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小花枝在唱歌》 序 「妈?潘叔叔?你们在家吗?」 陈以铭在按了四次门铃没回应後开始拍门喊叫。 在前来的途中他又拨了十通电话给母亲,但始终无人接听,母亲从来不会这样。 而且已经三天了,他始终联络不上母亲。 总计加起来他已经拨了四十五通了,母亲完全都没接。 就算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也很清楚这种状况不正常。 虽然母亲没有跟他住,但每天还是会打给他说晚安,没打也会传张贴图。 纵使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不开心甚至糟糕的事。但也有好的事,还一起与母亲跟妹妹,以及继父见证了神蹟。 「下礼拜我们一起帮小花枝过生日吧,妈妈准备顿好吃的。」 母亲明明跟他约好了。 内心中那团无以名状的不安越发沉重与扩大,有了沉重的份量。 主要是那GU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那GU味道他曾闻过,Si老鼠的味道,甜腻中带着令人作恶的气味不断的窜入鼻中。 有东西正在腐烂,只是那味道b他闻过任何腐烂气味更加强烈。 而那气味的源头毫无疑问是从面前这扇紧闭的门後传来的。 陈以铭的心中蜂涌而出一GU又一GU的可怕念头。 不知是气味,还是因为那不详的念头,他感觉喉头一阵发酸,他乾呕了几下。 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地跳着。 这时他才察觉为何自己能听到心跳声。 因为太安静了。 门後一点声响都没有。 不!有什麽声音,只是很微弱。他忍受着难闻的气味,将耳朵贴在门上,铁门冰冷的质感接触到皮肤的瞬间J皮疙瘩爬满了他的全身。 门後传来了一种不规律的震动声,有点像手机的震动,也像是某种耳鸣。 也就在这同时,他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从门後传来。 那声音幽幽微微的,感觉很虚弱,但毫无疑问的是妹妹潘晓花的声音。 门後面晓花正在唱歌,唱的是她那首自创的〈小花枝的歌〉。 听到妹妹的声音,陈以铭松了一口气,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妹妹这不是没事在家吗? 「小花枝,帮哥哥开门。」陈以铭拍门叫了妹妹。 小花枝是晓花帮自己起的绰号。 但等了三分钟後却依旧无人回应,这让陈以铭有些疑惑。 西斜的yAn光已开始转为腥红,天sE也逐渐黯淡。 一月的天气已渐暖,但还是很冷。 没有温度的yAn光将陈以铭的影子拉得极长。 陈以铭再度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许久,门後并没有妹妹的声音,只有那不规律的震动声持续着。 难道刚刚是幻听? 瞬间,原本放下的心再度纠结了起来。 当不安再度随着渐弱的yAn光而降临,那份量变得庞大,像是块大石头,压得陈以铭难以呼x1。 气温也瞬间骤降。 此时,因为之前的事,他终於想起了母亲给过他备用钥匙。 他放下书包,并且打开书包翻找那把钥匙,好不容易才从书包深处掏出了那把目前为止还未用过的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的是一个形似孙悟空的塑胶公仔,那是他跟小花枝最Ai看的动画《判官孙行者》里的主角孙行者, 陈以铭将钥匙cHa入了钥匙孔,明明轻轻一转便可以将门打开。 明明心里很急,但他却对转动钥匙有种迟疑,与其说是迟疑,更像是一种怯懦,他的直觉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都在告诉他门後可能藏着崩塌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 於是他在内心祈祷,就像母亲教过的那样,只要诚心敬拜神,宇宙便会给予回应,因为神就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是真主,是所有生灵的父。 「我亲Ai的主,伟大的耶稣,h衣之主,请保佑妈妈跟妹妹平安无事,拜托祢,拜托祢。阿门。」 祷告完後,陈以铭x1了一口气,转动钥匙。 随着一声「喀拉」声,门锁开了。 就在拉开门的那瞬间,原本就弥散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更浓更臭,陈以铭乾呕了几下并後退一步。 他望着昏暗的室内,内心的不安已经成为了恐惧。 无名的本能恐惧抓住了他的脑神经开始啃食。 「没事,一定会没事,神一定会保佑我们,会保护这个家,毕竟神真的存在,还对我们显现异相,主啊,请保佑我们。」 陈以铭用母亲说过的话在内心鼓励自己。 「可能是妈妈在腌东西吧。」他低声说。 好几只苍蝇从门内飞了出来。 做完心理建设的陈以铭用手掩着口鼻,踏入门内,并且伸手去找了开关,点亮了日光灯。 「妈……你在吗?」 陈以铭站在玄关喊着,由於玄关处有摆屏风,是以看不到室内全景。 「潘叔叔……小花枝……」 无论他怎麽喊,就是无人应答。 而亮起的日光灯x1引了许多不知从那里飞进来的苍蝇盘旋,陈以铭看着那些苍蝇,产生了种想逃离的冲动。 但他还是压抑住了冲动,抬起脚步绕过屏风进入客厅。 此时,之前隔着门所感受到的不规律的震动也越发强烈,陈以铭听到的了嗡嗡嗡的低频声。 跟外面冷凉的空气相b,室内非常的闷热。 他望向挂在墙上的〈h衣踏龙图〉,看到了h衣观音,让他感到些许的安心,几只苍蝇正在画框的透明塑胶板上爬着。 陈以铭继续前进。 客厅的中央原本是有摆着一张桌子的,但此刻桌子却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在白sE磁砖的地板上一块黑乎乎,闪着金属光泽的造景石般的物T,而在那物T四周还有用深sE颜料画着许多奇怪的图案与符号。 猛烈的腐臭味在此刻也达到最ga0cHa0。 虽然以手掩着口鼻,但陈以铭还是被那气味熏得难以呼x1。 一开始他以为地上那东西是漂流木之类,或是石头,继父很喜欢这种东西,尤其是石头,继父蒐集了许多化石,主要以三叶虫为主,但都是小小的。 但当陈以铭慢慢靠近,等到他终於看清楚时,便惨叫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那物T的黑不是其原本的颜sE,之所以看起来是那麽黑,是因为物T表面上爬满了苍蝇,而那难以计数的苍蝇所发出的声音便是陈以铭所听到的不规律的震动声,那麽大量的苍蝇,在空气中产生的振动是极大的。 随着陈以铭的惨叫,所有的苍蝇也被惊动得全飞了起来,日光灯的亮度几乎被遮去一半,嗡嗡嗡的声音之大,彷佛是远雷。 虽然苍蝇如黑云遮去了大半的光线,但那原本被苍蝇掩盖住的物T还是映入了陈以铭的眼中。 只是那麽一眼,陈以铭就足以认出那是自己的妹妹,她以盘腿的方式坐在地上,全身ch11u0,而且头部不见,不规则的颈部断面上灰sE的腐r0U爬满了蛆。 虽然没有了头,但晓花肩膀上那如同五芒星,形状特殊的胎记依然让她的哥哥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她的身T已发h水肿,还布满了蛆虫,但很奇妙的是那胎记居然依然那麽显眼。 除了头部外,晓花最具明显生理特徵的左掌连同前臂也被砍掉,只剩下上臂。 见到这惨烈的光景,以及终於明白过来那腐臭味真正的源头,陈以铭趴在地上吐了出来,他中午吃的营养午餐一点都不剩的被排出了身T。 漫天的苍蝇振翅声就像是他恐惧的具象化,他被恐惧所包围。 面对妹妹Si亡的这个已定事实,他还来不及感到悲伤以及愤怒,那诡异的状况让恐惧先行,夺取了他的一切情绪,只留下求生本能。 而与妹妹同住的母亲与继父是否也惨遭毒手他根本无力思考,毕竟妹妹都成了这样子…… 到底是谁……怎麽做出这种事…… 他想着要打电话求救,却想不起来该拨打119还是110或是1999。 他上下m0着,却找不到手机。 於是他想着赶紧先离开这地方,去附近找人求救好了。 但才一爬起身,便踩到自己的呕吐物,又重重跌到了地上。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 他听到妹妹的歌声,〈小花枝的歌〉轻快的旋律配合着盘旋的苍蝇,那幽幽的歌声从背後,穿过了苍蝇巨大的振翅声传来。 同时,他还听到了有什麽在地上爬着向他靠过来的摩擦声。 那个什麽正哼〈小花枝的歌〉,声音跟小花枝一模一样。 但妹妹明明显然已经Si了呀。 「哥哥……」妹妹的声音突然随着一GU寒气在耳畔响起。 陈以铭的理智瞬间随着这一声呼唤被恐惧完全吞没陷入了混沌当中。 在陈以铭接下来的人生,他就这麽在JiNg神病院进进出出。 而且逢人就问,问的永远都是那一句。 「你有听到吗?听,小花枝在唱歌。」 第一章:观音-1 时间回到一季前。 夕yAn还没那麽腥红,彼时潘晓花还活蹦乱跳。? 林洁正在厨房准备着晚餐,今天是儿子陈以铭前来的日子,所以她特别多准备了些菜,还卤了一大锅丈夫潘虎成跟陈以铭都Ai吃的卤r0U。? 这卤r0U是林洁的独门秘方,说是独门,其实只是不额外添加五香八角,单纯用水、糖、酱油跟葱蒜去炖,只要食材够新鲜,这样纯粹的煮法也醇厚好吃。 这样一锅r0U成本虽然高,但基本上可以吃三天,平均下来挺划算。 毕竟是对食材有要求的料理,今天林洁可是一大早就带着nV儿潘晓花去市场,选了肥瘦匀称的五花r0U,一回家边先川烫去血水等前置处理。 品质可不是那些去全联买的特价r0U品可以b拟的。? 陈以铭是林洁跟前夫的儿子,她跟前夫的婚姻不算幸福,前夫不但不务正业,也Ai拈花惹草,到了後期前夫甚至会拳脚相向。? 不过好在,正缘来的时候总是难以预料,也是因为跟前夫离婚,她才得以跟现任的丈夫潘虎成相识相恋,进而结成连理。? 根据离婚协议,儿子陈以铭每两周的周末会来母亲这边住。? 每隔周的周五,以铭下课便会搭上红26公车前来。? 由於失婚,林洁对於儿子内心总是有份愧疚,就如同是个填不满的洞。? 既使跟潘虎成生下nV儿晓花後,那洞依然深不见底,还因此产生了连锁反应,她对nV儿也有了愧疚,她总怀疑nV儿生出来会「那样」是因为她的关系,也很担心自己大小心,对两个孩子总是特别的注意有没有差别待遇。? 而现任丈夫潘虎成,跟前夫完全不同,不但工作勤恳,连菸酒都不碰,除了偶尔花些小钱在手机游戏上,最大的兴趣就是蒐集三叶虫化石,但随着nV儿出生,也很少买了,更多的事偶尔去海边捡捡形状特殊的漂流木。? 电视旁的柜子摆满了潘虎成蒐集的化石,家里的角落则堆着他捡来,说是等有时间要坐成化石展式台的漂流木。 潘虎成的个X很老实,重点是对陈以铭这个毫无血缘的孩子也很和善,两个人相处上虽说不上亲近,但也算和睦。? 即便是亲生nV儿出生後,潘虎成对於陈以铭的态度也没有变。? 而且对於nV儿的「特别」,潘虎成不但没有怨怼妻子,也没有怨医生,只是细心的Ai护,并且保护着。? 虽然不善言辞,但对於妻子跟孩子,那份发自内心的真实T贴是藏也藏不住的。? 结婚五年了,林洁还是很庆幸能嫁给潘虎成,感谢着主让他们相遇。? 纵使前一段婚姻为她的人生抹上了一片Y影,却也带来了宝贝的儿子。 也是因为前一段婚姻的经验,让她更珍惜当下,与其花时间抱怨,不如花更多时间去Ai,去守护。? 就在林洁准备晚餐时,nV儿晓花也坐在一旁的帮忙,晓花正有些吃力地剥着等等要用来炒蛋的九层塔。她按照母亲的吩咐,将叶子从j上面剥下来。? 之所以显得吃力,是因为晓花天生左手掌畸形,五支手指头在母T内发育时没有分裂,反而全部沾黏在一起,那手掌呈现圆锥状,看起来像是只触手。 因此,晓花只能用左手将九层塔压着固定在桌上,然後用右手去摘取叶子。? 医生也不确定晓花的手为何会这样子,产检时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产检也并非百分之百。」医生下了个让林洁觉得非常不负责的结论。? 而林洁在上网查了许多资料後,开始怀疑是自己在刚怀孕时,於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轻微感冒去买了市售成药来吃的缘故。? 当然,这项怀疑毫无根据,更多的是林洁的一厢情愿,b起不知原因由来,有个虚幻的理由,就算那理由会伤了自己,但总更踏实些。?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连丈夫都不知道。 「妈咪,我用好了。」? 晓花将那盆放着九层塔叶的盆子端给林洁。? 「花花真bAng。」林洁称赞了nV儿。?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五点,当林洁将切碎的九层塔放入蛋Ye中搅拌时,门铃响了。? 晓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开心地喊着:? 「哥哥来了。」? 同时跑去开门,一见到站在门口的陈以铭,晓花兴奋地扑了上去。? 陈以铭也笑着将妹妹抱起,并且进门。? 「小铭,你来啦。」 由於油锅已烧热,林洁必须顾火,煎蛋要香形状sE泽要好看,火候的控制很重要,她口头招呼儿子,并将蛋Ye倒入锅中,瞬间九层塔的香气喷发而出,弥漫在空气中。 「好香,是九层塔煎蛋吗?」