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操美景奈何天》 偶遇“熟人”,厕所lay 艺术大楼乱停的共享单车又加了一辆,江笑顶着鸡窝头,穿着衣角塞进裤子一半的米白T裇,手指勾起单车筐里的豆浆袋就进去了。 “3104…哦哦就在拐角啊。”江笑经过本专业的工位教室,一拍脑袋转身溜到个玻璃门前,他拿肩膀推单边门,开了条缝跨步到里面。 他坐到后排空位上,旁边同样蓬头垢面的人是他其中一个舍友,张晓枫,不过江笑叫他的外号更顺口,另外两个压根没起来,不迟到半个小时是不罢休的。 “枫子,老师说什么了?” 张晓枫惺忪着眼:“听什么讲座吧,估计要布置作业” “行,水课,诶,我的豆浆——算了算了你喝吧。” 问点话都要拿报酬,江笑有时候宁愿不问,他背靠椅子掏手机刷视频,摸摸裤兜发觉蓝牙耳机忘宿舍了。 算了,看美女跳舞也不需要耳机。 今早班主任通知大一大二到大教室里听讲座,摇唇鼓舌地吹嘘这次请到了大公司,不过这些话跟群里发的讲座海报一样都是这个前奏,听听就得了。 “人都到齐了吧?班长点人数没,哎我先介绍一下啊,今天的讲座特地请到了企越集团里的叶总和周总,这个公司大家有了解过的吧?欢迎欢迎。”班主任操着大嗓门,不去看她都能想象出来那副油光满面的笑脸。 豁,今日不同往常,在本地闻名甚至快位列国际一线的设计集团莅临他在的大学。 ……周总?应该只是姓氏相同吧? 江笑在掌声雷动的氛围下抬起头,手指还划着屏幕给跳热辣舞蹈的女主播点赞,这下因为确认前面的人是谁手滑点成举报了。 眼里装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周奈。 是他?是他??! 气质非凡的男人身着灰蓝西服站在放映大屏旁,和前排的一些学生谈笑风生等候投屏完成。 那人的眉眼深邃锋利,眉骨轻轻一挑,乌眸似有指引地移到正视江笑的位置。 江笑急忙偏过头去,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美女视频不敢刷了,他调整了下姿势,眼睛盯着大教室的白桌子出神,身体其它部分被某人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江笑不禁打了个冷颤。 班主任还在输出:“下节课是翻转课,我们就不在工位画作业,去苏街调研,完成品牌设计作业。” “周总和叶总也会跟我们一起去调研,设计好的作品说不定能被店家买下来,今天先听听两位老总说说倾向的设计风格和苏街特色。” 江笑后面听不下去了,他正襟危坐坚持不了半分钟,耳朵里传来周予自我介绍的声音就想上前去踹他几脚。 设计系的一些女生窃笑着互相私语些什么,江笑估摸着是夸这位周总如何风华正茂,仪态万千的。 好一个人面兽心。 旁边的张晓枫还嘟囔着有钱拿要不要争一争的废话,就被捂着肚子的江笑捅了腰眼。 “咋了?你要逃课?”舍友见怪不怪这小子要做什么去,看他今天脸色格外难看,演得快成真的了。 “就这么几个男的,老登看见我走了包记名的,我去躲一会,你看准时间给我信息我再跑。” 江笑举着手机晃了两下,继续捂肚的动作,落下一句“今天的饭都给你包了”的报偿就趁台上的人都背身说话时推开门,一溜烟走没影了。 坐后排就是这点好,逃跑真方便。 江笑马不停蹄出了3104,再轻车熟路转进楼梯到了二楼 他得洗把脸清醒清醒。 别问他为什么不去一楼洗脸,谁知道那鬼人会不会找个借口出来找自己,江笑平常都不图方便到二楼,这一层空教室多,平时没几个人上楼到这,厕所定期打扫干净卫生,他图清净自在,摸鱼也舒服。 “应该没认出来我,这么个损样…怎么可能没认出来?别自欺欺人了江笑!”江笑开着洗手台的水,双手接了一掬往脸上拍,嘴里碎碎念停不下来:“厉鬼缠身阴魂不散我没反过来撒钱让你推磨就不错了,周奈你别——” 江笑话音止住,冷水盖住了他感知视野的眼睛,没盖住接纳声音的耳朵。 他明显地听见不远处…或者说他的背后传来一声饱含冷意的哼笑。 “我是鬼?” 男人的嗓音不高不低响在江笑的耳边,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他身后,如同一块刺骨的冰融进江笑的脊背:“是吗?” 是周奈。 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必须睁眼,然后轻慢地回头和这人对峙。 “周总,您也来上厕所…喂!” 江笑转身刚开口,沾了水的双手忽地被背后的周奈绕腰狠狠钳制住,整个人的身体重量压上自己,叫他在洗手台前动弹不得。 “这么生疏不太好啊,江笑。”周奈压低了声音,磁沉惑人的音色专偏头到对方的耳旁说。 江笑感到小腹前被什么硬物顶着,忍住交杂的负面情绪一涌而上的冲动,对上面前眼神如狼似虎的周奈,违心地笑起来:“那不显得您尊贵嘛,你也从来没告诉我你家工作室,这么,牛逼啊。” 周奈回应了个轻蔑的鼻音,继而抓紧了他的手腕:“闲话少说,干正事。” “什么正事?我肚子疼,我要回宿舍…” “疏通疏通不就好了?”周奈对江笑的话蛮不在意,靠着自己的力气把他从洗手台拉到卫生间门口,江笑顺从走了几步终于开始挣扎了,凤眼瞪着试图威慑他:“不是…不能吧?你挑挑地方行不行,在厕所里?” “就在洗手台也行,你选个吧。”江笑早上连饭都吃不上,昨晚还睡得晚,就被周奈拎小猫一样地拖进里面一个单间,还大义凛然地放话给他选择。 他有的选吗?!?! “你是不是人啊你?我靠…有人来怎么办?” “你不是还要说讲座吗?我俩都不在很奇怪的啊!” “厕所不隔音,你喜欢惹人过来就尽管说。”周奈押犯人似地给江笑转了个面,按在最里边的墙上,司空见惯江笑在行事前的一大堆顾虑,他不耐地松了松领结带,单腿抬起抵在江笑的两腿间,不容他反抗的可能。 他低首去亲了亲江笑红透的耳根,空出一只手去探向那衬衫内里,五指轻缓的滑擦过江笑劲瘦的腰肢,再辗转到后背曲线完美的蝴蝶骨上,弄得人摸过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江笑僵滞着呼吸,乱动的身子松懈下去,他认输了:“算了…你搞快点。” “这就对了,”江笑背对着周奈,听见对方动手边解裤腰皮带边放话,距离近得热气喷洒在他的后颈:“既然做了炮友就利索解决。” “也不是这么个利索法,你想做定个酒店找我我不就——嗯呃!” 江笑压低嗓门短暂地叫了下,他很讨厌周奈不给他时间讲话就进入正题,那人不安分的大手就这么从上身遛到自己的小腹前,隔着布料揉捏跨下还未勃起的性器,这手的主人偏还觉得不过瘾,挺身靠腰把自己下面那个“庞然巨物”抵在江笑还未脱衣的臀后,极其淫荡地摩擦起来。 “是吗?我喜欢这儿,多刺激啊,嗯?”周奈几乎要把身体和对方黏在一块,他不紧不慢地咬住江笑的耳垂,温热的唇齿交错舔咬他被发丝些微挡住的后颈,稍稍用力了点江笑就发出抗议,让他别乱种,周奈很有分寸,从嘴里漏出点笑意就离开了被嘬咬得发红的部位。 周奈不多施与前戏的美好,他确实也急,但和讲座回不回去没大关系,他看江笑前面一层布料下的性器有隐隐抬头的趋势,便一鼓作气把手钻进对方未系牢的运动裤里,顺着滚热的小腹握住了江笑的阴茎。 江笑闷声喘了一下,大腿不受控地想去夹紧小腹下开始充血的家伙,双手从后背禁锢的姿势变化到被摁在厕所间冰冷的墙壁上,狭窄阴暗的空间里只有脚下厕所门缝隙透出来的光告诉他这是在光天化日下实行的一场羞耻行径。 “你要进来就进来,别整这些,啊,有的没的,呃…”江笑咬牙切齿道,对身下被如玉的手套弄到挺翘还不断吐水的阴茎感到可悲无力。 周奈轻笑了下,没停下手心里的动作,指尖伸到顶端使力抠弄起来,同时往江笑的后腰又顶了好几次,眼里流过一丝欲色:“乖,自己弯个腰。” 他解放江笑的双手,将对方的下半身褪得一干二净,粗热的东西没有了布料的阻碍,更放肆地在江笑泛着点蜜色的臀部中央摩擦着,江笑顿了顿,两只手按在墙上,听话地将直起的身子缓缓弯斜了一点。 周奈挑着眉头,托起江笑的腰让他的臀部离自己更近了些,中间的菊穴缩着粉肉,对比起他下面那根狰狞的阳具显得楚楚可怜,周奈轻“啧”道:“没扩张?” “你还挑上了…我不是鸭子,每天给自己后面扩张干什么?” “呵,那你忍着点。” “啊?等等…嗯哈,我说了等一下!”江笑身体一紧,后面被几根手指侵入进去,还来不及感受疼痛,那修长的手指快速扩张几下马上抽出去,换上了周奈那根勃发依旧的阴茎。 像玉米粒变成爆米花炸开的转瞬即逝间,江笑叫疼的机会都没有,周奈就把那根深色巨大的阴茎直直塞进自己的后穴里,穴口咬住他的龟头,艰难地一点点把进来的鸡巴吃了进去。 “声音小点,嗬……你后面还是认人的啊。”周奈低哑地警告身下的人,干涩的甬道插入得很慢,穴肉不停紧张收缩起来,欲要把异物挤出去,却凭着它惊人的尺寸越收越紧了,穴口被他的阴茎难以想象的扩大,皱褶都平坦起来。 他屏住呼吸压抑自己欲望的喟叹,在软热的穴道里渐渐放大野心,鼓涨的阴茎在进入时似是又大了一圈,周奈难耐地挺跨冲撞了起来,顾忌不了身下人的感受,深深地顶进去,破开这干涩的小穴。 江笑昂起脖子,脑袋一点一点碰到墙面,他死死咬住快破皮的下唇,就算周奈不说他都不会大出声的,后方撕裂的痛感叫他的鼻息极为沉重,凌乱不堪。 他见不到周奈此刻的表情,大抵也能猜到,得意洋洋,一副凌驾于自己的表情。 相同的,周奈看不见他嫌恶的脸色。 他妈的,大早上饿着肚子还要被一个大男人堵在厕所里操死操活,还不带套做! 周奈在里面硬挺的阴茎又是一击深入,死死钉进他的穴里做起活塞运动,江笑被迫从矮身做爱的姿势站起来,半张身子贴在墙上被后面的人卖力地肏弄,江笑愣是把下体的胀痛感转化成一字一句狠狠说出来:“你…敢…射进去…就给我…嗯啊,草!” “小声点宝贝…爽了?”周奈抬起江笑的一条大腿,抽插的力道不减反升,胯骨的撞击声和腺液夹在穴口的咕唧声显得江笑的威胁魄力不足。 另一只手在抚弄江笑跨间的性器,不知怎么地前面原本立的好好的,放周奈手里越玩越软,总不能是他插进后面给他操痿了吧? 周奈不怀疑他的技术,更不怀疑男人天生带的前列腺高潮。 反之江笑痛苦地皱起眉头,身下被顶得酸痛不堪,周奈还非得拿他的牙齿啃鸭脖一样地啃他肩膀,他鼻子发酸,稀碎的喘息里吐出几个字:“爽你…大爷!” “唔——!” 江笑忽地没了宣泄口,他的嘴被周奈的手牢牢捂住,他倒挺贴心,没用给他手淫的那只手。 “有人。”周奈的音色冷下来,恢复成平常说话的语调,然而他身下的欲望出卖了他,依然保持频率的抽送,手心套弄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这是要怎么样?!江笑耸起肩膀颤抖不停,他的呼吸声太重了,手捂着还是漏出点低吟,这驴屌不准备让他缓缓吗? 外面的脚步声将近,靠向厕所门的一扇扇门,周奈此时识了趣不再在被发现的边缘寻求刺激,他停下动作,但阴茎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叩叩叩—— 敲门声应声而起,不是对着他们这道门,是隔壁的。 “有没有人呀?我进来打扫卫生。”较年迈的女音询问着,江笑顿时松了口气,是清洁阿姨。 他担心阿姨一会过来敲这道门发现什么端倪,赶紧示意周奈放开他的嘴,干咳几下说:“阿姨,我上大的呢。” 周奈微妙地变了表情,一边的浓眉扬起,对口型说:是挺大的。 妈的神经病。 江笑话一说完,后穴不由自主往里一挤压,连带着里面的阴茎动着,穴肉裹住前端的敏感部位,周奈不由得哼出声,薄汗顺着额头滴下去。 还好江笑眼疾手快蹬上脚下的冲水键,把奇怪的声音盖过去了。 “噢噢,那我先去女厕所,你别在这乱抽烟啊,上次有没素质的在这抽二手烟。”清洁阿姨唠叨几句,在门外拿起工具,噼里啪啦的噪音出现了一会便渐行渐远了。 除了这个还有没素质的捅他屁股。 哗啦啦的水声及时避险,而代价就是两人的裤脚都得沾上水湿一圈。 江笑扭头去看周奈的反应,那人的表情果真臭极了,好像厕所水跑到他脸上了,都进厕所干这种事了,居然还介意昂贵的衣服脏不脏? “看什么看,没做完呢。”周奈的心情在对上江笑的眼睛后乌云转晴,他勾着嘴轻声吩咐道,将滚烫的阴茎退到一半后猛插进去,江笑张开薄唇吃痛地轻喘起来,头很快转回去面壁思过了。 周奈不满意对方躲避的行为,他刻意加重在穴道冲刺的力度:“脸转过来。” “嗯额…不要。” “你不看着我射不出来,江笑。”语气很是委屈,像他欠周奈的。 “靠…滚蛋……” 江笑咬紧牙关拼命摇晃脑袋,闭塞的空间里让他做出一身汗,乱糟糟的鸡窝头都被汗濡湿贴头皮了,酸麻的感觉上跳下窜,他的力气全在撑着膝盖不跪下去。 可恶的周奈居然拿他说过的话反他一军,全部都是扯淡的好不好?当时要不是为了迎合他趁早结束,鬼知道得被这种人玩多久! 周奈语气里的逗弄加深,他慢慢揉搓江笑性器的马眼,修长的手指收拢柱身,前面的套弄多温柔,后面肏他的性器就多粗野,等折磨得江笑实在没精力骂他时,周奈打算落下最后一击:“江教练,这个动作您满意吗?我做的标不标准啊?” “啊嗯,呃——” 江笑意识不清,喘息也愈加拉长,麻痹痉挛的全身因为这一个称呼全都精神了起来,包括他那软下去的阴茎,他眼角一层层地染上红,不是想哭,是怒气藏不住了。 他扶墙的手掌慢慢收成拳头,不甘地想起过去种种的选择。 该死的,人生一桩桩,一件件破事加起来都没有答应了做周奈的健美操教练倒霉! 只会跳健美C 三个月前。 周奈批完剩余的文件,从公司的私人电梯里下来,趁着黄昏未落给暧昧对象发了信息。 【餐厅订好了,我去接你。】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好~爱心】 他插着兜望望地下停车库出车口,不多时一辆卡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慢慢行驶直到车身停到周奈面前。 车窗划下来,周奈熟练地把西服外套扔到副驾驶位子,自己开了后座车门坐进去。 “杨叔,去我上午给你发的那家。” 前面开车的人是他的专用司机,当然也包揽了各种琐事杂事,说是管家也不为过。 杨叔没说话,放了刹车档默默开起车。 转了三个红绿灯,周奈重新换上老杨准备的衬衫和外套,扣内领时朝外一看,疑问道:“你记错了吧?往西边开?” “咳,周总,您晚上有讯息是要开这条路。” “去的是如星酒店…还有预约呢。”老杨偏过头回复着,老态的脸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周奈手上的动作一停,靠着车座去翻手机的行程,眉眼里的愉悦掠过一丝烦躁:“你还是开我说的那家法式餐厅,然后——” 周奈眼神眯起来手里又打了一串信息给约好的人: 【江月酒店1203,今天晚上我不回去。】 “替我找个人。” “找谁?” “随便拉一个,相貌年轻出众,和我身高差不多的,擅长歌舞乐器,就在如星酒店附近,”他干巴巴念着手机屏幕找出来的相亲介绍,撩了一把前额的刘海:“不,去s大找个符合标准的舞蹈生更容易。” 周奈差点忘了,家里两个老不死的没经过同意给他安排了相亲,姑且不谈门当户对的意思,他连对面那个女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交流一次没有,突然有一天就通知他去和这所谓的相亲对象见面约会。 他赶着和好不容易捞到的美人上床呢,哪有空和聊天都费劲的相亲对象面基? 听说那女孩子学古典舞的,约见的如星酒店有什么舞厅,得了,更没话题了。 老杨一声不吭换了路线把周奈运到指定的餐厅,周奈下车前不放心,敲着车窗再明确交代了几遍,让他事和钱都办到位,相亲时间到之前必须找到人。 “周总,你确定没问题?那别人也不是傻子……” 周奈俊郎的面孔露出点愠色:“就当找个单身帅哥陪她跳舞,我还花钱做红娘牵红线了。” “唉,包的周总。” 周奈一走,老杨就转起方向盘朝s大过去,这学校是周总的母校,几年来有过合作,一些人打交道多了情分也深,托点事情办还是简单的。 老杨单是心里纳起了闷,学舞蹈的男生本来就少,找个符合周总气质的大学生是不是太难了,倒不是年纪的问题。 他给老熟人打了电话,问他晚班的课带不带舞蹈生,得了肯定的回复老杨利索进大学停了车,进艺术楼亮着的楼层和值班的熟人舞蹈老师打了下招呼。 他不多说废话,递根烟给那人就朝里头一排排的舞蹈生看:“你们课程不紧吧,我找个人办个活动。” “不紧,哎都别拉韧带了啊!”舞蹈老师站门口喊了一声,扭头示意老杨看看:“开课没多久,分两个教室,你找找有没有你要的。” 老杨来回扫了几下,偌大的舞蹈室里真就找不出一个符合,他叹声气到第二个地方,手表的时间滴溜溜地跑,跑别的地方找就来不及了,只得寄希望于下一批人。 他跨进前门扫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也没有。 第三排……老杨来回搓着长白刺胡的下巴,期待的眼神就快落下去了,猛然间停下寻找,跟他背后的舞蹈老师耳语起来。 “他吗?梁辉宇?” “梁辉宇!”舞蹈老师招招手,眼睛盯着第三排中间的男生。 叫这个名字的男生探了几下脑袋,半晌反应过来才快步走到老杨前头。 老杨打量着他,咂吧咂吧嘴小声说着什么“身高不太符合…但其他的都不错。” “老师,其实我——”男生还没开口问要干嘛,老杨和舞蹈老师便对了眼神,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出去参加活动。 他理不清现状,乖乖跟着老杨下了楼,每下一层楼梯,男生就开始怀疑到底哪里搞错了。 他想说他其实不是梁辉宇。 他就是个帮朋友代课的,他叫江笑,并且梁辉宇可没说要他参加什么额外活动。 江笑应对不了突发事件,一直和老杨走出艺术楼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解释:“那个,叔,我不是……” “忘了和你说了,活动搞完酬劳一万五,不是烂活,我要拐你都有别人看着呢,我老板今晚有事,你就去替人当个舞伴,让女孩子开心开心,行不?”老杨以为他警惕性高,赶紧把甜头和保证说出来了。 “啊?多,多少?” “一万五,定金付你一半,上车签个协议确保你别乱宣扬,我没时间找别人啦,这价你答不答应?” 老杨看面前局促的年轻人缓缓站直了身子,坚定地点点头。 不答应是傻子。 江笑近期正好愁兜里没钱,苦逼地给懒货梁辉宇代课就天降元宝,虽说专业的跳舞不能比,但他好歹还是有基础的,凑合当个舞伴也行? 老杨领他到停车库,江笑小心翼翼开副驾驶门,屁股还没挨上位子,就被主驾驶的老杨厉声喝停:“哎!你注意点,下面有西服呢!” “噢噢…”江笑忙让开身位,等老杨把衣服拿走再坐上去。 “你等会啊,”他开了车引擎,眼睛瞄向江笑的着装,沉思片刻说道:“后面还有件衬衫,你两件都穿上,场合要穿正式点。” 江笑不多怠慢,拿多少钱就办多少事这道理他明白,何况新衣服的钱都不用他花销。 套上衬衫,接过老杨手上的银灰色西服,江笑穿上一只袖子,自恋地往车窗玻璃那看,除了头顶的侧分碎发偏乱,笔挺挺质感贼棒的西服搁他身上,嘿,还真是有模有样。 江笑心里乐着叔的眼光不错挑上他了,想必那原主人的形象和自己也有的一拼。 “到了啊,你跟着我来。”江笑显摆的时间里老杨看导航很快开到如星酒店楼下。 和江笑进前台确认预约时间后,他矜矜业业把替身引到电梯门口按好楼层,嘱咐江笑:“去二楼舞厅,人在定好的桌台侯着呢,记住啊,您姓周,对面女孩的资料我在车上说过了。” “她…应该没见过我家老板,您好好跟别人跳个舞就找机会走,不该提的别提,明不明白?” “明白的叔,那钱…”江笑识时务地迎合着,重新理了理领口不经意问定金的事。 “手机转账,来。” 老杨不耽误时间,很快转过钱,电梯门开了,他指着门外对江笑说:“剩下的钱你下楼找我,然后再签个协议确保你不出岔子,知道吧小伙子?” 压根没啥协议,他心里吐槽周总走的急,惯喜欢把破烂事推给他,这事来得太突然,老杨看对面好忽悠准备临时草拟一份。 江笑收到真钱自然好说话,他几句“放心”就跨上电梯里和老杨道了别。 电梯一关上,江笑的神智慢慢回了笼,他看着手机里收款的一大笔钱,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真就当舞伴这么简单?不做别的给他一大笔钱? 他见钱眼开答应的快,办差事能办好吗? 江笑到达楼层后伸脖子观察四周,绒红的地毯直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一道半敞开的舞厅门,走廊两旁挂着名人画像,似乎没有怪异的地方。 就当自己今天捡一回梁辉宇这蠢货的运好了,江笑硬是怪笑了笑,大步朝那个舞厅迈进。 原主赴约的地方是上等人会来的地方,他畏畏缩缩的行为显得格格不入,江笑调整好姿势,模仿舞厅里人的气度,走向老杨说的预订桌,那桌上确有个打扮靓丽的女人,四处张望着找人。 一头波浪卷的女人见他走近自己,摇晃起桌上点的酒水蹙眉审视对方,不过她没开口,静静地等江笑先说。 “你好,刘小姐,我——”江笑坐到她对面,说明自己是她要等的人。 “周先生嘛。”刘小姐打断他,嘴角的笑意很淡,指尖沿着酒杯边划转:“别这么生疏,前年不是见过面的吗?不记得啦?” 认,认识吗?给他钱的叔只让他陪舞来着。江笑尴尬地扣起桌角,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接话,舞厅台上的乐队适时的奏起了悦耳舒缓的探戈。 刘小姐脸上的冷色消融了,她几乎是雀跃地跳起来,先给江笑一个台阶下:“呀,是这首《CucurrucucuPaloma》,周先生,我等你那么久了,陪我跳支舞不过分吧?” OK!他的任务马上完成,跳完这支舞就开溜! 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们揽着各自的女伴进入舞池,江笑和刘小姐进入其中,站到中心位置,舞厅笼罩在吊灯投射的柔和光晕中,江笑看着江小姐优雅地弯下身,提起艳美的绸裙,期待地看着自己。 