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之符 —倾听三国英灵未诉的遗言—》 一、丧礼 青瓦大宅里,灰茫的焚香缓缓升起,书着「孙」字的大旗在风中轻扬。这是一面失去主人的旗帜。旗帜之下,还有一群失去主子的臣民。 时值,东汉末年,Si人b活人还多的年代。 「哈!」孙伯符俯视堆在宅外的众人,看着他们悲痛的哭丧脸,只觉得滑稽:「闹剧。」 「说什麽呢?毕竟是丧礼。」飘在伯符身旁的白衣老人说道。 「哭哭啼啼的,Si人就能复生了?」 「这是思绪的宣泄。」 「都是挥霍,把这些作无谓仪式的心思、时间和钱财,都拿去g活岂不更好?」 「难道你不知道什麽是感情?」 伯符沉默了,脸上的不屑之意退减了几分。 老人得意地道:「你还年轻,尚未理解丧礼的意义。」 伯符微微笑道:「尚未?只怕是永远都理解不了,毕竟…我不会再老去。」 老人语塞。 「Si都Si了,不用在意。」伯符用力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只觉犹如拍在墙壁之上, 对方分毫不动,但自己的手却又不觉疼痛,甚是奇怪。 大宅适室的突然门开了,只见一个身穿斩衰丧服的少年推开挡在门前的家丁,徐徐步出,他左手提着一把大梯,右手拿着一套染血的衣裳,不顾众人的阻挠,来到了适室之东,架起梯,然後爬到屋脊上,挥舞着那套衣裳,霍霍生风,似是军旗一般。 「皋!孙策大哥复!」那少年朝北高喊,声势之大,几乎将瓦片都震落地上。 伯符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麽?这可是古礼。」老人不满。 「我知道,当年父亲Si的时候,就是我这长子来做这事的。」伯符收不住笑意:「只是没想到这复礼,从旁看来竟然这般滑稽。」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後叹息一声。 可伯符却没想要收歛,继续笑道:「而且还什麽孙策大哥的,有这麽的喊吗?」 「说来倒奇怪,这人是你弟弟吧?」老人道。 「对,孙叔弼,我的三弟。」伯符问:「有什麽奇怪?」 「这招魂复礼本该遵嫡庶长幼而行,你之前都说了,你父亲葬礼时,是由你来当复者,就是因为你是嫡长子。」老人答。 「可是绍儿才刚满岁。」伯符露出嘲讽的神情。 「那你二弟呢?」老人沉声道。 伯符没答话。 「而且你三弟身穿的丧服还是斩衰,那也是要按嫡庶长幼——」老人话未说完,就被伯符摆手叫住,老人会意,便不再说下去了。 「我们进去瞧瞧吧?」伯符指着适室说道。 然後,二人就降下身子,像轻烟般,缓缓飘进适室之内。 适室装设成灵堂,堂上放着一床,孙策的遗T就在上面。伯符看着自己,伸出右手,轻抚自己面颊上那道突兀的伤疤,是自己遭行刺时所受的箭伤,也是夺去其X命的祸首。 「这就是我孙策的最後一面吗?真可笑。」伯符笑道。 「不,那已经不是孙策,只是一具皮囊而已。」老人道。 「哈,难道你是想说,现在这飘来飘去的鬼东西,才是真正的我吗?」伯符说。 老人闭目,道:「也不,魂魄只是生命的残余,真正的孙策已经逝去,已经不再存在。」 伯符却又笑了。 接着,又一个身穿斩衰的少年,捧着青瓷碗走到床边,他是孙策的四弟季佐。孙季佐俊如玉雕,肤sE却过於苍白,双目红肿,虽然面带病容,但步履稳固,衣袖随之飘飘,有若神仙之姿,让堂上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地停留在他身上。 众人屏息以待,看着孙季佐徐徐跪下,并从青瓷碗里取出一口饭和一块玉贝,喂入孙策遗T的口中。孙季佐眼泛泪光,却始终没让泪水滴出来。 然後,一个神情木讷,却同样身穿斩衰的紫发少年,来到孙季佐身边,为其拭乾了眼眸。 「哈哈,果然仲谋也是穿着斩衰。」伯符瞧着老人,得意地笑着。 「连诸礼都分着来做,各不相让。」老人道。 「也可以说是兄弟同心吧?」伯符的神情却有些异样。 仲谋为季佐拭过未流出的眼泪後,便从旁人处接过一张宽大的薄被,然後谨慎地盖着孙策全身,完成了袭礼,示意其长兄已隔离於尘世。 薄被盖上的同时,伯符突然感到一阵温暖,腹中也莫名多了饱足感。 「丧礼期间,只要在灵堂范围内,Si者就能最後一次感受到R0UT的感觉。」没等伯符问起,老人便已答道。 「古人们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会Ga0这些又喂饭又盖被的仪式吗?」伯符奇道。 「不,只是巧合,主因是这灵堂内,聚满了对Si者的思念,才再一次连结了R0UT和灵魂。」 「那麽,当丧礼结束,或是魂魄离开灵堂後,就再也感觉不了温饱,也T会不了饥寒?」伯符问道。 「可以这麽说,但魂魄,却又有魂魄自身的感觉,之後你自会明白。」 伯符默然望着自己的三个兄弟,再环视灵堂,先望向母亲,接着是几个妹妹,然後是张昭为首的一众家臣和四大家族的来使,最後,目光停留在自己那出生不久的儿子孙绍身上,却始终不敢将视线抬高少许,去一睹他妻子的面容。 伯符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开始流露出不舍的目光,便马上深x1了一口气,然後说道:「好了,走吧。」 「走?去哪?」老人懵了。 「该上路了,履行那家传的承诺,当什麽无常去了。」 「可是这丧礼才刚开始,三日後才入殓,你还有时间,不想再多陪陪家人,再多感受一下r0U身吗?」 「兵贵神速。」伯符笑说。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且我可不想看到这些平日一脸严肃,或是威风八面的家臣,踊哭时捶x顿足的样子,我又会忍不住笑的。」伯符说罢,便迈步向大门走去。 老人望着伯符的背影,再次摇了摇头,然後才腾起身子,飘着跟上伯符。 然而,伯符方到门前,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近。然後,大门轰的一声,被一匹白马的一双前蹄给踢开了,马上那身穿斩衰丧服的人闪身落马,大步流星地走到灵堂床前,在众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前,已一手揪起薄被盖着的,孙策的屍身,然後一拳挥到孙策的遗容上,并嚎吼道:「伯符你这混蛋!」 「哎!」伯符抚着脸颊叫了起了,叹道:「痛觉就不必连上了吧?」 除了伯符的魂魄之外,堂上众人都没敢发声,所有人都吓呆了,稍一会,他们才发现那行凶之人虽然一脸怒容,却也挂着两行泪痕。那人继续骂着,但声音渐渐变得低沉,甚至多了几分哀伤:「你、你竟然敢b我先Si掉!」 这人俊美不亚於孙季佐,却更刚毅,而且身子相当壮实,单从其下马的动作,以及步伐,便知这是名老练的战士。 「瑜兄。」仲谋打破了僵局,却没有责难周公瑾,只是打了个招呼。 「哈哈哈哈!」伯符大笑。 「你怎麽还笑得出?」老人吓倒了:「那人可是袭击了你的遗T,可是你的兄弟却——」 「那混蛋也是我的兄弟啊。」