陈以铭说,并将晓花放到沙发上,接着将书包放到一旁的地上。 「对啊,你最Ai吃的。」林洁笑着回答,她额头疯狂冒汗,这个夏季特别热。 「我好饿。」陈以铭最Ai吃母亲煎的九层塔蛋,他有些撒娇的说。 「桌上有葱油饼,你先吃一点,止止饿,」林洁说,并且专注地观察锅上蛋Ye冒泡的状况,「潘叔叔今天会早点下班,等他回来也差不多开饭。」 林洁知道成长中的孩子容易饿,下午便去巷口买了几分葱油饼加蛋,除了给孩子当点心,也能做明天的早餐。 「我也要吃葱油饼。」晓花跟着附和。 陈以铭照母亲说的,拿了份葱油饼,跟着妹妹一起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花花,我们一人一半,吃太多等等会吃不下晚餐。」陈以铭懂事地说。 兄妹两人一起看着电视吃着葱油饼,吃完後陈以铭帮嘴上沾满油的妹妹擦了擦嘴。 当墙上的钟时针滑到六点半时,潘虎成也打开大门回家了。 他从事的是物流业司机,平常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但在每个隔周的周五,继子前来的日子,为了这一天能够全家一起吃饭,他已跟同事还有上司协调,一个月就这两天他会提早一小时上班并提早一小时回家。 当潘虎成踏入家门的瞬间,妻子准备晚餐的饭菜香总是让他感到一GU暖意与安心。 「爸b!」 看到父亲,晓花也是兴奋的跳跳下沙发扑了上去。 潘虎成笑着抱起nV儿,并在那柔nEnG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潘叔叔好。」 虽然这麽多年了,陈以铭对潘虎成总还是有几分拘谨。 潘虎成不以为意,走过去m0了m0陈以铭的头,明明半个月就会见到,但每次见到面他还是会感叹着孩子真是大得好快。 「你回来啦,快,快来吃饭,趁热。」 林洁将萝卜排骨汤端上桌,并对丈夫跟孩子们说,就在丈夫和孩子们入座时,她才脱下围裙,用毛巾擦了擦汗,并且前去调整电风扇的角度跟风量,确定大家都有吹到後才入坐。 铺着旧报纸防止油W汤水菜渣的小小餐桌上摆满了一大桌的菜及一锅白饭,一家人坐挨着身子坐在桌边。 林洁如同以往的牵起了儿子跟nV儿的手,并且闭起眼开始祷告。 潘虎成虽然不信教,但也尊重妻子的信仰,一同闭起了眼听着妻子虔诚并充满感恩与Ai的祷词。 祷告完後,林洁陆续为每个人盛饭。 席间,潘虎成问着陈以铭的生活近况,也许是气氛让陈以铭放松,他开始分享了他暑假作业的绿豆种植观察实验与结果,说着原来绿豆长大也会开花,并拿出手机分享照片记录。 一家人都饶有兴致的听着陈以铭的话,跟在他亲生父亲那边完全不同,所以陈以铭说着说着就说了一大段,包括了他才刚学到的孟德尔的知识,字里字外都展现了其对生物这一科的Ai好。 见到陈以铭如此,潘虎成心底有些开心,原来这孩子也有这样的一面。 「哥哥好厉害,好像唐博士喔。」晓花看着哥哥,眼睛发光的说。 唐博士是他们兄妹最Ai看的卡通《判官孙行者》里的角sE。 听到妹妹的称赞,陈以铭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忘我,红着脸低头将喝一半的汤一饮而尽,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 「哥哥,所以学校很好玩吗?」晓花问。 陈以铭点点头。 「我也好想快去幼稚园上学喔。」 跟晓花开心的情绪成反b的是她双亲的脸。 下下礼拜就是九月,晓花便要去公立的幼稚园了,但一想到晓花可能因为天生的与众不同,也许会受到同侪的欺负,潘虎成跟林洁就难免心生忧虑。 尤其是潘虎成,就他的成长经验,经历过霸凌的他很清楚小孩的恶意有多可怕。 想到nV儿要开始入学,潘虎成的内心便涌出了漆黑浓稠的不安。??????? 第一章:观音-3 当小花枝跟哥哥跑到电视前开始看卡通时,林洁贴心的将电风扇转向孩子。 「有吹到吗?」 时至夏末,气温依然闷热,他们家始终没有开冷气,靠的就是电风扇,以及始终敞开的窗户通风。 室内温度总是在三十多度,吃完饭後,T感的温度更高,但为了能省钱,全家都有共识忍耐着,但每每看到孩子待在屋内总是汗流浃背,林洁还是会心疼。 「有喔。」孩子们回答,但眼睛始终未离开电视萤幕。 「妈妈有煮绿豆汤,在冰箱,等等帮你们装。」林洁补充,接着便作势要开始整理凌乱的餐桌。 「我来整理吧,你休息,跟孩子一起喝绿豆汤。」潘虎成拉住妻子。 「没关系,你上班那麽累。」林洁轻轻拍了丈夫的手委婉拒绝,并且开始俐落的将厨余集中,并将空碗空盘叠起拿到流理台。 「那我帮孩子装绿豆汤吧。」 「麻烦你了,在冰箱。」 小花枝与哥哥吃着父亲为他们盛的绿豆汤,感觉那由里而外黏腻滞闷的暑气终於消退了些许。 今天《判官孙行者》演的是第二季第二八集:〈美丽岛除妖记〉。 由於小花枝的年纪尚小,对於有些剧情还是无法理解,她总是边看便问哥哥她看不懂的部分,而陈以铭也总是耐心地回答妹妹的提问,从没表现出任何不耐。小花枝的好奇心与想像力总是天马行空,陈以铭觉得妹妹这样很可Ai。 《判官孙行者》主要的故事是在讲天才科学家唐博士与他创造的三名生化超人打击妖怪的故事。 唐博士的父母在他小时候被被妖怪杀Si,从此唐博士便发愤图强,努力读书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并且利用妖怪细胞跟人类细胞融合制造出生化超人来为父母报仇。 因为这部卡通的设定人类是杀不Si妖怪的,而妖怪则都是做了坏事,被一种名为「业力」的能量影响的人类变成的。 三名生化超人分别是大哥孙行者、二弟朱不戒与三弟沙不Si。 孙行者也是三名生化超人中最强,最聪明的,因为只有他是唐博士用自己的细胞创造的。但也是最调皮最Ai恶作剧的成员。孙行者的法宝武器是可以变大变小,一挥就可以把b大楼还高的红牛魔王打飞到月亮上,由超奈米合金做的金刚bAng。 这次故事的舞台主要是在一个名为「美丽」的岛上,岛上的人民很善良,与世无争,也安居乐业。 但有一天,来了两个妖怪,分别为蓝角怪魔与白眼狼JiNg。牠们是红牛魔王的手下败将,原本是计画合力抢夺红牛魔王的妖怪王宝座,却还是输给了红牛魔王,只好逃到美丽岛,并抢占地为王,狼狈为J,自封为蓝角大王跟白眼狼王。 这个岛被这两个妖怪支配,被Ga0得乌烟瘴气,岛民全部被当成奴隶,甚至是食物,不听话的就会被变成绿sE青蛙。 那画面非常可怕。小花枝看到那些岛民变成青蛙被踩Si或被妖怪吃掉时,忍不住紧紧抓着哥哥的手。 而故事的发展就是跟平常的一样,两个妖怪想夺取金刚bAng,因为其为唯一能制衡红牛魔王的武器。於是幻化成美nV去诱惑唐博士并且将之绑架,唐博士最喜欢美nV了,虽然孙行者一眼就看穿妖怪的计谋,但唐博士也跟平常一样不听劝,就被抓到美丽岛的妖怪巢x了。 孙行者、朱不戒与沙不Si无奈之下追到了美丽岛,而角大王跟白眼狼王很清楚生化超人三兄弟只能杀妖怪不能杀人,於是控制所有的岛民去压制他们。 当然,最後的结果还是邪不胜正,朱不戒与沙不Si挡住岛民,孙行者前往巢x用金刚bAng把两只妖怪打扁,并且救了岛民,而唐博士一样Ai面子说了自己被抓是为了帮忙找到妖怪的巢x。 在片尾,踩着妖怪屍T的孙行者照例喊出他的经典台词来收尾: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小花枝跟陈以铭最喜欢这一刻,在电视机前的他们也跟着一起喊。 「哥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当片尾曲响起时,小花枝问陈以铭。 陈以铭沉思片刻,毕竟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但隐约知道含意。 「就是好人一定可以打败妖怪,害人的妖怪都该被杀Si。」陈以铭说。 「这样我不小心做坏事会变妖怪吗?」 小花枝皱着眉,用无辜清澈的眼眸看着哥哥问,虽然她其实根本连所谓的妖怪到底是什麽也Ga0不清楚,但还是知道就是戏剧里常见的反派,就是坏人。 陈以铭m小花枝这麽善良可Ai,怎麽可能变成妖怪。 听到哥哥的话,小花枝感到了几分安心。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默默地复诵着这句话,将哥哥的解释深深铭刻到脑海。 在厨房,洗完碗并整理好餐桌,并将没吃完的饭菜都冰好并将瓦斯炉上的油渍都擦乾净的林洁终於坐了下来,她用餐巾纸擦了擦满头的汗,拿出手机将刚刚拍的nV儿歌舞片段上传到脸书。 本来在打着游戏的潘虎成见到妻子终於忙完坐下,立刻就起身为她盛了碗冰凉的绿豆汤。 此时客厅传来儿nV的声音,似乎再跟着卡通角sE喊着台词。 「对了,我找到工作了。」林洁想起还没跟丈夫说这件事。 「这麽快?」 「阿美介绍的,在北祥路上的四海豆浆,洗碗兼後厨,算时薪的,主要是时间很弹X,我可以送完小花枝去上学後再去上班,下班去接她回来做饭刚刚好。」 听着妻子的话,潘虎成的内心还是不免有些羞愧,总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妻子才得出外工作。 「辛苦你了。」他握住妻子的手。 林洁笑着看着丈夫,说:「说什麽傻话,我怎麽会辛苦,你b较辛苦,等花花在大一点,我再找份更稳定的工作。」 要买房,自备款保守一点要抓两成,在寸土寸金的新北市,夫妻俩离梦想的距离还很遥远。 第一章:观音-4 潘虎成他们一家租居的这间平房位於淡水区崁兴里,屋龄三十年,一厅一卫两房,大概二十五坪。 那时潘虎成跟林洁才公证完不久,也刚怀孕,夫妻俩G0u通後,有共识希望能找个租金更便宜,也更适合带小孩的租屋处。 虽然地点b较偏僻,但租金相对便宜,又是独栋,所以他们还是决定来看看。 林洁第一眼在意的便是屋子後方的小丘陵上是一片「夜总会」,难怪会是这样的价格,毕竟那些未经由正道净化的逝者,很容易会化成邪灵与负能量,所以印象并不好。 但潘虎成跟妻子却有着相反的感受,这房子整个外观跟四周的环境跟他记忆中外婆房子极度相似,使他有了GU怀念之情,尤其是那爬满屋子外墙左侧的藤蔓,那叶子特别的形状让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小时候住在东部时满常见的「鱼眠藤」,自从北上後就很少见看过了。 虽然林洁对於那座丘陵有所忌惮,但终究还是顺从了丈夫的意志。 而且这里离教会很近,上教会也方便。林洁心想。 住了这麽久,倒也是没遇到过什麽怪事,除了nV儿刚学会说话时,不经意说了些听在大人耳里会发毛的童言童语,但孩子嘛,想像力本来就丰富。 刚学会说话时,小花枝偶尔傍晚时会站在後门,望着那片满是墓碑的丘陵,说有好多人在飞来飞去。 平常小花枝是跟父母一起睡在主卧室的,但只要是哥哥来的日子,则会跟哥哥一起睡在客房。 这天,在确定两个孩子都躺好後,林洁便去盥洗,回房间时只穿着四角K的丈夫已经躺好在滑着手机,又在看着《阿凡达2》。 这部片去年上映时潘虎成兴奋的带着全家去看,小花枝看到睡着,但潘虎成非常喜欢,他後来又自己去看了两次。 这部片对海洋场景的描写让潘虎成有种深刻的熟悉感,那海洋就像是他梦中的海洋,他百看不厌。 「花花的那个唱歌影片满受欢迎的。」 林洁爬ShAnG,靠在丈夫身边,拿出手机想x1引丈夫的注意 「喔,真的吗?」 潘虎成看向妻子手机的画面。 小花枝的影片得到了十六个赞,五次分享跟七则留言。 潘虎成点了一下,读起留言,都是称赞着nV儿可Ai,说是小歌星,甚至是林洁教会的牧师陈品璇都来留言,说小花枝歌声是上帝的恩赐。 其实生下nV儿後,忙碌的生活让林洁上教会的次数越发减少,这两年去教会的次数更是几乎一只手数得出来,明明当初搬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是离教会近……虽然如此,她还是始终保持着读经与祷告的习惯。 nV儿的左手多少是她渐渐减少前往教会的原因,教友的询问与关心带给她压力,更怕的是非议,毕竟教义中提及的「因果病」跟nV儿的状况极度类似。 看着nV儿的影片这麽受欢迎,以及大家的称赞,夫妻俩相视一笑。 睡前林洁照例像h衣耶稣祷告,感谢主的赐予。 就在妻子祷告时,经过一天高强度劳动的潘虎成以最快的速度跌入了睡梦中。 当他的意识消融於夜sE中时,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他从小到大,从有记忆开始就时不时会做的梦。 三叶虫之梦。 也是因为这个梦,他才着迷於三叶虫,虽然不曾告诉别人,但他相信这梦就是他的前世,他的前世是只三叶虫。 那是好几亿年前的海洋,海水的颜sE与现代不同,巡弋海里的各种生物也是千奇百怪,那是人类在怎麽靠想像与科学去还原都无法呈现出百分之一的奇妙光景。 在那海底的深处沉睡着一座不知是谁创造,也不知是由来为何的巨大城市遗迹,那里栖息着许多三叶虫跟其它远古海洋生物。 那已被巨大海百合覆盖的城墙的缝隙及蜿蜒如迷g0ng的街道角落都是躲避大型海洋掠食者的最佳场所。 在那遗迹的正上方,漂浮着一个直径高达五百公尺的六方偏方面T的水晶,在无光的深海底,以极慢速度自转的巨大水晶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奇异光彩照耀着城市的废墟,那光也是生物会聚集过来的原因。 这一百万年来凡是被那块水晶的光照耀过的生物,基因都会产生异变,外观跟身T结构变得花招百出,生物的多样X因此产生了新的高峰,这一现象後来被人类称为「寒武纪大爆发」。 甚至有些生物还因此产生了超越本能的自我意识跟微弱的智慧。 