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结婚,好吗》 01 DIY木地板、绿sE格子窗帘、淡蓝sE直线条床单、海豚图样枕头套、木hsE桌椅,以及一本白sE的日记。 我们不结婚,好吗? 这是那本日记封面上唯一的一行字,用他最喜欢的紫sE水X笔写的,旁边还画了个小脚印,涂成黑sE的小脚印。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一号,我Ai上了他。 其实,我跟他不常见面,我在高雄念书,而他在台中,我们之间经常被大约两百公里的距离所隔开,虽然两百公里的距离很容易就可以缩短,但因为他的一些……算症头吧!我们见面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 他坐车会晕车,坐飞机会晕机,只有骑机车时b较正常点。 我的朋友都问我:你这样不是太辛苦了吗? 是的,在他们看来,我是很辛苦。我家住台北,我一个人到高雄念书,我只能利用放假的时候,坐长途车到台中找他,而他从来不曾主动找我,就因为他坐车会晕车,坐飞机会晕机。 高中时,他的父母亲离婚了,由父亲取得他的监护权,但也在同一年,他父亲在工地里,从二十三楼摔了下来,当场Si亡。 他开始半工半读,也搬离原来房租较贵的租处,住进了我家。 那一年,他才十七岁。 他一个月付我妈四千五百元的房租,住在我家四楼那间有yAn台的房间里,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大陆的那一年,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刚好是我的生日,九月二十号。 而我跟他的故事,也从那一天开始。 「喂!这里有个蛋糕给你吃,今天我生日。」我敲了敲他的房门。 「不,谢了,我不喜欢吃蛋糕。」他没开门。 「这是我妈叫我拿给你的,你不吃也该开个门说话吧!」他怪没礼貌的。 「不!我不喜欢别人看到我的房间。」他说着,一样没开门。 「你……」我有点火了,「算了,不吃拉倒!」我拿着蛋糕就往楼梯走去。 「谢了,我不喜欢别人b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我踩下楼梯的脚步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停止,心里燃起莫名之火。 「是吗?那谢了,我不喜欢陌生人住在我家!」我开始受不了他的语气。 「我叫林翰聪,双木林,翰海的翰,聪明的聪。这样就不是陌生人了吧?」他说。 他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是那麽理直气壮,顶得我是恼羞成怒了。 「那你呢?你叫什麽名字啊?」他问,一样问得那麽理直气壮。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我走回他房门前。 「因为我不喜欢住陌生人家啊!」他说。 我的天啊!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啊?哪一族的原住民啊?他每天拿锉刀磨牙齿吗? 「那就别住啊!」我真的火大了! 「你是处nV座的?」他问,似乎感觉不到我的火气都上来了。 「你怎麽知道?」我讶异着。 「因为你刚刚说你今天生日啊,九月二十号,是处nV座对吧?」 呃……我突然发现我的智商变低了,一路被他压着打,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又怎样?你对处nV座有什麽意见吗?」我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他说他不喜欢处nV座的话,我马上把蛋糕往他房门砸去。 「没啊,我又没说什麽,我只是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我手上的蛋糕差点走火,下巴差点垂到地板上。 「你说什麽?」我贴近房门。 「我说,生日快乐!」他又说了一次。 这次他的语气跟前面的语气大不相同,变得好轻、好温柔,我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 「馨慧啊,下来吃生日面线罗!」妈妈在楼下叫着。 「喔,我马上下来!」我拉高嗓子回答。 「你叫ㄒㄧㄣㄏㄨㄟ啊?」他在房里问着,那该Si的门还是没开。 「不行啊?」我火气还没消呢! 「哪个ㄒㄧㄣ?哪个ㄏㄨㄟ啊?」他又问。 「为什麽要告诉你?」 「不说拉倒,我不喜欢b别人做他不想做的事。」他那该Si的理直气壮的口气又出现了。 「馨慧啊,顺便叫林同学一起下来吃啊!」妈妈又在楼下喊着。 「听到了吧?林同学,我妈叫你下去吃寿面啦!」我愈来愈觉得不耐烦,跟这家伙说话超过三分钟的话,可能会吐血。 「不,谢了,我不喜欢吃面线。」他又来了。 「哼!懒得理你了,不吃拉倒!」我往楼下走去。 「谢啦,我不喜欢别人b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他的声音又从房间里传来。该Si!真是该Si! 我的生日,我们故事的生日。 02 他搬进我家的那天晚上,没有出过房门一步,所以我也没看到他,不知道他长什麽样子。 我第一次看到他,已经是生日过後第三天了。 「馨慧呀,林同学跟你同年喔,人家很乖的。」妈妈织着毛线衣,「他一个人半工半读,在加油站打工,晚上还要去上课,你可要多学学人家!」 「学他?妈,你有没有发烧啊?」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还伸手m0m0妈妈的额头,「他哪里乖啦?说话怪没礼貌的!」 「那是你太凶了,应该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妈妈说。 「我太凶?不会吧?我的温柔是中山nV中出名的……」 「的糟糕。」妈妈打断我的话,还帮我接下去。「你自己说,弟弟他一年跟你说几句话?」妈妈开始训话了。 「那是他还小,脾气差,而且思想幼稚,当然跟我没话讲啊!」我强力反驳。 「是吗?那他跟你大表姊怎麽那麽好?」妈妈瞄了我一眼。 「那是大表姊受得了他啊!大表姊脾气好啊!」我摘了颗葡萄往嘴里塞。 「那不叫脾气好,那叫温柔!」妈妈又瞄了我一眼。 「之所以帮你改名字,就是希望你能有康乃馨的特质,温柔贤慧。」妈妈放下毛线球。「结果还是没什麽用。」她无奈地摇摇头。 「本来的名字还不错啊,是你自己要改的,我又没叫你改。」我又摘了颗葡萄。这时门打开了,那个该Si的家伙回来了。 「伯母,我回来了!」 他边说边关上门,我看到他的书包上写着「开南商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哇!有葡萄耶!谁买的?」我弟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我面前这一串葡萄。 「我买的,要吃付钱!」我指着葡萄说,但我的余光却瞄向他,林翰聪。 我承认,我对他的第一印象真的很不好,如果只是以说过话,而没见过面的情况来说的话。 但我现在更应该承认,我对他的印象彻底地改观。 他坐在门口旁的穿鞋椅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鞋带,很整齐地把鞋带「摺」起来,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鞋带摺成那样。然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面纸,cH0U出一张,开始擦拭鞋底边缘,再擦鞋面,那双鞋子看起来真的很亮丽。 然後他把摺好的鞋带塞进鞋子里,在鞋面上吹了两口气,摆进那个……那个我现在才发现的新鞋架? 接下来更扯! 他坐回穿鞋椅,慢条斯理地把袜子脱下来,那是一双白sE的袜子,没有任何花样,就是全白的,我看不见任何一丝脏掉的地方。 他先拿起一只袜子,把它拉撑,然後开始捏线。你一定不相信对不对?但他真的捏出一条线,就是那种新买的袜子才会有的摺线。袜子也很听话,像是飞利浦之後,一片平坦一样。 然後他拿起另一只袜子,做出一样的事。这一幕看得我是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提起那两只被「整」过的袜子,转身往楼梯走去。 我真的对他彻底改观,从来没看过男孩子这麽gUi毛的。 但这次的改观并没有改得好一点,因为他一样讨厌! 「阿聪啊,来吃葡萄。」妈妈对他说。 「不,谢了,我不喜欢吃葡萄。」他的口气跟三天前完全一样。 他迳自往楼上走,在这同时,我跟他四目相接,那眼神像是…… 像是……像是在对我说:「谢了,我不喜欢别人b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姊,你发花痴啊?」我弟弟在我面前挥了两下手。 「赵家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我瞪着他。 「nV孩子家要温柔,才刚说过你就忘了!」我妈妈又瞄了我一眼。 「妈,她如果会写温柔这两个字,明天太yAn就不会出来了啦!」家伟说。 「赵家伟,你皮痒吗?」我摘了颗葡萄,白了我弟一眼。 「好男不跟nV斗,我要去睡觉了!」我弟顺手拔了颗葡萄,转身往楼梯走去。 「我也要去睡觉了。」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馨慧啊,拿葡萄上去请林同学吃啊。」妈妈交代着。 「他刚刚不是说不喜欢吃吗?g嘛还要拿给他?」 「人家是客气!快拿上去!」妈妈也摘了颗葡萄。 「你不知道上次我拿蛋糕给他,他有多没礼貌啊!」我跺着脚。 「那不叫没礼貌,那叫客气。快点拿上去!」 我不情愿地拿着「我买的葡萄」,不情愿地走到四楼。 「喂!林同学,我妈叫我拿葡萄给你吃。」我连门都不屑敲。 「不,谢了,我不喜欢吃葡萄。」这该Si的家伙一样没开门。 「就知道你会这麽说。葡萄是我买的,我也不想让你吃!」我拿着葡萄往楼梯走。 「喔,那谢了,我不喜欢吃别人买的东西。」他的口气一样惹人厌。 「懒得跟你斗,我要去睡觉了!」我边下楼梯边说。 「嗯,谢了,我念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吵。」 他的声音从房里传来,还是那该Si的口气。 我发誓,我赵馨慧这辈子如果还会拿东西给林翰聪吃的话,那林翰聪一定拉肚子拉到脱肠! 「拉Si他!拉Si他!拉Si他!」我提着葡萄回到房间,口中还拚命念着。 「拉Si他!拉Si他!拉Si他!」 处nV座的gUi毛,其实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03 他虽然住在我家,但要见到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记得「葡萄事件」之後,大概过了两个多星期吧,我才第二次见到他。 那天我刚从补习班放学回家,回到家才想起,妈妈跟着爸爸去香港出差,我得自己打点晚餐,好Si不Si的,妈妈给的伙食费在弟弟身上,而他那双小时候没被妈妈打断的腿,这时候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晚上九点多,我身上只剩十二块,晚餐还不知道在哪里…… 我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肚子饿得没办法看书,音乐听到想把音响砸烂,嘴里咒骂着我弟,顺便啃着冰箱里那块早就y邦邦的凤梨sU,喝着冰水,脑袋里想着要怎麽好好跟我弟弟算这笔帐。 先说好,我家不是甲级贫户,不是没东西吃,也不是没东西煮来吃,而是我不敢碰瓦斯炉,也不会煮东西,因为小学时,有一次我跟弟弟玩家家酒,也顺便把我的头发烧了…… 「喂!你一个人在碎碎念个什麽东西啊?」 这时我房门外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也叫了好大一声。 「谁?是谁?」我马上跳到床上,抱着枕头发抖。 「我啦!林翰聪啦!」他听起来好像很受不了我似的。 「你怎麽在家?」听见是他,我这才稍稍地放心了,但我还是没放开枕头,因为我不知道这家伙对我来说是不是具有危险X。 「我为什麽不能在家?」他反问我。 「你不是夜校生吗?应该在学校里吧。」 「今天考试,b较早放学啊。」他回答得好像我不是学生,不懂他的生活一样。 「那你跑到我房间外面g嘛?」我问。 「我听到楼下有声音,下来看有没有小偷。」他说得好理直气壮。 「小偷?喂喂喂,这是我家耶!你把我当小偷?」我气愤地打开房门,对着他吼:「你才像小偷呢!」 「我像小偷?你有看过小偷给别人钱的吗?」说着说着,他拿出一叠钞票给我。 「你g嘛给我钱?」我满肚子问号。 「你弟出门前交给我的,他说他今天要睡同学家,不回来了。」 「我弟?」我还是一肚子问号。 「对啊,那个每天在你家里跑来跑去的小毛头啊。」他面无表情,说得好自然,「你没有弟弟啊?那他是谁啊?小偷吗?」 「喔喔喔!不不不!他是!他是我弟!」我接过他手上的钱。 「还有,你妈刚刚有打电话来,她要你千万小心,别开瓦斯炉。」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往楼梯走去,「她说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nV儿没有头发。」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我的视线里只剩下他一步步往楼上走去的脚步,而我的耳朵里,似乎还听见他的窃笑声。 「不许笑,林翰聪!」我朝着楼上大喊。 「我没有笑啊。」伴着关门声,他的声音里漫出明显的嘲笑味道。 「有!你有!」我气得在房门口直跺脚。 「你说有就有吧,我不喜欢跟nV孩子吵这种无聊的问题。」 咦?无聊?这可攸关我的面子问题耶!他怎麽这麽说话啊! 「你才无聊呢!」我走回房间,用力把门一甩,整个人气得受不了,而肚子早被火气给填饱了。 我发誓,从今以後,如果我赵馨慧再跟林翰聪说任何一句话,那林翰聪的嘴巴一定会烂掉! 「烂掉!烂掉!烂掉!」我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写上我刚刚发下的毒誓,顺便把上次发过的「拉肚子毒誓」也写上去,因为我的脑袋得拿来背课本上的东西,为了避免我忘记我发过的毒誓,我得把它们写下来。 「烂掉!烂掉!烂掉!」我边写边骂,边写边骂。 最毒,妇人心。 04 隔天早上醒来,迷迷糊糊地往楼下饭桌走去,迷迷糊糊地坐在饭桌旁,等着妈妈把我多年来如一日的早餐放到我面前。我每天的早点都是两颗荷包蛋、一碗麦片加牛N。 这样的早餐我已经吃了四年了,从国二开始补习到现在,没有一天不一样。 才刚坐下没五秒钟,我才想起妈妈不在家,也就是说,我得过着「自食其力」的日子,而这样的日子还有十天。但奇怪的是,妈妈不在家,为什麽厨房里有声音? 是弟弟吗?不不不,不可能!那年火烧头发事件的受害者不只我一个人,我也顺便把我弟弟的眉毛给烧了,所以他跟我一样,不会轻易走进那个伤心地。不是妈妈也不是弟弟,那在厨房里的是谁?小偷吗? 我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如果那真的是小偷,至少他不会因为听到声响而发现我的存在。 但我看到的不是小偷,或者,也可以说他是小偷,一个昨晚拿钱给我的小偷…… 「喂,你在g嘛?」我站在厨房门口问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下,又转头做他的事。他到底在g嘛? 他在煎蛋,旁边的果汁机里还有东西在翻搅着,深橙sE的,应该是木瓜牛N。 「喂,你哑巴啊?」我不耐烦地问,他太没礼貌了,别人问话也不应不答的。 「你瞎子啊?我在做早餐啦!」他的口气还b我凶。 「你会做早餐?」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同时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他又没搭理我,只见他拿出麦片跟碗,把麦片倒进碗里,再倒牛N进去,接着他转身把锅里的蛋铲起,很熟练地放到盘子里。 我的眼睛差点没掉下来,我不敢相信那是一个男孩子煎的蛋。 两颗蛋像太yAn一样,没有一点点焦掉的痕迹,我发现我妈煎的都没他的一半好。 他拿起那一盘蛋,还有那一碗麦片牛N,从我身边走过,擦身而过时,他还瞄了我一眼。我的视线跟着他移动,身T也跟着他走出厨房。 他把蛋跟麦片放到桌上,然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旁边,又瞄了我一眼,又跟我擦身而过,回到厨房,开始洗锅子、收拾流理台,然後拿出一个杯子,把果汁机关掉,把果汁倒出来。 我想那个杯子一定是他自己的,因为我没看过那个杯子,就像我没看过那个放在我家门口的新鞋架一样。 「慢慢吃吧,我要去上班了。」他边喝果汁边说,拿起他放在客厅沙发上的书包,然後穿上加油站的制服背心,往门口走去。 「这……这是我的早餐?」我呆掉了,整个人像是看到什麽世界奇观一样,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陌生,这里好像不是我家一样。 他一样没回答,迳自穿好鞋子就出门了。 我努力、用力、卖力、使力地回过神来,走向餐桌,拿起那张他留下的纸条。当我看完这张纸条,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纸条上写着: 翰聪: 乾堂婶要麻烦你一件事,在我出国的这十一天里,可能要麻烦你照顾一下家伟跟馨慧。家伟才国一,很皮,但还算乖,不会惹什麽麻烦。馨慧b较稳定,但脾气不好,这一点我要麻烦你多担待一下。我想我留给他们的钱,应该够他们支付这十一天来的开销,但以防万一,这五千块你就带着,算是帮他们保管着,如果有什麽意外花费,也就不会那麽麻烦。 家伟的习惯b馨慧好,他自己会打点自己的吃喝,只是b较会乱跑,别让他跑太远就好。至於馨慧,因为她从小身T就不是很好,所以我想麻烦你,早上替她煎两颗荷包蛋,再泡一碗麦片牛N给她,中午她会自己在学校吃,至於晚上,你就盯着她,别让她不吃饭就好。 乾堂婶知道你晚上要上课,早上要上班很辛苦,所以我打算不收你房租,做为你帮忙这十一天的酬谢,希望你能答应。 婶亲致 乾堂婶?这是怎麽回事?我妈是他的乾堂婶?乾堂婶是什麽啊? 我只听过乾哥哥、乾妹妹、乾爹乾娘的,没听过乾堂婶耶! 好啊!妈妈居然泄我的底,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看着桌上的早餐,我突然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是这四年来始终不变的早餐,陌生的是,这不是妈妈做的。 我拿起筷子,习惯X地在荷包蛋上洒了点酱油,然後把它吃下去。 我拿起汤匙,习惯X地在麦片上加了点果糖,然後把它吃下去。 我发誓,这是我在地球上生存了十七年以来,最奇怪的一顿早餐,也不知道为什麽,我居然觉得它挺好吃的,虽然没什麽妈妈的味道,但我居然也没有恶心的感觉。 自从我认识林翰聪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点好感,从来没有,所以我一直以为,只要是跟他有点关连的东西,我都不会喜欢。 但今天的早餐,我居然吃下肚? 这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穿制服拿书包,看到书桌上摆着的那本记录「誓言」的笔记本,我才想到,昨晚发了个「如果我再跟他说话,那他的嘴巴一定烂掉」的誓,那刚刚我跟他说了话,不就…… 算了,那种人,说话一点感情都没有,嘴巴烂了最好,我才不会看在他做早餐给我吃的份上可怜他呢!我才不会呢!绝对不会! 你做的早餐里,有另一种感觉的味道。 05 严格说起来,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所以,从他做早餐给我吃的那一天开始,我真的没再跟他说话。而爸妈不在家的这十一天里,我弟弟跟他变得很要好,每天晚上黏在他身边,跟他有说有笑;至於我,则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书,除了洗澡之外,我没有出过房门一步。 当然,他一样gUi毛,一样难懂,一样有那些令人受不了的习惯。每天,他下课回家的时间大约都是十点半左右,他一样会把那双袜子捏出线来,一样会把鞋子擦得晶亮,一样一言不发地上楼,也一样在上楼时瞄我一眼。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却感觉得到,当他的眼神跟我的目光相接时,他并不是那麽讨人厌的,当然,这愚蠢的想法只会在我脑海里短暂停留两秒钟。 