伯符话毕,便准备步出门口。 「等等,你不看接下来怎麽发展吗?你虽说他是你兄弟,但毕竟是外人,却也穿着至亲之人才穿的斩衰丧服,摆明是要来夺权的!」老人急道。 「我已经Si了,这是仲谋的事,就由他来处理吧。」 然後,伯符便步出孙宅大门,才刚跨过门槛,他已感到T温在急逝,却又没有寒冷的感觉,视野也像蒙了层雾一般,失去了sE彩,还有耳鸣不断,身T彷佛要裂开一般,似乎不集中JiNg神,就会随时灰飞烟灭一般。伯符痛苦地深呼x1,却发现再怎麽用力,也没有空气流入身T的感觉。这刻,与其说难受痛苦,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但又不是完全失去感受的能力,仍能视物,仍能听音,却不像以往。 「这…就是Si吗?」而且还能说话,虽然活人大多是听不到了。 「真是X急的小子,後悔了没?」老人责道。 「反正都要离开,迟或早又有什麽分别。」伯符再次笑了起来:「来,于吉,该跟我说说该如何成为无常了吧?」 「唉…跟老夫来吧,去没人的地方。」于吉飞向西方,却刻意放慢了速度。 伯符本想立刻跟上,却在这真正的最後一刻把持不住,回头望向孙宅,因为公瑾的关系,大宅里一片混乱,大门和适室都仍未关闭。伯符再度望向儿子,然後目光悄悄上移,凝望那抱着儿子的妻子,只见她一面茫然,却没半点泪光在眼眸,虽然孙策已经没有了心脏,但x口还是紧了一把。 「…抱歉。」 「孙策小子,还不走,现在才来留恋麽?」于吉道。 伯符望向大门上的那漆着「孙宅」二字的牌匾,笑道:「我再也不是孙家的人了。」 「叫我伯策就行了。」他解去一直紧束着的发髻,让长发自然披落,然後再用两指在苍白的面颊上轻轻一划,划出了那道害Si自己的疤痕,续道:「不,还是叫符吧。」 经过一番闹腾之後,孙家的大门,终於徐徐关上——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下,踰空桑兮从nV。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YyAn。 吾与君兮斋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壹Y兮壹yAn,衆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驼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竚,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柰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九歌.大司命 二、无常 人Si後会去往何方? 其实并不会去往何方,人Si後,魂魄会离开r0U身,然後停滞在丧生之地,若是灵力较强,或含恨而终的,则会循着生前的习惯,在一定范围游荡徘徊,直至无常出现。 无常会将三魂七魄瓦解分离,然後三魂将重归天地,七魄则会散成无数的碎屑,在寄落到新胎中的另一组三魂牵引下重合,再世为灵,继而在十月胎成後诞生为人。 魂魄轮回不息,但每一世都独一无二。 「所以无常要做的,就是将那些游魂野鬼打得魂飞魄散吗?」符问。 符和于吉飞到城外便落地而行,因为飞行消耗的灵力相当大。 「…什麽打得魂飞魄散,你这是什麽思维?」于吉道。 两人并肩,向着城郊前方的Y森密林前进。 「武人思维。」符爽朗地笑道。 「唉,真是的,就知道打打杀杀。」于吉无奈:「不过…倒不算错,反正就是要设法将魂魄分解,打散的确是其中一个方法。」 符没有回答,只是快走了两步,然後回过头来,让那爽朗得烦人的笑容正面对着于吉。 「但还是有错得紧要的地方。你说游魂野鬼,但魂魄和鬼是不同的。」于吉瞪了他一眼,然後别过脸,续道:「人,是由r0U身和灵魂组成,当r0U身Si去之时,灵魂就会化成魂魄,仗着人生前的记忆和习惯维持着存在,但终究只是人的残余,随着灵力消耗,慢慢就会瓦解。」 于吉清咳了两声,再接着说下去:「而鬼,形态虽似魂魄,却能透过x1取周遭的气来生成灵力,就像人的脏腑般,将食物化成力、气一般,除非是被打散,否则鬼将会一直存在。另外,也有生而为鬼的鬼族…」 「我也会慢慢瓦解成三魂七魄吗?」符放慢脚步,再次与于吉并肩而行:「还是说,要当无常,就要先成为鬼?」 于吉微笑答道:「没错,总算让我觉得没找错人了。」 「那神呢?会不会也是差不多的存在?」符问。 于吉的笑容立马收歛,神情变得相当僵y。 「喔,如果是不能说的,那就别说了,说回无常的事吧。」符说。 于吉一怔,然後宽慰地笑了,喃道:「真敏锐…」 「是指?」符小声说道,然後在于吉面有难sE前,将手指头放在那狡猾地笑着的唇前,示意不再说这话题。 于吉重重地深呼x1,调整好内息後,却反问符:「要说无常是什麽的话…不如先问,在我找你之前,你认为无常是什麽东西?」 「嗯…就是抓鬼的家伙?」符说。 「那麽无常为什麽要抓鬼?」 「这倒没想过…是本X?」符沉思:「还是天职?」 「是天职。」于吉说:「简单来说,无常就是隶属於大司命的,有职责在所的鬼,我们受到大司命的眷顾,超脱於一般野鬼,却同时身负重任,驱散Y魂不散的冤魂和恶鬼,让他们的魂魄重归轮回。」 「大司命?」 「就是掌司生Si的神明,不会没听说过吧?」 「我以为只是屈原写的辞呢。」 「那辞写的就是这司命之神。」 「呃…这些什麽文章之事我不懂。」符问:「那我要去拜见大司命才能成为无常吗?」 「大司命无处不在。」 「那麽…」符问:「无常们怎样g活?是到处游荡,然後看到冤魂恶鬼就出手吗?还是会按指令去执行任务?」 「当然是後者。」于吉道:「无常就是为了让轮回变得规律才出现的。毕竟如果冤魂恶鬼多了,能投胎的魂魄就会减少,这会影响新生之人的才能和X格,祸乱之世,通常就是因为轮回的魂魄稀少,也就是冤魂恶鬼变多。」 「像当今天下?」 「没错。」 「那为什麽不多找些亡魂来当无常?」 「无常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虽然说亡魂摆脱了R0UT,没有了身形和T力之别,但还是会因应灵力多寡来分出强弱。」于吉说:「所以若非灵力强的亡魂,就对抗不了冤魂恶鬼,自然当不了无常。」 「那即是说我的灵力很强?」 「你的思维怎麽这麽跳脱?」于吉道:「不过说对了,其实从人在生时的表现,就能大概知道他魂魄的灵力是高是低。」 「哪方面的表现?」符没等于吉答话便接着说:「嗯…是智慧和力量吗?」 「又对了,这样看来,我这引路人有点多余呢。」于吉欣然笑道:「不过,你的脑筋虽然敏捷,却总是有点小偏差。除了智慧和力量外,还有技艺,通常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的人,灵力都b较强。」 「那这种人也很多的啊?」符脸sE稍稍一沉:「起码…在我手下,就有很多身手不凡的新丁,在尚未打出名堂时就牺牲了。」 