她笑意不减,可话语里的每一个字节都刻意咬的很重:“令尊令堂跟我说你艺术修养好,和我从事的专业合得来,希望周先生不要让我失望。” ……? 江笑感觉自己被不同寻常的压力扼住了脖子,他原本想的是当个舞伴混背景板,就和大学混水课拿分是差不多的,谁曾想那王八蛋把他供上来替人约会啊?! 靠!怪不得给这么多钱,坑死他了! “周先生?”对方的语气上扬,其他人早跟着舞曲的节奏跳起来了。 “我…我…”江笑舌头打结,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刘小姐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掉。 他自认跳舞有基础,是指自己的健美操跳的不错,证书和比赛轻松拿下的那种。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健美操可是综合性的体育项目,探戈舞蹈也是有所借鉴的!跳就完事了! “好,来,来吧!” 江笑甩甩僵硬的四肢,双手搭上刘小姐的腰,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人一下子跨了好几步,在对方几度错愕的目光里自顾自跳了起来。 刘小姐的手呆呆的悬在半空,嘴张成“O”型看着江笑挥舞起臂弯,步伐有力地跟进乐曲,他的舞步和探戈接近,可是跳不出来那种缠绵悱恻的美感,而是富有中气十足的律动感。 两个人的舞还是太“拥挤”了,她完全跟不上江笑四不像的舞蹈,凝固着震惊的表情见到对方跳得那叫一个投入。 又来一个开合跳!干净利落的v字步!要不就是双脚交叉来回绕步,可能会好学地模仿别人怎么跳,但卡不上节奏的地方就原创舞步。 嘴巴好像嗫嚅着说话,是在轻声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吗?” 刘小姐:“???” 这人故意的吧?在这里跳健美操? “停停!你停下!” 奏乐和舞池的脚步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江笑因为要去看别人怎么跳,加上回忆过去健美操的动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无心注意刘小姐糟糕的表情了。 旁边一位正深情款款下腰的男士差点被他蹦过来的脚踢中要害,惊得一个趔趄,江笑终于停了动作,扭头就和一张褪色到惨白的脸对上。 刘小姐倒竖起精致画好的柳叶眉,指着茫然的江笑气得说不出话,甩脸从舞池离开了。 坏了…过度紧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着跳完就找机会跑。 江笑赶紧追过去,看她气急败坏地到桌上按铃结账,赶紧找补道:“那个…刘小姐,对不起啊,我不太会跳舞。” 没有办法,真诚是必杀技,希望女孩子给他点面子。 “你,我管你是谁,”刘小姐拎起香奈儿挎包,鼻子耸动着释放怒气,她瞪圆的双眼先是环视了下四周的氛围,后是气极反笑地推开挡道的江笑说:“回去告诉你家周老板,找人躲我跟他相亲可以,跳完舞我再找他算账,可我难得约在我最喜欢的地方,拿个乱跳健美操的羞辱我是看不起我吗?!” “这…”江笑一时语塞,他的表演是太挫败,但没想过对面早就看穿自己是代替别人来的。 甭说了,他更不知道自己是替别人相亲来的。 女人不想再继续给这个让她娱兴尽失的舞厅多停留一秒钟,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走得急被别人误踩到的裙摆,撇下嘴看准了江笑的右脚狠狠拿高跟鞋踩下去—— “啊哟!” 江笑被刘小姐的操作弄得一个踉跄,待他站好脚跟要和她解释道歉时,周遭仅剩下优美的探戈余音,过来收拾餐桌的服务员,以及呆若木鸡的他。 真所谓坐船打翻碗——汤里来,水里去,好事泡汤了。 就找会跳健美C的(上) 酒店的垂直柔纱帘遮光性很强,周奈迷蒙睁开眼见屋内透出一丝丝亮缝,感叹一声春宵苦短便赤脚下了床。 暧昧对象还在睡,周奈悄声换上裤子和衬衣,半拉开窗帘看看外头太阳升起来没,确认时间不早了,得去管公司。 昨晚急着进入正题,新换的西服搁哪儿都忘了… 噢,好像丢浴室洗浴台了,手机也落在衣服口袋里了。 周奈刚进浴室,就听见好几阵细微的嗡嗡声,是手机的消息震动铃。 反正又是些垃圾信息和非必要处理的事,周奈不当回事地先把西服穿好,再拿出手机清消息——— 我草。 老杨打了二十几通未接电话,最新的就是前一分钟的,底下一翻,微信的消息爆了,最顶头的是养父母的群信息,后边是业内的熟人朋友,最后一个就是未知的好友添加信息了。 周奈咬着唇,先给微信全清了,他回拨老杨的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压着怒火问:“搞砸了?是哪方面的问题?” 老杨给他办事向来叫人放心,少见地打这么多电话捅窟窿,不是钱没谈拢,就是人太难缠。 “这个…周总,昨晚事情办的挺顺利,但找的那小子像是故意的,我等了好久,他拿钱跑了。”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周奈合上身后的门,靠着洗浴台开了水龙头,声量提高了叫老杨话放清楚。 “您不是让我找人吗,人找到了,就在s大,那小子,拿了一半钱,办好了我就跟他说签协议拿剩下的钱,结果我等了半天人都没来!” 电话另一头比周奈还气:“后来我凌晨接了电话,说是公司群传了关于您的不雅视频,就是那个小子在舞厅跳舞出丑!应该是当时有好事的在现场看见发到网上去了……您放心,这个找公关去迅速办理,没造成多大影响。” 不雅?能多不雅?还以为这家酒店安针孔摄像头了。 “嗯。”周奈听着老杨叙述的详情,翻看刚才清掉的消息,养父母的直接过掉,他不爱看。 朋友的多办是笑话他的,笑的事跟老杨说的大差不差,极其没营养。 最后就是那个新朋友,申请简介是:周奈你个**,老娘和你相亲不是来跳健美操的! 他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周奈朦胧的困意渐渐被突发的趣事盖过去,打着哈欠对电话那头的老杨说:“你把找的那人背景资料找来给我,还有网传说是我的不雅视频有没有备份?也发给我。” “最后…是姓刘吗那个女生?我认识个舞蹈专业的国际大师,你托人问问她有没有意愿和大师私下交流合作。”他顿了顿,手指在瓷砖墙上划拉计算数目:“给了他多少钱?” 老杨不含糊,报了数字。 “7500,加上后续公关和请大师让相亲对象消气的费用……” 就不该请什么大学生,找个会跳舞的鸭子没准还有售后服务,周奈嘲讽地想着。 没过多久,老杨就给他发了那段视频,周奈没点开,任凭视频自动播放,舞池纷乱的人群里的确有个背影和自己相似的男人在活蹦乱跳地舞动。 一众优雅的步伐里就他一个跳得像米奇妙妙屋结尾舞蹈。 哟呵,舞姿还挺专业,这人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跳健美操的? 是有什么背景让他觉得拿了钱办坏事就可以心安理得离开啊? 而且把这个蠢货认成是他的主要原因是昨天上班穿的西服出现在视频里。 “…你把我的衣服借给他穿。” “咳,这个,周总您给的时间急,找人去酒店的路上没时间拿新衣服了。” 周奈张张嘴欲要骂老杨抖机灵,不过要不是他贪着和别人上床,假如凑合见见别人就不会有一连串要花钱花精力的破事了。 “啧…你马上给我把这人资料查出来!”周奈拧起眉头发号施令,不给反应时间直接挂下电话。 他关上放水的水龙头,整理好西服开浴室门走出来,套袜穿鞋准备出酒店办事去。 “周奈,你去干嘛啊?”慵懒的女声响起来。 周奈抓门口把手的动作一停,回身和床上刚醒的女人对望起来,半刻,他挤出温柔的笑:“宝贝,你多睡会儿,我去办点事。” “那你…那你早点回来嘛。”女人在床上翻了个身,裹着床单摇摇手撒娇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奈不放。 “干嘛啊?委屈?”周奈走回床头,弯腰逗猫崽儿似地挠挠她的下巴,最后安慰性地啄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乖,房卡放你那,想退就退,过几天我再找你。” 女人漂亮的五官染上些失落,最终窝在床上点了点头,目送一身正装的周奈款款走远,临到门口时,她扔下纠结坐起身来喊他:“周奈!” “嗯?”背影转身,依旧是柔美到沁人心脾的笑容。 她意识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脸颊抹上一层绯色,可惜室内的灯没开,周奈看她的模样没什么分别。 “我,我爱你。” “…我也是。”周奈在关门前深情地回应了床上女人的告白。 门彻底合拢,周奈那副笑脸也如同淬了麻醉针,皮笑肉不笑。 你当然得爱我,没我你他妈都不知道怎么还债。 周奈内心嘲讽完就匆匆下了楼,老杨昨晚上忙的焦头烂额,车不在附近,他随便打了个计程车回公司。 然而卡在上班高峰出行,公司偏偏在最堵的中心,周奈不得已戴上蓝牙在车里办公,他这人最怕无聊。 他线上给总监传新一批的竞标方案,百无聊赖地敲手机键盘的时间里忽然跳转到通话界面,是s大的某校领导打来的。 老杨办事如此迅捷?逮到学生就告学校去了,不至于吧? 周奈接了电话,对面的语气倒不很严肃,维持奉承的口腔:“哎,是周总不?您不忙吧?” “不忙,您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个把月前的讲座您不是拒绝了,想问问您看这学期能否抽几个小时来学校做讲座? 电话那头又补充道:“讲座主题和您公司在接的古街修缮项目也相宜,时间完全配合您!” 他今天赶巧心情差,随口敷衍回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啊可以,我看看行程表…嗯嗯,对,会去的。” 去个蛋,破大学借自己的光借没完了。 电话打完交通终于不再拥堵了,艰难到达目的地,周奈大步流星走进自家公司,乘私人电梯的路上却不同往常,浑身的不自在。 多半是路过员工一边殷切喊“周总好!”一边眨巴着两只八卦眼试图寻找他不雅的蛛丝马迹的功劳。 视频删的快,这么多张嘴哪删的完。 堂堂公司CEO这像话吗?周奈路过又一个探头探脑的员工,他两只拳头握紧,愣是憋住瞪回去骂人多管闲事了。 逮到这人不禁要让他把钱吐出来,还得想法子整整他! “周总——” 乘坐完私人电梯,周奈闷声拐进个人办公室,拳头还硬着呢,耳朵再收听到一句问好就快发飙了,他怒目去找声音的来源,转头就和站门口的老杨对上了。 “草,干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同样的,气话不流外人耳。 老杨被吓了一下,说:“周总,资料找好了。” 他把打印的文件夹递给眼神凶煞的周奈,周奈坐进办公室的主座,翘着个二郎腿,着地的脚轻点着,办理事务般翻看老杨给的文件夹。 查的很全,个人信息,家庭背景和住址,联系电话一应俱全。 梁辉宇,23岁,男,s大11级,舞蹈专业大类…… 周奈默念着资料,读的间隙里撩起眼皮就见老杨在一旁扣手背,犹豫要不要讲话。 “说。” “周总,说了您别生气啊。” “你说啊。” 老杨意有所指地看向递给周奈的那个文件夹,压低声音说:“我昨晚找的和这上面的人好像不是一个人。” “哦?”周奈饶有兴趣地合上资料,听老杨怎么说。 “我打电话和学校的熟人也确认过,他带的人多,这梁辉宇他没啥印象,主课一半时间里见到的都是我昨晚碰到的小伙。” “所以…” 周奈哼出嘲讽的鼻音:“所以你找了个帮别人代课的人替我相亲,那个人是否在s大等信息你现在都没头绪,是吧?” 老杨箍在原地僵硬地点点头,他见周奈复又翻开装着梁辉宇资料的文件夹,赶紧说道:“周总,您别担心,这个好办,那小子给咱捅娄子,找梁辉宇本人出来商量就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一周。” 听到周奈的回答,他怔愣了几秒,对方便借着他发愣的时间里解释:“年轻人嘛,我给那个人留一周时间反省。” “期限过了…不是他亲自来见我,就是我去见他。” 棱角分明的脸刻着冷峻的五官,周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波流转的柔和被寒意和戏谑生生占据。 这双眼缓缓转向办公室安设的全景玻璃窗外,所处的楼层极高,市中心的璀璨光景一览无余,他的目光里装不下,甚至可以说无心欣赏大千世界,最终,落在极远处的某一个白点。 那白点慢慢推移,放大,具象地变成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内的冷藏柜被打开,一只手在几排饮料前晃了晃,最后取了一瓶百事可乐。 “滴——” 收银员头也不抬把商品装进塑料袋,对着江笑前排结账的顾客随口说:“找零拿好,慢走喔顾客,对了,会员积分月底清零,记得月底前用掉,就剩一周了。” 一周。 时间过的真快。 江笑说了句“刷卡”,他买的东西少,就让道给后面的人放商品。 “滴滴滴。” 不是扫描枪发出的声音,江笑疑惑地抬头,和职业微笑的收银员面面相觑。 “先生,您这张卡透支了哦,用现金或是网上支付可以吗?” 江笑嘟囔一声“怎么会”,接过卡盯着收银台上的易拉罐饮料,考虑要不要放回去。 “他的跟我的一块结了吧。” 温润的男声出现在他的耳边,江笑转眼去看让位的那个客人,那人身姿提拔,穿着修身的白衣长裤,气质颜值和杂志模特差不多。 他抽了前台架子的一个小盒子放在自己拿的可乐旁。 江笑睁着眼睛确认了好几遍,这帅哥买了盒安全套,估计用自己的可乐凑整呢吧? 还买特大号,装货。 额,江笑无奈地不想说感谢。 结完账,男人若无其事地把小盒子塞进裤兜里,他见江笑没动,就把可乐亲自拿着送到对方手边。 “噢,噢谢谢。”江笑端量了下男人的脸后赶紧两手摸了下口袋,后知后觉手机就在手上,勉强地笑起来:“我卡透支了,我微信转你?” “好。” 两个人结伴走出便利店,江笑顺手把几块钱敲过去给他,掂掂背上的书包便变道走另一条路。 结果没走几步这男人又喊住了他,江笑皱了皱眉头,转身后收敛烦躁的神色问怎么了。 对方微微颔首,幽黑的眸子里熠着光,亲切地离近了江笑说:“哎,你是s大的吧?” “……干什么?” 传销的,发小广告的,卖保险的? “是的吧学弟?我看见你书包有挂件,我看一眼就知道是那大学的。”