十一天的时间其实过得不算太快,因为整栋房子就只有三个人,他、我弟,还有我,我每天早上叫弟弟起床之後,就会在餐桌旁等待我的早餐。这一段等待的时间,就只有我跟他独处,所以当我的「一日之计」必须跟他一起度过时,我就觉得那十天的时间实在过得挺慢的。 跟他没有说话,就没有磨擦,也就没有坏心情,但我突然有种不太习惯的感觉,虽然我跟他也才说过几次话,但可能是因为跟他吼惯了吧,看到他的脸,都有种忍不住想骂人的冲动。 终於,十一天过了,明天晚上,妈妈就会回到台湾,一想到可以不再吃他的早餐,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记得那天是十月十七日,一九九七年,我坐在书桌前,看着行事历,上面清楚写着: 十月十八日:妈妈要回家罗!晚上十一点十分降落,中正机场,新加坡航空。 我很兴奋地合上行事历,走出房门,正准备去刷牙准备睡觉时,楼上传来弟弟跟他聊天的声音。 「这是谁啊?」弟弟问。 「我妈。」他回答。 「那旁边这个是你爸吗?」弟弟又问。 「嗯……」 「那这个nV孩子又是谁啊?」 「一个nV孩子。」 「满漂亮的耶!你nV朋友啊?」 「不是!」 我好奇地悄声往楼上走去,看见他们两个正在yAn台上聊天,弟弟的手上拿着两张东西,一张是照片,一张是A4大小的纸。 我躲在楼梯旁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麽。 先说好,我只是好奇,并不是个天生当间谍的料。 「家伟,我问你一些问题,但你一定要保密,不准说出去喔。」他说。 「好啊,没问题,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你姊是不是很讨厌我?」他转身面向我弟。 我?怎麽说到我身上来? 「我姊?我不知道耶,她谁都讨厌啊,连我她都讨厌。」说就说,我弟还b手势,亏我待他不薄,他居然这样出卖自己的姊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是不是很不喜欢我?」他站直了身子。「就像是看到蟑螂一样讨厌?」 「不会吧?至少她没拿拖鞋打你啊。」 我看见林翰聪脸上的表情,像是彻底被打败了一样,一副要跳楼的样子。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什麽?」他又问。 「没有啊。我跟她一年说没几句话,她也不会主动来跟我说什麽。」 「喔……那没事了,我问完了。」他转身面向外面,趴在yAn台上。 「你为什麽问我这些啊?你喜欢我姊?」我弟弟拉着他的衣服,问他。 「没为什麽,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讨厌我而已。」 他又是那种欠扁的口气。 「她不讨厌你吧?我看过她讨厌别人的样子,但她没用在你身上啊!」 「怎麽说?」他把头别向我弟。 「她高一的时候,有个建中的男生要追她,还追到我家来喔!」 完了,他开始b手画脚了…… 「那个男生抱了一束花,站在我家楼下,那天下大雨,他就在楼下淋雨耶!」 他愈说愈高兴了…… 「那天是我姊的生日,他要把那束花送给她啊!」 「然後呢?」他问。 「我姊本来不理他的,但我妈说,别让人家在楼下淋雨,不然会感冒。」 我这没天良的弟弟…… 「我姊很不情愿地拿了把伞下楼,然後你知道她做了什麽吗?」 「她做了什麽?」 「她把那束花扔到那个男生头上,还跟他说了一句话。」 求求你,赵家伟,别说出来,拜托…… 「这束花刚好可以当伞,你就将就着带回家吧!我不喜欢你,别再跟踪我回家!」 天哪…… 「说完她就关上门,那个男生还一脸错愕地站在那边好一下子才走耶!」 真是养老鼠咬布袋耶!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我的亲弟弟,同一个妈生的,却这麽轻易地就把我给出卖了。 「所以如果你喜欢我姊,别送花给她。」 「喔,谢谢你的忠告,我知道了。」他笑倒在一边。 「知道我姊的恐怖了吧?」 「嗯,我知道了!」他m0着肚子说,「你该睡觉了,家伟。」 「你还没跟我说这nV孩子是谁耶!」我弟拿起那张A4大小的纸。 「没啦,这是我乱画的。」他推着我弟离开yAn台。 「你不说我就不去睡喔!」我弟威胁着。 他没说话,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从我弟手上拿回那两张纸,然後关上门。 我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躲起来,可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在偷听他们说话。 这下我弟弟的皮可要绷紧了,把老姊我的情报卖给敌人,罪大恶极,不好好整整他,我就不叫赵馨慧! 坐在房间里,我居然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我在想着,我对他很凶吗?不然他为什麽要抓着我弟弟问那些问题? 或许我真的很凶吧,但为什麽他不自己想一想,他的口气也很不好啊! 跟这种没礼貌的人说话,是很痛苦的事耶! 我边刷牙边想,除了盘算该怎麽跟我弟算帐之外,还想着,我是不是应该稍稍放低姿态,毕竟他住在我家,每天这样怒目相向也不是办法。 於是我回到房间,拿出那本「誓言记录簿」,在上面写下: 如果他先跟我说话,而且不再用那麽讨厌的口气,我就原谅他。 他的口气可能好一点吗? 管他的!反正嘴烂掉的又不是我。 打是情,骂是Ai,那模糊的讨厌是什麽? 06 隔日,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八号,妈妈跟爸爸从香港回台湾的日子。 一整天,我都抱持着一种很期待的心情,很高兴地吃完他做给我的最後一顿早餐,很高兴地到学校去,很高兴地上课,很高兴地放学回家,很高兴地等待晚上的来临,却很不高兴地想起一件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麽去机场! 这下子糗大了。妈妈打过电话回来,问我们要不要去机场接机,我还很大声地回答:「当然要!」 结果我竟然忘了问妈妈该怎麽去机场,这下子可惨了! 我开始打电话问大伯、二舅、三婶、四姨,结果是: 大伯出差去高雄,二舅加班不在家,三婶打麻将中没空理我,四姨心肠最好,但心肠好没用,她不会开车,而我四姨丈去世好几年了。 这下子怎麽办?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乾着急,我弟则在房间里听〈灌篮高手〉的原声带,连帮我想想办法都不成。 眼看时钟从七点慢慢地走到九点半,爸妈搭的班机十一点十分就要降落了,怎麽办?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这时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馨慧啊,妈妈再十分钟就要登机罗,你确定要来机场接我跟爸爸吗?」 「确定啊!妈,你放心,我们知道怎麽去啦!」 「好,那我们晚点见罗。」 「好,妈妈拜拜。」 挂掉电话,我好面子的心与我的焦虑感在扭打着,天知道我有多Ai面子,天知道我有多笨…… 没办法了,就坐计程车吧,希望我身上所剩的四百元够付计程车费。 我回到房间,拿出旅游手册,翻找着桃园中正机场的所在地,地图标示得很清楚,明白地告诉我,桃园就在台北的隔壁,所以,应该一下子就会到了吧! 换好衣服,看看时间,九点五十一分,该是出门的时候了。 我拉着弟弟出门,把灯都关掉,把门锁好,走到巷口,开始拦找计程车。 「你们在这里g嘛?」这时有个人在我们身後说话,我回头,是他,林翰聪! 他骑着脚踏车,背着书包,看起来应该是刚放学。 「我们……我们要去机场接我妈啊!」我不屑地应着,因为他的口气没有好多少。 「你们要怎麽去?」他问。 「我……要你管!我们用走的、用坐车的、坐飞机的你都管不着!」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这麽凶的,只是我在想,如果我告诉他,我因为不知道该怎麽去机场,只好选择搭计程车,依他的个X,一定会把我笑个半Si,我才不想被他笑呢! 「看这样子你们是要坐车是吗?坐计程车?」他的口气还是一样糟。 「用不着告诉你!」我回过头,不想理他。 「我载你们去吧。」他把脚踏车丢到一边,然後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来。」他说完就往另一条巷子跑去。 他有车?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夥子有车?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啊?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的每件事情都令我惊讶,从那双袜子开始,到做早餐,到我妈是他什麽乾堂婶,到现在突然间冒出一句:「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来。」这是一个年纪才十七岁的家伙该说出来的话吗?我的天啊! 我真想告诉我妈,我们家住进一个不明份子,可能是贩毒的,应该早早将他鞭数十,驱之别院。 没一会儿,一辆白sE轿车停在我们面前,我弟在一旁「哇」了一声,我也跟着「哇」了一声,如果我的汽车知识告诉我我没错的话,那麽现在停在我们面前的这辆车是一台雅哥,亮晶晶的白sE雅哥。 「上车吧!」他摇下电动车窗,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 也不知道我那时在想什麽,可能是被那台车给吓昏了吧,我居然没有反抗,乖乖地上了车,还自动系上安全带。 车子里很舒服、很安静,我想我猜的真的没错,因为方向盘上有个大大的「H」,我想,那应该是HONDA吧。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只记得我们已经上了高速公路,我才想起要问他,这部车是哪里来的。 「我爸的。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我只记得,在问完话之後五分钟,他才回答了我这一句,之後,我们安安静静地往中正机场前进,连我弟都没有废话一句。 啊!我忘了说一个重点,在我们上车後,他用很严厉的眼神及言词告诉我跟家伟,「这是我第一次载人,也还没有驾照,想打电话加保的话,请在两分钟内告诉我,不然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就没有公共电话给你们求救了。」 那两分钟里,我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要求打电话加保,我只是把安全带系得更紧,而且发了一个誓— 从今以後,如果我赵馨慧再坐上林翰聪的车,那他的车就会在我下车後爆炸! 如果没有HONDA,我会不会没有你? 07 他的车,我想是爆炸不了了…… 爸妈从香港回台湾之後,我记得有一个星期日,我去补习,好Si不Si,下了一场大雨,大得让人受不了,大得我那天完全没了淑nV形象。 那天很倒楣,记得我是早上九点半的补习课,早早就从家里出门了,因为那天要考试,我打算到补习班再K一下书。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书念得太晚,所以那天我搭公车时,JiNg神状态不太好,居然搭错了公车,更惨的是,我还在公车上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我看了一下窗外,还觉得很纳闷,为什麽我没看到台北车站? 而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圆山大饭店! 我急忙背起书包下车,想赶紧搭另一部公车回补习班,等车时,我看看时间,心想,我应该可以赶得上考试吧。一边想着的同时,我的手一边在书包里m0索着…… 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在哪里? 完了完了!八成是掉在刚刚的公车上了!我的天啊!我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身上又没有钱,人生地不熟,脑子里一片混乱和焦躁,当下我马上问了旁边的路人。 「请问一下,这是哪里啊?」 「士林啊!」他纳闷地回答我。 士林?不会吧?我真这麽糟糕吗?随便坐错一台公车都会坐到台北车站,我怎麽这麽会挑,挑到一台跑士林的? 当时我真是万念俱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被烹煮了好几次还苟延残喘的蚂蚁,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活像个刚从乡下来,在台北迷了路的小乞丐。 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跟别人借钱,而且我这第一次还给了一个不认识的老伯,满口听不懂的山东口音的老伯。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五块钱,小心翼翼地走到某个怪怪的建筑物附近,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公共电话,小心翼翼地打电话回家。 「喂,妈,我……我在士林……」我快哭出来了。 「你在士林g嘛?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对啊,可是我、我坐错公车了……哇!」我的眼泪滴在手臂上,「而且……而且我的钱包也丢了啦,哇……」 「你都多大了?哭什麽啊?你在哪里啊?」妈妈开始骂我。 这时开始下起大雨,很大很大的雨,我感觉我的遭遇非常凄凉。 「士林啦……」我慢慢勇敢地收起眼泪,「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你等一下。」妈妈放下电话,随即有另一个人接起,是他,林翰聪。 「你在哪里?」他问,令我惊讶的是,他的口气异常地……温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是士林……」 「看看附近有没有什麽路名?或者是建筑物?」 「有……有一个怪怪的建筑物,像一艘船……」我四处张望,「啊!我看到了!剑潭站!我应该是在捷运站附近吧。」 「好,你在原地等我。别乱跑喔,我马上到,等我二十分钟!」 然後他把电话放下,我妈又把电话接起来。 「妈,爸爸不在吗?为什麽是他要来接我?」我满头问号地问着。 「你爸爸刚跟你大伯去医院看阿公。你别乱跑啊,翰聪已经出门了。」 妈妈挂了电话,我也挂了电话,听着那五块钱掉进电话里的声音,我心里面像是一面锣被槌子敲了一下,怪怪的,说不上是什麽感觉。 雨下得很大,我的心情很坏,加上雨把气温拉低,只穿着短T恤跟一件薄衬衫的我,感觉到些许凉意。 但我突然想到他刚刚在电话里的声音,好轻、好柔,听起来很舒服,不像平时一听就让人想扁人的他。那些许凉意,在我想到他的声音之後,突然慢慢暖了起来。 说真的,那等他的二十分钟其实不到,他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很快就过了,当我在滂沱大雨中,看到他淋着雨从路的那一边向我跑来时,心里有些不忍,但感动的感觉占了绝大部分…… 「笨蛋!」这是他跑到我面前时,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那时我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冷过头了,我居然没骂回去,只是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是那时才发现,他好高、好高,而他的眼睛,让我感觉好温暖。 那是我第二次坐他的白sE雅哥,而那天下午补习班下课後,是我第三次坐他的车,他的车一样好好的,没有爆炸。 再一次就好,我就会迷恋上你的眼睛。 08 其实,我跟他相处的情况并没有因为那次的感动而有所改善。 他一样那副Si样子,说话一样是那副嘴脸,口气一样那麽欠扁,只可惜我是nV的,不然我跟他早就开打了。 渐渐地,天气转凉了,时间过得很快,十二月一下子就到了,街道上充斥着耶诞气息,但我却无心过耶诞节,因为在十二月十七号,凌晨三点多,爷爷在马阶医院过世了,Si於淋巴腺癌。 我向学校请了三天丧假,也向补习班请了一个星期假,在家帮爸爸料理爷爷的後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哭,在他给爷爷烧香的时候。 我记得那天在医院里,爸爸跟妈妈面向西方而跪,一跪就是三个钟头,从爷爷被送进加护病房开始,爸爸就每天守在爷爷身边,直到天亮,才由妈妈接手,而他自己带着满身疲惫去上班。 爷爷去世那天,爸爸没掉一滴眼泪,只见大伯跟三叔都哭得好伤心,而我跟妈妈、弟弟也抱头痛哭,就只有爸爸,他一个人站在医院长廊的尽头,cH0U起已经戒了八年的菸。 那天,爸爸在医院里打电话回家给妈妈,时间是晚上十点半,那天晚上的天气异常寒冷,林翰聪开着车载着我、妈妈,还有弟弟到医院去,而那天,林翰聪还要打工,所以载我们到医院之後,他随即到加油站去上班了。 但是让我奇怪的是,上楼之後,我从窗户往外一瞥,竟然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我之所以那麽确定是他的车,是因为他的车牌超级好记,五四三八…… 我走下楼,慢慢走近他的车子,想看看他在g嘛,为什麽没去上班。 我看见他坐在车里,拿着一张纸,在上面画着,那是一个nV孩子的画像,长长的头发、圆滚滚的大眼睛,太yAn眼镜戴在鼻头上。 其实我挺纳闷的,而且令我纳闷的还不只一点而已。 第一,我第一次知道他会画画,而且还画得很好。 第二,他不去上班,在这里画画g嘛? 第三,他到底在画谁? 第四,他异常地专心,连我已经站在他旁边了,他都不知道。 「喂,你在g嘛?」我突然恶作剧似地喊了一声。 啊!忘了,还有第五,他好像在掉眼泪…… 「你g嘛啊?吓Si人啦!」他把头别向另一边,手在脸上擦拭着,并且很快地收起那幅画。 「你g嘛?不是要去上班吗?」我问。 「我请假了啦!」 「g嘛请假?大夜不是薪水b较多?」 「薪水又不是我的。」他还是没转过头来,手里忙着收拾那幅画。 「不是你的?那g嘛还做啊?」 「我只是帮朋友代班。」他收拾好那幅画,若无其事地坐在车里。 「喂,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啊?」我把身子趴在车上。 他回过头来看我,眼神看起来带着一点害怕。 「你在画谁啊?」我问,很故意的口气。 「要你管!」他居然凶起我来了? 「不说就不说嘛,g嘛那麽凶?我是好心下来看看你为什麽没上班,一个人在这里耶!只是好奇问一问你而已,凶什麽凶啊?好心没好报……」我没好气地骂回去,还在他车顶拍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坐在车里,直视前方。我看得出来,他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因为我听得到他的呼x1声,而他的x膛也因为呼x1而有明显的起伏。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居然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是站在车门边,看着他的表情,再瞄一眼那幅他没有盖好的画,心里想着,该怎麽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其实,我那天的情绪是很低落的,看到爷爷这样,再加上爸妈和亲戚们都那麽难过,我的心情也非常差,脾气当然不好控制,加上他又那麽不懂得在nV人心情不好时别采高姿态,自然成了我迁怒的对象。 但他那天确实让我吓了一跳,因为他不但没有跟我吵,反而还下车,挺直身子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因为你爷爷的事而……我很抱歉。」 我的表情怎麽样?我当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惊讶地呆站在那里,像是被鬼吓到一样,许久不能动弹。 他从车上拿出那幅画,在我面前摊开,说:「你可以开始问了,我尽量回答你。」 这时候吹来一阵风,一片树叶打在我的脸上,痛,很痛,但我却没有伸手m0我的脸,因为他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面对面时,听到他用那麽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话,而且让我更难忘的,是他那双眼睛,忧忧地,很慎怜地,那般深邃地看着我的眼睛。 