「无常虽然未至神或仙的境界,但也高於凡人和魂魄,所以能否当无常,除了能力外,还要看缘。」 「即是靠关系?那和俗世的举孝廉有什麽分别?」符道:「还以为Si後的世界,会更有趣一些。」 「这倒想得天真了,Si後的世界,也不过是你所说的俗世的残余,还想怎麽个有趣法?」 「也对。」符说:「那我的缘,就是来自那家传的承诺了?」 「没错。不过说是家传,其实算上你,也不过是第三代而已。」 「毕竟我都没见过爷爷,感觉和祖先也没什麽分别。」 于吉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後又浅浅一笑,却始终没说话。 「可以告诉我了麽?家传承诺之事。」 「不,还不是时候,起码要等你成为独当一面的无常。」于吉道:「怎麽了,想反悔了麽?」 「嘻,先试过再说吧,反正都Si了,还有能怕的事吗?」 「呵,可多着呢。」于吉说:「好了,说回正题吧,关於如何成为无常。」 符马上收起嬉皮着的笑脸,凝神静听。 于吉道:「就如你所说,要成为无常,就先要学会灵力的呼x1,让灵力在灵T内形成循环,从而成为鬼。然後,就需要连系上灵巫,无常的任务,都是由她们分配。」 「灵巫?是会巫术的鬼魂,抑或是活着巫师?」 「一般都是活着的,毕竟在生前已熟知Si後世界的他们,都能自行瓦解魂魄,所以没几个会以鬼魂的形态存在。」于吉解释道:「灵巫的灵通力相当强,能感应到神的话语,所以自古以来就负责向人鬼传达神的意思。而最初的无常,就是由其中一部分感应到大司命话语的灵巫牵引而来,他们除了是无常与大司命G0u通的桥梁,也可说是无常的始创者。」 「那要如何连系他们?直接找上他们家吗?」 「每个地区都有灵气异常活跃而形成灵流的地方,称之为灵驿,只要找到灵驿,就能透过四通八达的灵流连系上灵巫,只要在其中一个灵驿和灵巫连系上後,那之後无论去到天南地北,都能随时接收到灵巫的指令。」 「接收?莫非这种连系是单向的吗?」 「虽然不是单向的,但无常只能向灵巫传达是或否两种答覆,或者说,向灵巫传达意识,就代表是,不传达,就代表否。」 「怎会这麽麻烦…啊,难道是因为无常的通灵力不足,所以传达不了太多意思吗?」 「对。」于吉续道:「总而言之,只要先成为鬼,然後再找到灵驿,连系上灵巫,就能成为无常了。」 然後,于吉露出了狡黠的眼神,像在引诱符一般,以缓慢的语气说道:「而成为无常後,只要按照灵巫的号令去驱除冤魂恶鬼,就能累积Y德,有了足够Y德後,就能——」 于吉故意顿了顿,才大声说:「——受封成神!」 但,符的表情却毫无起伏。 三、气炼 「怎麽…对封神不感兴趣吗?」于吉问。 「也不是,只是不了解而已。」符漫不经心地道。 于吉掩面失笑:「一般人听到能封神,都会兴奋得不得了,但你却…哈哈…」 「我只在乎眼前的事。」符说:「不如说回无常的事吧?现在来说,我就是要先找方法让自己变成鬼?」 于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然後才苦笑道:「没错,要成为鬼,就要用气炼的方式在灵T内构筑让灵力循环的脏腑,而魂魄要构筑东西,就要学会将灵力提炼成灵气,再雕琢成形。」 于吉停下了脚步,并伸出手,道:「像这样。」 一阵白烟就从他手掌慢慢渗出,并渐渐聚成一团,变得紧密,白烟不断聚集,然後压缩,最後,化成了一把黑铁短刀。 「来,送给你。」于吉手轻轻一扬,浮在他掌前的短刀就飘到符的面前。 符接过短刀,边端详边惊叹道:「除了没有铁的寒气外,无论是刀身的刚y、刀刃的锋锐还是新铁的光泽,都系几乎和真刀一模一样…灵气竟能变成这样的形态,真奇妙…」 「这就是气炼,你越熟悉那事物,雕琢出来的就越像实物。」于吉得意地道。 「如何才能做到?」 「首先要熟习气的概念和其流势,一般人大概花三个月就能掌握入门。」于吉:「不过,你其实已经无意间使过出来了。」 符疑惑,於是于吉指了指嘴角,道:「你离开孙宅时,重现那道疤痕的手法,就是气炼。」 符回想,的确很自然就刻上了那道疤,但自己当时却没太过在意。 符沉思了一会,然後伸出二指,放在短刀的刀身上,却什麽也没有发生。 「不必着急,你的步伐已经b别人快了不少。」然而,没待于吉说毕,符的指尖已开始冒出白烟,然後,符的双指抹过整把刀,让白烟涂遍短刀。 「你…做了什麽?」于吉惊道。 「我在尝试能否用气炼来除杂,让这刀身变成成熟铁。」符敲了敲刀身,失望地道:「不太理想呢…和优质的熟铁相b,还是有些差距。」 于吉哑口无言,因为符这随意的一着,竟已突破了灵界对气炼的认知,过往气炼之法,都是用於直接构筑出物质,但符却用来构筑技法工艺这种无形的手段,实乃破天荒之举,然而,这奇特的一着,到底会为灵界带来什麽影响?于吉实在推算不到,所以,他选择保守地处理,道:「孙策…不,符,你最好别随意在他人眼前这样使用气炼。」 「为何?啊,是怕被对方知道自己底细吗?」 「嗯…没错。」 「那麽接下来,就是气炼出呼x1灵力的脏腑了?」符问。 「对,不过这方面有点复杂,单凭口述难以说清,我们先去捉个亡魂来研究研究。」于吉再度迈步。 「但要到哪找亡魂?回城里吗?」 「不必,你认为我们走到这密林是为了什麽?」 「呃…为了气氛?」 「噗哈哈哈!」于吉大笑:「傻小子,就喜欢说笑。」 走着走着,原来二人已经来到密林的边缘,Y暗的树影已经变得稀疏,早已遮掩不住漫天而来的稀薄银光。 符跟随于吉踏出密林,视野瞬间开阔了,深沉的夜sE,衬托着新月的微光,密林的尽头,是一片狼藉的平原,堆着上百具披着暗红战甲的苍白骸骨。 「战场吗?」符环顾四周:「屍骸都化成白骨,这应该都有一年以上了,竟然没人来打理…」 于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符。 「等等…」符想起了:「这里是吴的边界,那即是说,这场仗是和我有关的?」 于吉嘲讽地笑了一笑。 符惭愧掩脸:「我这当的什麽君主,竟然连家门前的战场都能忘了收拾…」 「先别忏悔,别连我们来这的目的都忘了。」 符这才想起,他们是来捉亡魂的,而要找亡魂,有什麽地方b战场更理想? 「但一年前的战场,还会有亡魂吗?」符再度环顾,却没发现。 「意志薄弱的早就消散了,但意志稍强的,就会在这附近徘徊。」于吉指向前方稍稍隆起的高地道:「我们就在那小丘上守候吧。」 「说来,为什麽我们能踏足在地上?」符走上小丘时,突然察觉不妥:「既然我们已经没有实在的形T,那不是应该会连大地也穿过吗?可是我的每一步,都能紧紧贴在大地之上…是因为大地也有灵气,所以能承托我们吗?」 「…我倒没想过这些事,但别再深究了,魂魄的存在,是很看重习惯和印象的,当你惯於踏足大地,那魂魄自然就能行走於之上,但当你开始质疑,那过往的习惯和印象就会渐渐消失,维系着你魂魄形态的张力也会瓦解。」于吉凝重地道:「只有当你成为鬼,不再依赖习惯和印象时,再去想这些无聊事吧。」 「无聊吗…」符说:「不过就这样轮回了也的确不妙。」 「看,有游魂荡回来了。」于吉指向前方,一个身穿臃肿战甲,举着金丝仲字大旗的士兵在着急地小跑着。 