但那水晶与它照耀的城市遗迹将於三千万年後的某次地壳变动中完全消失被岩浆吞噬。 人类永远不知道其存在过。 梦境的主角是一只三叶虫,牠长约三十公分,身上的甲壳泛着蓝紫sE的光芒,鼓胀的腹部里是满满的卵。 在那晃荡着奥妙光线的海底,那只三叶虫最喜欢的便是仰望那缓缓转动,巨大的水晶,那水晶发出的光是如此的美丽,透过牠的复眼,五彩斑斓的光幻化出的是人眼永远无法见到的sE域。 三叶虫除了进食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用来凝视水晶。 在那光之中,三叶虫逐渐开始思考着自己为何存在。 但此刻,牠却不得不暂时离开那美好的光,因为牠必须产卵,本能正引导着牠,驱使牠如同所有的祖先一样,要到牠们世世代代产下後代的浅滩,虽然舍不得将目光从那六方偏方面T水晶移开,但终究遵循本能是生物无法抵抗的驱动力。 三叶虫滑动着牠半透明的泳足,开始往浅海移动。 但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Y影垄罩在三叶虫上方,一只掠食者出现了。 那只掠食者有着一对可怕的眼睛,目光在sHEj1N海洋的波光中闪烁。 梦境接下来开始扭曲歪斜,就如同是电影的蒙太奇手法一样。 海水中暗cHa0汹涌,就算是梦中,潘虎成也可以感受到杀意如同有了实T的剑刺进了梦境的膜。 褐sE的YeT在碧蓝海水中晕开。 三叶虫身T被咬碎的感觉身历其境。 接着蒙太奇越发快速,切片的是时间与轮回的断面,潘虎成看到了他其它轮回的生命历程。 从一只巨大的恐龙到尼安德塔人,从赤壁之战到波兰的沦陷,从地底的末日堡垒到卯宿星云的殖民地…… 在梦里的轮回中,时间并非线X的,灵魂是穿梭在未来与过去的。 但就算时间一直乱跳,但梦中的每一生每一世,那在寒武纪便追杀着的掠食者双眼睛总是紧紧跟着潘虎成,寻觅着他的身影。 掠食者虽然每生每世的型态跟物种都不同,瞳孔虹膜也个个长得不一样,但眼睛後都是同一个灵魂。 无论时空如何流变,那双眼睛的主人潘虎成只要一眼就能认出。 那是累世的冤亲债主。 潘虎成将那双眼睛称为「鬼眼」,因为鬼对他来说是Si亡的化身,也是他幼时最害怕的东西之一,而在梦中,那双眼睛总是带来腥红的Si亡。 第一章:观音-5 东方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渐层的蓝紫sE中金星还闪着夺目的光。 距离闹钟响起—五点三十分—还有半小时。 潘虎成从混乱的梦境中睁开了眼,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梦到三叶虫了。 也没有梦到那隐藏在腥红梦境候那充满杀意,令他浑身不适的「鬼眼」。 就算醒了过来,那鬼眼似乎也跟着从梦境跑到了现实世界,潘虎成感觉到太yAnx发胀,Y暗的房间中有什麽来自异界的东西正在窥视,梦境跟现实还未完全分离。 他坐了起来,全身都是汗,而且喉咙乾渴。 房间的闷热与飘荡的蚊香气味是这麽的充满现实感,终於让他完全清醒。 也就在此时,梦境的细节也逐渐消散,只剩下斑斑驳驳的轮廓。他只记得了海中游动的三叶虫,与那些奇形怪状的古生物,还有轮回的片段,以及那一双穿越了无数时空紧追在後的可怕眼睛。 海底的城市遗迹及巨大的水晶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但潘虎成不知道的是,在这幽黯的房内,他的瞳眸还残留着水晶神秘的余晖,双眼在黑暗中还闪着渐弱的奇妙光芒。 潘虎成拿起手机,在确认时间後,他预先取消闹钟,轻轻吻了一下躺在身旁发出安稳呼x1声的妻子的额头,便下了床,进到浴室盥洗。 刷牙洗脸後,潘虎成看着镜中那张脸,四十二岁的他脸上充满了生活压力带来的皱褶与中年茫然的憔悴。 潘虎成觉得镜中的脸越看越像亲生父亲梁梧任,内心一阵厌恶。 他在心中自我鼓励,说自己跟那个没有责任感的杀人犯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他跟父亲完全不一样,而他这辈子都在证明这件事。 盥洗完并换上制服的潘虎成想着还有点时间,并走到客厅,从电视旁摆满大大小小三叶虫化石的展示柜中拿出一块在手中把玩。 他几乎在每一块化石後都贴着购买日期与地点,除了那块父亲幼时送他的,人生第一块三叶虫化石,那只三叶虫不过小拇指第一节的大小。 那是他五岁时,告诉父亲梦到三叶虫後,父亲买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是父亲唯一一次送他生日礼物。 而现在手上这块是七年前在宜兰化石屋入手的海神三叶虫。 海神三叶虫又称三叉戟三叶虫,全长约十公分,其头部前端有一个向外延伸的三叉戟状结构,且全身长满尖刺,由於造型充满狂气张力,这种三叶虫化石在市场颇受欢迎。 这也是潘虎成的收藏中最贵的化石,要价一万二,但他当初第一眼看到这块化石时,真的就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想要将之纳入麾下的慾望,尤其是那立T且灵动的身姿,真的太美了。 他想着,如果他的前世是这种外观武装值点满的三叶虫,而不是最常见的普通款式,是否就可以避免被那长着鬼眼的掠食者吃掉,那也许梦境就可以圆满。 潘虎成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都几岁了,还在做这种幻想,而且自己的梦想其实也大多完成,有稳定的工作,也确实随时遵守着的交通规范,也有美满的家庭,只差购房这一步。 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四十了,差不多该出门了。於是他骑上那台已经骑了十五年的机车,前往公司的仓储配送站,通勤时间约二十分钟。 潘虎成任职於白狗宅配便,虽然表定是七点打卡上班,但一般来说货运物流士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因为要理货跟搬货,有时候大件得用堆高机自己上货,然後得安排车班路线,这行最重要的就是时间管理、油耗计算与T力分配,还有因为必须长时间开车,专注力很重要。 所以就算提早打卡,也是都算七点上班。 虽然得提早上班还不算薪,但若提早送完,并且完成下午的收获工作後,剩下的时间可以提早休息虽然很少发生,所以从业人员基本都没有计较,毕竟是业界常态。 只是物流基本上就是一件劳力需求极高的工作,随着年纪增长,潘虎成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已经不如以前猛掠,慢X的腰痛跟肩颈僵y更是越发严重。 尤其是遇到大月,什麽六一八啊双十一还是中秋、端午的,一天可能要上货两三趟,他常常一回家就整个人都快瘫痪了。 当潘虎成停好机车,进到仓储配送站外的货车停车场时,他第一步先是去看看公司配给他的那台五吨的货车,车斗画了白狗标志,那是他工作最重要的夥伴,他上班的第一件是便是确认夥伴的状况,像是胎压啊油量啊,还有行车纪录器等等。 在确认夥伴没问题後,他便将车开到装货区,并且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虎哥,早啊。」 一开车门准备下车时,那个刚来三个月的新人—小张—推着叠满货品的推车经过潘虎成面前,跟他打了声招呼。 潘虎成也向他打了声招呼。 小张才二十出头,工作极为认真,而且头脑也灵活,才来一周时就懂得安排出最快的路线,速度很快,态度很好,跟那些来没几天就跑毛毛躁躁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在主管那边评价也都不错。 这时,年资跟潘虎成差不多的阿伟走到了他旁边,跟他打了声招呼,接着便酸溜溜地说: 「这小子听说还没六点就来,装模作样,有够心机,才来没多久就在那边求表现。」 「年轻人认真总是好事。」 潘虎成试着打圆场,他知道职场上有些老PGU不管新人表现如何,就是看新人不爽,偏偏自己能力也没多好,单纯是资历摆在那而已。 阿伟冷笑一生。 「你啊,小心一点,没听到风声吗?」 「什麽风声?」 「我也是听说的,又有一家合作厂商不跟我们续约了。」 「又一家?为什麽?业务部到底在g吗?」 「当然又是因为灰猫啊。」 灰猫是最近进军台湾的线上购物平台,不但货品超过十万种,有自己的仓储及完整的物流系统,尤其是几乎低於市场五折不到的售价更是使其不到一年就打败本土电商龙头,直接抢时几乎一半的市场。 「管理部的说再这样下去,公司一定会缩编。」阿伟瞪着小张忙碌的身影,带着无奈说「要是缩编,你觉得我门两个跟那小夥子,公司会要谁?」 听着阿伟的话,潘虎成想着这个月自己已经被客诉了两次,内心隐隐不安。 但他接着转念,鼓励自己,他每年考绩都是甲等,不会有是的。 第一章:观音-6 这个礼拜一是林洁第一天去四海豆浆上班。 她早早六点就起来,丈夫前脚才出门去工作,她也後脚去了趟市场买些蔬菜,并盘算着下班後去接nV儿回家的路上跑一趟全联买些特价r0U品,全联的特价r0U品不好抢,但她知道有间较为靠近闹区的常常有不少特价品,开在住宅区的是想都不用想。 虽然那间全联b较远,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毕竟现在nV儿开始上幼稚园了,之後花费一定会越来越多,能省则省,省一块就是赚一块。 孩子在大,丈夫的工作也是辛劳T力活,林洁做晚餐时总是会至少准备两道荤菜。 买完菜後她将出门前放入电锅蒸的两颗冷冻包子拿出来,泡了杯牛N後,便去叫nV儿起床,帮小花枝盥洗并换好制服,跟着nV儿一起吃早餐後,七点半就骑上她的摩托车先将nV儿送到幼稚园。 虽然当初老板娘有说上班时间是八点,迟一点没关系,但林洁为了给雇主留下好印象,还是提早到了。 这工作月休四天,领的还只是基本工资包含全勤,没有劳健保只有团保,但林洁知道像她这样只有高中学历的家庭主妇,能够找到这种八点上班四点下班的排班,已经万幸。 正在外场忙碌的阿美一看到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林洁,就热情叫了她,并领着她到後厨打卡,并且给她一条印着商标的围裙。 阿美跟林洁已经认识十年以上了,也是跟林洁感情最好的教友,虽然林洁生了nV儿後上教会的频率逐渐减少,也不再参加团契,甚至做礼拜也都不出席了,但两人始终保持联络,所以当林洁提到想外出工作时,便毫不犹豫地问她要不要来一起当同事,毕竟现在餐饮业很缺工,年轻人都不想做。 由於时值上班尖峰时段,整间店几乎被上班族跟学生挤得水泄不通,各种吆喝点餐声络绎不绝。 那样的人cHa0让林洁一开始也有点慌,但她很快就适应并掌握诀窍,因为以前她也从事过餐饮业,在忙碌之中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十点多,终於人cHa0逐渐散去,林洁跟阿美先进行了碗盘的清洁,以及一些备品跟酱料的补给,由於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早班还得负责先准备足够的备料前置作业,这一带夜生活也很热闹,凌晨的餐期热点可不输早上的上班时段。 由於是离峰,老板娘便吩咐林洁跟阿美先休息跟二十分钟吃个东西,吃完再去厨房帮忙切葱跟r0u面。 这一顿忙,林洁的确感到饥肠辘辘。 ??餐点可以从餐台上任选,林洁拿了三颗煎包跟一个蛋饼,阿美还帮她拿了杯冰豆浆。 两个人脱下围裙坐在角落用餐,林洁拍了张与阿美的合照分别传跟丈夫跟儿子。 「花花上学还顺利吗?」 阿美开口问,有些小心翼翼,她也知道好友nV儿的状况,也知道林洁不来上教会多少跟他nV儿的状况有关,毕竟根据教义,轮回在六道中的所有人类都是在偿还原罪跟业障,晓花会那样,要嘛是前世欠了债,要嘛就是背负了母亲的业,毕竟林洁跟前夫生的儿子就四肢健全。 阿美想着,像花花那样的孩子,进入团T必然会吃到苦头,也许可以以此为劝林洁回来上教会的突破点。 ?出乎阿美的预料,林洁分享了nV儿第一天上幼稚园的趣事,以及nV儿给自己取了小花枝的绰号。 「我其实也有检讨,我应该更信任小花枝,对她更有信心的,对了,我有在脸书放她唱歌的影片,很多人按赞跟分享。」 林洁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并想分享给阿美看,她知道阿美不用社群软T,也不太上网,但却容易相信Line上一些虚实不明的资讯并到处分享。 相较於林洁,阿美更对於网路的看法偏向保守派,她相信恶魔与邪灵会透过光纤在网路中移动,并且散播负面能量甚至会迷惑人心。 所以阿美笑着打算拒绝往自己脸上贴的手机。 「陈牧师也有来按赞喔,还称赞小花枝唱得很好。」林洁见状补了一句。听到牧师也有案赞,阿美立刻转变了态度,凑上去看影片。 阿美看着小花枝的影片,那个小nV孩居然长这麽大了,而且如此可Ai活泼,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但见到画面中小花枝不正常的左手,她还是不自觉地想将目光移开。 毕竟会那样子,一定是上辈子品行不正有孽障产生,虽然没有落入三恶道,但病自因果来。 不过阿美知道正面的语言才能带来正面的循环。 「你看,虽然你当初那麽多担心,但是小……小花枝不也长得可可a1A1,又活泼,真的是福气,神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阿美说。 