男人穿着白净的短袖,修剪的发型显不出他具体的年龄,只是散着成熟的气质,嘴角扬起笑容时那气质很快减弱了几分:“我也从s大毕业的,挺巧啊。” “我设计系的,参与文创也设计过周边,没想到现在还给你们发挂件啊,哈哈。” 江笑半垂的眼睛立马闪烁着,面上的警惕消了些:“那真巧了,兄弟…不是,学长,我跟你一个系的!” “那感情好啊,你下午有课吗,咱俩唠唠?”男人很聊得来,拍拍江笑的肩询问去不去对街的咖啡厅。 江笑也是个性情中人,能扩展点社交关系未尝不可,背着个大书包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到咖啡厅两个人象征性点了餐,坐到靠窗的圆桌续上话。 “哦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男人撑着半张脸,浓墨色的眉头上挑起来,温文尔雅地说道: “学弟,我姓周,叫周奈。” 就找会健美C的(下) “周学长好,我叫江笑,嘿嘿。”江笑拿纸巾擦了下手汗,很是郑重地伸手介绍自己。 对面的表情僵硬了一秒,很快回握过去,江笑心想着自己的憨笑是不是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不好了。 岂止是不好啊,简直让周奈怀疑他不是要找的人。 嘿嘿你个头。 就算不知道全名,听见个姓周的陌生人也该反应过来吧?揣着别人的一大笔钱这么安心? 周奈在脑子里骂归骂,嘴上热烈地和学弟江笑开了话题,多半是他讲,江笑一个劲地接话茬,抱怨大学课程的事情,问专业前景的问题。 “学长,你现在干什么的啊?” 他不是真陪学弟叙旧的。 “这行业能干嘛,快饱和了,开个小设计工作室混日子咯,天天熬夜画图,给甲方改图,陪大客户喝酒…累死人了,身体再不锻炼马上得猝死!”周奈编谎话张口就来,掺了点真心江笑就信了。 “这么累啊?我以为每天弄软件作业坐办公室挺轻松的。” 大学生真好骗,行了,该撂牌了。 周奈喝了一口点的冰美式,含着苦涩整出张难过的脸:“我跟你说啊,我最近还被人坑了。” 江笑还在接话茬,完全没有引火烧身的预感:“啊?怎么坑你的?” “我上周接到个大项目,加急让工作室赶出来设计稿,我是主负责人肯定要看着的,可没想到——”周奈故意停顿在这,观察江笑的微表情:“那天父母安排了相亲,我时间急啊,没法去!我想着女孩子学舞蹈的,约了那么好的场所,总不能抛别人在那里一个人跳舞是不是?” “两边都不能耽误,我就托熟人帮我找个会舞蹈的,要求不高,结果呢…” 江笑安分放在桌上的手做出往回收的动作,身体向后退了退。 周奈打住话语,眼疾手快按住对方的手,玩味地笑着说:“哎,你要走吗?听完呗。” “…周哥,我没准备走。” “叫啥哥呀,要叫学长。” 周奈调侃完他一句,随即对额头冷汗直出的江笑继续道:“结果那人卷一半钱跑了,哦对,还有我的衣服,然后丢下烂摊子不管,出的丑和赔礼道歉的活都载我头上了。” “那项目也因为这事影响到我办坏了,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他按住江笑的手没用力,光是一席话就让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丧失了反抗逃跑的力气。 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把那段跳舞视频静音放给江笑看:“我给了那个人七天找我认错,还觉得给多了,毕竟有良心的人都知道这钱拿的不应该,对吧江笑?” 咖啡厅悠扬的轻音乐循环播放,周奈也悠哉地拿起咖啡润嗓,探究地问江笑。 江笑没眼看完视频,耸着脑袋说:“学长,你听我解释吗?” 周奈睨了他一眼,没作声。 “我那个…当时我脑子挺乱的,给我朋友代课,然后就有个老叔叫我当舞伴…我不会跳舞,但给的钱很多,我一糊涂就接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在位子上半鞠躬,语气里夹着委屈辩解:“而且老叔说的委托明明就是没交代清楚,我哪知道是替别人相亲啊,我以为舞伴是随便跳跳的,我努力去跳了,这几天我是看朋友那边没什么动静,就……对不起。” “那7500呢?”周奈不爱听他说空话,直接问钱去哪了。 不出他所料,对方支支吾吾拼出个“花掉了。” “你一周花7500???” 江笑赶忙抬起脸摇头否认,后又低下头半咬住下唇,颤着嗓子说是亲人得了乳腺癌住院,家里就他一个人支付不起高昂的手术费。 他还给周奈显示微信余额,说现在不是不愿意还,真的是没钱了。 老杨的眼光不错,给他找的替身是出落了一张好脸,进军到演艺圈不知多少妹妹们因他欲哭无泪的惊艳演技而沉沦。 没错,演技。 江笑是农村单亲家庭,直系亲戚很少来往,经济不富裕,父亲离世,母亲健康尚在,压根没有患癌。 个人的账本支出动点手段也能查到,在生活花销上大手大脚,买女式奢侈品,未知的他人大款转账,订购各种高端会员等等。 雇了线人去盯了他,晚上经常出入酒吧吃喝玩乐。 这人撒如此拙劣的谎算什么呢?是真二愣子觉得他找上门来不会事先调查他?还是烂而不自知? “这样啊…那可怎么办?你干的好事牵连到我,看账单少说也坑了我十万。”周奈忍住厌恶的情绪,抱有关切地反问江笑。 十万并不是空穴来风,前后打点差不多是这个数,虽说周奈不在乎这点。 “别再想着逃了啊,我有底线,不然也不会亲自上门来找你,而不是寄律师函到你家。” 江笑依然把头埋得低低的,听到数目瞳孔怔缩起来:“学长,你说条件吧,我能还的一定还。” 按正常流程走,周奈会拍板下令签合同,做个“高利贷”叫对方定期还款就是了。 不过… 周奈放开按住江笑的手,倚靠椅子抱胸假装苦苦冥想了很久,最后唉声叹气讲道:“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能理解你的处境。我听刘小姐说你当时跳的是健美操?” “对,健美操拿过二级证书,我真不想跳的,只会这个。” “行,在工作室忙生意身子都散架了,我正想找个靠谱的人带我练练。” “您的意思是…”江笑微抬起眸子,换上了敬称。 “你做我的健美操教练,不发工资,抵扣你赔我的钱,什么时候抵扣完了就结束课程。”周奈轻佻地笑着,星眼眯成狡黠的一条缝:“也是帮你周学长松松骨头,怎么样,够意思吧?” 江笑前面表现的蠢笨,等周奈抛出一条能渡河的救命稻草,他又精明多了:“学长,只跳健美操吗?。” “怎么?你觉得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不是不是,我应付不来突发事件,我是怕又跟上次跳舞那样出错。” 周奈捏着冰美式的杯柄,不可置否地摇头说:“只跳健美操。” “那就这么定了,这是我联系方式,等钱补上来了,如果你家里缺钱,我就继续雇你几个月,行吧?”周奈叫了服务员结单,离开座位很义气地去拍拍江笑挺不直的后背。 江笑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不停说“谢谢周学长,你真是个好人。” 不懂是真感动学长的友善还是暗自窃喜周奈是个没脑子的有钱人。 随他怎么想,整这厮的计划刚刚开始。 