「那不是正规军,是仪仗队的。」符却面sE一沉,道:「而且…是袁叔叔的手下。」 「啊?这麽说起来,地下倒不见有兵器,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于吉感诡异。 「大概是来向我求援,却被人自把自为截击了。」符走向那仪仗兵,并道:「不过那都不重要了,让我先逮住那小子。」 「等等,小心点!那毕竟是徘徊了一年的魂魄,不是意志力过人,就是含恨而终,都不好惹的!」于吉高呼。 然而符几个跳步,已来到士兵的面前,那士兵先是怔了怔,然後眼白充满了血丝,浑身发抖,并散发出不祥的黑气。但符却毫不在乎,正面扑了过去。 四、剖析 仪仗兵挥舞大旗,竟生成了一阵狂风,但符只是轻轻的一个翻滚,已经避过了邪风和旗杆的攻击,来到仪仗兵的身後,然後双手向他的脖子一缠,就这样制伏了那发狂的仪仗兵魂。 「抓住了,然後该怎麽办?」符问。 于吉摇了摇头,然後炼出一根粗麻绳并抛向符:「唉…先绑住他吧。」 符将五花大绑的士兵扛到小丘上,在于吉面前放下来。 于吉拔出腰间的小刀,却对士兵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臃肿盔甲无从入手:「该先脱掉他的甲胄再绑的。」 「用气炼法将甲胄炼走不行吗?」符看到于吉一脸惊愕,於是续道:「啊…我只是想,既然能炼成器物,应该也可以反向炼化而已。」 「对啊…怎麽从来没有人想过呢?」于吉将手放在士兵的盔甲上:「让我来试试。」 不一会,于吉的手掌就冒出了气,却非之前那种轻盈的白烟,而是沉甸的黑雾。只见士兵的战甲逐渐变薄变细,然後层层消失。 「呼…」于吉将盔甲都化去後,便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可b气炼累多了…」 「那接下来该做什麽?」符问。 于吉把小刀递给符,道:「破开他的肚皮。」却见符呆住了,便续道:「直接看看,是最容易分辨鬼和魂魄分别的方法。」 「会痛吗?」 「不让他看着,下刀又够快,令他来不却有会痛的印象,那就不会痛。」 「好。」说罢,符便解开士兵的腰带,绑起他的双目,并撕了两角布碎再沾了沾唾Ye後塞住其双耳,然後手起刀落,剖开肚皮,士兵却没哼出半声。 「不愧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下手乾净俐落。」于吉惊叹得几乎合不拢嘴巴。 「驰骋沙场吗…也没错,不过这刀法不是因为杀敌而JiNg,而是为了帮自己和手足疗伤。」符接着问:「然後掰开他吗?」 「对。」 「好吧,这难倒我了,虽然我杀人如麻,但还没试过掰开别人的肚皮呢…」符边说边将双手放到士兵的伤口上,然後用力一掰,平淡地问:「嗯…这其中有什麽奥妙吗?」 于吉略微惊讶,於是伸过头来看看,才发现士兵的肚里的确没什麽特别,只有些鲜活的内脏。 「唉,失策。」于吉叹道:「如果是普通人的魂魄,肚里面应该空空如也,只怕这士兵看得太多肠穿肚烂的情景,才凭印象生成内脏。不过,也幸好不是屠夫,否则能屎都能有。」 「莫非他已经是鬼了?」符问。 只见于吉一把抓起了士兵的肺,然後剥开,把符吓得缩了起来。 「堂堂大将军还怕这些事吗?」于吉将破开了的肺递给符:「看。」 「我杀敌是为了打胜仗,不是Ga0这些猎奇玩意的。」符本来不敢细看,然而从指缝一瞥,却有所发现:「咦,怎麽里面什麽也没有?」 「这些内脏都是虚有其表。」于吉边说边将只有表面、内里空荡的肺塞回士兵的x腔:「而且鬼的脏腑也不像人类复杂,嗯…就像一黑一白两条鱼在互相追逐对方尾巴那样吧?虽然不快,却会一直运转不息。」 「嗯…」符盯着于吉的肚子,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混蛋,鬼魂的事,一意识到,就和实际被剖腹没分别的了!」于吉一边气道,一边为士兵缝上伤口。 「鬼魂这麽敏感的吗?」符笑道:「那要不…我趁你不注意时?」 「你有种试试。」于吉松开绑着士兵双目的腰带和塞在耳里的布碎,并解开他身上的粗麻绳,然後一把cH0U了他起身,再拍拍士兵的头,然後在他耳边,用一种诡异的声调轻声说:「好,你可以走了。」 那士兵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扛回他的金丝大旗,然後着急地小跑离开。 「真奇妙,明明把他的肺都给掏出来了,竟然还能…」符赞叹道。 「因为意识对鬼魂的意义,b人类重要多了。」于吉道:「不过,若用灵力强行将他打散,也是能让他轮回的。」 「那为什麽不?」 「首先,他还没能力害人,再者,灵力太低,也赚不了多少Y德。」于吉答。 「…真市侩。」 二人相视而笑。 然後,符问:「那麽,接下来我就是要努力修练,以炼出什麽呼x1灵力的脏腑…呃,这名字真长,有简短点的称呼吗?」 「有的,其实这腑脏就是三魂中的胎光,也就是天魂。人会Si,就是失去了胎光,而炼出腑脏,其实就是重新炼出胎光…」于吉认真地解释道。 「好,那就开始修练吧!」符打断了于吉即将的长篇大论。 反正,能做到就行,原理什麽的都不重要,符如此想道。 五、恶鬼 一只从东方飞来的黑sE信鸽,划过长安城灰蒙的天空,来到城西一处荒原之上,盘桓不去,似是在等待荒原上暴动的亡魂被平息。 这片荒原,是曾经的权臣李傕和郭汜,在攻打长安时的其中一个战场,虽已事隔八年,却仍有不少阵亡的士卒Y魂不散,是因为他们都妒忌那些窝在自己身後的同袍们,在跨过自己的屍T,攻陷长安城後,那纵慾享乐的日子,虽然不长,却足以让这些战Si的士兵们含恨不散。 这些过了八年却仍未消散的亡魂,都早已化为恶鬼,虽然数量b起最初已大减,却仍有数十只在此作乱,肆意吞噬周遭的生气,以及偶尔路过的途人或野兽的JiNg气,让这片曾经的平原,成为了生人勿近的荒地。 「就是这里吗?」一个高?壮实,皮肤黝黑,身穿白衣,外表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向着恶鬼们缓缓迫近。 恶鬼们正在啃蚀着地表的灵气,由於来人没有脚步声,所以到了相当接近的距离,他们才发现对方的存在。这些恶鬼以极其诡异的动作让趴在地上的身T,y换成了站姿,并一同瞪着那青年,然後张开血盘大口,发出狂欢般的咆哮,因为自从他们将未能化为鬼的同袍亡魂吞食乾净後,已很久没品嚐过亡灵的味道了。 「连我也想吃掉吗?真狂妄。」青年毫无惧sE,他将右手高举向天,一阵白烟喷发而出,瞬即炼成一把b人还高的赤铜sE长柄巨斧,然後俐落地回旋挥舞了两圈,再将斧柄末端重重敲入地面,激荡起一阵强烈的震动,让恶鬼们都被震得脚步踉跄。 恶鬼们稳住了阵脚,然後再度咆哮,却已没有了当初的欢愉之情,而是增添了更多的狂怒,还夹杂了几分恐惧,即使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理智,但凭着本能,还是知道眼前之人非b寻常。 「无常华雄,奉大司命之令,镇邪逐恶!」