听到那句「神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林洁忍不住想起与老公相识的过程。 彼时林洁刚打完离婚官司,还失去了儿子的抚养权,娘家碍於面子,也不让她回去,所以宗教成为她的寄托。 失去一切的林洁那时在外租屋,做着电话客服的工作。 在阿美的介绍下,她去新耶鲁後期圣徒教位於淡水的教堂做礼拜,并且很快就受洗。 在教会之中她找到了许久未曾拥有的归属感,而教会的经典《新约哈斯塔福音》让她真正的T会到原来这一切不是她的错,都是累世业报,虽然人生难免有痛苦,难免情绪缠身,但只要诚心祷告,让h衣耶稣走进生活走进心里,让圣光充满T内,便能心有寄托。 也是那时,林洁遇到了潘虎成。 在不用工作的闲暇时间,林洁会在教会担任义工,帮忙做杂务、收发跟清洁。 也因此,跟每周六固定来送货的潘虎成逐渐熟悉了起来,两人会小聊,虽然潘虎成没有前夫那样的外表,但其礼貌而内敛的态度,以及那充满温度的微笑,不知不觉地x1引了林洁的目光。 透过几次交谈,她知道了潘虎成似乎有些排斥宗教,但这不影响林洁那逐渐升温的好感。 潘虎成送的货都是陈牧师订的特制花草茶原料。 当那天,潘虎成说因为路线调动而不会在由他送货到教堂时,林洁的内心简直像破了个洞,但当潘虎成扭扭捏捏红着脸问着林洁愿不愿意交换联络方式时,她感受到了T内充满了圣光,已然失去不知多久的悸动让她的双颊跟潘虎成一样红。 这些回忆让林洁开始忍不住怀念起在教会的时光。 当晚,跟丈夫及nV儿用完晚餐後,林洁注意到了丈夫的脸上似乎有着一丝Y霾,甚至都没有问她上班的状况如何。 於是便握着潘虎成的手关心他是否有心事? 而小花枝正在客厅跟着电视节目唱唱跳跳。 潘虎成几经思索,虽然不想让妻子担心,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工作上的困境与担忧。 林洁听毕,深深x1了一口气,看了眼nV儿,在凝视着丈夫略带血丝的眼。 说:「这周日,你愿不愿意陪我跟小花枝去做礼拜?」 第二章:业力-8 今天是礼拜六,由於阿伟临时请了假,潘虎成负担了阿伟部分的车班,跑了跟平常不一样的路线,对路况不熟,拖到了时间,送完货都下午了,还得赶去好几个地方收货。 潘虎成自上周日去过教堂後,那种归属感与满足感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澎派,在一声声哈利路亚中,从T内涌出了源源不断的……他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恍恍惚惚,脑袋异常清明,似乎还看到了那圣像对着他微笑。 他从没有过这种奇妙的宗教T验,他也还不明白那T验到底是不是一时被气氛影响。 但那天做完礼拜回家,晚餐後,他第一次跟妻子认真谈起了关於「新耶鲁後期圣徒教」的话题,他告诉了妻子自己的感受,而林洁则了然於心的点点头,说: 「对,那就是神走进心里的感觉,我这麽久没去教会,都快忘了这种感觉,感谢主没放弃我。」 就连小花枝也说她看到了神像在发光,头脑胀胀的。 林洁对於一家人都受到感召很是欣喜,眼眶红润。 ???虽然没能跟陈牧师说上话,谈到让nV儿上唱诗班的事,但反正这事也不急。 「为什麽教堂里面会摆一尊那麽大的观音像,有点奇怪……」潘虎成终於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听到潘虎成的问题,林洁笑了笑,说: 「那不是观音,那是h衣耶稣的化身,是异教徒误认了化身,异端邪神还夺取了化身的权柄,观世音就是假象,是夺神名号的伪神,世上所有的神都是万宗归一之主在这世上的投S,」 林洁说着从电视旁摆满远古海洋生物图监跟几本倪匡的书柜拿出那本她贴满了各sE标签纸的《新约哈斯塔福音》。 她翻了开,递给潘虎成读。 「这一章这一节有说,你看一下就懂了。」 由於里面有许多基督教用词,潘虎成读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勉强拼凑出那段经文故事的概要。 原来,在神震怒毁掉巴别塔并分裂了人的语言後,关於神的故事逐渐被人类误会,甚至出现了人造的伪神。 神虽然生气,但终究还是慈Ai的,便以各种化身显现在不同文化中,而异教徒被赋予了「观世音」这个名号的化身,便是h衣之主,亦是h衣耶稣在东方世界的化身。 观音中X的外貌便是T现希伯来语原文中神是单数亦是双数,是YyAn集合,是最初的父与母。 「所以陈牧师在教会立了h衣耶稣的东方化身像是为了拨乱反正,这块土地很多人都Ga0错,倒行逆施,把耶稣误认成虚假的观音,用异端的仪式在祭拜着观音,真的很可怕。」林洁气愤的说,五官猛然扭曲,张大嘴巴音量拉高,还喷着唾沫。 见到平时总是温顺的妻子这麽激动而且双眼上吊,潘虎成有些不安。 上完教会的那一夜,除了妻子的情绪起伏忽然变大,就连潘虎成的梦境也变得激烈。他又梦见了三叶虫,在那片远古的海洋中,拥有晶亮复眼结构的鬼眼拥有者撕裂了三叶虫,海水变得混浊。 混乱的梦境片段依然蒙太奇的交错,以寒武纪那海洋中的三叶虫屍T辐S而出到各个时代,但梦境的深处唯一不变的就是型态各异的鬼眼拥有者对潘虎成的猎杀。 接下来一整个礼拜潘虎成被恶梦折磨得睡眠有些不足,一个晚上总是惊醒个两三次。 而这一个礼拜他也开始读起了《新约哈斯塔福音》,并且被书中轮回业力的概念深深x1引,虽然还没能读通,但却让他心有所感。 其中关於哈斯塔的纪载终於让潘虎成理解为何这本福音书是这样命名的。 根据《旧约哈斯塔福音》记载,哈斯塔是一个牧羊人,也是最後一个见证耶稣复活後升天的人,哈斯塔见到耶稣穿着h金sE的袍子出现在他面前,显现异相於他,交付他福音,要求他拯救走上了使神不悦之迷途的人们。 金袍的耶稣对哈斯塔说:「切记,你不可敬拜别的神,因为我们的神是善妒的神。」 Forthoushalt?worshipnoods,theLORDisajealousGod.? 最後耶稣头顶光环在九百九十九位六翼天使的簇拥之下回归位於天堂的三位一T宝座。 由於哈斯塔是所有见证耶稣复活升天的人中唯一被赋予福音的,因此他也跟耶稣一样受到了迫害跟排挤,且因为其他使徒眼红而不被记载在一般教会的任何福音典籍中。 耶鲁教会便是取自最後哈斯塔所见的耶稣之姿态:「GOD?intheYELLOW」。 「身着金h之袍的神」里带代表h金的的YELLOW之音义。 独到这边,潘虎成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认同这个宗教,但上周日在教会的超凡T验他还想再感受一次,主动跟林洁约好这周日在上一次教会,这次还能带上陈以铭。 妻子对於他积极的态度似乎感到很开心,还难得的在夜里主动求欢。 此时,他开的货车驶进了一个高级住宅区,明明是假日,来往的车却不少,他一边看着GPS所指示的路线,并且集中JiNg神,毕竟是不熟的区域。 潘虎成握紧方向盘,以平稳的速度前进。 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传出: 「我们休息一下,听首歌,灭火器的〈十字路口〉。」 随着音乐响起,潘虎成的前方正是一个十字路口,他远远就看到h灯亮起,他立刻松开油门,放慢速度停在斑马线後。 他随着音乐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拍子,这首歌他还满喜欢的,当初第一次听时曲跟歌词就深深触动他的心。 此时,潘虎成看到在对街的人行道出现了一个温馨的画面。 一个看起来约小学低年级的男孩正有些吃力的推着一台轮椅,轮椅上是一个老人。虽然不知道真实情况,但潘虎成自动预设成这是一对祖孙,孝顺的孙子推着行动不便的祖父,男孩的父母应该就在附近,不太可能让一个孩子跟这样的老人单独在外面移动。 男孩站在路口左顾右盼,应该是准备过马路。 潘虎成想着,未来自己老了,会不会也能有个孙子也推着只能靠轮椅行动的自己。 随之,他又想到了小花枝手上的残缺,哀伤瞬间遮住他的内心,毕竟nV儿那个样子出了社会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都不知道,更别论是如意郎君了,就算结了婚,这会不会遗传也未可知。 这时这几天读经所获得的资讯在他脑中胡乱窜流,潘虎成开始不由得怀疑,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因果报应以人类未可知的方式展现在那老头这辈子都无缘见面的孙nV身上? 思及至此,潘虎成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责的情绪又起来了,他怀疑是因为自己让nV儿诞生到这世上,才让她有所残缺。 nV儿长大会不会怨怼他跟妻子? 潘虎成又叹了口气,再度看向对街那轮椅上的老人与男孩。 奇怪,他以为男孩要趁着红灯推轮椅过马路,但男孩却只是站在路口一动也不动,他还注意到男孩的身後有另一个男孩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拍摄。 潘虎成感到一GU莫名的不安,因为那推着轮椅的男孩正看向他的方向,由於有些距离,看不清楚男孩的脸,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男孩的视线是聚集在他身上。 潘虎成摇了摇头,想着一定是这几天都没睡好,所以一直胡思乱想。 绿灯亮了,潘虎成先确认左右是否有来车,这才踩下油门。 但接着发生的事却是潘虎成完全无法意料的,那男孩简直就像算好了般,在他的车穿越到十字路口一半时,男孩猛地将老人的轮椅往马路上推。 虽然潘虎成紧急踩了煞车,却已来不及,他直接撞上了被推到马路上的轮椅,前轮船来了压到东西的颠颇感。 在车子随着巨大煞车声及撞击声而停止後,惊魂未定的潘虎成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 第二章:业力-9 「千万不要变成你爸那样的人!」 在车祸发生地当下,祖母到Si都在耳提面命的话随着强烈的冲击声与震动在潘虎成耳朵响起。 车子停下後他脑袋整个处於一整片的空白,根本无法理解到底是发生什麽事,他花了三十秒才回过神。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那个小男孩将轮椅跟老人推到马路上的。 强烈的耳鸣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 他脑袋有些恍惚,不只是那物理及心理上的冲击,还有他正在消化一个事实,他跟他爸一样出了车祸撞了人的事实。 这辈子,他都在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不菸不酒,甚至最後选择了物流业,专业且守法却又使命必达的原则是他内心最自豪的JiNg神。 但如今,他所谨守的坚持顿时如同遇到巨大的温差而出现裂痕的玻璃。 潘虎成想逃,他想着也许这是恶梦,也许这只是三叶虫的梦。 直到强烈地拍窗声将他从cH0U离的JiNg神状态中拉了出来,拍打窗户的是一个nV人,有张东南亚的面孔,那张脸上充满了惊恐与慌张,嘴里惊呼着听不懂的话,并且用泪水润饰了脸庞。 迫不得已,潘虎成还是打开了车门下车。 那东南亚nV子拉着他继续叫着他听不懂的话。 一台轮椅支离破碎的倒在不远处,但却不见轮椅上的老人。 耳鸣逐渐消退,潘虎成终於听清楚那nV人在说什麽,虽然有口音,但还是听得懂。 「救护车!」nV人的声音没有了耳鸣的遮挡尖锐的像是有把锥子刺入耳中。 nV人一边喊一边拉着从驾驶座下来的潘虎成绕过车子前方往右侧移动。 这时一幅惨烈的画面映入潘虎成眼中。 原来那老人被压在右前轮之下,只见老人的上半身朝下趴在柏油路上,右手以不合理的角度弯曲,而下半身则全在轮子下,鲜红的血正从老人的腰际处流出并且在路上扩散。 那老人微微cH0U动着,吐着血的嘴里还发出微弱的痛苦SHeNY1N。 这……应该是活不了了。 潘虎成看到了那老人的样子不由自主喃喃的说出内心的想法。 同时,强烈的真实感终於直面而来。 「叫救护车!」nV人再度尖叫着喊着。 而附近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围观。 潘虎成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但心神慌乱的他也不确定是该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还是先跟公司回报? 因为巨大的声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并拿出手机在拍。 绝望感紧随着真实感大军压境,许许多多拍着他的手机後连结的不知多少双眼睛彷佛无数的黑洞正准备将他撕碎。 以往那些新闻及脸书社团看过的交通事故肇事者被带到警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在脑中转着,同时妻子、nV儿跟继子的脸也随着那些画面也被卷入了黑洞。 脚底下坚实的柏油路犹如Ye态化般怎麽踩都不踏实,潘虎成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但随即,潘虎成又想,这并不是他的错,是那个小男孩将轮椅推到路上的,就算有肇责,他应该也不会占太大的b例。 