「对不起,我也不应该这麽凶的。」我低下头,向他道歉。 不知道我跟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我只记得我们好一阵子没有说话,深夜的中山北路还有些喧嚣尘闹,身旁数台机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双手捧在x前,我跟他之间的氛围充斥着尴尬的味道。 「你不问吗?」他打破沉默,放下那幅画,稍稍弯下身子问我。 我抬头,眼光四处游移着,我好想再看看他那双忧蓝的眼睛,但自己的视线却……却这麽地不听使唤。 「你多高?」我把手背在身後,鼓起勇气看着他。 「咦?什麽?」他把身子弯得更低。 「我问,你多高?」 「我?一八二……」 「好,我问完了,你继续画吧,我要上去了。」 我转身就跑,左手居然不自觉地向他挥手,我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呆呆的、笨笨的,好像被无缘无故敲了一下头一样。 医院的自动门打开了,我的心好像也打开了一样,没来由地,一阵轻松感弥漫在心里,满满地、满满地,久久不散。 没多久,爷爷走了,医院的长廊回荡着大伯与三叔的哭声,妈妈掩着面,站在爸爸身後,弟弟坐在椅子上大喊着「阿公、阿公」,我抚着弟弟的头,靠在墙壁上哭了起来。 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站在我身後的,他只是递了一包面纸给我,在我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然後走向我爸妈,递面纸给他们。 是的,我又发了一个誓— 如果林翰聪以後都这麽跟我相处,我赵馨慧也一定同等对待! 你对我好,我对你好,然後,我们会怎样? 09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不去上班,也不知道他为什麽要把车停在医院外面,大概是他跟我的家人一样,心情不好吧。 一九九七年的耶诞节,是我最难过的耶诞节。唯一让我觉得有点意义的是,我跟他的相处,b之前好了很多。他不再用那种讨人厌的口吻说话,而且语气也轻了很多,虽然说出来的话都一样,但感觉就是差很多。 时间一下子就过了,转眼间,我跟他都升高三了。 「高三」这两个字代表什麽? 代表你没好日子过! 学校一天到晚考试、考试、考试,除了考试,还是考试,就没有别的事做!一学期上没两次T育课,居然还打得出T育成绩?我真佩服台湾的教育T制。 当然,他也是,只是跟我不一样的是,他打算考四技二专,而我的目标是考大学。 一九九八年八月,他辞去了加油站的工作,把自己的积蓄花在补习费上。 早上,他到补习班上课,我到学校上课;晚上,他到学校上课,我到补习班补习。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交错,以及彼此都忙於自己的课业吧,我们即使在家里,也很少看到对方,当然,说话的机会就少之又少。 但忙归忙,一些疑问依然在我心底盘旋着。 我一直在猜想着,那张画里的nV孩到底是谁,而我妈为什麽是他的乾堂婶? 每次想起这些问题,打算问出口的时候,不是妈妈已经睡了,就是他的房门没开,你也知道他那Si个X,房门没开表示他在用功,吵到他的话,他会像疯子一样乱说话。 我说过,他一直给我「完全模糊」的感觉,每件事都是那麽地让我惊讶,就连我们都已经「这麽久没见面」了,他还是可以吓我一跳。 九月二十日,一九九八年,我的十八岁生日,我很高兴,因为我可以去考驾照了。 而那天,他也要考驾照,因为那也是他的生日。 我不知道他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当我在监理所看到他时,我还以为他无聊到跟踪我到监理所,忍不住还瞪了他一眼。但当我看到他手上拿着考照题库时,我才慢慢会意,直到考完试,我才知道他跟我同一天生日。 下午,我在路考场边等他,看他开着车,在考场上奔驰着。 为什麽我要等他?因为我要让他载回家,我懒得再等公车,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都是因为他让我在笔试时想着他为什麽会在这里出现,所以我的笔试没过…… 我当然要叫他负责,谁叫他不早点告诉我! 他很厉害,我不得不这麽说。 因为他的笔试一百分,路考也是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的,当他拿着驾照在我面前晃诱时,我只能羡慕,并且诅咒他。 但是,我们还是很和平地相处,不再像一年前一样,见面就斗嘴。 他考到驾照那天,是我看过他最快乐的时候。我想可能是成就感作祟吧,他居然要请我到Friday''''''''''''''''s吃饭? 但是,人的遭遇是很奇怪的,乐极,就真的会生悲。 就在我们要出门到Friday''''''''''''''''s的前一小时,他的车停在路边被别人撞到,真是倒楣得很。 而且好笑的是,撞到他车子的人,是他同学的nV朋友,基於男人无聊且愚蠢的大方,他还笑着跟那个nV孩子说:「没关系,小撞伤,不算什麽,你没事就好。」 结果,我陪他到修车场给人估了一下修车的价钱,因为他无聊且愚蠢的大方,他自己赔自己七千五百元。 我做人是很善良的,所以当我们从修车场出来时,我跟他说可以不去吃Friday''''''''''''''''s,把钱留着修车吧。但他y说要,而且非常坚持。 天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反正我没啥损失,又有大餐可以吃,何乐而不为? 但是,我後悔了…… 我们搭上公车,打算到基隆路上那家Friday''''''''''''''''s,等公车时,他就一直很不安,问他怎麽了,他又说没什麽,结果,他在车上吐得乱七八糟,我的新裙子也险些遭到波及,车上的乘客都在看着我们,而我手忙脚乱地拿面纸给他擦,还得帮他找塑胶袋,还好公车司机给了我们一个,不然我想他一定会「Hui物染车」。 原来,他坐车会晕车,坐飞机会晕机,坐船会吐得更厉害,只有自己开车的时候,才不会有这种症头出现。 吃完饭後其实他没吃多少,我再也不敢带他坐公车,只好陪着他走路回家,他一直叫我坐车回去,他自己走就可以了,但我总觉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他请我吃了一顿,我陪他走一段路也不会损失太多,顶多脚会酸而已。 我不知道陪他走那段路是不是一个错误,但或许那个错是我引起的。 因为我问他,为什麽爷爷去世那天,他会待在医院外面。 而他给我的答案,让我对他,有了另一种感觉…… 我是不是不讨厌你了?在那一秒钟之後…… 10 九月天,最猖狂的,我想应该是台风吧。 我觉得人很无聊,台风就台风嘛,g嘛还要给它取名字?而且要取也不取好听一点的,用的还一定是英文名字,用中文不行吗? 但学生还是挺喜欢台风的,因为它会给你带来一些假期,如果它够凶的话。 只是,这些意外的福利对高三学生来说是没什麽意义的。有时候学校表面上说不必上课,实际上还是会要求学生到学校自习,说是自习,其实是考试,说是考试,其实是找麻烦。 没办法,因为你是学生,所以你就得听老师的,如果你想毕业,想念大学的话。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念高职似乎b较好,虽然林翰聪是夜间部的,但是他的共同科国英数感觉上明显地b高中简单,但当然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科科有本难Ga0的书,他的专业科目,我可是一个字也不懂。 记得有一天,大概是九月底吧!有个@%#*台风在台湾肆nVe着,而倒楣的是,它不够凶,所以我们还是得上课。 我大概是坐雅哥坐习惯了吧,反正只要他一有空,我想出门,他就会自动当司机,我也不会拒绝他,有轿车坐,谁会想去挤公车?何况又是这样的台风天。 於是,我搭他的顺风车到学校,他自己再去补习班。 好Si不Si,当我在学校门口下车时,恰巧被我班上的同学看到,那天,当然免不了一阵「拷问」,她叫淑卿,是我的好朋友。 「喂,馨慧,今天载你来的是谁啊?」她拿出一包酸梅,递到我面前。 「没啊,我自己来的啊。」我急忙撇开视线,假装收拾桌上的讲义。 「少骗了啦!我都看到了,是个帅哥喔!」她的眉毛飞啊飞的。 「哎呀,就我说过的那个住在我家的男孩子嘛!」 「就是他啊?满帅的耶!叫什麽名字啊?」她凑到我耳边问。 「你想g嘛啊?」我皱着眉头,看着她。 「哎呀,窈窕君子,淑nV好逑嘛!」她说得好顺,我听得好奇怪。 这句话原来也可以这样倒装啊? 「你自己去问他啊。」我把讲义放到书包里,窗外的雨还是没停。 「小气!跟人家说一下也不肯……啊!该不会……你……」 她指着我,眼神里漫出狗仔队的味道。 「喂喂喂!别侮辱我的眼光好不好!」我马上反驳,「那是不可能的!」 「你g嘛这麽紧张啊?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啊。」 「我也只是随便答一答啊。」我尴尬地笑着。 「真的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她又问,随手塞了一颗酸梅入口。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依据我对他的了解,你还是自己问会b较好。」 她一头问号地看着我,然後吐出酸梅子。 「为什麽啊?」 「因为他不喜欢的事很多很多,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别人知道他的名字。」 「g嘛啊?他处nV座的啊?这麽gUi?」她一脸鄙视处nV座的神情。 「喂喂喂!处nV座也有好的啊!」我立刻替处nV座举起抗议旗。 「他真的是处nV座的吗?」她追问。 「对啦!而且还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呢!」我摇着头说。 「真的?天啊……听人家说,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在一起,会相克耶。」 她说得好认真,表情好像正在诉说一个恐怖鬼故事一样。 「是吗?哪有这种事啊?又没什麽根据!」 「真的啦!而且我还听人家说,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结婚,不是男克nV,就是nV克男耶!」 她说得挺真,我听得挺乱的。哪里乱?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心里吧。 听到她的这番话时,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那也只是听说啊,听听就算了啦,没那种事啦!」我像是安慰自己似地回答她,心里却有点害怕起来。 「嗯,我也觉得这种说法挺无聊的。」 「我要去厕所,你要不要一起去?」我站起身,深呼x1了一口气。 「不要,我刚去过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面纸,对淑卿笑了一下,便往教室门口走去。 「馨慧,你好幸福啊,台风天还有专车接送耶。」 在我踏出第一步之前,淑卿对我说了这麽一句话。 我没回应她,只是笑一笑,随即跌进九月二十号我跟他生日那天,跟他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记忆里…… 「那天你为什麽不去上班,反而在医院外面发呆?」 「你真的想知道?」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啊。」 「好,那我就不说。」 我也没有b他一定得说出来,虽然我很想知道。而答案在一个红绿灯底下揭晓。 「你自己看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那天他在车上画的那幅画。他把画交给我之後,随即自己往前走,留下我一个人在路口的这一端。 我想是爷爷去世那天,路边的灯光不太清楚吧,所以我看不清楚那张图画的到底是谁,但现在,我很清楚地看到,那幅画上面的nV孩子,是我…… 他画得很像,每一个Y影部分、每一道线条,都很清晰且整齐,表情很生动,笑得很灿烂。 除了那副太yAn眼镜是我不熟悉的之外,其他部分都很明显地告诉我,那就是我。 当我呆愣在路旁,傻傻地看着那幅画时,我看到画面的右下方,写了一些字。 我喜欢看到你这样的笑容,虽然以现在的情形来说,期望看见你的笑是一种奢求。很抱歉,我不会安慰nV孩子,所以只好用写的。我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只是想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 林翰聪1997/12/17PM2:18 我只是,想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一颗难过的心。 11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他写这些话有些什麽意思,那表示我在装傻。 如果我又说我知道他写这些话有些什麽意思,那表示我太果断。 装傻跟果断之间该如何取舍?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跟他之间还有着太多的不了解,要我喜欢他,在现在来说是不可能的,当然将来的事谁都不知道,说不定以後会是我主动追求他呢! 但这并不表示他现在就是在追我,我想是因为他住在我家,对我家多少有点了解,所以他看得出我的难过,所以画张画来安慰我。 说真的,我是被他感动了,在那个红绿灯下…… 他就站在路口的那端,看着我;我就站在路口的这端,一动也不动。 台北的夜晚,车群在路上穿梭着,车声、喇叭声,回绕在耳,我们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只记得我眼底的他,数次被来往的车cHa0给挡住…… 在我的视线被挡住的那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居然有点害怕,害怕当车子离开我的视线时,他已经不在路口的那端,那我该怎麽办? 我那时的心情被纸上的画及纸上的字句给纠缠着,心跳或许也快了,脸或许也红过,如果我不能在他身上找到答案,我会没办法念书。 但话虽然这麽说,我还是没问他为什麽这麽做。 因为我知道Ai情的恐怖,我知道Ai情的魔力,它可以让一个人由振作变为颓丧,也可以让一个人由萎靡变为勤奋,一天没有他的消息会Si,一天没有他的电话会Si,一天不知道他在哪里会Si,一天没看到他的人会Si,反正只要一天没有他,就是Si路一条。 在前途与Ai情的取舍中,我选择了前途,在那一刻。因为我已经高三,他也是,如果我没考上好的大学,我不会原谅自己;如果我害他考不上二专,我会更恨我自己。更何况我不确定他写这些话的意思,如果他只是单纯地安慰我,那我不就是自己送上门? 我问过淑卿,如果一个男孩子写这样的东西给你,你会怎麽想? 她说这摆明是喜欢上你了,还会怎麽想?想的顶多是他够不够资格跟自己在一起。 她说得好自然,好像她常遇到这种事,但她会这麽说也不是没有原因,她长得很漂亮,在补习班里,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所以她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反观我,我近视深,戴眼镜,头发也没什麽型,又不高,也不美,而且多吃一点就会肥,这样的nV孩子bb皆是,条件b我好的大有人在,他没理由喜欢我,更何况我们之前的相处情况是那麽地糟糕。 所以在我跨出步伐,走向路口的那一端之前,我告诉自己,不必问了! 因为他一定是安慰我的,而且我也不喜欢他,感动归感动,喜欢归喜欢,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台风还在台湾上空发飙着,我拿着把雨伞,站在路旁,等待他的白sE雅哥,这时我想到淑卿的一句话:你好幸福,台风天还有专车接送。 这就是幸福吗?为什麽跟他说的不一样? 这个他不是林翰聪,而是我一个国中同学,国中时,他追了我整整两年。我没有接受他,因为我一直找不到可以让自己付出感情的理由。 在国中的毕业典礼上,他捧着一束花,来到我面前,要我跟他到b较安静的地方,告诉我一些他最後想对我说的话,我给了他这次机会,却等於给自己心痛一次的伤。 他说他只是个国中生,所以没有能力给我所谓的幸福,但要我务必记住,什麽是幸福。 「幸福就是一个人愿意替你做任何事,却永远不让你发现他的辛苦。」 原本我还不懂,直到毕业典礼结束,我们回到教室时,我才发现,他从开始追我的那天到现在,每天画一张我的画、摺一朵纸花、写一封信。而这些东西现在堆在我的位置上,连隔壁同学的位置都摆满了。 跟林翰聪一样,他感动了我,满满地,漾在心底,也痛在心底。 因为毕业典礼过後,他们全家就要搬到澳洲去了,我没有机会去了解一个这麽Ai我的人,在中正机场送他离开时,我第一次为男孩子哭。 这时,林翰聪的白sE雅哥停在我面前,我坐上车,想着淑卿所说的幸福,想着他所说的幸福,突然我问出了一句:「什麽是幸福?」 他转头看了我一下,又把头转回去,扬着嘴角,轻笑了一声,却什麽也没有回答。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在眼前摇摆着,车上放着KennyG的萨克斯风演奏曲,随着这一切同时出现在我眼前之际,我好像懂了什麽是幸福。 幸福就是:好像喜欢,好像被喜欢。 幸福是你在我身边,你的心也在我身边。 12 如果撇开那幅画不说,撇开那些话不说,我对他是什麽感觉? 老实说,我没想过,因为他曾经给我那麽讨厌的感觉,如果真要说我对他有什麽感觉,那顶多就是两个字:讨厌。 但自从我们上了高三,忙自己事情的时间多了,想着讨厌他的时间少了,反而不是很习惯。 上次台风天让他载送上下课之後,我们又回到原本不是很有交集的交集,有时候见到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他正背着书包出门去;有时候他见到我,也只能看着我的背影,因为我正在房间里念书,而我习惯不关房门,b较通风。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两个人没说多少话,没见多少面,对於对方的印象只是一堆背影,这一次见到的背影把上一次印在脑海里的背影覆盖,下一次见到的背影也肯定会把这一次的背影覆盖,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跟他之间,只剩下背影的味道,b其他的所有都要真实,都要有温度。 而功课,变成我们最主要的生活重心。 其实我很不喜欢这样,妈妈见到我,就忙着给我吃补品;弟弟见到我,就像见到空气,因为我今年要联考,他不想再跟我吵嘴。於是,我说话的对象只剩下书本、日记,还有淑卿。 我跟淑卿天天见面,在学校同班,在补习班也坐在隔壁,所以我跟她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但话题多半环绕在她最近又被哪个男孩子看中、这个星期日又要跟哪个男孩子出去、上星期日那个太憨厚老实她不喜欢、上上星期日那个又只会找她K书她觉得无聊…… 我想我应该学学她,她过得很快乐,身边的男伴时常不一样,但成绩就是好得很,完全不受影响。每一次的模拟考,她的成绩总是能在全校前二十名,而我呢? 我一天到晚拿着历史地理猛背,英文单字抄在手掌心上,以便随时可以多背它一两个,每天回到家做五十到一百题数学,不会还一定得Ga0到会,时常半夜两三点不睡不打紧,早上还得为了学校早自习要考的小考,提早一小时起床K书,这样的生活,充实,但只是为了「上大学」三个字。 虽然日子因为功课而紧绷得很,但我们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活动。 十二月二十四号,一九九八年,耶诞节前夕,补习班放学後,同学提议要到淡水去庆祝,还打了几通电话,找了几个男孩子,坐着捷运,我第一次在晚上离开台北市。 到了淡水,我们叫了两部计程车,往沙仑的方向前进。 十二月的淡水好冷,海风好强劲,我们四个nV生、四个男生坐在沙仑的沙滩上,点着了刚买的营火,在沙滩上看星星、听海的声音、说心事、玩游戏。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怪游戏,那几个臭男生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们几个弱nV子也只好答应好像只有我是不情愿的。 