华雄大喝一声,然後提斧前跃,这一跃足有七、八丈远,犹如飞驰一般,迅即来到众恶鬼的中央,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华雄已握起巨匠,旋身一抡,将身旁的五个恶鬼拦腰砍成两段。 这五个被腰斩的恶鬼先是惨烈地悲鸣,然後声线渐渐息止,被砍开的断口和跌落而出的腑脏、血脂,慢慢化成光点,向四方飞散,他们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不再狰狞。 「谢、谢谢…都督大人…」恶鬼们微笑着说道。 「是西凉军的兄弟吗?安息吧,但愿你们投胎之时已是太平之世。」华雄握着斧抱拳道。 其余的恶鬼都吓呆了,稍缓一阵,才能再行动,却见其中一只恶鬼将另一只b较瘦弱的推倒到华雄面前,接着拔退就跑,剩下的回过神後,也跟着一起跑了。 华雄举起巨斧,准备向倒地的恶鬼下手时,那只一直在上空盘桓的黑鸽竟降了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怎麽?不能让我先为这兄弟解脱吗?」华雄抱怨,却仍伸手去接过黑鸽送来的信,边拆边说:「不过,竟然用到信鸽,是有什麽急报吗?」 那黑鸽不等华雄看过那信,便先行飞走了,将离开的时候,只见牠脚底冒出一阵白烟,又炼出一张信纸来,似乎是要再去别处送信。 华雄打开信纸,只见纸上工整地写着四个字「:郿坞董卓」 六、郿坞 「竟是董太师,原来他仍未轮回?」华雄将信纸r0u成粉灰:「那就让我来为他解脱吧。」 华雄抬头仰望,虽然乌云密布,天sE暗淡,但仍能勉强看到太yAn的方向。 「郿坞的话,在长安城以西…这,不就是刚才那些家伙逃亡的方向吗?」华雄望向西方,隐约还能看到刚才那些恶鬼的身影:「不会是巧合吧?这事似乎真的不简单。」 这荒原距离郿坞约二百多里,飞的话不消三、四个时辰就能到,但由於疑云密布,华雄决定节省灵力,途步前往,小心行事。 华雄将巨斧牢牢地cHa在地上,然後便往西而去。随着灵力连接断开,那巨斧渐渐化为灰烟,在荒野中飞散,回归成灵气,洒落在地表,让这片荒地久遗地得到灵气的滋润,一直沉寂在在腐化屍骸之间的种子,亦即将苏醒,随着恶鬼的遁逃,生命的气息正准备回归。 当巨斧完全消散後,已是日落之时,华雄也己经来到郿坞附近。 郿坞是董卓迫使汉帝迁都长安後所建成的宅邸,虽然称为宅邸,但其护墙,竟同京师长安城一般高厚,而且收掠了大批珍藏秘宝,并存有足三十年用的储粮,所以,这郿坞实际上就是一座难以攻陷的堡垒。连董卓在望见刚建好的郿坞时,也不禁自豪叹道:「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然後,再坚固的堡垒,终究是Si物。随着董卓之Si,郿坞变成无人戍守的空城,难以攻陷的堡垒,转眼成为各路军队虎视眈眈的宝藏。有传董卓身躯肥状,在Si後被陈屍示众,不知何来之人,竟想到在董卓的肚脐中cHa上灯芯,以其肚中腐脂燃灯照明,竟烧了近五天方熄灭。 而郿坞,在董卓Si後,不到三天,已经几近竟被洗劫一空,曾经以为能坚守至终老的堡垒,还不及自己肚内的肥油耐久。 但,这本应己成颓圯败瓦的郿坞,却屹立在华雄眼前,而且城墙上还竖立着两支泥h大旗。虽然华雄在生时尚未有郿坞,但他也感觉得出这里已非本来模样,而是以灵力大肆修建过,虽然郿坞本来已非普通宅邸,但现在,已然是军镇规模。是谁有这般庞大的灵力,去完成这样一个起码要cH0U乾数千只恶鬼才能完成的工程? 那些逃亡的恶鬼,正在郿坞大门前,惴惴不安,却又不敢妄动,似是在等待什麽。他们离远望见华雄,虽然胆寒,却又不逃走,明显他们所等的不是华雄。 郿坞大门徐徐门启,一个器宇不凡的h衣男子缓步而出,其身形相当奇异,四肢壮实,但肚皮却异常肿大,b怀胎十月更有甚之。只见那男子在各恶鬼肩上轻拍一下,那些恶鬼身上都蓦然地生成一块泥hsE的披肩,然後那野兽般凶悍的表情都迅即收歛,变得一脸木讷,他们安静而矫健地来到那男子身後,挺直腰板立正,有如军人,虽然他们生前就是士兵,但这事实在太过怪异,连华雄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那诡异的男子却向华雄走来,渐行渐近,面容亦逐渐清晰。 「华雄啊,你终於来啦!老夫等你很久了。」董卓笑道。 来人虽的确是董卓,却被华雄三十年多前首次见面的中年董卓还要再年轻十岁,亡魂在成鬼之後回复年轻相当常见,连华雄自己也一样,但董卓却只有面容和四肢是青年模样,而那肥肚皮,竟还是Si时那般天下无双。 「董太师,不,董卓。」华雄抱拳敬礼:「无常华雄,奉大司命之令,借你重归轮回。」 「啊…这麽说,你不打算再归信老夫之下了?」董卓失望地说。 「抱歉,但吾等已成亡者,我已不是大人旗下的都督,大人你也已经不是太师,请顺应天道。」华雄恭敬地说道。 「天道?天道是什麽?」董卓问。 「苍天冥冥,四时有序,此乃天道。」华雄道。 「哼,我等却云——苍天已Si,h老当立!」董卓手一挥,黑甲h袍的千人军马,便从郿坞城门一拥而上,扑向华雄。 七、故知 面对眼前的大军,华雄已经Ga0不清状况,这一切,都和他所认知的Si後世界有着矛盾。Si亡,除了是失去r0U身,同时也摆脱了人际的拘束,人生在世时,都无法於他人而活,每个人都与他人有着连系,这份连系,形成了家庭、城乡以至国家,是倚靠,同时也是束缚。只有Si亡,才能令灵魂真正的解脱,在生前饱受人际制约的灵魂,大都会不自觉地沉醉在这份自由之中,所以几乎没有魂魄会结伴而行,即使是在同一个区域飘荡的游魂,也会无视其他魂魄的存在。 同样,野鬼也大都独行,虽然偶尔也会有野鬼连群结党,但多半只是为了某些目的而短暂合作,并不会有太多交流,就像方才那班吞噬着荒野的恶鬼,让他们聚在一起的,是那片土地的灵气,而非互相之间的关系,当那荒地完全失去生气後,他们就会开始互相啃食。 然而,在华雄面前,却有着一支逾千人的亡魂大军,整齐的军服,一致的步伐,都彰显着他们是一支训练有数的劲旅,绝非拉杂成军的野鬼,到底董卓用了什麽手段,方让这班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的鬼魂,再次甘愿地与他合作,甚至是听从号令? 更难理解的,是董卓募集这支军队到底有何目的? 华雄并非没有头绪,但却不敢想得太深入,毕竟身为野鬼,就是能像在世时般统一天下,也没有能供以纵情慾望的享乐,因为亡魂既无食慾,也无X慾。那余下的,就只有权力慾。但,身为Si者,多少也会发现这世界,b在生时所认知的,广阔深邃得多,大部分的亡魂,都会本能地畏惧着,不去涉足灵界太多。 纵使华雄已身居无常,在格上已经和仙班相差不远,但在这之上,还有神格,而神祗的世界,非无常之流所能g涉,更不是董卓这种野鬼可以奢望碰触的,而他现在这样招兵买马,聚集亡魂,定必扰乱灵界,亦势将触及众神们的忌讳。 「董卓,你连神也不怕吗?」华雄问。 「我们的所作所为,正是为了神,为了我们的神。」董卓虔诚地答道。 