周奈手上的人快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里,他爱做一只吃饱了叼着活老鼠慢慢折磨的烂猫。不同寻常的是,游戏里对他毫无招架之力的老鼠,会为了生存而自发地爱上猫,以此得到猫的同情。 寻老鼠的空隙里冒出来个江笑来当消遣。 当天见了江笑,周奈晚上就联系了老伙计,平常去多了私人会所和些高等的俱乐部,结交的狐朋狗友都能互相帮忙合作。 老伙计叫傅永才,打桌球认识的游手好闲富二代,手下有投资个活动中心城,建的新楼里有他要的舞蹈室。 让他预留个地方给他不是难事,就怕他问来问去,毕竟嘲笑跳健美操的朋友里傅永才也在列。 “有是有,你拿来干嘛?精进舞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人。” “啧啧啧,没必要吧,让那小孩把钱老实还了就行。” 傅永才从其他渠道了解大概发生啥了,肯定觉得自己气量老大了,可体贴没权没势的老百姓了。 要真较上的话,和周奈站在同一个地位的人出不了几个清正官,傅永才玩人的花样比他多。 周奈挂电话前只回玩笑道:“整完人归你。” 约摸着搁置了这件事几天,上午周奈坐在公司里开会议报告,员工轮流开ppt放在大屏,叽里呱啦汇报着。 无聊。 周奈划开微信界面,换掉工作号到私人号,瞥见条新消息,懈掉的精神恢复过来了。 好友备注是七千五百的人发的消息。 七千五百:【学长,你没说上课时间啊。】 七千五百:【我专业课一般在上午。】 周奈看一眼别人展示的汇报数据,随即把注意力放在手机打字上: 【今天下午过来。】 【某商业中心地址导航】 七千五百:【啊这,下午好像有课[汗颜]】 【请假—— 周奈顿了一下,看放映的ppt在说什么注重人性化,他心里默念几遍,删掉要发的消息重新打: 【那学弟你能请假吗?】 好像没啥区别,管他的呢。 微信另一头的江笑发了个悲伤蛙的表情包,周奈没看懂他的意思,关了手机继续枯燥的会议。 在集团里周奈担任子公司总裁,承担的事务忙起来就忘了和江笑说的话。 彻底想起来的时候是老杨下午开车送他去预订的私人包间的路上,跟他说合同拟好了。 “…等等,老杨你换条路。” 周奈赶到地方后叫老杨把包间取消了,他本来以为没什么事,再找那天的暧昧对象约个会后开房解解闷的。 商业活动中心很大,他在微信给江笑发了个实时定位,几分钟了,对面没回消息。 历史信息里江笑提早一个小时就发说自己到了,靠,不会走了吧? “周学长?” 周奈站在活动中心的通道附近,他听到个干净的嗓音叫自己,一偏过头,就是捧着圣代杯傻笑的江笑。 “我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啊。”江笑看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赶紧解释道。 “这样啊,我以为是我迟到学弟你赌气了呢。” 江笑干笑着没说话,周奈也懒得和他计较,带人去了订好的舞蹈室。 拿钥匙开门前,周奈想起来自己的西服还在江笑那儿:“哦对,我的衣服…” 他见江笑张嘴急着要抢答,挑眉做出噤声的手势。 “不着急还。” 青城今天的气温蛮高,舞蹈室事先开好了空调,巨大的全景镜子挂在一整面墙,尽头拐角有个人更衣室,周奈提前踩点过了,他努嘴对进来坐在长板凳的江笑说:“把衣服脱了,然后换——” 周奈职业着装习惯很重,就像他去约会一定要把工作用的西服换掉,到了舞蹈室就穿轻便的健美操服。 可他话说到一半,瞥见到江笑手放在两腿上一动不动,面色铁青,两眼越过自己直直地盯着某一个焦点,好像除了他们还有另一个人在这。 “学弟?…江笑?”周奈感觉他的状态不对劲,试探性地叫着名字。 江笑被无名的异物堵住了耳朵,他的呼吸声也近乎停滞,思维在头颅里徒劳地挣扎,当杂乱的凭空出现的黑色丝线即将蚕食自己的视野之前,周奈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把他扯了回来。 江笑僵硬的身体动了动:“噢,我知道了,我脱。” “更衣室在后面,你要当面脱啊?”周奈看江笑的手揪住外套衣摆,打趣似地问他。 “里面有体操服,你去换上。” “哦,好。” 江笑回归原先的活泼好动,和周奈轮流换上体操服,他麻利地去开了音响,借周奈的手机连上体操专用乐曲,和悠闲的学长报告道:“周学长,我弄好了,直接开始?你能跟上节奏吗,我们先做简单的。” “可以。”周奈站在江笑后侧方,跟随江笑示范的动作。 该说不愧是专业的吗,江笑的体态和姿势居然能把健美操做出一种美感…… “一二三四,大拇指在四指下,你弄错了!二二三四,出右腿,左腿跟上,双手握拳!”江笑跟着节拍喊口令,跳起健美操来气势都不一样了。 周奈照葫芦画瓢喊口号,做动作,嗯…动作很标准,表情也十分的认真,可看哪都很别扭,跳舞跳成走军姿了。 镜子里一个人随性流畅,肆意地抬手做动作,另一个人就是反过来的。 “学长,”江笑教到第二节的第一个八拍,对周奈灾难性的学习看得脸直抽抽:“你认真看我做了吗,不是腰动!是扭胯啊!” 周奈停下来和大喘气的江笑直视:“我做了啊。” 他为了证明,重复了一下八拍动作,胯部还是纹丝不动,全靠腰部把自己平移过去。 “我再给你看一遍啊,两腿分叉半蹲,我的胯向这转,后脚跟就反方向…”江笑扭起来很轻松,腰胯灵活地转过去。 周奈看见江笑面向自己示范,镜子里的背影若隐若现显出完美的腰线,平静的眼神暗了暗,内心轻微的波动着。 有点后悔取消包间了。 他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回到现实学健美操,江笑对周奈铁板似的身体摇摇头,指着他仔细纠正错误: “还是不对,挥臂的动作太软了,下面又焊死了一样不动!这样做没效果的!” “做反了,这个步子再踏大一点,不是这样,看我看我,cao…咳,学长你这个简单的都学不会吗?” 江笑指导得着急上火,他大步靠近周奈直接上手去帮周奈调动作,却在指尖快碰到对方腰胯前及时收回了手,那行为搞得周奈是携带了病毒,碰一下就能感染。 周奈挺憋屈,反驳他道:“我初学者啊,你作为教练不上手帮学员?还有你退后干嘛?” 江笑眼神飘忽,不敢和周奈直视。 “呃……我恐男。” 好事成双 恐男? 健美操欢快的音乐还在放,周围的空气却不那么热烈了。 周奈联想到前面江笑听见他说脱衣服的话而怪异的反应,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恐男?为什么?” “呃,我挺讨厌和同性身体接触的,我不是针对学长你啊!”江笑一骨碌闷头解释:“也没啥好掩饰的,被没有分寸的同性恋给骚扰过,健美操里有些动作要我亲手教的话我受不了,所以就口头教学吧,我慢慢教您。” 周奈沉默了很久,最后不气不恼,怀着“理解”柔声安慰他:“行,就按你说的做,我不难为你。” “谢谢学长…那我重喊节拍,再跳一次好了。” 周奈笑眯眯地瞧着江笑有些红的耳朵,心道正合我意。 胡吃海塞的小骗子,还是个恐同直男。 整完他自己能笑得更开心了。 今日的健美操课程落入尾声,江笑嘴巴叭叭得口干舌燥,结束时直接坐到原地休息了。 周奈去更衣室换完衣服,递给他擦汗的毛巾,以及一张覆着密密麻麻黑字的白纸。 江笑一愣,将刘海撩到两侧,先接过纸看:“这是?” “合同,不放心就每条看完再签,确保你不会逃款。” “今天只算是体验,就不算你抵钱。”