对,不是自己的错,潘虎成脑袋飞快转着,他需要一个开脱的理由,以防世界崩塌的藉口,稳定JiNg神的安慰。 他想着反正有行车纪录器,应该也有目击证人,有太多证据可以帮他证明,就算有帝王条款,但那男孩很明显的,虽然不知原因,但至少看起来是故意的将轮椅推到马路上。 就在十多秒的时间,他的脑中却惊滔骇浪的翻腾,一个想法升起,却又被另一个吞噬,一个希望亮了,随即又被熄灭。 潘虎成看着轮胎压着的老人,又转念,就算不是他的错,但这种状况下他是不是会被判过失杀人?背上了前科人生真的就毁了,祖母在九泉之下恐怕也会感叹着儿孙通通不孝,那是多麽的悲惨。 杀人。 这两个字随时在各种媒介都可以轻易看到的词,见怪不怪,但跟自身沾上边,那可就另外一回事了。 「快叫救护车啦!」 nV人继续尖叫着喊道,并且用力摇晃着出神的潘虎成。 潘虎成终於回过神,急忙先叫了救护车,并且报警,同时跟公司回报出了意外。 电话另一头的主任也没问细节,只是很冷静地说:「我先回报经理,等警察到了看怎麽说。」 这几通电话花了大约五分钟。 此时那东南亚nV子跪倒在老人身旁低声哭着,而那个推轮椅的男孩也站在旁边,另一个男孩依旧拿着手机在录影。 潘虎成这时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走向那男孩,他想问问那男孩为何要这麽做。 当他走到男孩身边时,男孩似乎在低喃着什麽,虽然两人距离不到半公尺,但周围实在是太吵,完全听不清楚。 於是潘虎成低下了身,想听清楚男孩在说什麽。 男孩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等到潘虎成好不容易听清楚时,却瞬间毛骨悚然,明明只是句很平常的话,但没头没尾地,反而充满了诡异的质地。 「失败了。」 这是男孩一直重复的话,但究竟是什麽失败了? 突然,男孩抬起了头,看向潘虎成,用充满痛苦且更刻意的声音说: 「失败了!」 跟那男孩对到眼的瞬间,一GU寒意从脚底向上窜起,潘虎成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 现实感从潘虎成再度溜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在作梦。 但摔在在地上的疼痛,与手掌碰触到的,带着热度的柏油路的粗砺感却是那麽的踏实。 潘虎成看着男孩,男孩也望着潘虎成,这让在地上的潘虎成用手跟脚底往後退了几下。 是「鬼眼」! 那男孩拥有在潘虎成恶梦中反覆出现且纠缠不清的鬼眼。 绝对不会错,那是在梦中已见过上百万次的,鬼眼。 虽然那双眼睛看起来是那麽无辜而单纯,但潘虎成知道那只是伪装,在眼睛後的灵魂便是在梦中穿梭时空不断袭击他的事物。 那双鬼眼的所到之处便会见血,也是因为如此,潘虎成才会怀疑自己是否又被困在恶梦中而不自知。 他摇了摇头,梳理着近期的记忆,很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也就是说那双原本只出现在梦中的鬼眼终於还是找上他了吗? 以一个天真无辜的男孩之姿出现在现实世界。 难道…… 男孩口中的失败了是指没有害Si自己? 这个鬼眼男孩将轮椅推到马路就是为了让他出车祸! 这想法让潘虎成感到不寒而栗,为何恶梦中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 而且还真的对他出手…… 就在潘虎成陷入恐惧的混乱时,远方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第二章:业力-10 林洁接到丈夫潘虎成撞到人的消息时,是在傍晚。 当时下班的她正在全联买特价的r0U品,她的购物篮里放着两盒特价的里肌r0U片跟青江菜,还有木耳跟太白粉想着晚餐就简单煮个沙茶烩饭。 这周儿子来,所以上班时她拜托儿子照顾妹妹,虽然她知道儿子靠得住,但还是每个小时就打一次Line给儿子。 通话时nV儿的笑声听起来很是开心。 上周去完教会後,那个铁齿的丈夫不但开始读经,还主动说想再上教会,这让林洁很是欣慰。她也希望让儿子跟nV儿早点认识主,接着让丈夫跟孩子们都受洗,全家都活在恩典之中,蒙神祝福。 毕竟这是第一次正式「全家」一起上教会,绝对值得祝福,林洁也想着,明天让牧师跟丈夫见一面交流看看,也要让牧师亲眼看看小花枝的表演。 思及至此,林洁便为着那可以预见的,被圣光充满的未来感到喜悦。 她之所以想着晚餐简单一点,是因为她打算明天做完礼拜跟丈夫带着孩子们上馆子外食。 选得是大都会广场的萨利亚,虽然是西餐,但也不算贵,一家四口如果有技巧的点餐,可以吃得饱又花得少。 为了明天的午餐,林洁花了不少时间上网搜寻了萨利亚点餐攻略,也跟丈夫商量过,丈夫说妻子现在也要上班,一周就只剩下周日能全家聚会,这点子很好,还可以顺便去老街走走。 上次全家出游已经想不起来是何时了,内心的期待感之高超乎林洁自己的预料。 就在她幻想着明天一家人可以多快乐时,手机响起,这通电话直接而粗暴的将她拉入了痛苦且无助的深渊。 在之後的日子,她与丈夫将会逐渐了解,原来人生的低点是可以没有底的,在那片黑暗中,最可怕的不是无尽的坠落,而是永远不知道何时会撞到底部摔成一片血r0U模糊的过程。 「我撞到人了。」 丈夫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语气有些疏离。 一时之间,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林洁却无法理解,只是无意义地「蛤」了一声。 「我出车祸,撞到人了,对方伤得不轻。」 丈夫更加详细的说明一次,情绪也出来了,语气带着哭腔。 那一整句话直戳戳穿过耳膜刺进脑袋,那些字就这麽卡在头颅里。 当明白过来後丈夫在说什麽时,林洁只觉得背後一凉,全身无力,手中的购物篮整个掉在地上,篮子一翻,商品也都在冲击力之下四散在地上。 「你……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现在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应该会很晚才回去,晚餐你跟孩子们先吃。」 「你在哪间警察局,我过去。」 「没关系,公司主任跟经理等等也会来,没事的,是对方冲出来,不会有事。」 丈夫说,但林洁可以听出那语气缺乏了信心。 「等我回家,没事的。」 挂上电话後,她茫然失措的呆立着,她想着丈夫是不是会被判刑,是民事还是刑事?会被羁押吗?思绪一团乱,就像被毛发堵塞的排水孔。 直到店员帮她把掉落的商品跟购物篮整理好,交还给她并询问她是否安好,林洁才回过神。 「没事没事,谢谢,不好意思。」 接过购物篮後林洁说,她匆匆结了帐,骑上摩托车回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煮好晚餐的,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麽回家的。 这一段时间,脑中丈夫那句「等我回家,没事的。」不断地回荡,丈夫的脸也在脑中翻涌,她想像着的是丈夫孤单地在警察局做笔录的落寞身影。 林洁很清楚丈夫的工作态度非常谨慎,甚至在行车安全的注意跟执着到有些JiNg神洁癖,所以她肯定不是丈夫的错。 可就算错不在丈夫,但电话中他很明确的是说「撞到人」,而不是出车祸,一般来说,撞到人,开车的还是要负上肇责,这样是要赔钱吗?丈夫的公司有保险吧?还是他们得自己拿钱赔受害者? 一连串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像是无法掌握的未来,让悲观的情绪从心灵内部侵蚀着林洁。 钱是最现实的问题,现在出了事,会不会动到存款,会不会影响到生活等等的假设让林洁进入了自我防护的逃避现实状态。 当她机械X地准备领着儿子跟nV儿做饭前祷告时,nV儿的一句话却瞬间让她崩溃,无法抑制地大哭了起来,从接到电话到当下积蓄了两个小时的不安终於溃堤。 「不等爸b吗?」这是小花枝说的话。 这话让林洁崩溃的原因之一就是羞耻,她看着nV儿那张脸,这才察觉自己是这麽的自私且市侩。 从出事开始就只想着自己跟家人,却完全没想到过被丈夫撞的人,那个「伤得不轻」的人是男是nV、是老是少、伤得到底是如何? 对方也有家人,可能是人父,也是人子,是条活脱脱的生命,但林洁却直到现在才想起到这件事,她意识到自己的冷血时瞬间眼泪就滑过了脸颊。 当第一颗泪滴落後,泪腺便被打开,所有的情绪满溢而出成源源不绝的一整串泪珠,随着哭泣,内心的痛苦让林洁发出了哀号。 两个孩子见到母亲没来由地哭泣,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毕竟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但还是跟母亲产生了共情,红着眼眶急急忙忙关心着母亲。 林洁花了五分钟才收拾起情绪,她不想让孩子们不安,并没有说发生什麽事,只是安抚了孩子们,说父亲要加班,并继续饭前祷告。 她在祷告时求着h衣耶稣保佑丈夫,也保佑伤者,更乞求神能帮助他们全家度过这次风雨。 那顿饭林洁食之无味地吞下,小花枝与陈以铭第一口便被那烩饭的味道吓到,由於烹调时便是失神的状态,林洁Ga0错了调味料,忘记加沙茶,把白醋当乌醋,乌醋当酱油往里面加了一堆。 但两个孩子还是默默地y着头皮把饭吃完,并且帮忙洗碗。 林洁早早将两个孩子哄睡後便在客厅独自等着丈夫,她试图打给丈夫,但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她打开了电视,而新闻上正播报着知名食品企业,黑熊食品的创办人被货车撞的消息。 新闻画面中cHa播着现场民众拍的影片,画面的摇晃就像是在强调现场的混乱,一台破损的轮椅躺在马路上,混乱中有人喊着快叫救护车,而肇事的货车司机似乎有些恍神的原地不动。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林洁一眼便认出那就是丈夫潘虎成。 就像是即时连线般,林洁的手机疯狂震动,拿起来一看,少数的朋友跟教友,包括阿美,都发来了影片,并问着影片中的人是不是她丈夫。 原来肇事司机的影片已经在社群流传,被放到爆系社团了,还没有打码。 不知如何回覆的她选择了已读不回。 那夜,丈夫将近深夜一点才搭着计程车回家。 进家门一看到妻子,潘虎成便紧紧抱她,林洁也回抱,这一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半晌,潘虎成开了口,说了让林洁困惑不已的话。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鬼眼从梦里追杀过来了。」 第二章:业力-11 时间已来到凌晨两点,林洁跟潘虎成并肩坐在客厅的双人藤椅上。 沉默躺在两人之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潘虎成将脸埋在双手中,情绪依旧低落,但在向妻子说出了那一直埋在心中的秘密後,他感到了一种不曾有过的解脱感。 反而是林洁对於丈夫回到家後,断断续续,颠三倒四说出的那些话实在有些难以消化,她不确定是丈夫因为出了事而神经错乱,还是潘虎成本来就JiNg神错乱? 还是JiNg神错乱的是自己?林洁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她望着电视旁柜子上那些大大小小,潘虎成所蒐集的三叶虫化石,试着整理丈夫刚刚对她说的话,以及其与早些时候发生的车祸之间的关系,还有鬼眼的事…… 根据潘虎成所言,从他有记忆以来,便常常做着三叶虫的梦,他相信他上辈子—不,不一定是上辈子,准确来说,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世,是一只三叶虫。 这也是丈夫这麽着迷於三叶虫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曾经是一只三叶虫,而不是像林洁所想的那样,单纯就是这男人喜欢昆虫或蒐集些石头什麽的那样。 潘虎成耗费了许多的口水在叙述梦中那个什麽寒武纪的海洋有多美好,以及在那海里许许多多生物的奇妙外型,说了几十分钟。 「所以你说的鬼眼到底是什麽?」 听得有些失去耐心的林洁急切地问。 潘虎成这才有些怯懦地说: 「我的最前世,三叶虫那一世,是被一只有着可怕眼睛的怪物杀Si的,我忘不了那双眼睛,梦中也会出现其它世的片段,在那些片段中,我都会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杀Si,很可怕,虽然模模糊糊,但我就是认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跨越时空生生世世在追杀我,虽然物种都不同,可是我能认出那些眼睛之後都是同一个灵魂。」 「我不太懂……那,那为什麽那个……鬼眼要追杀你?」 「我怎麽会知道,我是被害者耶。」 潘虎成的语气中带着无奈的愤怒。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辈子,鬼眼……有找上你了?」 「对,就是那个小男孩,他就是鬼眼这辈子的化身。」 