华雄更加不解。对於Y谋诡计,华雄向不在行,他只JiNg於一门,那就是战,战他娘亲。所以不必多想,亦不必再多说,既然眼前尽是恶鬼,那要做的事,就只有一样。 「无常华雄,奉大司命之令,镇邪逐恶!」 华雄双手向外一扬,整个人像沸腾般喷S着白烟,郿坞门外瞬间变得烟雾弥漫,董卓本以为华雄是想藉此遁逃。然而,待白烟散去,只见一个人影,双手各持巨斧,凛然屹立。 除了两把赤铁巨斧外,华雄的身上还多了一件漆黑战甲,看上去厚重,却相当贴身,那是以凡人的r0U手还无法锻造的工艺。 黑甲白袍赤铁斧,这是无常华雄全力迎战的姿态。 「上一次倾尽全力,已经是洛yAn那时的事了吧…?」华雄回想起往事,不禁笑了笑,同时又冒了些许冷汗。 不知何时,董卓已退到那大军之後,他扬起右手,示意进攻。 然後,那千人队便随令猛进,挺枪向华雄冲刺。 只见华雄高举双斧,猛敲地面,华雄的身子随即向前飞进,尤如投石。他摆一摆手臂,旋起身躯,化作一道龙卷,直卷敌阵。 亡魂大军就像遇上狂风时的浪花,被一层层地卷起,然後化作飞灰消散。 华雄这舍身一击,竟砍杀了近百只亡灵,但他自己也受了不少伤害,他身上的战甲多了好几十条枪痕,若非有战甲保护,说不定已成为了刺蝟。他施展这浮夸的一击,本意是为了震慑敌人,但对方竟全都不为所动,还能稳稳地挺着枪阵,才让华雄受到如此创伤。 但,这并不碍事,华雄尚有余力,而更重要的是,他已闯入敌阵中央,敌人枪头所对准的,已不单单是自己,还有包围他的其他亡魂。即是说,若果对方还要坚持攻击,那他後方的人,必会遭受损伤,而华雄的目的,就是尽一切方法,收拾掉最多的亡魂。这并非为将之道,却是无常之责。 「我竟然有点怀念…」华雄笑道:「这身陷战阵的感觉。」 华雄挥舞两柄巨斧,重新摆好架势,然後朗声道:「来啊——!」 「来,满足我久违的战意啊!」 但,董卓却未从其意。 「不愧是将有十年修为的无常,这批不成气候的杂牌军不是你对手,再打下去也只是白费兵力。」 是什麽原因,让董卓会不舍这支军马? 「那你是投降了?」 「哈哈,别担心!我手下还有个能和你较量的家伙,定能让你打个过瘾!」 当年,华雄在董卓旗下勇武无匹,因而备受赏识,平步青云,直至西凉军都督之位,即使数尽董卓大军,也只有两人的武艺能和华雄并肩。 一人是号称飞将的吕布,另一人,则是正从郿城门顶俯视一切的男人。 只见那人轻轻一跃,从城头跳下,城门前密集的士兵,都如涟漪般整齐地散开,空出了一个圆阵,在圆阵中只余下华雄,和即将降落的男子。那人曲膝落地,拳头重重地敲在地面上,竟刮出一阵风,拂过华雄的面颊。 待风止息,那人已站了起来,微驼着背,他本已不算高,现在看上去更矮了几分。这人有一张瘦长的面,留着一头及肩的曲发和浓密的胡渣,双目涣散,嘴唇微张,一副JiNg神不振的模样,但隐隐渗透着一GU癫狂之气。 「华雄啊…告诉我,为何人都Si了,还要服从军令?」那人颓废的问道,然後又自顾自地发起牢SaO:「啊,真不想g活啊…」 「「…不过!」」 两人几乎同说道,然後他们相视而笑,本是微笑,却渐渐轻狂,被压抑的狂气,已笼罩不住,两人皆是,都在放声狂笑。 「高手在眼前,怎能不跟他打个一顿,对不?」华雄说。 「哈哈,你简直是我肠内的臭虫啊。」那男子又再狂笑了起来,同时,一阵白烟从他身躯喷S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郿坞。 接下来发生的事,除了他和华雄二人,谁也看不清,只知烟雾散退之时,胜负已分。 在当年的董卓军中,曾有此一说,兵者华雄,武者徐荣,兼者吕布。而华雄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徐荣。 八、叔侄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独坐院中Y道。 「这诗不错啊,小桔子你写的吗?」另一稍长几岁的少年,推着张带有车轮的椅子来到小桔子身边。 「不,也是梦到的,写这诗的人很有趣,明明当官,却总是游山玩水。」 「不是那个在轮子上安椅子的人了吗?」少年问。 「哈哈,是在椅子上安轮子啦。」小橘子笑道。 「你就别再捉这些错,反正我就是改不了的了的啦。」少年无奈。 小桔子一笑置之,然後续说:「不是那个安轮子的人,写这诗的人可还要远得很,远到你寿尽时也还未出生呢。」 「这是代表我早得Si吗?」 「人早晚都得Si。」小桔子被瞪了,他微微作了个鬼脸,然後问:「你真想知?」 「算了,首先我不信,再来,我也不过是个闲人,明天Si,後天Si,也没大分别。」 小桔子露出了个耐人寻味的表情,足以让常人相当不安,但那少年却毫不放在心上,反倒转起话题来:「对了,怎麽怎麽好兴致来院子Y诗?」 「都是天气好的祸。」小桔子抬仰望,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清澄,是久违的大晴天。 「呵,是想出去游水玩山麽?」 「不愧是我的好侄儿,就数你最了解我这叔叔了。」小桔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引得少年大笑不止。 「你这家伙…想笑Si我麽。」少年终於回过气来:「不过,现在不是出门游玩的时候呢,我推你在院子绕个圈吧,如何?」 小桔子拐着脚,颤抖着地走到椅子前坐上去,示意少年开始推,然後才问:「为什麽?」 「那个孙策Si了啊,你不是作个梦,就什麽都知道了的吗?」少年边推将椅子边说。 「怎会这样?」小桔子屈指一算:「奇怪,孙策不是上年底时寿尽的吗?」 「那时只是被行刺而已,倒还没Si透。」 「这样啊…」小桔子仍是一脸狐疑,觉得事有跷蹊,但也旋即放下,然後问道:「不过,孙策Si了,对我们家来不是好事吗?」 「他毕竟是江东之主」少年凝重地说:「即使我们这些东吴世家有多看不起他们孙家,但军权,政权,都在他们手里。」 「而且他就算Si,也Si得不是时候呢。」小桔子望向北方。 「不是那边,西方在这边。」少年指正道:「的确,孙家的天字号一第仇人h祖还在,他背後的荆州牧也不是个没野心的老头,那些自认是中原正统的荆州人打过来,我们这些所谓地方世家就更没地位了。」 「不,我更担心的就是北方。」 「北方袁绍虽然也和孙家有过节,但现在好歹有个C曹在顶着他,还无暇南顾吧?」 「不不,我更更担心的,正是那曹C。」小桔子道。 「呵呵,是被他的城头魔屠的名号吓怕了吗?」少年嘲讽道:「他虽然收拾了那什麽飞布吕将,不过军力还差袁军一大截呢。」 「是想说屠城魔头吧?」小桔子苦笑,然後说道:「曹C兵马数量不及袁绍,但如果打仗只是靠数量,那孙策怎打得下江东?」 「也对。」少年叹了口气:「不过,b起外敌,我认为还是所谓的江东父老同乡人更可怕,那些还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可不知道会做出些什麽来。」 「说得有理。」小桔子问:「那我们家呢?」 「嘿,那就要看当家你咯。」少年说。 