两个小时玩下来,淑卿的行情在我们几个小奴婢的衬托下,自然水涨船高,那几个男孩子明示暗示一起来,争相邀请淑卿去看电影、喝咖啡、赏夜景。 游戏玩到最後,剩下淑卿这一朵红花跟他们在聊,我们三片绿叶则脱下鞋子,踩在冰冷的沙滩上散步。 其实她们两个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还相约在联考前不见面、不打电话、不联络,等到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再继续他们的恋情。 於是,原本是三个nV生在聊天,最後剩下她们两个在聊,我一个人继续踩在冰冷的沙滩上,散着一个人的步。 cHa0汐声在耳边窸窣,海风吹在脸上、手上,偶尔夹着一些沙,挂在天上的星星,b在台北市看的还要多出几倍,每一颗星星的身边,还会有几颗星星相陪,我手上提着的鞋子也是成双的,踩在沙上的脚印也是一对的,但我的心呢?它却是孤单的。 我坐在沙滩上,双腿踞在x前,搂着自己的脚,磨擦着自己被风吹冷的手,突然看见手心上写着的英文单字:alone。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竟是他的背影,熟悉的背影…… 我告别了同学,告别了那几个男孩子,自己搭着计程车,赶上最後一班淡水往台北的捷运班车,回到台北车站前,打了一通电话回家。 「喂?」电话那头响起他的声音,轻轻地,像是怕吵醒别人美梦的轻声细语。 「喂,是我……」 「你怎麽还没回家啊?」 「我刚从淡水回来,但我身上的钱不够坐车回家了……你可以来载我吗?」 「你在哪里?」 「我在台北车站。」 「好。你在南三门等我,我马上到,等我二十分钟。」 他讲电话是不会说再见的,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习惯跟他说再见,他会给你一个时间,让你知道自己还会等多久,但这一刻的我,多希望听到他说一声再见,而不是他给我的那二十分钟。 走上天桥,忠孝东路上还有些车子呼啸着,清洗道路的工程车慢慢地沿着路旁开着,擦身而过的人b起白天要少了许多许多,我心里孤单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这麽浓烈。 包包里有一千元,但我却希望他来接我。 我说过,在我尚未完全了解他之前,我是不会喜欢上他的,所以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一下,找个跟我一样孤单的人陪我一下。至於Ai情,我想现在还不是涉足Ai情的时候,因为我还记得那个台风天,他在车上跟我说的话。 「当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的时候,再来想什麽是幸福还不迟。」 我相信这句话,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书还没念完,还没考上大学,还没完成自己想要的梦想,也还没完全了解他,我才十八岁,幸福还离我很远。 他的白sE雅哥一样在二十分钟内抵达,我很习惯地开门上车,车上的音乐,依然是熟悉的KennyG的萨克斯风。 「耶诞快乐。」 上车之後,我对他说了这句话,伴着萨克斯风多愁的音扬,伴着我心里空虚的紊乱,这句话说得有点苍,也有点涩。 「耶诞快乐。」 他在五分钟之後回应我,伴着他有点萧索的男X嗓音。 这是我认识他之後的第二个耶诞节,却是我跟他的第一次耶诞节。 孤单陪伴着孤单,感觉的还是孤单。 13 清晨,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时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六点十二分,台北市的喧嚣还未登场,我却早已坐在书桌前,整理着我的书本。 七月三日,一九九九年,大学联考的最後一天。 他说过,当我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时,再来想什麽是幸福还不迟。 我想,今天是我把事情做完的日子了吧! 从淡水回来後,我跟林翰聪又回到原本没什麽交集的交集,他忙他的,我做我的,几乎没说什麽话,不是说早安,就是说晚安,再不然顶多就是「吃饱没」,但我的心里,一直在想着这句话,也一直不敢面对这句话。 昨天,他到我的考场陪考,坐上他的白sE雅哥,我竟然有说不出的陌生。 他吊在後照镜上的那只小娃娃,换成了一只Snoopy,车上的音乐也不再是KennyG,而是苏永康的新专辑《Ai一个人好难》,後座也没了原本的空荡,多了两个小抱枕,就连车上的香水也换了味道。 而我跟他之间,也在认识两年来的熟悉中抹上一层陌生,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不想打破这样的陌生气氛,或许是必须先让自己习惯一下吧。 毕竟我们太久没说话了。 「这只Snoopy多少钱?」我首先开口,打破了车上弥漫的沉默气氛。 「忘了,大概是一百五吧。」他看了看我,再看一看Snoopy,笑着回答。 连他的笑容都是陌生的,这一切像是重来了一样。 淑卿问过我,如果他现在说喜欢我的话,我会怎麽办? 我没办法回答淑卿,因为我连想都没想过,如果他告诉我他喜欢我的话。 淑卿又问我,他考二专,我考大学,即使现在在一起了,将来却得因为学业而分开,我会怎麽办? 这个问题我倒是满能T会的,因为他现在就住在我家里,但两个人却几乎没有交谈,所以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我想我应该能习惯这样的生活吧。 接着淑卿说了一句我听了都会害怕的话:「你喜欢上他了,对吧?」 我喜欢上他了吗?我想没有吧!因为我还不了解他,而且他也不曾做出更多的追求动作,对我来说,他只是在过他的生活,在我家过他自己的生活。 他那些奇怪的习惯,这两年来从没变过,他一样会把鞋带摺起来,一样会每天擦皮鞋,一样每天关着房门,一样会告诉我一些他不喜欢的事。 而我呢?我一样过着正常且不变的规律生活,一样天天吃两颗荷包蛋、一碗牛N麦片,一样早出晚归,一样有念不完的书。 所以,我喜欢上他了吗?我想,真的没有吧!顶多就是我已经不讨厌他了,而且还满喜欢坐他的白sE雅哥。 没错,我是曾经在他身上找到一些我想要的感动,但是那些感动冷却後,剩下的只是一些无味的回味而已。淑卿说这是他的错,如果他在那些感动後再加把劲,我一定会对他服服贴贴。 现在回想起来,我居然会开始跟淑卿讨论起我跟他的事,这表示什麽? 我想我又再一次被淑卿给说服了,她说:「如果某一个人无声地在你心里留下印子,你会时时想起他,时时说到他,那是Ai情的第一步,酸酸的,酸到有点苦,但你会努力找出其中甜蜜的部分。」 我想,淑卿是对的吧,因为我在下车後,故意把我唯一的2B铅笔丢掉,要他到便利商店帮我买一枝。 当我看到他的身影从路口的那一端走过来,手上拿着三枝2B铅笔时,时间像倒流了一样,像是回到那天晚上,回到他把画拿给我的那个路口,来往的车cHa0数次挡住我的视线,考场外有好多好多人,我却不曾移开我的目光,因为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甜蜜的感觉…… 「这里有三枝,都带着吧,以防万一。」 他的眼睛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把笔递给我之後,他就转身走向考场,我跟着他,走到昨天他陪考的位置上,他拿出他的书,我拿出我的书,彼此再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一句都没有。 第一节的考钟响起,我合上我的书,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他刚刚给我的铅笔,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会在这里等我吧?」我问。 「嗯?」他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对他笑了一下,没等他回答,便转身向教室跑去。 「当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时,再来想什麽是幸福还不迟。」 走进教室前,这句话再一次浮现在心岩上。 甜甜的,我的心里甜甜的。 我要的不是2B铅笔,而是你的甜蜜。 14 「馨慧,你的电话!」淑卿从房间向外探出头来,叫唤正在走廊上泡咖啡的我。 「谁啊?」我问着,热水差点浇到手上。 「你讨厌的人。」她回了这句话,就闪身进房间了。 我端着热咖啡回到房间,脑子里还在想着谁会打电话来。 「喂,我赵馨慧,哪里找?」我接起电话。 「馨慧啊?我是阿明啦!等会儿你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超级无敌讨厌的声音。 「没!我没空,一大堆东西要翻译!」我不耐烦地回应。 「喔……那我明天再找你?」他说。 「明天也没空,一大堆东西要写!」啪的一声,我挂上电话,连等他说声再见都懒。 十月,一九九九年,我的大学生活已经开始了一个月。从台北到高雄,发觉除了天气b较热之外,就是高雄的男人b较烦。 阿明,我的学长,从我进学校那天起,他就开始不断地邀我出去看电影、吃饭、喝珍珠N茶,问他,男孩子不是都喜欢请nV孩子喝咖啡吗,为什麽他要请喝珍珠N茶?他说每个人都喝咖啡就没啥稀奇了。 我想,我又遇到一个怪人。 跟淑卿上了同一所大学,对我来说是一项荣幸,因为就读中山nV中时,我们的成绩明显差了一截,没想到我现在居然可以跟她同校,甚至还同班,连宿舍都住同一间。 「怎样?珍珠男又跟你说什麽啦?」淑卿一边浏览BBS上的留言,一边问我。 「烦Si了!」我回她,慢慢地把咖啡端到桌子上。 「谁叫你要给他那次机会,现在没办法脱身了吧?」 「我怎麽知道会这样?我那时是想说,看能不能从他身上A到免费的笔记啊!」 「是啊,没想到A到一堆珍珠喔?哈哈哈!」她笑着,b起在高中时更狂放。 我想人真的会变,尤其是环境变了之後,人的行为就真的会有明显的变化。 淑卿念高中时,虽然b其他nV生都还开朗,但上了大学後,她的个X明显地开放了许多,从开学到现在才一个月,她已经诱拐了好几位学长了。 我呢?我想,我也变了吧,变得更凶了点。但这一切都是那个阿明害的,否则我还是一个气质淑nV。 记得跟林翰聪最後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台北车站,我手上拎着行李,排队等着买票,一张到高雄的火车票。 「喂,到了记得打电话回家给你妈妈。」他说。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罗嗦?」 「听说高雄b较热,但你还是得注意身T啊。」 「热好啊,热就不会感冒啊!」 「才怪!热才容易流汗,流汗就容易感冒啊!」他反驳。 「你吃错药啊?」 「换吃别的早餐吧,那里可没有人帮你煎蛋泡牛N麦片啊!」 「……」 把钱交给售票员,拿着票,慢慢地走向地下月台,他走在我前面,帮我拎着两大袋行李。 这样的背影我看了好多好多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有点痛痛的,鼻子也酸酸的,怎麽跟我要离开家时一样,妈妈也在家门口掉下眼泪来。 我果然没有我想像的那麽坚强,我以为我可以很潇洒自在地离开家里,一个人到外地念书,但这一离开就是三百六十公里远,远吗?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去过这麽远的地方。 我本来坚持要自己到车站坐车的,但他却b我更坚持,y是要载我来,就因为他说他有些话想跟我讲。 「你要说什麽?说吧,还有五分钟车就来了。」在月台上,我对他说。 「记得打电话给你妈妈,这是她交代的。」 「我知道。」 「早餐没有蛋,还可以吃蛋饼,这是你妈妈交代的。」 「我知道。」 「书要念,身T也要顾喔,这也是你妈妈交代的。」 「那你要交代的是什麽?」我问。 一辆火车进站,上面标着「台中↓台北」,这不是我的车,月台上的广播响起,旅客纷纷下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丝丝倦容。 「我没有要交代的……」 「那你还说你有话要跟我讲!」这一刻的我,多希望他能对我说些话,即使是再见也好。 「那是骗你的,我只是想载你来而已,台北的公车太烂,计程车又危险。」 「喔,那我已经安全地在这里等车了,你可以回去了。」我语带针刺,心里有点…… 「对了!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抱歉。」 「什麽事?」 「还是没能教会你骑机车,我很抱歉。」 「还有呢?」 「没有了。」 他把行李提起,台北到高雄的车已经进站,旅客开始上车,我从他手上接过行李,转身就往车门走去。 「馨慧!」 他叫住我,在我踏上车之前,这是他第一次用「喂」以外的称呼叫我。 「下次一定让你考到驾照!」他对我说,然後退後两步。 我点点头,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往窗外看,他一个人站在月台上,刹那间我居然掉下眼泪来,心里好像有千万只手在揪扯着,我想不到我竟然会舍不得,舍不得他…… 我放下行李,匆忙跑向车门,这时车已经缓缓开动,我打开已经关紧的车门,对着他喊:「我的事都做完了!你要告诉我,幸福是什麽喔!」 他看着我,笑着点点头。 火车行进的速度愈来愈快,直到我看不到他的时候,眼角滑落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在快得看不清楚的铁轨上。 台北←→高雄=难舍与洒脱的挣扎。 15 他到了台中。 记得他收到录取通知那天,我正在拖地,从四楼开始往楼下拖,而他拿着通知单,从楼下往楼上走。 「你也会拖地啊?」他站在低我两阶的楼梯上,即便如此,我看起来也只b身高一八二的他高出一点点而已。 「不要以为我什麽都不会好不好!」我继续拖着地。 「我考上了台中的学校。」 「那很好啊!哪一所啊?」我问,他从我身边走过。 「勤益,工管科。」 「真的?不错耶!听说是国立的。」 「但是我想念的不是这一所……」 「不然你想念哪一所啊?」我停下动作,站在b他矮两阶的楼梯上,他看起来更高了。 「跟你一样,高雄的学校,高雄第一科大。」 「那为什麽不念?分数不到?」 「不是,是我必须到台中去念书。」 「为什麽?」 「我答应我妈,在我考上学校之後,要到台中跟她一起住。」 他说着,慢慢地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候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可能是因为他刚刚的表情吧,有点落寞与失望。 联考结束後的那段时间,我们时常在一起聊天,跟以前不一样的是,我们很像朋友一样,大概是懒得再吵来吵去了吧。 我跟淑卿一样时常说到他,也一样时常说到Ai情,在这一段时间里,我想过很多事,包括该怎麽把大学念好、该怎麽让自己习惯在外地的生活、该怎麽让自己像个大学生、该怎麽把握将来这四年的时间,让自己真的有点收获。 Uy,直接从英文的读音来说的话,还真有点像「由你玩四年」,大家都说念大学像是度假一样,一转眼四年就过了,但留下的会是什麽? 留下的是一堆嘻嘻哈哈、一堆联谊经验、一堆学长、一堆学姊、一堆玩遍全台湾的照片,而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考上的是外文系,所以我就必须在外文上有点知识收获,我甚至还考虑辅修资管,让自己能在这四年里,b别人多那麽一项收获,就多那麽一项磨练,这对我来说,才真的有意义,真的对得起自己的家人以及将要付出的四年学费。 这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那麽的顺理成章,高中三年的努力,换来大学四年的学历,大学四年过後,或许还可以换来硕士、博士,甚至大家嘴里的博士博,我想,这就是身为学生所谓的意义吧!付出那麽多的金钱与时间,换来几张证明,某大学某学系毕、某系所硕士、某系所博士,接着就是一身ch11u0lU0地闯进一无所知的社会,开始碰它一鼻子灰,跌得满身是伤,从这些灰与伤当中获得经验,也获得一些所谓的现实智慧,到那时候开始回收的是什麽?一去不回的赤子之心,换来的是狡猾多诈的小聪明,血管里塞满了「利益」二字,每天清晨,眼睛一张开就是想着要怎麽赚钱,要怎麽丰富自己的帐簿,而不是要怎麽丰富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内涵,想起来,还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多余的,努力换来的不是自己想要的,而换来的那些自己又带不走。 淑卿说我想太多了,她说其实很多束缚都是自己找的,放开点,生活会更美好。这下子我能说什麽?她说的也没错,而且三两句就打败了我的长篇大论,现在在学校里,只要没上课,她很少出现在宿舍,时常听她说今天去了哪里,跟哪个笨笨的学长,骗到了几场电影,喝到了几杯不错的咖啡。其实有她这样的朋友很不错,她在外面玩,总不忘带点好处回来给你,才开学一个月,我的床上已经多了三只布偶,还有一堆可Ai的小饰品,她说,nV校待久了,就会想嚐嚐约会的滋味,我倒不这麽认为,因为我觉得她不像是在约会,而像是在玩男人。 淑卿问我,为什麽不去台中找他? 这个问题考倒我了,因为自从那次跟他在台北车站分手後,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既没有打电话给我,也没有打电话到我家,就连信,他也没写过一封,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地址,不知道他的电话,反正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要怎麽找他? 我不像淑卿,可以一次跟这麽多男人玩游戏,还可以让男人完全相信她,这是她厉害的地方。 我认识的男人,除了国中时追求我的那个男孩子之外,就是他了。 说真的,我满想他的,尤其是一个人看着他给我的那幅画时,我都会想起那个红绿灯下,也会想起在火车上跟他道别的时候。但是这样的想不是Ai情那方面的想,虽然我曾经有过甜甜的感觉,但那毕竟是经过我故意安排的,如果哪天真有那麽个机会,我想我真的会开始喜欢他,如果有机会的话。 但是这一切都止於空想,因为我没有他的消息,这一个月以来,我努力地适应大学课业,每天抱着教科书跑图书馆、找翻译,没课时也要闷在宿舍里敲翻译机,虽然大一的课业并不重,但是我这辈子没看过这麽多英文字母摆在一起,要认识它们,还真得费一段时间,所以,我真的没空找他,也没空等他找我。 或许我曾经这麽想过吧,想我跟他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好的开始,也没有好的结果,就连淑卿都说我跟他像是标准的房东与房客关系,约期一到,一个收钱,一个走人,从此互不相g,yAn关道与独木桥的目的地不会是相同的。 没想到…… 「馨慧,电话。」淑卿叫着我。 「谁?如果是珍珠男,跟他说我不在。」我小声地对她说。 「不是,不是珍珠男。」 「那是谁?我妈啊?」 「你接就知道了嘛!」 她的眼神透露出窃笑的感觉,我怪怪地接起电话,怪怪地喂了一声。 「喂!谁是珍珠男啊?」 电话那头,传来挥别两个月的他的声音。 yAn关道与独木桥的目的地,真的不相同吗? 16 说真的,我已经忘记那通电话的内容了,我只记得在挂掉电话之後,心里的感觉是……温温的,有点紧绷的,像是掉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又捡回来了一样。 而我也莫名其妙地答应他,到台中去找他,就因为他说有样东西要给我,类似生日礼物的东西。 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因为他跟我同一天生日,但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他,他却记得要送东西给我,於是我在出发到台中之前,买了一张KennyG的新专辑,我不知道他喜欢什麽,印象中只记得他喜欢KennyG的萨克斯风。 去台中找他那次,是我第一次到台中。 当我在火车站前等他时,我的心情是非常紧张的,因为我跟他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他的样子,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在我的脑海里,我对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声音、他的身高,以及他让我忘不掉的背影,而他的长相,我真的真的已经忘记了…… 我从来没有这麽害怕再见到一个人,甚至我还害怕着我该用哪种表情面对他,我该跟他说什麽? 