一个东西。苏菀眼睫缓缓一眨,像是猜到了什么。 “听说方锦让公司澄清了,”男人唇角的笑意很深,看上去却有一种极为禁欲、寡淡的错觉。“他和徐墨毫无关系。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是媒体夸大事实。” “连他的录音你都拿到了,还有必要去听这些媒体的言辞么?”苏菀唇角微勾,软软的一笑。“媒体夸大事实,也没有错吧,毕竟这些消息,都是你故意放出去的。不是么?” 男人细致的吻落下来,拂过她的额头、脸颊。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将较软的腰身拢进自己怀中。 “我故意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砰”的一声,那枚戒指当着方锦的面,被迫落入了茫茫大海中。 这是来自苏菀的暗示。 方锦就在落地窗前,听闻一墙之内传出的拨弄的声音,窸窸窣窣一直不曾停住。他的牙根紧紧咬住,指节颤抖,脸色惨白得可怖。 他明明就在这儿,手脚冰凉到发抖。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暗度陈仓的那些时候。那个女人,就已经勾搭上了其余的男人。 居然还是他的顶级上司,掌控无数人事业生涯的人! 而那个男人,居然还不惜为此觊觎、精心筹谋了这么多年。 毕竟在主神真正露面之前 分卷阅读193 ,oo7也以为自己的主人是方锦呢。 如果说有什么幸运的事情,就是……宿主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即使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界,都愿意等她。 并且,为了让宿主熟悉、并且爱上他,甘愿为此被放弃这么多次。 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苏菀穿回来的第三天,徐氏经济犯罪的证据就在大众面前曝光。徐氏倒台,方锦承诺与徐墨解除婚约。不过方锦在娱乐圈和商界的生涯都已结束。 满众哗然。 本来沈总和徐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亲自下场,对付在他眼中宛如蝼蚁的徐氏。 后来,有狗仔调查才发现,沈总把自家的金屋藏娇供成了小祖宗。 这个叫苏菀的名字,被沈氏集团刻在了戒指的钻面上。隔着无数遗失的岁月,还有三界、王土之间藏着的温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