小桔子也笑了笑,然後清咳了两声,道:「说了这麽多话,我有点口乾了。」 「领命,那小的去取茶罗。」少年说罢,便走向大厅。 小桔子望着少年的背影远去,便深深地摊在椅中,抬头望天,清澄的穹苍,正被一道黑痕划过,那是一只黑sE的信鸽。 那是一只活人理应看不见的信鸽,正向着吴郡城中那座青瓦大宅飞去。 「看来再过不久,小侄就会遇上那个命中注定之人了。」小桔子笑着喃喃自语:「那个让我们陆家再度辉煌的少主。」 十、巫女 「小乔?你怎麽在这?」大乔诧异。 小乔先是忍俊不禁,然後再故作认真地叉起腰,语重心长地道:「唉…姐啊,你怎麽还是这麽不懂人情细故?」 大乔仍是不解,疑惑地歪了歪头。 小乔轻抚着大乔的脸颊,然後说道:「姐夫去世了,我当然要来奔丧安慰你啊?虽然你看上去并不需要安慰,但这毕竟是礼节。而且我家那小流氓和你家那大流氓b兄弟还亲,一听到消息就像是赶什麽的赶过来了。说起来就生气,你可知道他为了赶来,竟跑Si了五匹宝马,还把我这妻子丢下!那也算了,连护卫也不带,一个劲的赶呀赶呀,都不知道我是他妻子,还是姐夫才是他妻子?我之所以晚他两天到,都是因为这样啊,你说气不气人?而且啊——」 小乔话未说完,就被大乔的笑声打断了。 小乔不满地问:「你笑什麽?」 「很久没听你说话,不知怎的就觉得好好笑。」大乔完全没有收歛的意思。 小乔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後将大乔拥入怀里,轻拍她的头,说道:「辛苦你了。」 「辛苦什麽?」大乔没有挣脱,反而也伸手去搂住小乔。 「难道不是因为孙大流氓平日对你不好,所以他Si了你才会毫不在乎,甚至还能开怀大笑吗?我以为这是因为解脱了呢。」小乔道。 「孙…夫君他没有对我不好啊?」大乔说。 「是吗?不过单是那时来我们家抢人般提亲,就值得恨他们一辈子了。」小乔忿忿不平。 大乔听到後,反过来将小乔拥入怀里,声线冷冷地问:「这麽说,难道公瑾对你不好麽?」 小乔倒是挣开了大乔,然後回说:「别乱动气啊,真不知该怎麽说你,对自己的事好像怎麽都不在乎,但对别人的事就——」 「不,只对你的事而已,因为我是姐姐。」大乔更正。 小乔双颊微微一红,然後说:「没、没有啦,小流氓没有对我不好…啊!这也不是说他对我好啊,只是…只是,呃…」小乔的脸越来越红,甚至别过了脸,不望大乔:「也、也就是那样,像一般夫妻那样而已。」 大乔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小乔不好意思地四处张望,然後发现了窗边的黑鸽:「小黑鸽?是发生了什麽大事吗?」 这时大乔才想起自己回房的目的,於是便离开坐榻,走向窗边,并边走边道:「对啊,这阵子关中一带的灵流异常紊乱,就像是有数千亡魂聚在一起似的。我已派了好几个无常去刺探,可是都音信全无,所以就用小黑鸽去通知我手下灵力最强的无常去看看情况,顺道让小黑鸽去实地侦测一下灵流。」 「姐啊…你还是只有工作时才会这麽JiNg神和多话,原以为结婚後会有什麽不同呢。」小乔喃喃自语。 「你说什麽?」 「我是说这事真的颇严重啊!」 「没错。」大乔捧起黑鸽,黑鸽便碎散成无数光粒,然後一一附到大乔身上。 「怎麽样?小黑鸽都看到了什麽?」小乔关切地问。 「……」大乔稍稍沉默,然後才徐徐地道:「是我预想中的最坏情况,那些紊乱的灵流,的确是大批亡魂,而且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那…不太妙吧?」小乔浑身冷汗。 「不知道,即使是巫史中,也没记载过这种情况。」大乔神情肃穆:「不过,面对游离的亡灵,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让他们重归轮回。」 「可惜我不是灵巫,帮不了手…」小乔道:「对了,那个灵力最强的无常情况如何?」 「不知道。」大乔望向远方:「我炼出黑鸽後,灵力已耗尽,只能等他平安後去灵驿联络我。」 「那你还够人手吗?」 大乔默默地摇了摇头。 「只能盼那些半仙尽快培养出新的无常吗?」小乔垂首。 然後,两人就那样肩并肩地坐着,不发一语。直至侍nV来通知,周瑜在找小乔,小乔才不舍地离去。 孤身一人的大乔挨在窗边,望着刚升起的残缺的新月,想起这天吴夫人和小乔都说过的话,不禁叹息:「怎麽每个人都觉得我憎恨着夫君?我只不过是——」 「——对他没有感觉而已。」 虽然已至初夏,但还是偶有寒意,一道冰冷的风拂过窗户,大乔却毫不在意,仍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然而,凉风带来的,除了寒意,还有一道从不远处的灵驿传来的信息。 由於灵力通讯有所限制,除了像以黑鸽传书那种需要消耗大量灵力的方式外,一般只能透过震动灵流,引发灵子脉动,来发送既定的暗号,而这些暗号,都是透过脉动的长短和排序来厘定。 而这次传来的,是五次短促的脉动,意思是:「新无常已完成试练,可供差遣。」 十一、钱塘 浙江之水浩浩,尤其是钱塘的一段,cHa0起之时,飞雪连天,彷佛要没尽大地,但那都是八月的事。现在的浙江,虽不能说是波平如镜,但也徐徐而流。夏sE绿泽两岸,澄蓝的天空和清澈的江水宛如为一,只有一艘轻舟不相趣地横亘其中,随波逐流。 舟上架起了一把乌黑的纸伞,遮挡着当空的朝yAn。伞下有两人,一个是披头散发的少年,嘴角有道血红的箭疤,身穿黑sE素服,正百无聊赖地躺卧着。另一个,是白衣白发的老人,向着船头方向正坐,双目紧闭,巍峨不动,只有发梢在风中摆荡。 「哈——啊!」符呵欠後问道:「还有多久才到啊?」 「你感觉不到吗?目标的气息,不就在前方?」于吉仍是一动不动。 符砸了砸舌,然後说道:「只是想找个话题而已。」 「嘿。」于吉轻笑了一声,然後回过头来,嘲讽地道:「你是连心智都变成十六、七岁的模样了吗?」 「够了。」符被气得坐了起来,道:「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啊?手脚变短,视线也矮了好几分,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重炼胎光後,就会变成自己印象最深刻的的模样,所以你会变成这样,就代表你心底里的自己,就是个十余岁的小鬼。」于吉说道。 「所以你心底里的自己,就是个百岁老头吗?」符问。 「不,我有点不同,我可没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于吉答。 「听不懂。」 「因为仙人的事,又是另一门学问了,何况是我这种不上不下的半仙。」 于吉说毕,就站了起来,走到船头,装作看看到达目的地没有,其实只是为了结束话题。 「半仙不怕太yAn,真好。」符抱怨。 「等你再多些历练,就不会怕了。」 「还要多久啊?」 「一般来说要四、五年。不过,所谓的一般,对你来说应该没有意义。」老人叹了口气,再道:「毕竟,重炼胎光一般也要两、三年,但你三天就完成了,所以,说不定你明天就不怕yAn光了。」 