第一句话该如何开口? 我的头发有没有乱掉? 我的脸sE苍白吗? 我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在台中火车站的地下道旁边,我跺着紊乱的脚步,握在手中的CD,被手心里的汗水濡Sh,不断从我身边经过的游客、不断从我面前驶出的汽机车,对我来说都是模糊的,我看不清楚任何一样东西。 他的速度一样是那麽快,一样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当他在我面前把车停下时,我几乎不敢看他,几乎…… 「等很久了?」他问,脱下安全帽。 「没有,一下子而已。你的车呢?」我问,嘴唇在颤抖着。 「地震的时候压坏了,修好之後换妈妈在开,我现在骑机车,b较方便。」 「喔……」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一点点思绪在旋转。看着我面前的他,从机车置物箱里拿出另一顶安全帽,我唯一的感觉是陌生。 「你几点的车回台北?」他问,跨上机车。 「八点多,晚上。」我坐上机车。 「那还有四个多小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戴上安全帽,双手扶在车後座的支架上,对现在的我来说,被这样陌生的气氛所包围,使得我没办法让自己身T的任何一个部位去触碰到他,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这麽接近,除了撑在身後的手会酸之外,心里也是满满的不自在。 一路上,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一句都没有,我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一句都没有。 他的车就这样奔驰着,离开了台中市,到了他住的地方,太平。 他往山上骑去,山路很小,路上有些爬山的老阿妈跟老阿公,还有一些不太像房子的房子。 车子的引擎声狂啸着,排气管里喷出来的白烟也堪称奇观,他这时回头看了看我,再把头转回去,那眼神像是在嘲笑我的身材,让一台九十C.C.的机车连爬个山都那麽痛苦。 「我会减肥的,你别笑。」我说。 车子经过一小片夜总会,停在一片树林里,从这里看出去,可以鸟瞰山下的景sE,眼前有一条河、一座桥,还有星罗棋布的房舍、小得像蚂蚁的车子,还有像蚂蚁儿子的人们。 「到了。」他说,顺便把引擎熄掉。 「这是哪里?」我问,心情因为这一片难得的风景而开始放轻了。 「这里叫云深不知处。」他说。 「云深不知处?谁取的啊?你吗?」 「不是,听说是一位工管科的学长取的,他已经毕业了。」 「他还真有文学涵养。」 「从这里看出去,右边是太平市,前面是车仑埔,左边的山路一直走,可以到南投国姓,这座桥叫一江桥,我的学校在那里。」 他一一向我介绍眼前的每个地方,包括那看起来像片农园的勤益技术学院,看他介绍得这麽高兴,我真不好意思打扰他。 「好!我介绍完毕,麻烦你复诵一次!」 「你有毛病啊?」 「呵呵,开玩笑的。」 这片小树林里,充斥着我跟他的笑声。挥别两个月,他似乎变得b较开朗,或许是上了大学吧,学校的风气是会让一个人改变他原本的个X的。气氛在笑声的末端开始压低下来,我的头脑又回到原本的空白,我相信他也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要说什麽。 「在中山过得怎麽样?」他终於先开口了。 「还不错,高雄的天气b台北稳定多了。」 「学校的功课呢?还好吧?我想,依你的成绩,念书的功力……」 「不,我还没习惯满是原文的课本。」 「嗯,我也是。」 气氛又再一次回到刚刚的尴尬,山上的风声取代了两人的交谈声。 「这是要给你的,就当是生日礼物吧。」 我从包包里拿出KennyG的CD,递给他。 「谢谢,我以为你忘了我们的生日是同一天呢!」 「我不会忘记的,我只是懒得记而已。」 「谢谢!」 「好了,你可以说了,叫我来台中g嘛?」 他看了看我,笑了一下,然後把手伸进口袋里m0索着。 「你闭上眼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无数不安的心cHa0往心岸上拍打着,我第一次被要求闭上眼睛,而且要求我的人还是一个男孩子。 「可以不要吗?」 「不行!」 「为什麽?我不喜欢别人b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喔!」我学着他的口气。 「但我相信你会喜欢接下来的每件事。」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g嘛,但我心里面像是被羽毛搔弄着,又像是被一双手揪紧着,心跳早已不知道漏了几拍。 我还是闭上了眼睛,或许是我被他说的话给x1引了吧,我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想知道我会有多喜欢这些事。 「闭着眼睛,听我说完这段话。」他说,而我的心跳加快着。 我无法忘掉那天下午的一切,包括那山上吹得我心情轻扬的风,耳边有树叶的窸窣声、麻雀的巧Y声,还有他令我悠柔的声音。 「这两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想像今天的情形,想像与你分享这片风景时的情景,我不断排练着,台词也天天在我脑海里变换,每变一次,我就得写下来一次,我不是不找你,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也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但是每当我想起你在离我两百公里远的地方时,我都会害怕,害怕这两百公里,哪天会让我失去你,所以我选择在现在就告诉你,在你的心还没有人进驻之前。」他握住我的手,放了个东西在我手上。 「我知道这太急了,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但我只是想告诉你,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手心的那个墨绿sE小盒子。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因为我打开它的时候,那钻戒的耀眼,是我没办法形容的。 「你想知道我心里所谓的幸福是什麽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模糊的、迷茫的,眼泪在眼眶里泛着。 「幸福就是当你戴上这个戒指,点头对我说Yes的时候。」 感动+感动+感动+感动…… 17 火车快速地往北直行,夜里,窗外的景sE看得不怎麽清楚,因为车厢里点着灯,只能从车窗玻璃上看见车室内的倒影。 火车离开了台中市,经过丰原、苗栗、竹南、新竹,每一站都有人下车,每一站都有人上车,但我的心里面,他刚刚上了车,安稳地坐在我心房里,再也没有人上车,而他似乎也不想下车。 从来没有料想到,他会是我的初恋,也就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朋友,曾经我是那麽地不在乎他,甚至那麽地讨厌他,但这一切都好像注定了一样,就像是他早就在那一端等我了,而我却迟到了好久好久。 是的,我喜欢上他了,在那个下午、那片景致、那番话,与那光耀刺眼的钻戒同时出现之际,就像男孩子常说的,配合着天时、地利、人合,再怎麽心似冰山的nV孩子也会被融化、被征服,更何况是我这个小冰块。 当然,我没有戴上那枚戒指,更没有说Yes,因为我才十九岁,我不可能现在就决定我的将来。 但不可否认的,他确实深深地撼动了我的心,也深深地在我心里埋下Ai情的种子,而它迅速地滋长着,攀附着心墙,像藤蔓一样,把整颗心给包覆。 那天是十月二十四日,我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天。 我说过,Ai情这种东西是会害Si人的,一旦染上了它,任何短暂的分离,任何芝麻大小的事情都会惹得自己心酸、心疼、心痛、心冷,当然也包括心Si。而我这个Ai情世界里的新手,才刚刚接触到最基本的心酸而已。 在他送我到台中火车站时,天知道我有多不想离开,天知道我有多想再跟他在一起,就算是陪着他到处乱跑、陪着他发呆、陪着他数蚂蚁,甚至是陪着他无聊,我都心甘情愿,只要可以陪着他就好。 「到台北之後,打个电话给我。」 「好。」 「台北可能会下雨,别淋雨喔。」 「好。」 「自己回家时要小心点,别坐计程车。」 「好。」 「如果会冷,就……」 「我只是答应跟你在一起,可没答应让你罗哩罗嗦喔!」 「来不及了,你已经答应了,就得照我的话做。」 「但有件事情我现在不想照着你的话做。」 「什麽事?」 我从包包里拿出那个墨绿sE的小盒子,再打开来看一眼,然後还给他。 「我不想把它带回家,你帮我保管吧。」我说。 「为什麽?这是要给你的礼物,它是你的了啊!」他疑惑地问着。 「这不算是礼物,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归属感。」 他还是一脸疑惑。 「我不能收着它,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我还不是任何人的,我现在属於我自己,或许有一天我会戴上它,那表示……」 火车这时候进站了,轰隆震耳的声音,掩住了我想对他说的最後一句话。 「你说什麽?」 「我回去会打电话给你。」 他拉着我的手,从我的脚步开始往後移动,直到我上了车,都没有放开过,从他的眼神中,我彷佛看见两个月前,他在台北火车站目送我离开的样子。 一个短暂的分离,一个谁都不想放开谁的手的场景,一个充满离情的夜晚,一个隔着窗户看着窗外的他的人,还有一滴舍不得离开的眼泪。我想他一定b我更难过,因为连我都觉得现在的情况,等於是我在离开他,而他只是在原地静静等待我再回来的人。 十月二十四号,一九九九年,我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天。 火车渐渐开动了,他的身影伫立在月台上,随着车行渐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不能收着它,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我还不是任何人的,我现在属於我自己,或许有一天我会戴上它,那表示你要结婚了,因为我想嫁给你。」 给你我自己,是因为在你心里,我听见幸福的声音。 18 「什麽?你说真的假的?」淑卿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保Sh面膜差点毁於一瞪,「他送钻戒给你?不会吧!」 「真的啊,g嘛骗你。」我收拾着行李,也收拾着刚从台北赶回高雄的疲惫。 「那钻戒呢?借我看一下!快!快!快!」淑卿仰着贴有面膜的头,伸手直在我面前晃,「钻戒耶!活了这麽大把年纪,我还没有m0过什麽是钻戒耶!」 「我没有拿。」 「我也没有拿啊!你放到哪里去啦?」 「你猪头啊!我是说我没有跟他拿,我没有收下那个钻戒啦!」 「什麽?」淑卿这下子连面膜都不顾了,「你猪头啊!钻戒耶!你以为是弹珠啊?为什麽不拿?」 「如果是弹珠,我还会考虑收下来。」收拾好行李,我坐回床上。 「你属什麽的?」 「猴啊。」 「耍什麽猴X子嘛!有钻戒不拿,跟自己过不去?」 「如果是你,你拿不拿?」 「当然拿啊!这还需要怀疑吗?」 「如果拿了钻戒的代价是要你嫁给他,你拿不拿?」 「先拿再说,嫁不嫁随缘吧!」 「你属什麽的?」 「猴啊!」 「你孙悟空啊!这麽随X?」 「话不是这样说啊,再怎麽说,那也是个礼物嘛,不拿挺没礼貌的。」 我当然知道淑卿在想什麽,对她来说,收集男孩子送给她的礼物等於是兴趣,也是一种标记。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麽要一次跟这麽多男孩子纠缠。 她给我的答案很令人结舌,她说她非常向往婚姻生活,她很想结婚,很喜欢结婚,但又怕婚姻真的是Ai情坟墓,所以她要在结婚前赏遍男X种类,再仔细择一,务必使婚姻达到她理想中的完美。 我说她想太少了,结婚对一个nV孩子来说,是把自己送给另一个家庭,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涉足其生活方式的家庭,能不能习惯还不说,多了个公公婆婆要照顾,肚子大了还得照顾小孩,更惨的是,如果自己的先生是个驴蛋,你的下半生肯定是生不如Si。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结婚可不像想像中那麽轻松容易的! 「馨慧啊,你会想他吗?」淑卿趴在床上,晃着那两只让人羡慕的纤细小腿。 「现在吗?」 「是啊,刚掉进Ai情里的男nV都是很黏的,连思绪都一样喔!」 「会……会……会吧,我想。」 「还有不确定的喔?」 「你说的想是哪一种想?」 「还分种类喔?就是很想马上看到他的那种想啊!」 「那……只有一点点而已……吧,我想……」 「你什麽血型的啊?」 「O型啊!」 「这麽圆啊!什麽答案都模拟两可,概括承受啊?」 有吗?我的答案真的是我心里想的答案啊。我是想见到他没错,但我知道他很忙,而且我在高雄,他在台中,我们都有自己的课业要顾,并不是说想见面就能见面的,这是我从台中回台北的火车上就已然知觉的了。 曾经听过一些远距离的Ai情故事,也听过一些关於这类故事的结果,大部分都是日久离疏,男的忘情,nV的失意;再者就是一方痴傻地等待着另一方,而另一方却另结新的一方,使得原本两点共线的Ai情方程式出现第三点,而迫使方程式必须改写成三角试题,这样的结果是什麽?三个人都痛苦,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不管这个方程式是两nV一男,还是两男一nV,终究没有一个人逃得掉Ai情的苦涩面。 我害怕着,所以我理X着,我带着三成浪漫,七成实际,伴着他走这段感情路,甚至说是两成浪漫,八成实际也不过分,这样有好也有坏,也造成了我对於「思念」的冷感,仅仅让那麽一丝一毫的思情渗出心房染布,所以说,我想他吗? 是的,我想他,自我保护X地想着他。 这时电话响了,我跟淑卿同时看向电话,然後两个人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想先接电话的动作出现,在这时候,我心里面居然sU麻了一下,像一道电流通过似的,很舒服的电流,因为我心里正想着,是不是他打电话来?是不是他? 「淑卿,你接好不好?」 「为什麽你不敢接?」 我摇头,表示不敢,也表示不知道为什麽。 「喂?找谁?」淑卿接起电话,「喔,馨慧啊。你等一下。」她看了我一眼,把电话递给我,我拿过电话,急忙握紧通话口,然後问淑卿:「谁啊?」 「接就知道啦!」 我心跳的速度明显快了,为什麽会这样?我希望是他打的没错,而现在他明明已经打来了,为什麽我还会紧张?难道我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样理X?难道我对他的思念b想像中的要多许多?还是我不习惯以「我是他nV朋友」的身分接他电话? 手居然有点发抖…… 「喂?馨慧啊,我是阿明,明天中午社团要开会,我想……」 阿明?那个讨厌的珍珠男? 该Si!真是该Si! Ai情的世界里有晴天,当然也会下起雨来。 19 隔天中午,在社办里,我一个人吃着便当,看着下午要小考的西洋文学概论。整间社办只有我一个人,这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奇怪,不是说今天中午要开会吗?怎麽只有我一个人呢? 过了没多久,欣仪学姊来了,她是音乐学系的学姊,听说她的钢琴功力非常了得,而且人长得非常漂亮,披肩的秀发,加上清秀的鹅蛋脸、深邃的轮廓及摄人的双眼,在在掩饰不住她引人多看一眼的气质,但她有一个很奇怪的外号,跟她的气质一点都不相配,她的外号是跟她同年的学长取的,叫「六指琴魔」,学长说这是一种恭维,表示她的琴艺绝对不在话下。 其实我对欣仪学姊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与其说我对她有奇怪的感觉,不如说是我对学长们的眼光感到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既然欣仪学姊这麽漂亮,又有每个男孩子都喜欢的温柔气质,为什麽没有一个学长喜欢她?我曾经问过珍珠男,他说不是没有人喜欢她,而是没有人敢追她,至於为什麽,珍珠男给我的答案只是一个冷颤。 「学姊,不是说今天要开会吗?」我盖上便当盒。 「开会?没有啊,今天没有要开会啊。」学姊一脸奇怪地回答我。 「咦?可是昨天晚上珍珠男……啊!不!是阿明学长打电话告诉我,说今天要开会啊!」 「呃?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一下。」 学姊说完就走出社办,留我一个人在社办生产问号。 没多久,文贤学长也进到社办,他是珍珠男的同学,跟珍珠男是同一夥的,为什麽我说他们是同一夥的?我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看到他,他总是一杯珍珠N茶不离手,这证实了「物以类聚」这句话。 「呃……学长,珍珠N茶好喝吗?」我看着他手上那杯珍珠N茶。 「好喝啊。你要不要啊,学妹?」他喝了一口珍珠N茶。 「呃,不了。请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欣仪学姊?」 「没有啊,怎样?」 「……没有。那学长,今天要开会吗?」 「开会?嗯……我去问一下,你等等!」 学长说完就走出社办,又留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待在社办里。 没多久,季芬学姊也进到社办,她是欣仪学姊的同学,听说也是一等一的钢琴高手,所以她跟欣仪学姊也是一夥的。 「学姊,请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欣仪学姊,或者是文贤学长啊?」 「没有啊,怎麽啦?」 「呃……那请问一下,今天要开会吗?」 「今天?咦?不是明天吗?呃……我问一下,你等我喔!」 学姊说完就走出社办,再一次留下我一个人在社办里…… 我开始有一种被骗的感觉,而且我确定我是被骗了!但是被骗了什麽我不知道,我只是傻傻地坐在社办里,等着欣仪学姊、文贤学长或季芬学姊来告诉我,今天中午究竟要不要开会。 我开始怀疑,我加入的到底是一个社团,还是一个犯罪组织? 过了没多久,康宁学姊也进到社办来了,她姓康,单名一个宁字,但因为她的身高不高,再加上她并不是……并不是很瘦,所以她被学长们取了个外号,叫「小叮当」。 这次我学乖了,我不再问她今天要不要开会,我直接问她要去哪里问开会的事情,因为我害怕她会再一次丢下「你等我」这句话,然後再一次消失在社办门口一去不回,那门口像是会吃人一样,凡是消失在门口的学长学姊,最後都会一去不回。 「开会的事得去问阿明喔。」康宁学姊很认真地回答我。 「就是阿明学长打电话给我,跟我说要开会的!」我语带气愤地说着。 「是喔!好像有要开,又好像没有耶,不然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我正有此意。他在哪里?」 「他在文学院,好像在语言中心的样子吧。」 「谢谢学姊。」 终於换我走出社办门口了,我往文学院方向快步行走,边走还边咒骂那个讨厌的珍珠男。 走进语言中心,我没看到半个人影,别说是珍珠男,就连刚刚那几个学长学姊我都没看见。空荡荡的语言中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气氛彷佛又回到刚刚在社办里的感觉,该不会等等又来了几个学长学姊,然後又开始重演刚刚的戏码吧? 很明显地,我被人「装笑维」了。 正当我气愤地诅咒那该Si的珍珠男生儿子会怎麽样时,我听见文学院外面的中庭传来有人拿着扩音器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某人的声音,某个我并不喜欢的人的声音。 「馨慧,今天要开会,但出席会议的人只有我跟你而已!」 我走出语言中心,往中庭看去,我看到珍珠男一个人站在中庭,拿着扩音器对着语言中心的方向喊着,接着没多久,附近开始出现围观的人cHa0。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如果我不跟你说今天要开会,你一定不会理会我的邀约,而且如果我没有叫你的学长学姊帮我,你也不会到语言中心来找我。」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包括刚刚那些「狼狈为J」的学长学姊们。 我傻了,愣愣地站在那边,脑子里的颜sE只有一片白。 