「小男孩?所以今天到底是发生什麽事?」 林洁困惑了,因为新闻跟网路都说被撞的是一个老人,而且还是食品公司的董事长。 「那个鬼眼小孩想害我,是他把轮椅推到马路上害我撞到人,你怎麽都听不懂?」 刚经过了长时间的侦讯跟笔录,潘虎成的心已累成一坨泥,他真的动了怒,瞪着妻子。 林洁缩了缩脖子,她理解丈夫应该很累,但也觉得委屈,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她也Ga0不懂怎麽突然冒出来一个鬼眼小孩,只是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支持是最重要的,於是又开了口: 「嗯……老公,没关系,反正有行车纪录器可以证明不是你的错。」 听到林洁这麽说,潘虎成的脸sE瞬间刷白,并露出惊恐的表情。 「行车纪录器没录到……车祸的那段时间,画面全部是黑的……」 潘虎成说。 在警局时,警察有透露那个孩子就是被撞老人的孙子,当潘虎成说是那孩子推的时候,在场没有一个警察相信他的话,甚至有部分还嫌恶的问他是不是有病,怎麽会把过错推到一个孩子身上。 还有警察对他说了不知是恐吓还是风凉话的酸言酸语: 「潘先生,你知道你撞到的是谁吗?你啊,玩完了。」 他也以为行车纪录器可以证明他的话,行车纪录器的运作正常是他每次工作开始前重点检查的要项之一。 但行车纪录器却偏偏在那段区间故障了。 由於被撞者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警方的行动很迅速,在做笔录跟药检还有酒测这段期间,已经调取了事故周遭的所有监视器。 但奇妙的是在事故发生的那段期间,周遭的所有监视器都发生故障,没有一台录到车祸发生的状况。 而当下的目击者只有老人的孙子跟孙子的同学,还有老人的外籍看护,为了不对小孩造成第二次伤害,警方目前只是请看护以目击证人的身分在警局做笔录。 警察没跟潘虎成说这麽多,只是说没有任何证据,也由於伤者身分敏感,之後的压力可想而知,希望潘虎成认罪,看说是闯红灯了还是应注意而未注意,理由不重要。 但潘虎成却只是鬼打墙般不断重复说是那个小孩子将轮椅推到马路让他撞。 这不配合的态度让警方有些不耐,但由於无前科,也主动报案配合调查,只能暂时放潘虎成回去。 潘虎成戴上警方提供的帽子跟口罩,好不容易才避开记者搭上计程车。 「总之,没有任何证据,我完了。」 潘虎成说完便将脸埋进手里不再说话。 而林洁也不知如何是好,她Ga0不懂丈夫的逻辑,如果那个丈夫口中的鬼眼小孩真的是来讨债的累世债主,为何是对自己的阿公下手? 他们夫妻不知道的是小花枝在潘虎成回家时就醒来,原本想去上厕所,但敏锐感觉出气氛很不寻常,便默默地在门後听着父母的对话,虽然听得不太懂,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父亲这样凶母亲,父亲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她很害怕,只好忍住尿意爬回床上,这夜,她难得地尿床了。 而第二天一早,陈以铭也透过手机,知道继父出事了。 低气压垄罩了整个家。 潘虎成跟林洁一夜无眠,他们各自面对不同的绝望。 中午时,林洁戴上了口罩与墨镜,跟一样遮住面容的丈夫搭上白狗宅配便经理的车前往医院探视伤者,并且向家属致歉。 到医院时,伤者—熊天岳还在加护病房之中。 而在亮白走廊等待潘虎成跟林洁的是熊天岳的nV儿及nV婿。 潘虎成担心的鬼眼小孩并不在场,但这种场合小孩不在场也是理所当然。 主要出面说话的是nV婿,对方是一个有着黝黑肌肤,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掏出的名片上写着抬头:黑熊食品GU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名叫熊章建国。 而伤者nV儿熊美玲则拿着手帕,红着眼瞪着肇事者潘虎成。 林洁曾在电视上看过熊美玲,好像是公益活动的新闻,熊美玲有着b肩nV明星的外貌,而且那来自上层社会所发出的优雅气息让林洁自惭形Hui, 白狗宅配便的经理看着潘虎成跟林洁夫妻俩畏畏缩缩的站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开始做样子低声斥喝: 「还不快跪下,快道歉啊,熊董事长可是社会栋梁,你们快道歉。」 林洁拉着潘虎成跪了下来,但林洁感觉得出来丈夫的不愿意,她很清楚知道丈夫在心中是有所抵触的,因为早上丈夫还是在重复着说是那鬼眼小孩推的,他是被害的。 一跪下林洁开始道歉,乞求对方原谅。 熊美玲推开站在前方的熊章建国,走到林洁与潘虎成前,双手抱x,怒目看着潘虎成,说: 「我就这麽一个爸爸,如果他有什麽万一,我真的会活不下去,你真太可恶了,我绝对会告Si你,我跟律师商量过了,你最好先准备一亿,我不会原谅你。」 说完,熊美玲开始嚎啕大哭,并且似乎要晕过去般,摇摇晃晃,见状,熊章建国急忙扶住妻子,熊美玲将头埋进丈夫怀中。 此时,几名记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开始拍摄,见状,林洁下意识地调整墨镜与口罩,担心自己的脸露了出来。同时,她也忍不住发抖。 一亿! 熊美玲刚刚说了这个数字是她跟丈夫三辈子都还不完的数字。 第二章:业力-12 「是这样的,我想你也了解,发生这种事,公司暂时给你留职停薪,等风波过後,你再回来工作,你表现一直都很好,公司都有看在眼里,不用担心,等调查结果出来,然後争取调解,一亿那种开价就是吓吓人,你们不用怕。」 从医院回来後,经理跟着潘虎成及林洁到他们家说是有是要商量,但东拉西扯了一顿後,才终於说出真正的重点。 发生了这种事,只是留职停薪其实已经算幸运,潘虎成以沉默代表接受。 「人在江湖混,难免撞到人,主要是你运气不好,今天撞到了大人物,不然的话,撞到普通人就好处理,这颗汤圆太大,难搓。」 经理继续说,他并没有发觉他的一番话让潘虎成的脸sE更加难看,一旁的林洁也是听得浑身不自在。 「好啦,虎哥,我先走了。」经理起身,潘虎成送他的门外,见到经理的车逐渐远去,潘虎成默默地转身,却不想回屋内,他看着那爬满整面墙的鱼眠藤,难以克制地想起了父亲梁梧任。 在他小时候,全家跟祖母是住在东部的玉里,父亲偶尔会带他去家里後面的木瓜溪里抓鱼,用的就是这个鱼眠藤,这种植物在东部随处可见,只要把鱼眠藤捣碎,将其倒入河中,过不久躲在石头用里的溪哥跟苦花还有溪虾就会一一浮起来,像是睡着,然後看是用手抓或网子捞,每次都可以有丰富的收获。 这也是这种植物名字的由来。 在潘虎成七岁的时候,考虑到再乡下实在就业困难,经由亲戚的介绍,父亲就带着他跟母亲到桃园,那个年代有许多东部的部落居民迁徙到桃园。 但也是在北上之後,父母之间的关系却开始恶化,不到一年就离了婚,再婚的母亲跑到了台北在西门的歌厅工作。 父母离婚後,潘虎成便跟着从事车床工的父亲继续住在桃园,也因此目睹了父亲最消极与脆弱的一面。 平时给人温顺印象的父亲总是默不作声地喝着酒,酒醉後却对着小学的儿子一一细数已经再嫁的前妻的所有不是,怨天尤人。 当然,毫无意外地,这些不满进而开始演化成暴力也转嫁到年幼的潘虎成身上,而且越演越烈,而每次酒醒後父亲又总是抱着潘虎成不断地道歉,诉说着婚姻中的种种是如何地夺魂噬骨。 梁梧任不是真心想揍孩子,只是前妻带给他太多痛苦跟伤害了,他没办法控制。 当时十岁的潘虎成懵懵懂懂,只知道父亲喝酒就会生气跟不开心然後打他,但父亲却又Ai喝酒,还会咒骂母亲,接着在第二天又抱着他说对不起。 「不要怕,没事的。」父亲最後总是这麽说,然後帮他伤口擦药。 父亲这种大起大落难以捉m0的情绪状态让年幼的潘虎成不知所措,只带来状似恐惧的Y影,那些自溺的呢喃道歉也像是绕着弯的责备。 梁梧任有次甚至在喝嗨的状态下抓着潘虎成y灌他啤酒,嘴里说着喝了会很快乐,那又苦又涩的YeT呛得潘虎成吐得一地。 这麽难喝,喝了又会发疯的东西怎麽可能让人快乐?潘虎成又是愤怒又是疑惑。 总之,跟着父亲生活的那些日子,从儿童到青少年,对潘虎成来说是真的过得又压抑且抑郁。 受到家暴的他寡言而Y郁,所以在学校也不受欢迎,甚至遭受到严重的霸凌。 运动会时,同学们的父母都会来学校帮孩子加油,只有潘虎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角落,也没有人要跟他一队。 是以,因为父亲的Si而搬回乡下跟祖母同住後潘虎成反而真心感到了轻松,但却又让他产生了以他年纪来说难以掌握的愧疚感。 他知道自己该为父亲的Si伤心,但他却无法抑制那种摆脱烂日子束缚的快感。 潘虎成就算成年後始终滴酒不沾,他潜意识里尽量让自己不要父亲那样的人,也像是要证明什麽般不自觉地选择的工作都跟驾驶有关。 而如今,曾经对於父亲的Si而感到一丝开心的愧疚感似乎化成了实T的诅咒,他这麽的努力勤勤恳恳,最後还是落得跟父亲一样变成了一个肇事者,虽然那老人还没Si,但撞成那样应该也活不久…… 究竟是父亲的诅咒还是那双鬼眼的追杀呢?潘虎成也Ga0不清楚,也许都有,都是冤亲债主来讨了。 关於父亲梁梧任撞Si人的细节潘虎成记得不多,但他还记得那年他刚上国中,出事的日期是一九九五年的八月十号,鬼门开。 用完晚餐喝了许多酒的梁梧任跟潘虎成说要去找母亲谈事情,就开着车从八德的租屋处往台北开去,然後到了西门却在狮子林的路口撞Si了一个nV人,车祸之严重,连自己的命都搭了上去。 酒驾撞Si人是他父亲人生最後的标签。 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是祖母跟舅公一起收拾的,在那段期间潘虎成的母亲也都没有现身过。 「无心肝的查某!」祖母总是这样骂着潘虎成的母亲。 祖母说为了怕被父亲撞Si的nV人冤魂来跟血亲索债,用了些手段,将潘虎成过继给舅公的养子,他的姓也就从梁改成了潘。 也因为祖母的迷信,潘虎成有段时间很怕鬼。 「老公,还好吗?」 林洁的声音将潘虎成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出。 看着那错综复杂的藤蔓发呆的丈夫让林洁很是担心。 虽然现在遭逢巨变,但日子还是要过,林洁在内心盘算着,豆浆店的老板娘不知能不能让她多一点班,毕竟经济上暂时得由自己扛。 这天睡前,她与潘虎成商量,她会看能不能多上班,或在找份兼差,希望丈夫来接nV儿上下学,当然,潘虎成也只能配合。 而这一整天,包含吃完晚餐才要离开的陈以铭都很有默契,没有打开电视。 小花枝虽然不能理解到底家里发生了什麽事,却也很清楚感受到父母与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的负面能量。她有些无助,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一周,种种困境化成山崩土石流之势冲刷淹没着潘虎成的灵魂。 他几乎夜不能寐,只要闭上眼睛开始有睡意後便会陷入梦魇。 梦中拥有鬼眼的小男孩推着轮椅大吼着冲过来,轮椅上装着的是老人支离破碎的身T,潘虎成惊慌失措地将方向盘往旁边打,奋力踩着煞车按着喇叭,但始终还是避不掉迎面而来的轮椅,砰地一声,海浪的波光之中是粉碎的三叶虫碎壳与一颗颗看起来像是弹珠的半透明橘sE球T飘飘荡荡。 他夜夜都在恶梦中挣扎跟惊醒,然後痛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与挫折而流泪,林洁则总是以行动表示着对丈夫的支持,在伴侣夜夜被噩梦惊醒之际,她安抚着潘虎成,并且诚心地为丈夫代祷。 在这种JiNg神折磨之下,潘虎成的神识终日恍惚,他开始听到了已Si父亲的声音。 幻听之中,梁梧任不断的在潘虎成耳边说: 「喝酒吧,喝酒就会快乐喔。」 第二章:业力-13 豆浆店老板娘知道林洁的状况後,就提议不如转正职,虽然一样没有劳健保,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但有三节奖金,一样月休四天,含全勤月薪三万二。 林洁当然只能答应,口头上也很感谢雇主给她机会,但她心里算一下,也知道不划算。 现在住的这栋铁皮平房光租金一个月就要一万八了。 丈夫出事留职停薪,家里经济来源目前只有这份薪水,她还想着是不是去找个小夜班的兼职来做。 而且潘虎成的JiNg神状态越来越差,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只能靠她撑着。 祷告。她更加虔诚与勤奋地祷告。 今天,这个周三,是林洁当正职的第一天,她五点就起床,先是进行了五分钟的感恩祷告,感谢h衣耶稣照看他们全家,然後蒸了冷冻包子给丈夫nV儿当早餐,并交代潘虎成接送小花枝的时间,以及小花枝的制服位置及一定记得要督促nV儿刷牙洗脸跟先上大号後就匆匆出了门。 潘虎成在七点半时叫醒nV儿,并且按照妻子交代的流程为nV儿做上学前的准备。 直到小花枝吃完早餐後,潘虎成这才发现自己许久都没T会到带孩子是多不容易。 戴上了口罩遮住面庞正要送小花枝去上学的潘虎成准备骑上摩托车时,才握上油门,他的手就无法克制地发抖,撞到人时的冲击猛然袭上心头,强烈的恐惧像是卡住了喉咙,让他无法呼x1。 「爸b,你身T不舒服吗?」 见到父亲脸sE发青,额头冒出冷汗,站在一旁背着幼稚园书包的小花枝担心地问。 「没事,来,快上来,不然要迟到了。」 潘虎成y挤出笑容,并且深呼x1了几下,强迫发抖的手稳稳握住油门。 