「嘻嘻,这是在称赞我吗?」符亮出了白齿。 「不,太过异常的,多不是好事。」于吉凝重地道。 符没有说话,因为他自己也暗暗地感到不妥。 话语静了,风也息了,轻舟却仍在缓缓前进,被船头划开的江水,在船尾再聚,一切如昔,就似这船从未存在过一样。 太yAn向西倾了不少,符他们的船也开始靠岸。船一边向岸边靠近,一边被于吉化去,只见船随着黑雾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而于吉和符也已经来到岸上。 「这招明明是我想出来的,为什麽我却使不出来呢?」符撑着伞,不满地问。 「人总是各有所长,何况你的历练还不够。」于吉道。 「历练历练,又是历练。」符不屑地道,但于吉却不在乎。 两人沿着岸走,符不断地找话题,但于吉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路上的风光,流露出既像缅怀,又似唏嘘的表情。 「故地重游?」符问。 「算是吧,是个有回忆的地方。」于吉的目光仍在远方,符也不好意思打扰,所以就静了下来。 然而,沉默不了多久,一阵不祥的恶臭便从前方传来了。 「于吉。」符温和地唤醒沉醉在回忆里的老人。 「嗯,我知道,目的地到了。」于吉回头望向符,却怔住了。 「怎麽了?」符感到奇怪。 「没什麽…」于吉摇了摇头:「只是,太像了。」 「什麽太像了?」 于吉深x1了一口气,然後答道:「如果告诉了你,我们的师徒关系就结束,我也再陪不了你。」 虽然于吉一向都是满身秘密,而符也热衷於在底线边缘不停试探,但于吉却尚未像这般,直接地道出秘密揭晓後的结果,虽然符也大概猜到,但看到老人这凝重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忍。 两人一同移开了目光,于吉仍是望向那远方的对岸,而符,则望向前方,那恶臭的来源。那人戴着头巾,穿着短K,袖口和K脚都用布条紧紧紮住,手上拿着一把环首长刀,正在路边割着Si马的魂魄,然後一口接一口地吞下。 那是水贼的装扮,而噬食魂魄,则是恶鬼的特徵。这人,就是符作为无常的第一个任务,是个有将近三十年修为的邪灵。 十二、倾听 「好,准备上吧!」符松弛着筋骨说道。 「上什麽上?你的任务只是视察然後——」于吉的话音刚起,符却已如离弦之箭,一发不可收拾。 符摆荡着双腿,向水贼疾驰!虽然少年时代的身T,手脚变短,肌r0U也消减,却也变得灵活,步履更轻盈。符边跑边拔出腰间的黑铁短刀,本来稍嫌不够长,只能防身用的短刀,现在也刚好切合少年的身形。 正在大啖Si马魂魄的水贼,在符起步的一刻已经察觉,但他却漫不经心地继续吃着魄块,待符将至身前时,才缓缓抬头。 水贼望向符,立马面sE大变,既是惊恐,又是愤怒,并开始从身T冒出灰浊的邪气,连双眼也闪出不祥的红光。 水贼站起身,准备挥舞手中的环首长刀,却发现一把漆黑的短刀,竟已没入自己的x腔。不等水贼反应过来,符也跃了过来,双手再度紧握刚才飞出的短刀,然後狠狠地拧了一圈,把水贼x膛的那条伤口,y生生开成了气洞,符再一手cHa入气洞之中,将水贼那渗着灰暗浊气的胎光给cH0U了出来。 符将胎光捧在手上,笑眯眯地看着水贼。 「你…你这叛徒,为什麽…一而再的…」水贼气若游丝,怨恨地说道。 「说什麽呢?我可不认识你。」符说罢,随手将水贼的胎光掐破,那胎光便化为万千飞灰,飘散空中,而水贼的身T,也同样开始灰飞烟灭。 「啊…啊、啊啊啊——」水贼无力地呐喊,然後慢慢跪下、趴下,再躺下。 「这是你看不起我的代价,如果你早些准备迎战,说不定还能打上两三个回合。」符失望地道。 这时,于吉才终於赶来,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你看你做了什麽好事!?」 「引渡迷失的亡魂?」符回道。 「谁教你这样做的啊?」于吉说:「引渡恶灵,可不能就那样打Si他,要化解了他的怨恨,才能让他轮回啊!否则他的仇恨,就会跟随魂魄,转移到投胎後的婴孩们身上,让他们带着莫名的怨恨出生!」 「没人教我这样做,但也没人教我不能这样做啊?」符说。 「呃!」于吉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熄了,他无奈地道:「我、我本想边行动边教你的,谁知道你这麽心急…」 「那就是你太慢的错了。」符狡黠地笑道。 于吉无言以对。 「没洗清冤灵的仇恨就引渡,会发生什麽大灾难吗?我会遭受什麽天罚吗?」符问。 「那…倒不至於有什麽灾难,就是承继到那些魂魄的新生儿,会b别人暴躁和愤世嫉俗。」于吉道:「而且也没到要天罚的程度,只是引渡亡魂的Y德会被抵销而已。」 「这不就行了?下次改回来就好了嘛!总是这样乍惊乍喜的,小心脸越来越皱了。」符说道:「对了,那麽正确的引渡法是如何呢?」 于吉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後才说:「首先要观察,研究恶灵的习X,推断其怨念对周遭的影响,视乎缓急,看是先记录在案再容後处理,还是马上着手讨伐。像这次的水贼,就是己经记录在案了的,只需要每个月来视察一次,如果情况恶化了才出手。而这才是你本来的任务啊!」 「行了行了,接着说。」 「唉…如果判断要讨伐,也不是马上就交手,而是先从过往记录分析恶灵的心结,再行化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他一个拥抱,让他们再度T会人间的温暖。」 「这麽容易!?」 「都说了是最简单的方法,而最麻烦的,自然就是武力讨伐,像你刚才所做的,多半是那些恶鬼已失去理智,或是数量太多才会这麽做。」 「那麽最普偏的做法呢?」 「倾听亡魂们未诉的遗言。」 于吉续道:「毕竟人嘛,其实都只是想有人倾诉而已,尤其是Si了之後,除了部分太执着的人,大多数人都已经放下了。」 「真寂寞呢。」 「没错,人Si了,才知道身为人,其实只有寂寞,所以才会不断有所追求。」 「不过依我看,在实际处理上,多数要先打个一场,把亡灵打得半残,才再去聆听他们吧?」 于吉再叹了口气:「这…本来是想下一个任务再教的。」 「你就不能把所有要说的都说出来吗?总是这样统统藏起,再逐点抖出来。」 「那太冗长,起码要连续说个三天三夜啊?」 「…那还是算了,我配合你的步伐吧。」 说罢,二人都笑了。 「好了,在附近找个灵驿,汇报任务结果吧。」于吉说。 「好。」符说罢,便回身,准备取回cHa在水贼身上的短刀,却没想到,他一看到水贼那消散中的魂魄,T内突然涌出一GU强烈的恶心感,让符忍不住半跪在地上。 「怎麽了?」于吉慌张地扶起符。 「不知为什麽…突然冒出了想吃那水贼魂魄的想法,然後又马上觉得恶心…」符紧绷着脸说道,青筋暴现,双眼也隐约地闪出红光。 「果然…步伐太快不是好事。」于吉说:「而且,可能还b想像中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