「馨慧,今天要开会的主题是,我喜欢你,想请你当我的nV朋友,好吗?」 我和你是一条线,而他是扯线的人。 20 不好! 这是我呆站在语言中心外面,傻愣了好一阵子之後,心里才浮现出来的答案。 记得那天,当阿明拿着扩音器,在文学院外的中庭喊着,要我当他nV朋友时,所有围观的人无一不屏气凝神,对我投以等待答案的眼光。我呢?什麽情况都还没有Ga0清楚,突然被阿明来这麽一招,脑子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我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T有多僵y、眼神有多呆滞、脸有多烫。 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阿明拿着扩音器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想请你当我的nV朋友,好吗?」 如果那时我心里没有阿聪的话,或许我会被他的举动所感动,但,只是或许而已。 而且感动归感动,要从感动的范畴跨进喜欢的境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所以,当我回过神之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阿聪,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答案是……No! 但我并没有当场就说No,我只是回头,往社办的方向走去,每一个围观者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直到我进了社办,我才听到围观群众的讨论声。 我拿起我的西洋文学概论课本,鼓起勇气再走出社办,群众的讨论声像是被x1尘器x1入的尘埃一样,一下子消失了,四周再度安静了下来。 「馨慧,你不需要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可以等。」 看我完全不表态,在我走出社办之後,阿明补上了这句话。 我没有回答,迳自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宿舍,我实在不习惯被这麽多人盯着看。 「馨慧,我知道你想回宿舍,但我想先告诉你,在你进宿舍之前,记得去宿舍服务台领一些东西。」 他这句话令我停下了脚步。要我到服务台领东西?领什麽?他到底做了多少事? 「但是我怕你搬不上去,所以我去帮你搬,好吗?」 周围的气氛又回到刚刚的屏气凝神,对我来说,这几秒钟的时间像是有几个昼夜那麽长,冗长的沉默之後,我选择了回头。 我之所以回头,并不代表我选择直接面对他的表白,而是我必须先解决眼前的「灵异现象」。 通常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电视或电影里,所以对我这个真实存在於现实生活中的人来说,这真的是灵异现象。 我下午还要考试,所以我至少得为了考试的心情,解决目前的…… 但我发现我的回头是错误的。 当我回头看着他时,围观的群众开始不安分,或许他们是会错意了。 不!我应该说他们是完全会错意了。 他们开始欢呼、咆哮、起哄、拍手叫好。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转头走掉也不是,不转头走掉也不是。 任由脸上红热的感觉蔓延整个身躯,僵直的双脚早在欢呼声此起彼落时,不听使唤,这时的我完全没了戒备,就算有,也是极为薄弱的。 我突然忘了自己为什麽回头,心绪被他们这麽一阵叫嚣给冲乱,在语言中心外的中庭,我僵y,他高兴。 一阵喧闹之後,阿明放下扩音器,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站在离我约一臂之遥的距离,他轻声说着。 「每天晚上只要一想到你,就想打电话给你,但每次一拿起话筒,我就马上失去拨号的勇气,我不知道为什麽,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麽,我想,除了无法自拔之外,我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心扑通扑通地跳。 我没办法分辨这是哪一种心跳,是感动的?是不知所措的?还是害怕的? 除了想在地上挖个洞躲起来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到底该用什麽方法、什麽表情面对眼前这位我一点也不喜欢的人给自己的真情告白。 套一句俗语,「我Si会了」,我的心是在阿聪身上的。 是在远离我两百公里的地方的那个人身上的,而不是面前这位天天能见到面,离我仅有咫尺之遥的人身上。 所以,我得跟他说清楚,而且必须很清楚才行。 「如果可以,今天晚上,我想约你一起吃个饭,好吗?」他说。 吃饭?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吧,跟他说清楚的好机会。 「几点?」我问,只是问完之後,我马上後悔了。 那群人又是一阵欢呼、咆哮、起哄、拍手叫好。 「七点,我在你的宿舍门口等你。」他说,笑得好开心。 「好。」我说完之後转身就走,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离开文学院中庭。 那群围观的群众,在我转身离开之後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开始向阿明祝贺,吵杂声中,我隐约还听得见文贤学长对阿明说:「好样的,你终於出运啦!」 这一刻,我想没有人可以了解我的心情,它是那麽地无奈,而又那麽地揪紧着。 「幸福就是当你戴上这个戒指,点头对我说Yes的时候。」 这时候,我想起阿聪对我说的这句话,我这才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他。 「阿聪,你一定知道我不想去的,对不对?」 带着思念的心情,这句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然而,我想,大概只有迎面而来风听到吧! 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我在我和你的世界里,看见了无数的颜sE。 21 我不敢回宿舍。 因为阿明说他在服务台那里放了「些」东西要给我,还叮嘱我说,如果搬不上楼,他要帮我搬。我心想,有什麽东西是一个nV孩子搬不动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九百九十九封信?九十九本写满情话的日记?还是九杯他常请我喝的珍珠N茶? 说实话,我连想都不敢想,抱着课本,一路往图书馆去,只希望在考试前,能让我专心一志地念完它。 但事总是与愿违的,坐在图书馆里,我一个字也念不下去,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被风吹得飘摇的椰子树,我的心里此刻塞满了他的影子,我的男朋友,林翰聪。 於是,我决定打电话给他,至少在晚上七点赴阿明的约之前,我要告诉他这件事。 果不其然,我的西洋文学概论考得一塌糊涂,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让我烦躁的心情顿时雪上加霜,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不断地责难自己,从台北远赴高雄念书,可不是为了「Ai情」二字而来的,这并不是我这大学四年的必修学分,更不是我原本给自己的计画里所规画的项目,甚至跟阿聪在一起,也在我的计画之外,而我居然为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考坏了成绩,这是我怎麽样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我从皮包里拿出电话卡,cHa入卡式电话,拨出阿聪家的电话号码,听着嘟嘟声响,心里居然忐忑起来。 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他,我要去赴别的男孩子的约?如果将心b心,我也不愿意他去赴另一个他不喜欢的nV孩子的约,即使我是这麽相信他。我知道,在Ai情的路上,这样的事件像是会戳破脚底皮r0U的锈钉,是会让人血流如注的,即使伤口会癒合,但如果哪天不小心踩到一颗不痛不痒的小石子,还是会感觉当初留下的痛楚,我何必制造这样的伤呢? 眼看跟阿明见面的时间愈来愈近,我就愈心急,心绪就愈难理,因为阿聪的电话,到现在还没有人接。 我抱着西洋文学概论课本,蹲坐在宿舍楼梯上,手表上的时间显示着六点四十七分,身边不时经过向我抛以奇异眼光的学姊们,而我却连自己的宿舍门口都不敢进去。 六点五十一分,我决定打最後一次电话,也决定把这通电话当做一个赌注,如果他接了,那麽我就告诉他,我要跟阿明出去吃饭;如果他没有接,那麽我将不会让他知道,今天的我背着他,跟另一个男孩子出去,即使我是完全清白的。 故意从宿舍走回管理学院外打电话,就是不想知道阿明那家伙到底在服务台放了什麽东西,也不希望他看见我在宿舍里打电话,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不希望他看到! 电话的嘟嘟声响一样超过了二十声,电话那一头依然没有传来我想念的声音,这时我突然有一个疑惑,如果两个人是互相喜Ai的,那他为什麽没办法感觉到我此刻的无助呢? 就算这样的要求太过天马行空,但至少也要在我需要听见他的声音时,出现在我的耳边吧! 愈想愈气,我愈想愈气!林翰聪,难道你真的忍心看我跟一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人共进晚餐吗? 七点零八分,我一共打了十一通电话到他家,也告诉自己十一次,如果他接了这通电话,我就告诉他……&%#@……我拖着失望的心情,慢慢走回宿舍门口,远远地,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门前,他不是别人,就是阿明。 「还好,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带着笑,松了一口气似地告诉我。 「抱歉,我迟到了。」我勉强扬起嘴角,对他示以道歉之意。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们走吧!」 「嗯……」 走到停车场,坐上他的机车,戴上他特地为我买的安全帽,我的心里面,想着的是另一个人。 「去吃斗牛士好吗?」他边骑车边回头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但我想着的是那天下午,我第一次到台中的那天下午,阿聪载着我到山上的情景、他宽阔的双肩、他身上的气味,还有他让我融化的那句话:「幸福就是当你戴上这个戒指,点头对我说Yes的时候。」 我开始後悔没有收下那枚戒指,我没有任何一点能寄托感觉的东西,只能凭着他在我脑海里的深眸,以及他让我舒暖的声音,让自己稍感安慰。 跟阿聪在一起之後,我又一次为了他发誓:「我发誓,如果下一次他再让我像今天一样无助,除非他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会原谅他,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没有你,我的无助像滚雪球一般。 22 阿明,陈孝明,我的直系学长,大我两届,喜欢珍珠N茶。 斗牛士,一家不错的牛排馆,在大立依势丹旁边的地下室,好吃、好贵,好吵。 我跟他在用餐之间,并没有太多交谈,我看得出来,他拚命要跟我取得一些话题交集,脸红、耳根赤热、切牛排的动作缓慢、吃的不多,在在显示出他在我面前的难定与不安。 我是很不好意思的,因为不是我不跟他说话,而是我完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麽。讲课业上的事?无聊!讲学校的事?奇怪!讲社团的事?更让我啖美食而不知其味! 因为我还在为了今天社团学长、学姊们的联合欺侮而粗了脖子,所以,一餐吃下来,我跟他似乎是整间牛排馆里最安静的一桌。 我没什麽食yu,看得出来,他也因为我而没了食yu,七点多才到牛排馆,加上牛排送上桌的时间,我们在一小时内解决了并不是挺愉快的晚餐,看着桌上还剩一半以上的食物,我想他一定更不愉快,因为是他付的钱…… 我知道,当晚餐结束,就是我该面对他对我说一些话的时候了,我的经验并不丰富,不见得知道该怎麽应对,但是我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好朋友兼好室友,淑卿。 走出牛排馆,我再一次跨上他的机车,也开始做一些心理准备,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会让我陷入什麽样的窘态。 他往寿山骑去,夜晚的高雄市,美景缤纷灿烂,并不亚於台北,身边伴着绮丽的夜景,心里却一点欣悦之情都没有,身前的这个人对我很好,我却吝啬於给他一个会心的微笑。 「到了,下车吧!」 他很努力地摆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却藏不住他不知所措的神情,从他把安全帽摘下,到把机车引擎熄灭,我跟他之间都漫着一份尴尬的味道。 「来过这里吗?」他问。 「没有。」我答。 「这里很漂亮。」他说。 「嗯,我也觉得……」我说。 「那里是高雄世贸五十楼,那里是东帝士八五,那里是……」 他开始向我介绍眼前这一片景致,我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头游移着,每指一项,我就点一次头,应一次「嗯」。现在的情景,像极了那天在台中的「云深不知处」,阿聪向我介绍太平的时刻,一样迷人的风景、一样的我,却跟着不一样的男人,也漫着不一样的气氛,我告诉自己,我该快乐点,就算是b自己也可以,毕竟我跟阿明学长还要继续相处下去,即使今天我是抱定要让他Si心的决心而来的,但我也必须在我跟他之间留下一些往後相处的退路,两个人高兴地往後退一步,时间就会慢慢冲淡今天所有的尴尬。 「你常来?」我问,今晚第一次笑着面对他。好紧绷的一张笑脸。 「嗯。我每个星期都会来个一两次,有时候跟同学,有时候跟朋友,但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啤酒陪我。」他看着我,笑着回答,似乎不敢相信我对他会有所回应。 「为什麽是啤酒?」 「因为心情不好啊!」他看向夜景,伸了个懒腰。 「为什麽心情不好?」 「因为烦啊!」 「为什麽烦?」 「因为有人不知道我很喜欢她,而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让她知道啊!」 他伸完懒腰,转身面对我,盯着我的眼睛。 我刚刚才建立的轻松气氛瞬间瓦解,他这麽一盯,我的眼光这麽一缩,气氛再一次回到刚才的尴尬。难道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维持轻松是很不容易的吗? 「呃……我想,她知道了……吧。」我把身T别向另一边,不想看到他。 「那她喜欢我吗?」 我这才知道我的心跳频率有多容易被一句话改变,也知道这样的改变一点都不甜,反而充斥着满满的不知所措和不安,脑子里思索着该如何改变话题,同时也思索着该怎麽拒绝这样的不安,以及这样的一个人。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移动他的位置,但我感觉得到,他在我身後看着我,每一道呼x1都那麽地平顺,那麽地冷静,似乎早在数载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就算是被拒绝,也不会让他冷静得吓人的呼x1频率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离我好近、好近,我的发际,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每一次的鼻息,我愈来愈不安,因为这辈子没有一个男孩子离我这麽近过,即使是阿聪也没有,我感觉似乎再过数秒,我的身T,就会陷入身後那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x怀里。 我深呼x1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试图离开他让我害怕的鼻息,并且在心底打出一行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今晚,我一定要让他知道。 「我在等你的答案,馨慧。」约莫数分钟後,他打破了我跟他之间接近Si寂的宁静。 「……」 「我在等你的答案,馨慧。」 「我……」 「我在等你的答案,馨慧。」 我撒了个谎,好大的一个谎。 「她并不喜欢你,而且,她已经订婚了……」 不一样的夜景,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我自己? 23 如果说谎可以b喻成是在做一份水果拼盘,那麽我做的这一份一定是初学者级的,用的盘子是完全没有漂亮花边的白sE塑胶盘,上面盛装的水果是几乎大多数人都讨厌的榴槤,没有任何花稍的排列手法。 我不知道珍珠男信不信,只记得当我说完後,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离开我身後,再看到他时,他手上多了两瓶啤酒,嘴里还叼了根菸。 他走到机车上坐了下来,开了第一罐啤酒,在十秒钟之内把它喝光,再开第二罐,然後又点了一根菸,在烟雾中,他又咕噜咕噜地喝完第二瓶啤酒。 「我……你……」我试着说一些话,但好笑的是,每当我组合出一句话,它就会因为紧紧地卡在喉头而又分解开来,鼻间漫着他的啤酒味、菸味,心里却也散出因为说谎而造成的愧疚感。 「你是骗我的吧?」 在一阵捏扁啤酒罐的声音陪衬中,他终於说出第一句话,这句话伴着霹啪的啤酒罐声,听起来很恐怖。 「我……我没有骗你……」 「是吗?那你为什麽在发抖?」 我在发抖?不!我确定,我没有发抖,虽然那种不安的感觉很深很深,但我确定我没有发抖。 「我没有发抖……」 「你有!」 「我没有……」 「有!」 「没有!」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一下子,他突然跑到我面前,cH0U了一口菸,吐了一口烟,然後将菸蒂踩熄。 「看着我……」我茫然了一下子,不!应该说是吓了一跳,在一阵恍惚中,被他抓住我手臂的手给吓了一跳,我看了他一眼,那种认真的程度是连阿聪也b不上的。 「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订、婚、了!」 每说一字,他的手就用力一次,虽然不痛,但我心里的害怕是很难形容的,并不是害怕再说一次的话我会怎麽样,而是那一刻,我心里的亏欠感已经让我没办法再说出第二次谎了。 「这样的拒绝方法很高竿,几乎让我哑口无言。」 我…… 「再说一次,我就相信你不是骗我的!」 不管我刚刚是多麽努力,试着坚定自己要拒绝他的那颗心,但在他这样的眼神下,我怎麽说得出那种连自己也骗不过的话? 「你不说话,那我就认定你是骗我的!」 他放开了我的手,往後退一步,但盯着我的那一双眼睛还是紧盯着我,一点也没有放开。 「但……不管你是不是骗我的,我都希望,你能认真地记住今晚的我,不管今後在你身边牵住你的手的人是谁,也不管今後你会不会对我有那麽一点点的动心,我都希望你能牢牢记住今晚的我。」 我肯定,我已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了。 「我确定,现在,就是这一刻、这一秒,是我Ai上你的时候,或许明天一大早起床,我会慢慢地把已经给到你身上的感情收回来,也或许我会b现在、这一刻、这一秒更Ai你,但那都只是或许,我希望你记得的是,这一刻、这一秒的我,把一颗第一次对nV孩子坦诚ch11u0的心完全掏出来给你,不管你收是不收,也不管你刚才说的是骗或不是,都希望你看清楚,这颗跳动着的心,是因为你而跳动,是因为你而鲜红。」 我肯定,我已经说不出任何…… 「我会试着等待,因为现在除了等待,也似乎没有别的方法了。」 我肯定,我已经…… 「我们回学校吧,据我所知,你明天还要考试,对吧?」 他笑着,感觉不到一丝勉强地笑着。 面对这样的拒绝之後,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目前为止,在我看来,他似乎一点伤都没有,像是一头被枪声惊吓的麋鹿,在逃跑了数百公尺後,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牠刚刚受到惊吓的地方。 