在送nV儿去幼稚园的路上,马路之喧嚣,车流之壅塞,这是潘虎成之前从没注意过的,马路居然是如此恐怖之地,每个十字路口都险象环生。 小花枝注意到父亲骑机车非常摇晃,还时不时按煞车让她好几次撞到头,内心虽然有些害怕,但她还是解读成父亲是因为身T不舒服,所以也没抱怨。 送完nV儿,好不容易回到家的潘虎成觉得全身虚脱,短短一段路就让他被心理压力压得感觉自己快要四分五裂。路上的每一次喇叭声都像是什麽野兽的嘶吼,让他每听一次,身T就缩一次,偏偏尖峰时段的中山北路,喇叭声可以说是此起彼伏。 他原本还想着前往熊天岳所住的医院探望,看看情况,毕竟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造成对方受伤是事实,也要表现出诚意,可是他实在觉得出门变得有些困难。 停好机车的潘虎成回到家,脱掉口罩软瘫在藤椅上,连日的睡眠不足及压力让他脑袋混沌,他反SX的拿起电视遥控打开电视,却见到了晨间节目上正在讨论自己造成的车祸。 斗大的标题写着:「行人地狱再现,物流业为抢快撞人不分贵贱。」 那标题让潘虎成瞬间感到愤怒,那摆明是W蔑,明明自己遵守交通规则,这些电视上的人却不明事理未审先判。 接着画面cHa入潘虎成夫妻俩在医院向熊家nV儿下跪的画面,配上的字卡却是「鳄鱼的眼泪?」 潘虎成关掉了电视,并将遥控器摔到地上。 不只电视,网路也是,他在车祸现场的影片到处流窜,他的脸被做成梗图,一堆明明就不再现场的酸民指责着他,键盘侠个个说他一脸就是酒空,不然就是x1毒,说开卡车的都这样。 没有人在乎警方已经公布他的酒测跟尿检没问题的消息。 真相被群众的情绪跟猎巫的心态所淹没。 这几天,潘虎成几乎不敢看手机,很少用的脸书也关闭了。 为何今天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开始在内心寻找着迁怒的对象,怒气跟怨恨正在寻找出口,他忽然想起了阿伟,真正要怪,就要怪阿伟请假害他代班,如果那天阿伟没请假,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而事发後,明明是罪魁祸首的阿伟却只传了条讯息,表达了遗憾与安慰,那些字句平面而Si板,看不出情绪。 潘虎成越想越气,整张脸都胀红,且五官扭曲,用力握紧的拳头中,指甲刺进了掌心,破了皮的手掌微微渗血。 突然,门铃响了。 铃声让潘虎成被愤怒吞噬的情绪暂时退下。他去开了门,原来是邮差,说是有挂号。 那封挂号信的寄件人赫然写着「上善律师事务所」,这显然是一封律师函,而且用膝盖想也知道是熊家的律师寄的。潘虎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那封挂号信拿在手中像是有百斤重。 他没察觉自己内心居然在求着h衣耶稣的保佑,同时战战兢兢地打开信封拿出信函。 上面大大的主旨跃入潘虎成的眼帘。 为代理委任人熊美玲nV士因台端驾驶疏失致人重伤,台端之不当行为「应注意而未注意,违反安全驾驶义务」等节,构成刑法过失伤害罪,请速妥处赔偿事宜,免生讼累。 内文用许多潘虎成不懂的法律术语织罗而成,但赔偿费用的项目却是一目了然,看得他冷汗直流,很显然熊美玲要他准备好一亿是说真的。 赔偿分别有:5000万医疗费用、1000万看护费用、3000万JiNg神赔偿与1000万杂支。 信末的几行字更是让潘虎成瘫软在地。 如不於十四日内书面回覆,将循司法途径追究刑事责任,并请求法院假扣押贵当事人相关财产。 本所将协助委托人申请民事赔偿。 此为最後通知,逾期不候。 一切法律後果请自负。 潘虎成趴在地上,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绝望感再度袭来,这封律师函彷佛就是真的法官的法槌用力砸在了头上。 到底该怎麽办?他自问自答着,手中的律师函都已被他捏得皱巴巴。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土石流瞬间将他的判断力与自尊淹没。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迷迷蒙蒙又听到了父亲梁梧任的声音,说: 「喝酒吧,喝酒就会快乐喔。」 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站在巷口的便利商店里,面前就是摆放啤酒的冰柜。 「喝酒吧,喝酒就会快乐喔。」 他颤抖的手打开冰柜,随手拿出一罐不知什麽牌子的啤酒,冰凉的金属罐质感有种像是触电带来的痛觉。他拿着酒低着头走到柜台,掏出零钱结帐,然後便快步冲回家里。 一到家,他用背抵着大门,立刻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大口的灌下啤酒,他需要能逃离这一切的介质,但当那又苦又辣的冰冷YeT通过口腔涌入喉咙时,潘虎成又不自觉的流泪了,他还是活成了父亲的样子。 由於从来没喝过酒,那罐啤酒才喝一半他便开始醉了。 酒JiNg带来了茫然的微醺感,眼前的事物都歪歪斜斜,但内心却感到又是亢奋又是平静的两种极端情绪。 「老爸,原来喝酒真的会快乐啊。」 当他将酒一饮而尽倒在地上时,他半睁着眼对虚空笑着说。 第二章:业力-14 对於丈夫开始喝酒,林洁的内心是百感交集的,她明白潘虎成很痛苦,但她自己也很痛苦,那封律师函带来的打击是如此的深刻。 不像丈夫的经理说的那样,熊家不只是口头上说说。 结婚前潘虎成本来就有一点存款,最初两人就有共识,不办婚礼,潘虎成的祖母跟养父都走了,林洁则跟娘家断绝往来,他们在认定彼此後就决定要努力构筑自己的家,经济由林洁C持。 结婚後林洁也是想方设法的省,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存了七十几万,那计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钱。但考虑到固定开支跟小花枝以後的养育费跟学费,还要圆买房梦,潘虎成一个月六万的收入就三口之家来说很吃紧,但还好原本潘虎成除了偶尔买些化石外没什麽不良嗜好。 在nV儿出生後,潘虎成也最多一年买个一两次,最贵的那个也是潘虎成婚前的收藏,一颗石头古代怪虫的化石可以卖到破万,林洁无法理解。 而现在,家庭收入只剩林洁在扛,还被砍半。 在对方要求的一亿元赔偿金的前提下,夫妻俩那辛辛苦苦,不知花了多少心思,舍弃了多少事物存下来的钱就像是场笑话。 但林洁很清楚丈夫的为人,她也相信神会看顾他们,真相会大白的。 虽然丈夫坚称那个鬼眼小孩是前世的冤亲债主这件事林洁本身是半信半疑,但对於那套是小孩推着阿公给车撞的证词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跟推理。 虽然警察目前不相信丈夫所说,也没有证据…… 但林洁有在脸书上看过,说是现在很流行的「短视频」常常会有什麽大挑战,国外有不少小孩就是不知轻重,好多人都非Si即伤,那个小孩之所以这麽做很可能就是在进行什麽大挑战,而且丈夫也有提到还有另一个小孩在拍,可能X更大了。 基於以上种种,林洁相信丈夫是无辜被牵连的。而丈夫这麽痛苦,如果喝点酒能让丈夫好过一些,甚至好睡一些,她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这几天下来,潘虎成最多就是晚上喝个几罐,接送nV儿并没有耽误,还主动帮忙了打扫了浴室跟客厅,虽然在林洁看来,重点的部分都没清洁到,隙缝的灰尘也都略过,林洁还是趁着出门上班前重新扫了一遍,但光是这些自动自发的举动就足见丈夫的贴心了。 这周林洁带着儿子跟nV儿上教会做礼拜,她有问丈夫要不要一起去,但周日的一早,潘虎成便开始喝酒,并说不想出门,林洁也就不强求。 而这一趟去了教会,林洁真的觉得神在看顾着他们。 两个孩子都很喜欢牧师特制的花草茶,喝了好几杯。 最重要的是,做完礼拜,她见到了陈品璇牧师,牧师很清楚试炼降临了他们家,特意找了林洁到牧师专属的办公室谈话,并且请了教众帮林洁顾小孩,让他们在礼拜堂等待。 在布置温馨的办公室中,陈牧师与林洁相对而坐,并且又招待并敦促了林洁喝杯温热的特制花草茶,还轻声细语地关怀林洁,面对牧师的温情,终於让林洁强忍许久的情绪有了出口,她痛哭着跟牧师诉苦,忍不住带着愧疚轻轻埋怨了丈夫,并提到那封毁灭X的律师函。 「律师函不具备法律效力,不用担心,律师函都只是吓唬人的手段,我收过了不知多少异端寄来的律师函,但世上唯一能审判人的只有h衣耶稣,愿荣耀归主,h衣赐祸予邪敌。」 在牵起林洁的手一起祷告完後,陈品璇牧师这麽跟林洁说,一脸同仇敌忾。这是她自身经验的真实分享,在她看来,律师函不过就是文雅一点的恐吓信,要经营这样规模跟X质的教会,收到律师函简直就是小儿科,在对真神的信仰下,陈牧师连起诉书都不放在眼里。 牧师说完後拍了拍林洁的手背,起身从一旁的柜子拿了一张画像展示给林洁看,A4大小,材质光滑且高磅数的纸上印着在圣典中记载的h衣观音屠龙的故事。 画中以略带水墨风格的东方画法画着h衣观音脚踩着一头东方龙,h衣观音一样看不见脸庞,双手结印,在其脚下代表着异端怪龙的「那伽」张着嘴露出獠牙,分岔的紫舌晃动却口吐黑血,一对长着细瞳的眼睛由下而上瞪着单以双脚便压制自己的全能真主。头上左边的角断裂,蛇般有着红黑渐层鳞片的长条身躯因痛苦而扭曲翻腾并被青sE火焰包围,虽然被制约,但同时那伽背上的尖锐刺状背鳍也穿破了h衣观音的脚掌。 「这幅〈h衣踏龙图〉送你,你回家供奉起来,早晚顶礼膜拜,必然将如h衣观音踏Si恶龙般穿越苦难,虽踏破双脚,脚浴鲜血,但蒙福的,必将得主垂怜。」 由於陈牧师站在窗边背着光,配上这些话,在林洁眼中那画面充满了神X,犹如天使降临,林洁不自觉的跪了下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当林洁接过〈h衣踏龙图〉时,陈牧师用嘴咬破了左手的拇指,将自己的血抹在h衣观音一片黑暗的容颜上。并说: 「如圣者流血的,必将如哈斯塔般为h衣圣光所荣耀。」 林洁小心翼翼地捧着画,一阵恍惚袭来,接着就整个人趴到地上对陈牧师五T投地的感谢。 「好好面对自己的情绪,先接住自己,神才会接住你。」 牧师开示道。 在回家的路上,林洁便先去小北百货买了个最便宜的画框将〈h衣踏龙图〉放了进去。 今天去教会依旧得到许多的益助,而蹲在机车脚踏板上的小花枝及坐在後座的陈以铭也显得b平常乖巧,回家途中都安安静静地。 由於积累的压力得到了抒发,林洁一边骑着车一边忍不住哼着歌,眼中所见的一切似乎都显得风光明媚,灿烂的yAn光穿过了肌肤照进了心底,又亮又暖。 林洁哼的是〈小花枝之歌〉,她哼着哼着,儿子及nV儿也跟她一同哼了起来。 到家後,林洁看到潘虎成正倒在躺椅上呼呼大睡,桌上则摆着四罐啤酒,见到此情景,林洁不自觉皱了皱眉。但她还是压低声音,要两个孩子拿着路上买的地瓜球去厨房吃,然後从电视柜中翻出了3M的无痕挂g,将〈h衣踏龙图〉挂了起来,然後感谢主。 接着她摇醒了丈夫,迫不及待分享今天教会的所见所闻,还有最重要的,律师函不具备法律效力。 「真的吗?」 原本还一脸迷糊的潘虎成听到妻子这麽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提高了音调问。 林洁点了点头。她不会否认他们是罪人,虽然只有公证,但她跟丈夫是有起过誓的,丈夫的罪她也会一同承担,但现实面来说,无法否认,知道对方开的一千万只是个虚数时,内心的压力会减轻不少也是不能否认的。 「好好面对自己的情绪,先接住自己,神才会接住你。」 陈牧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所以林洁笑了,她拿出手机打算给丈夫看看自己在离开教堂前上网的搜寻结果,证明所言非虚。 一拿起手机,便看到阿美传来的Line讯息,那几个字显露着一种不祥。 「快关帐号,你被r0U搜了!」 林洁点开讯息,讯息包含了一个连结,她有些迟疑地点开连结,跳出的页面让她发出恐惧的惊呼。 那是一篇匿名贴文,又是爆系社团,贴文写着: 「酒驾肇事者的家人#黑熊企业董事长被撞#毁人家庭#行人地狱」 贴文附上了林洁跟潘虎成的合照,以及小花枝在家表演〈小花枝的歌〉的影片。 当然,这些资料谁都可以从林洁的脸书帐号上捞到。 就在林洁点开并呆愣看着的这几秒,分享数就瞬间增加了两百多次。 第二章:业力-15 贴文下的留言充满了恶意跟情绪,甚至还有不少是就小花枝唱歌的影片作出人身攻击,尤其是她的左手。 林洁直觉X的滑动读起留言。 说小花枝唱歌很难听。 说小花枝的手好恶心。 说小花枝会畸形是不是父母是堂兄妹。 说小花枝长大要卖到马戏团代父赔偿的。 说小孩子残障还要生不愧是底层逻辑。 留言数不断的增加,怎麽滑都滑不尽,就像病毒般透过网路迅速增殖并散播。 由於影片也有拍到陈以铭,也有不少流言不明究理连带攻击。 不断增加的留言就像强大的恶意集合T透过了小小的手机萤幕化成血盆大口啃咬着林洁,她明知不能看,却还是着魔般忍不住不停读着留言。 「g,快关闭你的帐号!」 潘虎成的大声怒吼,林洁这才回过神,并且手忙脚乱的关闭帐号。 两个孩子被潘虎成的怒骂声下了一跳,又见到母亲cH0UcH0U搭搭地正手忙脚乱地不知在C作着什麽。 小花枝忍不住握住陈以铭的手,她感觉到最近的父母好奇怪,而且父亲忽然都不去工作,变成母亲去工作,然後父亲还开始一直喝一种叫做「酒」的饮料,喝了那饮料的父亲就会变怪怪的,好像身T不舒服,脸红红的,很容易睡着,而且那饮料还很臭。 