周奈又给了支随身携带的签字笔,揣着裤口袋轻飘飘说,江笑悻悻地“哦”一声,垂头慢慢完确认无误后老实签了字。 “那学长,把健美操订个时间吧?” “嗯?看我心情咯?” “这不太行,我上学通融一下吧学长…” 周奈怪喜欢逗这小年轻玩:“怎么?江教练要陪对象啊?” 江笑没正面回应,只是笑起来露出个虎牙傻呵呵地挠头。 妈的,这人除了长得好看没别的优点了。 最后日期妥协到周末,不过周奈也不打包票自己不会变卦。 两个人不止练健美操,周奈扮演起言谈举止绅士,待人和善的学长,经常在休息空档里请江笑杯奶茶,晚上的课出去搓顿火锅什么的。 这天也是,周奈终于在该死的侧转体动作里取得一点进步,江笑甩着发酸的胳膊,关掉音响夸他学习效率高。 周奈心情不错,眼珠子转转问喝水解渴的江笑:“你爱看音乐剧吗?” “啊?没怎么看过…” “去看看?国外的音乐剧,最近在巡演,我朋友给我留了两张票,”周奈甩甩刘海,勾起嘴角说:“身边没几个人喜欢,你去的话我就抵掉明天的课程训练,工钱也算账单里?” 江笑捏扁喝空的矿泉水瓶,欣喜出去放松代替劳累的健美操课:“好好好!周学长大方!” 没有特殊的原因,周奈原是买来和暧昧对象看这一场做个散伙票的,临时有事取消了。 人答应下来第二天周奈便准时开车去大学接江笑,他没开卡宴,显得太张扬,不符合自己开工作室的小老板身份。 老远就看到江笑从校门口跑出来,周奈头一次感觉到那人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干练的身材配着深绿色的logo衫,下面穿个百搭短裤,背了肩挎包对他招手。 微风来的很是时候,江笑顶上的发丝被吹起,连着他面上的笑容都显得灿烂。 “学长,走吧?”对方走近了,右手领着个纸袋递给主驾驶开窗等他的周奈。 “什么东西?” 江笑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的衣服,我洗好了,喔,还有雪花酥。” “你自己做的?”周奈解锁车门顺带接了纸袋,不经意问。 “家里人做的,咳,那时候身体很好,经常做小点心卖。” 江笑跑到后座坐,对着前面的后脑勺半编谎地回复,周奈偷瞄后视镜映的那张蠢脸,笑笑没说话。 纸袋里的高定西服幽幽飘来种木质香草味,许是很便宜的牌子洗衣液,周奈闻着竟很安心。 巡演开在青城中心的大剧院里,上演的音乐剧在世界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待经典的入场音乐缓缓响起,两个人跟随人流坐到前排。 剧院里的灯光关闭,只留下闪耀的舞台圆灯光照射在台上巨大的红绒幕布。 帷幕渐渐拉开,音乐剧演员正式开始了演出,先是平静的剧情演出,灯光一黑,出现高傲丰腴的女角站在整齐舞蹈的人群中,操着一口正统的美声婉转歌唱起来。 周奈做出的邀请都只是为了身边的伴侣,他对音乐剧无感,对旁边坐着的江笑更无感,仅是和健美操相比,他宁愿干坐在这两小时获取江笑的好感,为接下来的反转做铺垫。 他侧眼见江笑投入地看舞台的表演,纤长的睫毛不停扇动着,捕捉台上演员演出的各种细节,昏暗中那不太清晰的脸庞轮廓给了周奈一种错觉: 江笑其实是在看他。 当然,就是错觉,江笑整张脸都要贴到舞台上去了。 “Pleasesharewithmeonelove,onelifetime!” 周奈被歌词拉回神,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他开始从无感改变态度的音乐剧。 音乐剧到尾声谢幕,离场时周奈戳了一下江笑的后背,本想戳脸的,顾忌他不喜欢就罢了:“走了。” “哦,哦。” 江笑跟着周奈离开大剧院,阴天的暮色黑得早,剧院外建筑的灯光打起来,供人走动的楼梯渲染上金碧辉煌的色彩,江笑一步步踩下去,竟有些流连忘返了。 “还开心吗?”周奈问他。 “开心,从没来过这种大剧院享受音乐。” 周奈从口袋拆了一个雪花酥吃,随意道:“以后你会常来的,我说的。” “…谢谢学长。” 坐车回大学的路上,江笑确保自己的声音前面的人能听到: “学长,我明明把你的事都搞砸了,你这样对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是……” 周奈控着方向盘,哼笑起来:“有什么好愧疚的?你还年轻,有苦衷做出逃跑的事无可厚非,我本来活得也算无所谓,你又是我学弟,我总不能把人一棒子拍死啊。” “下次别犯错了。” 江笑在后座沉沉呼吸着,而后周奈看向后视镜,那人的瞳孔被刷上高光,十指放到膝盖上纠在一块,紧盯着自己。 良久,他听见江笑开口说:“你是个好人…特别好。” 他没有优美的措辞,话语间满是真诚。 真诚对现在的周奈来说是最廉价的东西,和“我爱你”同质。 好人吗?才给了几个东西就私自认定一个人的好坏,周奈禁不住无声讥讽江笑。 结束和江笑看音乐剧的一天后,周奈在工作的闲暇中要去处理掉另一件事。 扔掉玩腻的老鼠。 暧昧对象的名字他没必要记住,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他眼前,他不喜欢那些人对自己的纠缠不休,仿若抓住救命稻草离了他就无法活下去。 不过于他们而言确实如此,因为好赌背上债,因为家庭贫困无法支出生活费用,因为各种原因而走投无路。 周奈乐善好施,对低位者先给予幻想,叫他们堕落时获得一丝希望,攀上个童话式的富贵总裁。 最后,在得到必要的身体报偿和他们真心实感的爱意后,周奈就会结束这场无定时的游戏。 目睹他人因被自己抛弃而痛苦,尤其是当对方付出真心时,周奈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达到目的后爱上他的,周奈会说这类人“脑子有病”,既要还要,贪婪而不纯粹。 不要任何东西就爱他的,周奈会让这类人滚蛋,待在他身边就让自己不舒服。 所以当老杨打来电话,话外音有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叫声时,周奈没有一点动摇。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周奈!你见见我!” “我不要钱!你以为我真的是因为这个和你在一起的?” 那头的声音乱糟糟,女人应该是被其他人制服拦下,叫喊的音量变小了。 “我都办好了…我钱都还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周奈,你看我发你的消息好不好?” 我管你要说什么呢,周奈心里燥乱着,对老杨道:“不谈钱就把她送回去,哪来的哪里去!” 女人是农村人,不想要还年轻就相夫教子,背着家里逃出来创业却崩了,背了还不完的贷款,量她再怎么反抗听到这种威慑也要妥协了。 低位者很好对付,更何况是爱他的低位者,哪怕闹出了舆论,周奈总有八十一种巧法让他们的控诉淹没在汪洋大海。 “行,我再跟她协商协商。”老杨叹口气,掩起电话和女人讲了几句,随后静了一阵子,他换到无人的地方继续给周奈报备:“周总,梁辉宇那小子联系我了。” “呵,他怎么说?” 不多时,周奈收到了自己期待的答复:“他说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