但我想,他是受伤了,血早就已经滴在枯h的草原上,而我是一个笨透了的猎人,看不到他的伤…… 是啊,我明天还有试要考,还有书要念,但我相信,明天的考试,我会再一次承受自己拿到低分的难过,因为我已经记住了他今晚的样子。 风因为车速而变化着,在我再一次跨上他的机车後,我的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对着我身前的这个人,说着对不起,一句、一句的对不起。 或许,我是应该高兴的,因为这世上,同一个时间内,有两个人的心因为我而跳动着,因为我而YAn红着,但Ai情的世界里,一旦有了三颗同时跳动的心,就注定会有一颗枯萎、幻白、Si亡,对於这样的结局,我只能说它是极端残忍的公平,毕竟人只能属一个人,天秤只有两端,挤不下第三颗心。 我谢谢他,这个他不是阿聪,而是阿明,但我谢谢他什麽? 我谢谢他的成熟,谢谢他懂得为我跟他将来的相处留了一段後路,谢谢他对我付出的那些几乎看得见的感情,谢谢他无奈地选择等待这条路。 也谢谢他给我的礼物。 在我回到宿舍之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送的东西搬到房间里,那东西几乎快跟我一般高。 那是一幅画,一幅电脑喷画,上面喷了一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时候拍的照片,背景是一片蔚蓝的天、晰白的云,而画中的我,望着这一片天,笑得灿烂。 画的右下角,提了一些字: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片天空是我给你的。 孝明1999/10/26 一幅画,用冰冷的PC制成,却用一颗真心包装。 24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片天空是我给你的。喔……喔……喔……」 「……淑卿,距离下一次春天至少还有五个月!」 看着淑卿在那幅画前摇摆身T,像是在跳着莎翁情史式的舞蹈,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些恶心的声音,我忍不住提醒她,春天还没到。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片天空是送给我的。喔……喔……喔……」 「喂……」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幅画是送给我的。喔……喔……喔……」 「喂……」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幅画可以塞进你嘴巴里!」 我真不明白,这画是送给我的,为什麽她b我还要高兴? 「欸,馨慧,你说,要把画挂在哪一面墙上b较好啊?」 淑卿开始用手在墙上b画,嘴里还不闲着。 「挂这边……嗯,太yAn会把画纸给照软了。挂这边……嗯!不行!不显眼。那挂这边好了……嗯,也不行,我起床会撞到,那……」 「挂你家好不好?」我很受不了地说。 「好啊,但你要把画拿回去给珍珠男,叫他换喷我的照片。」 「好啊,那我也顺便叫他一起Ai你好了,如何?」 淑卿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对着我说:「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动啊?」 感动?这…… 「你不感动,至少也应该高兴啊!这是很多nV孩子想都想不到的礼物耶!」 是啊,确实,因为我自己也想都没想到…… 「即使你不想感动,也不很高兴,至少也要有点感谢吧!」 「淑卿,相信我,我真的很谢谢他,真的。」我看着淑卿,很确定却也很无力地跟她说。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喜欢?天啊!又是这个敏感的字眼,曾经,这两个字在我跟阿聪之间来来回回扑朔迷离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尘埃落定,好不容易阿聪说出他喜欢我,好不容易我也确定自己喜欢阿聪,现在这两个字却又再一次让我旁徨,让我心烦,让我无助,甚至还出现了让我选择的路。 虽然我很肯定地告诉自己,我跟珍珠男之间只有不可能,也永远都不会有可能的因子存在,但是每当淑卿告诉我:「你的无助,他看得到吗?你难过的时候,他在哪里?」我对自己与阿聪之间的信心确实因为这两个现实的问句而有那麽一点点动摇,而且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从寿山回到学校宿舍之後,每当我想起阿聪时,都会有第二个人影出现,那个影子不是别人,就是珍珠男。 这表示什麽?我对珍珠男也有所思念? 我想那不叫思念,因为我深深地了解什麽是思念的味道,而那个影子给我的感觉,却一点思念的味道都没有,反而是另一种……另一种……另一种……b较? 对,就是b较,他跟阿聪之间已经开始给了我b较的空间。 这麽说对阿聪是很不公平的,他并不是故意要跟我保持两百公里的距离,而珍珠男也并不是生来就得到近水楼台的权利,只是因为现实的原因,珍珠男在我身边,而我心里却喜欢着两百公里外的那个人。 所以说,我确定,非常确定我喜欢的人是阿聪,而珍珠男是我在这个无端衍生出来的b较空间里所付予我的……寄托。 所以,我再一次确定却也无力地回答淑卿:「对,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他。」 「那我觉得,你还是打个电话跟他说声谢谢b较好。」 「可是我不想……也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麽谢b较好。」 「哎唷,你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啦!是……」 「不然你就当做是谢谢他没有用珍珠N茶当画的背景不就得了!」 「我……」 「哎唷!别婆婆妈妈的啦,快打,快打。」淑卿推着我走到电话边,催促我快打电话给珍珠男。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了。 淑卿看了我一下,就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上,她的表情告诉我,要我自己把这通电话接起来。 我很害怕,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麽跟珍珠男道谢,但或许应该这麽说,我不知道该怎麽给自己一个理由,收下这份淑卿嘴里所说的,每个nV孩想都想不到的礼物。 「喂……」 「喂,小慧,是我,阿聪!」 当我听到电话那头是我日思夜想的声音时,我的身T不自觉地震动了一下,随即掉下的,是我满腹无助的眼泪。 「小慧?咦?你怎麽啦?你在哭吗?」 「阿聪……」 「小慧,你怎麽了?别哭啊!你别吓我啊!」 电话的那一端,传来的是心急如焚的情绪,我也终於感觉到,我跟他的心,是紧紧地连在一起的。 「我好想你,好想你……」 迷惘、感动与思念同时存在,表示Ai情来了。 25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什麽叫傻里傻气。 是的,我又到了台中,赶着夜里的星梭,搭上一班统联客运,当车子驶下台中交流道时,手表上的时间告诉我,现在是凌晨的三点二十七分。 照理说,每当我一坐上长程车,上车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睡觉,因为我受不了搭车的无聊沉闷。但……尽管我很累,从高雄到台中这一段车程,我没有合过眼。 高速公路上的车流量,说真的不多,车上的乘客也不多,车里的昏暗、窗外的寥光,充分反应了我的心情,我的心情并不是低落,只是又浓又密的思念压在心里,即使想笑,也只能轻轻扬起嘴角,想想数日不见的他的笑,想想他曾经让我讨厌极了的脸,想想他曾制造给我的感动,还有我跟他现在紧紧相系的心丝。 窗玻璃上映着我的脸,这样的笑看起来多了几分恋Ai中甜蜜的愁。 有点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台中车站前,夜半时分的气氛冷清,而且弥漫着昏街的味道,不必注意车子就能过马路,虽然方便得很,但我心里满满对他的思念,却让我心生些许的抱怨,因为我跟他,还没有手牵手一起过马路的经验。 同样站在第一次到台中等他的那个地下道旁边,放下我的行李,把疲惫的身躯靠在地下道的入口旁。 我没办法瞒着他,所以老实交代了我跟珍珠男一起出去吃饭的事,包括寿山上的对话,以及那幅画,也把我满腹的委屈告诉他,像倒垃圾一样,无情地往他耳朵里塞。 我想,是我那两句「我好想你」吓着他了吧? 但我又想,或许这是nV人的利器之一,眼泪与惹怜的言语,会让一个男人软了心。 就他对我的认识,我敢打包票,他绝对想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在他面前,我曾经是那麽的……酸辣。 所以他马上答应,要陪我去玩一玩,要我到台中找他,然後他再跟我一起回台北,只要等他上完今天早上的课。 其实,他要上课,我何尝不是呢?但是淑卿告诉我,宁愿把课跷掉,也要好好把握这一次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毕竟我跟他,距离实在有点遥远。 我想想也对,虽然自己正沉醉在Ai情里,却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Ai情触感。只是用心T会他对我的Ai,对聚少离多的我们来说,毕竟是不够的。 说真的,我并没有预设,在听完我的叙述之後,他会有什麽样的反应,只是我也没有料到,他竟说了一句我再怎麽预想也想不到的话。 「我唱一首歌给你听。」 是的,听完我的话之後,他说了这一句连神都猜不着的话。 那首歌,我怎麽忘也忘不掉。 五分钟,这一次,我只等了五分钟,他就出现在我眼前。 他把车停在我前面,脱掉安全帽,转头看着我,没有下车。 我站在人行道上,提起行李,两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傻孩子……」他伸出手,在我脸上轻抚着,在我发上触拨着,手里传来的温度,恰好是能引出眼泪的温度。 一两台计程车呼啸而过,远处偶尔也会传来一些喇叭声,人行道旁的路灯晕着昏h,微风把掉在路上的叶子移走,多了些声音陪伴我跟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天空居然下起雨来。 半夜三点五十二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掉下眼泪,随着一阵机车倒下的声音,我的身T,掉进一个满是疼惜味道的x膛里。 「机车倒了……」我说,颤抖着。 「不管它!」他说,紧搂着。 「下雨了……」 「不管它!」 他的手紧紧地环着我,我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声声喘息。 我跟他第一次有这麽亲密的接触,不!应该说,这辈子,我第一次跟一个男孩子有这麽亲密的接触。 我慢慢垫起我的双脚,举起我原本双垂的手,环在他的肩颈上,紧紧地、紧紧地……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放开…… 「我讨厌你,很讨厌……」 「对不起啦!我不是说要唱首歌向你赔罪吗?」 「不要!我不要听!」 「我要唱罗!」 「不要!不听!不听!不听!」 在雨中,两个人,傻里傻气地相拥着。 傻里傻气的。傻里傻气的。 思念并不甜,然而,我却那麽远, 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但你的Ai,真的在我心里面,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决定自己不会再变了, 虽然世事总是难以如愿, 我依然相信,我能超越…… 我背负你的Ai,像贝壳於大海, 为你多捱点苦,泪也流乾,也应该, 我背负你的Ai,一辈子欠你甜蜜的债, 因为你的付出,永远b我,更慷慨。 本集感谢童欣的〈背负你的Ai〉热情赞助 思念Ai并不甜,然而,我却那麽远,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但你的Ai,真的在我心里。 26 我跟他一夜没有合眼。 在我还有意识的时候,我记得我们去了家MTV,想要打发夜半的时间,挑了片我们两个都没看过的《空中监狱》,我跟他第一次独处的夜晚,就在一间小小的,乌漆抹黑的包厢里度过了。 这样的第一次算是浪漫吗? 其实我不懂什麽是真正的浪漫?也从来没有听过清楚且众皆遵循的浪漫定义,总觉得,只要是让自己心里漾满了甜蜜的感觉,或者是突如其来的某个画面或语言给自己带来震撼与激荡,那就叫做浪漫。 浪漫这个东西很奇怪,就算它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会觉得浪漫,只要你的心或你的感觉被小小地轻触一下。就像是看日剧一样,男主角与nV主角的对话,或者是一个柔美的画面,都会让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看的你不自觉地赞叹:「哇,好浪漫喔!」 但现在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的感觉是什麽?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吧,被浪漫气氛所环抱的我是笨拙的,所以这间包厢里所有的过程是不是叫做浪漫,我没办法回答。 如果真要一个答案,我顶多只能给一个b较贴近真正T认的答案: 紧张刺激。 就像我们选择的片子一样,紧张刺激是唯一贴切的形容词了。 他坐在我身後,慢慢地将双手环扣在我的腰间,将我搂进他壮阔的x膛,他的脸在我肩上及发际间游走着,偶尔会在我耳边轻轻吐气,我的发际,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丝丝鼻息。 是的,就是这几个情人间简单且常见的亲昵动作,居然让我脸红心跳得不能自己,心脏像是搬家了一样,脑袋像是被cH0U空了一样,我只听见自己紧张的呼x1声及心跳声,包厢里影片的音效再大声,我都像聋了一样。 他在发抖。 是的,他在发抖,我不知道他为了什麽而发抖,但他真的在发抖。 我跟他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所以两个人都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却又不想停止这样的心悸? 我是不是太随便了?任由他的双唇在我的颊上轻触着,任由他的双手在我身上轻抚着,眼看我所有nVX的矜持即将在下一秒钟崩溃,我却丝毫没有想要喊出停止的念头,甚至我还觉得,这是一种付出,一种对Ai情的付出,以及对他的信任。 我这才发现,自己渴望受人怜Ai的那一面是那麽清楚且无可压抑的,从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他唇瓣晕撩的轻柔、他呼x1间的羞涩,我发现自己是那麽地需要他这样的亲密接触。 我累吗? 其实,我真的很累,但JiNg神意识还算清醒,在影片开始的前半段。 隐约记得在影片中,我看见一辆红sE的跑车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掉,劈里啪啦地摔个稀烂後,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我好怀念那片甜蜜的漆黑。 是的,他吻了我。 通常一片漆黑的状况下,会有一片漆黑的事发生。 27 我还在迷糊着。 睁开眼睛,我迷糊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陌生的被子,环顾四周,陌生的客厅、陌生的窗帘、陌生的摆设,甚至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我努力地想,回想昨……喔!不!是今天凌晨,我到底是怎麽了? 我忍着腰酸背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下手表,上面写着十一点零六分,陌生的窗帘外洒进陌生的yAn光,浑沌中,我猛然想起…… 在一片漆黑中,我只记得有个人背着我,在他的背上,我听得见他疲累的喘息,也隐约听得见他沉重的步伐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其余的,我像是失忆了一样,全部都忘了。 这里是他家吧?我想。 在客厅的桌子上,我看见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小慧: 我去上课了,你起床後把餐桌上的东西吃一吃,那是你的早餐,但我想,那应该会是你的午餐,因为你昨晚从坐上机车到躺到沙发上,连动都没动过,你一定很累了吧? 我十一点半就会回来,我再陪你一起回台北,好吗? PS:你到底几公斤啊? 聪AM8:01 呃! 好难为情的一个问题。 我站起身子,往那张应该叫做「餐桌」的桌子走去,看到上面摆着两颗荷包蛋及一碗麦片加牛N,突然间,我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早餐是我最熟悉的,但令我惊讶的是,认识他将近三年的时间,他最後一次做这样的早餐给我吃,也是在两年多前,现在,他居然还记得我的早餐是什麽样子的。 早餐旁边放了一盒麦片,用便利商店的塑胶袋装着,塑胶袋旁边有一张发票,上面的日期是今天,11/05/99,Fri,时间是06:47,标示的品名是「桂格燕麦片」。 我的眼泪,含着笑掉了下来。 或许我是疯了,望着一盒普通的麦片就能掉眼泪,但我是真的被深深地感动,他的T贴,永远不会从他的口中出现,而会在你一个不经意、一个无意识的情况下,贴进你心里。 或许,幸福就是一方无心的付出与一方真心的感触。 吃完「午餐」、收拾过後,我带着好奇的心情,在他家里游览了一番,他家并不大,只有三个房间跟一个客厅,但是感觉很清爽、很乾净,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在我睡觉时整理的,但我想,以我对gUi毛的他的了解,这样一个乾净舒适的家应该是出自他的手笔。 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房间,而且只有这间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我好奇地往那里走去,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 小慧: 门没锁,你可以自己开门进去,但在你打开这扇门之前,我希望你先问问你自己,如果你不Ai我,那麽请你别打开这扇门;但如果你Ai我,请你务必要打开它,里面有我要给你的东西。 聪AM8:14 如果不Ai你,那打开门後,我们会怎样? 28 统联客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星期五下午三点四十四分,台北离我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天气很奇怪,原本yAn光普照的天气,在过了新竹之後开始变得不同,车窗被雨水画出一条条水线,灰郁的云让天空看起来没了奕奕神采,愁绪却多了几般。 这是我第二次一点睡意都没有地搭着长途车,车上播放着不知名的电影,我只是有意无意地偶尔瞄一下,整颗心,被名叫思念的藤蔓给包覆着。 我才离开他约莫一个多小时,压在心腔里重重的思念,却必须数次透过深呼x1来平复,我前面坐了对情侣,并肩倚头的亲密状,让我四周的空气多了几许落寞。 「不准!不管你怎麽说,我都不准你碰方向盘。」 在他家的车库里,我拉着他拿着车钥匙的手,努力说服他。 「你一夜没睡,JiNg神一定很不好,不准你开车。」 「不会的,我自己的状况我自己清楚。」 「不准就是不准,你不要再说了。」 「就这麽一次,下次不会了。」 「不行。」 「可是我有睡觉啊!」 「哪有?你一大早就去上课了,你哪有睡觉啊?」 「有啊!我上课的时候睡的。」 说完,他又拿出车钥匙,往他的白sE雅哥走去。 「不行。你不能开车,你妈妈不是要用车吗?」 「没有,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车子我要用到星期日。」 「哎唷!我又不是没有自己回台北过,你不要跟我争这个啦!」 「不行,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回台北的。」 「下次还有机会啊!不然我星期天坐车来台中,你载我回高雄?」 「不要。」 「不然下星期你到高雄来载我,我们一起回台北?」 「不要。」 「不然下星期你到高雄来找我,我跟同学借机车,你不是要教我骑车吗?」 「这次回台北就教你,不必等到下星期。」 「哎唷!你到底要怎麽样嘛?」 「我要陪你回台北啊!」 「为什麽一定要陪我回去?」 「因为我答应过你啊!」 任凭我想尽办法,就是没办法让他打消开车载我回台北的念头。 「阿聪……」 「g嘛?」 「我肚子饿了,去买东西给我吃。」 「好,等一下载你去吃。」 说着,他把钥匙cHa进电卷门开关,打开电卷门。 「阿聪,我突然不想回台北了,你带我去逛街。」 「好,我等一下带你去吃东西,顺便逛街。」 「阿聪,你看,隔壁有个穿短裙的nV孩子耶!」 「无聊,都十一月了,她不冷吗?」 我真的是有办法想到没办法,但任凭我说破了嘴,他就是要把车开出来,载我回台北。 其实,我是很希望他能陪我一起北上的,毕竟一个人坐长途车是很寂寞的,但是前一晚他完全没有合过眼,JiNg神一定很不好,即使他很安全地把我载回台北,难保他也能够很安全地自己回到台中。 眼看我说什麽都没用,突然,我心血来cHa0,想起了最後一招。 看着他走向白sE雅哥,按下防盗器,我问了他一句话,让他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回头看着我。 「阿聪,你Ai我吗?」 车子突然来了个紧急煞车,我完全无预警地往前撞了出去,头撞到前面的椅子,痛得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g嘛啊!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司机在驾驶座上破口大骂,车上的乘客也议论纷纷,我一时Ga0不清楚状况,只是r0u着我的头,站起身来,把我因为煞车而飞到前面的包包给捡回来。 包包的扣子因为受到撞击而松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别人忙着Ga0清楚司机为什麽紧急煞车,我则是忙着捡回我包包里的东西。 捡着捡着,我突然发现一张熟悉的纸条。 「小姐,赶快回座位坐好,你站在那里很危险。」 司机看着後照镜里的我,口气不怎麽好地提醒,我想是因为刚刚那一阵令人心惊的紧急煞车,使得他开车的心情大受影响。 「抱歉!抱歉!」 我赶紧拿着东西坐回原位,双手因为紧张而拳握着,当我慢慢回复平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里,握着那张熟悉的纸条。 「阿聪,你Ai我吗?」 他回头,手扶着车门,腼腆地看着我。 「为什麽……问这个?」 「你Ai我吗?」 无视他的腼腆,我又问了一次。 「这还需要怀疑吗?」 「你、Ai、我吗?」 或许是我太认真了吧,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然後他关上车门,认真地面对我。 「是的,我Ai你。」 就因为这个问题,他放弃了载我回台北的念头,因为他懂了,如果他真的Ai我,他就必须好好地Ai惜自己,才有能力与资格来好好Ai我。 我喜欢这样聪明的他。 跨上机车,他载我到台中车站前的统联客运,帮我买了票之後,他搂着我的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陪我等待那班前往台北的车。 我喜欢那样的宁静,虽然周遭尽是吵杂的人群与交通繁忙的声音,但我跟他之间的气氛,像是被罩上一层隔音玻璃一样,只有我跟他才懂得其中的天籁。 「到家後,打电话给我。」 上车前,他拉着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心的神sE。 「你不要再担心我了,如果你真那麽想陪我回台北,就好好练习怎样坐车才不会吐得乱七八糟。」 「Si孩子……」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後,我的唇瓣上,有温热的感觉。 车子慢慢驶离统联客运站,我坐在窗边,看他追着车子跑,直到车子的速度快到他再怎麽努力也追不上时,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又再一次为他掉下舍不得的眼泪。 车子一样奔驰在高速公路上,旁边的路牌告诉我,距离台北还有六十几公里。 台北离我愈来愈近,他却离我愈来愈远。 「是的,我Ai你。」 耳边竟清晰地回绕着这句话,久久,久久,像是戴着耳机,重复听着一片跳针的CD一样,我心里,幸福的感觉却只有一半。 因为那张纸条…… 小慧: 门没锁,你可以自己开门进去,但在你打开这扇门之前,我希望你先问问你自己,如果你不Ai我,那麽请你别打开这扇门;但如果你Ai我,请你务必要打开它,里面有我要给你的东西。 聪AM8:14 Ai? 到底什麽样的感觉才是Ai?到底该怎麽样才能确定自己是Ai他的?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问题就像是要我这个外文系的学生去解答应数系的高等微积分一样,是绝对得不到标准答案的。 喜欢跟Ai有什麽不同?我真的分辨不出来,为什麽同是Ai情专有的动词,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义?而这些定义的标准在哪里?又是谁有权利订出这些定义呢? 「阿聪,我知道你Ai我,但是,什麽是Ai呢?」 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想得到标准答案。 谁有标准答案?如果有,请告诉我好吗? 因为我,并没有打开那扇门。 Ai,是把那扇属於你的门打开。 29 如果你以为珍珠男会就这样罢手,那你得怀疑自己的智商。 所以,我正在怀疑自己的智商,因为我真的以为他会停止所有的动作,静静地等待。 但是,我大错特错。 我发现珍珠男之所以喜欢珍珠N茶,的确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在喝珍珠N茶一样,只要你轻轻地x1一口,那珍珠就会像连珠Pa0一样往嘴里塞,而他也是,只要我稍微有点动作,他就会给我很多很多,很多……难以预料的事。 十一月六日,一九九九年,他,珍珠男,吓了我好大好大一跳。 刚从台中回到台北,难得有机会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地大睡特睡,我当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这样一觉睡到中午。 起床後依然猛打呵欠,眼皮一样重重的,我想,大概是我睡太多了吧。平时没有机会睡到中午,一下子睡这麽多,眼睛还是会不习惯的。 所以我决定,先起床吃完饭再睡。 当我走下楼梯,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这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今天是星期六,弟弟要上课,所以他不在家很正常;爸爸没有周休二日,所以他不在家也很正常;奇怪的是,我妈呢? 我妈妈不必上课,她的上班地点就是家里啊!那她去哪里了? 找遍所有妈妈可能放纸条的地方,结果是无功而返,肚子已经抗议很久了,总得先解决掉午餐问题再说吧! 於是,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随便换了件衬衫,加了件薄毛衣,也不知怎麽回事,一时心血来cHa0,我换穿了件长裙,在镜子前面稍稍地陶醉了一下,然後拿着钱包准备出门吃饭去。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要吃什麽、去哪里吃,但我的nVX专有知识告诉我,台北车站附近是一个饿不Si人的地方,而且吃完饭还能到处走走、买些小东西,一举数得。 我今天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心情好得不得了,出门时甚至还哼着歌、带着笑,只差没有像小甜甜一样跳来跳去的。 但是,心情太好就会遇上一些……一些怪事。 「早……喔!不不不!应该说午安。」 我正在关门,听到後面有个人在对我说话,而且这声音异常熟悉,我彷佛听见在文学院中庭里的扩音器的声音。 「????!!!!」 只有四个问号与四个惊叹号是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惊讶的。 「你、你、你、你……」 我居然结巴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我、我、我怎样?」 他竟然……竟然…… 「你……怎麽、怎麽会……」 我话没说完,赶紧回头看看我家大门,再用力地环顾四周,再用力地回头看了一下我家门牌,因为在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在高雄的学校里,而不是刚从家里出门。 「这里……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用力说完那句「你怎麽会在这里」後,他开始大笑。 他,就是那杯珍珠N茶,隔了夜的珍珠N茶。 「哇哈哈哈,馨慧啊,你结巴的样子……哈哈哈……真好笑,哈哈哈……」 我确定,这里不是中山大学的nV生宿舍前,这里是我家门前,而且我更确定我不是在做恶梦,但是,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我唯一不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 他还在笑,而且似乎没有想停止的念头,我只是满头问号地看着他发疯似地笑着,等他回答我,为什麽他会出现在我家前面?还有,最重要的,为什麽他知道我家在哪里? 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 当一杯珍珠N茶里的珍珠正对着你哈哈大笑时,你有什麽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 珍珠N茶,其实只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无辜受害饮品。 30 快下雨吧!让这杯珍珠N茶自动消失在我面前! 你知道现在的我身在何处吗? 答案是珍珠N茶的身後,一辆机车上面,目的地是台北车站,任务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其实我根本就吃不下了,在我看到那杯珍珠N茶,心里被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给淹没时,我的肚子就已经开始分泌胃酸,一点食yu都没有,我想我需要的不是午餐,而是一颗胃药。 不只你们觉得奇怪,我自己都很不解,为什麽我会坐上他的机车? 「台北好远啊!」他说,一副累得要Si的模样。 「你在这里g嘛?为什麽你知道我家?」 「我只是不小心路过。」 「路过?」 「对啊!这一路还挺难过的。」 「睁眼说瞎话,要从高雄来到台北,不小心路过一个认识的人的家,还真有点困难啊!你最好给我老实说。」 他又开始笑了,彷佛我现在有点气恼的表情,对他来说,是一针兴奋剂。 「我来找我高中同学啊。」 「你高中同学?住我家隔壁?」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这样悠哉地说话的。 「你高中念哪一所学校?」 「雄中啊。」 「雄中在台北?那北一nV在哪里?高雄吗?」 我更恼了,胃酸分泌得愈来愈快、愈来愈多…… 「别气别气,你听我说完。」他的双手挥舞着。我看得出来,他很用力在忍着笑,试图浇熄我的怒火。 「我同学在师大啦,我是上来找他的。」他强笑着,似乎发现那GU怒火毫无被控制住的迹象。 「师大也不在这里啊!」 「我还没说完、还没说完……」 「嗯?」 「我是上来找他借机车的啦,呵哈……呵哈……」 「借机车?」 我看了一下那台机车,再看了一下他,「很显然的,你已经借到了,如果你是要来跟我借钱,那很抱歉,我没有。」 「不是、不是啦!馨慧,我是专程来台北找你的。」 「g嘛?吃饱撑着?」 「不是啦!我本来昨天就要告诉你了,但是你没去上课啊!」 「告诉我什麽?」这家伙连我没去上课都知道? 「今天我生日,想请你跟我一起过。」 啊!不妙! 他无辜的眼神又开始朝我心里那片善良的领域展开攻击,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麽表情,然後笨笨的我开始寻找逃避的路线,试图阻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麽知道我家在哪里?」 我采取先发制人的招式,心想他应该会害怕我不喜欢这样突如其来的造访。 没想到,我反而给了他瓦解我的拒绝的机会。 「从社团的个人资料拿到的,我从你同学那儿得知,你可能已经回家了,所以我昨晚就搭夜车上台北,到我同学那里借了机车。」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那无辜的眼神。 「我今天早上特地买了张台北市地图,还不到七点就开始找你家了,你家还真不好找,害我找了好久。」 呃…… 「大概八点多吧!我按了一下你家的门铃,但是没有人应门,然後我在你家门口看到那双你常穿的Nike,我就打算赌一赌,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家。」 八点多?他在我家外面等我,从八点多等到现在? 「你是不是要去吃午餐啊?我载你,我们一起去吃好吗?我也还没吃耶,早餐跟中餐都还没吃。」 「今天……你生日?」 「是啊,我想请你陪我一起过生日,但我对台北完全不熟,你带我到处玩玩吧!」 「可不可以……说不啊?」 「呃……当然可以啊。不过,陪我吃顿午餐总可以吧?」 天啊!他这麽一说,让我更没办法狠下心对他说:「不要!我不要陪你一起过生日!」他无辜的眼神看起来更无辜了,我得移开我的视线。 「快下雨了耶,台北常常下午後雷阵雨喔。」 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在天的那一方有一片灰灰的云。 「所以,你最好是吃完午餐就赶快回去吧!」 他也抬头看了看天气,然後深呼x1了一口气。 「看样子,好像真的会下雨……」 「对啊对啊!所以等等我陪你去吃饭,然後你就快回高雄吧!」 我赶紧附和,希望他能打消要我陪他过生日的念头。 唉……没想到,又是我,给了他瓦解我拒绝他的机会。 「不然这样好了!」他的头上好像冒出一颗灯泡一样,说:「我们先一起去吃饭,如果下雨了,那我就在饭後马上回高雄;如果饭後没有下雨,你就继续陪我过生日,直到下雨为止,这样总行了吧?一切交给天气决定,如何?」 住台北的人是我耶!他居然敢跟我赌这个?我就不信他b我更了解台北的天气。 於是,我坐上了他的机车,然後开始乞求老天爷下雨吧! 我超想马上飞到非洲,去跟那儿的土着学一学祈雨的仪式或咒语。 「下雨、下雨、下雨、下雨、下雨……」我在心里默默念着,下雨、下雨、下雨…… 这时候,我好像听到坐在我身前,正骑着机车的他在嘀咕着:「别下、别下、别下、别下、别下……」 突然间,我Ai上了雨天,下雨天。 31 别忘了,我虽然在台北生活已经有十九年的历史了,但我还是个路痴,标准的台北路痴。 所以,从我家到台北车站的路径,是我从公车路线中拼凑出来的,其实这样也挺方便的,因为台北的公车很多,所以到最後我乾脆不认路了,就直接跟珍珠N茶说:「跟着前面那台公车就对了。」 但我真的非常後悔说了那句话,因为他骑着骑着,竟然……竟然跟着公车骑到公车专用道! 天啊,这真是恶梦啊!所有等公车的人都用非常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们,那眼神非常明显地告诉我:「这是哪里来的桩脚俗啊?」 他呢? 我想,他绝对不适合在台北生活,因为他「陪着」公车停红灯时,居然还回头看着我,对我笑一笑,很得意地说:「哇!这条路都没有机车耶!」 相信我,如果那时有人递给我一把铲子,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挖一个只有一个人能进去的洞,然後留他一个人在地面上继续洋洋得意。 这一路,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因为当他慢慢发现自己骑错路的时候,还频频安慰自己:「我不是台北人,我不是台北人……」 好不容易,我忍着一路的笑意,来到我们的目的地,馆前路的吉野家。 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说他,从他开始骑车到现在,他似乎没有正常过,我说的正常是说话或行动都像个人,而不是他现在的模样。 「咦?什麽是牛井饭啊?」 这是他进到店里的第一句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纠正他的念法时,他却说:「管他的,点了再说啦!小姐,我要一份牛井饭。」 只见那小姐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往我这边看了一下,就回头对着後台喊道:「一份牛丼饭。」 这时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右手在左手上写了一次丼字,然後用嘴型对着我说:「ㄉㄨㄥ?」 谁?谁有铲子? 还好他吃饭的时候很正常,否则我很怕我会从二楼破窗而出。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我想,应该快点做个结束了吧! 没想到,就在我心里刚生起这样的想法时,窗外竟然透入了明YAn的yAn光…… 「咦?」 「啊!」 就这麽一个咦,一个啊,我们在饭後,开始了他个人第一次台北生日一日游。 我讨厌这麽戏剧化的天气。 我并不想陪他一起过生日,因为到现在,我还有一种上贼船的感觉,但我什麽都不能说,因为这艘贼船的主人是老天爷,而珍珠男大概真的叫做运气好吧! 「大晴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啥?你说什麽?」 「啊!没!没什麽……」 坐在机车上,我竟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的感觉,对现在的我来说,跟珍珠男一起过生日,固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说实话,从坐上机车的那一刻到现在,我的感觉其实是快乐的,我也不知道为什麽,除了有一点不想陪他过生日之外,大部分的感觉,真的是快乐的,这该怎麽解释? 难道我在阿聪身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我赶紧甩甩头,敲一敲戴在我头上的安全帽,这只是我一瞬间的想法而已。 其实我知道的地方并不多,也不晓得到底哪里好玩,所以,我顶多只能带他去我知道的地方,像是我的母校中山nV中、我最喜欢的碧湖公园、大安森林公园,还有他一直吵着要去看看的华纳威秀。 这次我学乖了,不再叫他跟着公车走,因为我发现没有人会没事带着铲子到处跑。 碧湖公园在内湖,一个我一直很想去住住看的地方,每当我一个人到那儿,都会被那幽静的环境和湖sE给x1引,湖畔有很多房子,但那些房子不是别墅,也不是富丽的建筑,而像是被这里的环境给同化了一样,每一栋都那麽地清雅,那麽地脱俗。 我不知道该不该後悔带他去碧湖公园,因为在那里,他让我不知所措了好一阵子。 「这里好漂亮,你都一个人来啊?」 「是啊,我也只能一个人来啊。」 「那你都来这里g嘛?想事情?」 「嗯。看风景、想事情、发呆,还有许愿!」 「许愿?」 「对啊,我都会拿个十元y币往湖里丢,等它掉进水里,发出扑通声之後,把愿望小小声地说出来。」 「不是应该先许愿吗?」 「那是别人啊,我才不想跟别人一样呢。」 然後我听见他「喔」了一声,这才发现情况不对…… 「扑通!」 一个y币从他手中丢出,随着那声扑通,他也小小声地说出他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让我身旁的这个nV孩子喜欢上我!」 然後他回头看着我,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你跟别人不一样的许愿方法真的有效,那麽,我的愿望一定会很快实现的,因为我刚才丢的是五十元y币。」 谁?谁有铲子? 有时候,铲子并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