「不要怕,没事的。」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小花枝耳边响起,她转过头去看,却空无一物。 这两次去完教会後,小花枝总是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刚刚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低沉的男人嗓音。 她记得自己在更小一点时,也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主要是集中在後门外那个被母亲叫做「夜总会」,有着一堆牌子的小山上。 说是奇怪的东西,更像是人形的影子,在山上飞来飞去,晚上特别多。 有时那些影子会跑进家里,躲在角落,更多时候是母亲在读经或祷告时,好多好多的影子都会围过来听。 小花枝曾跟母亲说过影子的事,却被母亲训斥说:「不要乱说话。」 母亲那时脸上的表情让小花枝印象深刻,甚至有些害怕。 说也奇妙,被训斥後,小花枝逐渐看不到那些影子,直到去教堂作完礼拜後,才又开始看到。 正确来说,是第一次做礼拜时看到教堂那尊大雕像突然对她招手後,就开始再看到,那天回到家她又看到了几个黑影在家里飘来飘去。 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声音,但她知道,她不能说,她不想看到母亲露出那种表情。 她紧握着哥哥的手,在内心疑惑着凝视着那对她这年纪来说还过於陌生的不安。 就在林洁C作着手机时,潘虎成握紧拳头涨红着脸在一旁看着。 当然,他们夫妻内心都很清楚,现在就算关闭帐号,也已是亡羊补牢。 「怎麽办?」林洁哭着说。 「先报案,这是侵犯了肖像权,还有恶意中伤。」 潘虎成立刻做出判断,并且骂了声三字经还用力踹了桌子一脚。 他这一行为让妻子与孩子都缩了一下肩膀,毕竟他们都没看过潘虎成这样动过怒。 在交代好小孩乖乖待在家里後,夫妻俩便到了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警察听着潘虎成跟林洁一搭一唱结结巴巴地诉说着前因後果,并且也上网确认了那封匿名贴文,便简单做了登记并且开了「受处理案件证明单」给他们,并由林洁签名。 「我先提醒一下啦,通常这种都不了了之抓不到,你们不如自己去检举下架贴文b较快。」受理的警察面无表情补充道。 之前做笔录时已对警方留下不好印象的潘虎成听到这番话,更是怒从中来。 他直接拍了受理台的桌子,吼道: 「你们的薪水是我缴的税,有没有Ga0错,人民的保姆是这种态度吗?今天是我们家被r0U搜跟中伤,为什麽我们还要自己处理。」 警察只是冷眼的看着潘虎成,然後做了一个闻东西的动作,说: 「潘先生,天都还没黑,我看你已经喝不少?」 被这麽一说,潘虎成的气焰瞬间就熄灭,只是瞪着双眼说不出话。 另一个警察听到动静,前来询问是否有什麽问题。 「没事,这位是潘虎成先生,来报案的。」受理的警察笑着说,然後用有些刻意的气音对另一个警察道:「他就是那个撞伤黑熊企业董事长的司机,他们家小朋友的被网友放到爆料工社。」 另一个警察扫视潘虎成与林洁,说:「哇,酒味好重。」 林洁欠了欠身,并拉着僵住的丈夫离开派出所。 但背後却传来了两名警察的交谈声。 「小朋友的照片怎麽会曝光?」 「就他们自己放到脸书的啊。」 「我真的Ga0不懂把小孩照片放到网路的父母在想什麽。」 「对啊,自己yingsilU0奔怪谁。」 下了阶梯的潘虎成作势要转身回派出所,双眼泛红的林洁y是拉住他,她另一只手握着的三联单已被她捏得发皱。 在回家的途中,一言不发的潘虎成径直往便利商店走去,林洁连忙跟着,只见丈夫从便利商店的冰柜里拿了四罐啤酒。 「我没带钱。」 潘虎成走到柜台,看也不看林洁说,林洁则默默地付钱。 不只家里的气氛变得奇怪,小花枝发现到了幼稚园同学对她的态度也有点奇怪。 在爸爸踢了桌子骂脏话後的那个礼拜,同学对她的态度开始慢慢转变。 小花枝不知道为什麽,她一直试图跟同学讲话,但几乎每个人都不太回她也不看她。 被这样对待,小花枝有些不解,为什麽大家都不理她。 平常午餐时,她都会把不喜欢的红萝卜分给明明,而今天她要这麽做时,明明却移开了碗,说:「我不要吃,我妈说不能吃你的东西。」 而总是喜欢叫她用左手模仿花枝的小华,也都不理她,小花枝主动碰了小华,并说:「看我的触手攻击!」 结果换来的却是小华直接拍掉她的手,还擦了擦被小花枝碰到的地方,像是沾到了什麽脏东西。 「你的手好恶心。」小华说,彷佛换了一个人。 小花枝当然不知道她的影片跟照片已经在网路蔓延,所有同班同学的父母对於这个在开学日唱歌的开朗nV孩都印象深刻,但一知道她的父亲居然开车撞伤人,再配上各种传言,有说是闯红灯的,有说是酒驾的,也有说是毒驾的,族繁不及备载,总之,就是家庭状况疑似有问题。 这些资讯都让那些父母告诫自己的孩子离那nV孩远一点,之所以能让这些父母行动一致,主要是几个在瓢虫班群组较为活跃的成员另创了新群组,把所有人都拉进去,在里面散播着那些网路资讯,并呼吁成员让自己的孩子离小花枝远一点。 不只是同学,就连平常很温柔的敏美老师也变了,不但只要小花枝一开口便叫她上课不要讲话,就连小花枝主动想问老师到底怎麽一回事,老师也都当作没听到。 就这样,小花枝逐渐沉默,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因而淡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些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影子一样。 第二章:业力-16 事发已经快一个月了。 熊天岳虽然因为情况稳定,已经由加护病房转出到单人病房。 今天,送完nV儿去上学後,戴着口罩与墨镜,将脸遮得严实的潘虎成跟林洁前往了医院,他们针对熊家提出的赔偿金额进行调解。 由於丈夫昨夜也是喝得醉醺醺,所以是林洁骑车载潘虎成,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上两人都沉默无语。 在出门前,在林洁的强烈要求下,夫妻还对着墙上的〈h衣踏龙图〉顶礼膜拜,请求一切顺利。 林洁为此请了一天假,全勤的两千元就这样没了,这两千现在省一点够全家吃十天,说不心痛是假的。 但b起这两千,去跟伤者家属道歉,而且如果能顺利协商当然是值得的。 丈夫的公司虽然有保险,但熊家有透过律师转达,要针对肇事者求偿,公司的保险应付不了熊家的求偿金额,以及其背後的律师团。 所以协商是潘虎成公司的保险顾问给的建议,公司还特别指示潘虎成利用哀兵政策,看是要哭要跪都好,当然,潘虎成也跟主管反映过他所见的事实,是熊天岳的孙子将熊天岳推到马路上。 但,无奈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就连公司主管都开始对其主张表现出明显不耐。 这次的会面也是公司斡旋,经理以强烈的口气要求潘虎成不要再提这件事,并且希望潘虎成能更有责任感,那个孩子目击自己的阿公被车撞成重伤,很可怜,不要在伤口撒盐。 「警方现在推论是那个看护推的,你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现在这个时局,公司商誉真的很重要。」 然後电话那头的经理叹了口气,继续道:「对方好不容易愿意面对面谈调解,你别Ga0砸了。」 哑巴吃h莲的潘虎成知道如今世界上唯一相信自己的,就只有妻子。 但妻子相信他,却无法改变任何既定的不利颓势。 到达医院後,他们俩惴惴不安的坐电梯抵达最顶楼的病房,经过登记後拿到门禁卡,经过护理师带路要通过两扇门才能到VIP病房。 那一段路上,林洁琢磨着该如何道歉,到底该用什麽言语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内心的愧疚与深深的歉意。 而潘虎成也反覆背诵着保险专员给的话术,虽然酒JiNg让他昏昏沉沉,但他还是很努力地把该记的都记住。 「不用讲理,把情绪给做足,只要对方有那麽一刻心软,就有机会。」保险专员是这麽做结的。 只是,潘家夫妻没有想到,他们一到病房外,就远远见到熊美玲站在走廊中央等着他们,而四周则是拿着印着几个主流媒T标志麦克风的记者以及摄影师。 在摄影机与相机的围绕下,穿着全黑巴黎世家套装搭配SalvatoreFerragamo订制鞋,戴着MIKIMOTO珍珠项链的熊美玲拿着蒂芙妮的手帕轻压眼角,一脸哀伤的等着潘虎成与林洁。 当然,潘虎成夫妻不可能知道熊美玲身上那些JiNg心挑选的服饰配件是什麽品牌,但一眼望去也看得出「昂贵」两个字。 就在夫妻俩被这阵仗吓到,瞬间,潘虎成察觉到这可能就是个局,但要退已经来不及了。 潘虎成将妻子护在身後,畏畏缩缩地走到熊美玲面前时,她厉声道: 「你们来g嘛?」 这麽一问,潘虎成有些结巴地说:「熊……熊小姐,我们是来讨论关於协商……」 不等潘虎成说完,熊美玲立刻烙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说: 「医生说家父虽然状况稳定,但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不会醒来了。」 镁光灯此起彼落闪起。 听到这个消息,潘虎成顿时语塞,他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熊美玲继续说:「我就这麽一个父亲,他是那麽地疼我,而现在……而现在……」 面对泣不成声的熊美玲和四周的记者,潘虎成跟林洁就这麽呆然在原地。 「我绝对不接受任何和解,坚持司法正义,我要以家父之名为所有用路人讨一个公道!」 熊美玲突然大吼,并且用手指着潘虎成。 所有的摄影机同时转向潘虎成,这情境让他想起了事发当时被路人围观跟拍摄的状况,喉咙一紧,几乎无法呼x1。 「你们给我走,我不会接受任何道歉,我只求法律给我们家一个公道。」 熊美玲继续喊道。 林洁本来还想说点什麽,却被潘虎成拉住,两个人逃也似地离开。 回到家後,夫妻俩之间依旧是沉默无语。 林洁简单地帮潘虎成准备的餐食,但丈夫只是回说不饿,便从电视旁的柜子中拿出了一块三叶虫化石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把玩着。 见状,林洁也没说什麽,她拿出手机,那则曝光他们家人的匿名贴文已经五千多次分享了,这让她更加地低落,她也试着创建新的帐号去检举,却只得到检举无效的回覆。 还好她现在从事的是餐饮业,戴口罩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而上班时,阿美又再度对她重复那套恶魔与邪灵会透过光纤在网路中移动,并且散播负面能量甚至会迷惑人心的理论。 虽然知道阿美是好心,但听在耳里,林洁觉得更像是落井下石。 熊美玲今天说的话同时也回荡在耳边,那可怜的老人要变成植物人了。 虽然自己的原生家庭并不圆满,但林洁依然可以感受到熊美玲的悲愤,那可怜的nV人等於失去了疼惜自己的爸爸,家庭不再完整。 思及至此,林洁有悲从中来地哭了起来。 潘虎成当然有听到妻子地啜泣,但他却选择了忽略,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处理了,更遑论是别人的。 面对丈夫的麻木,林洁有些受伤。 但她还是收拾了眼泪,当时间到时便去接小花枝下课,当然是戴着口罩。 出门前她吩咐丈夫半小时後把冰箱的菜用电锅热一下,nV儿回来便能吃饭。 当林洁到幼稚园时,却是教保员主动先找上了她,并且以很委婉地方式说也许可以考虑让小花枝转学,因为小花枝似乎有点适应不良。 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丈夫的事,以及被曝光的nV儿影片造成了某种蝴蝶效应。林洁只是点点头,没有回答。 在回家的路上,林洁问了小花枝在幼稚园有没有被欺负。 nV儿的沉默便是最刺耳的答案。 当林洁以为今天的一切已经够让她崩溃时,回到家後她才发现原来烂事根本都是环环相扣的,她怪了自己,这道理过去就T验过,怎麽现在会忘了? 在她去接nV儿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丈夫翻了她的钱包又跑去买酒,已经喝得倒在地上,当然,五个空酒瓶散落在地上,交代他热的晚餐也没热。 林洁的理智线终於断了,也管不了小花枝就在身边。 她弯下腰拽起丈夫。 「潘虎成,你给振作一点,你知道吗?今天小花枝的老师希望小花枝转学,小花枝因为……因为那件事被欺负了,我到底该怎麽办?」 潘虎成摇摇晃晃站起来拨开了妻子的手,一脸蛮不在乎地说: 「这还不是你害的,没事为什麽要把影片放到网路上?」 丈夫的话换来了被激怒的林洁的一巴掌。 响亮的声音让小花枝整个愣住,她看到那些平常在家里飘来飘去的黑影靠了过来绕着父母转。 「真的要说,这一切都要怪你开车不小心撞到人。」 林洁说,但话一出口她便後悔。 潘虎成的脸扭曲涨红,妻子的话b那一巴掌还痛。 他推开林洁,头也不回的跑出门,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打老婆。 这一连串的状况,吓得小花枝哇哇大哭。 林洁急忙蹲下,抱着nV儿不断低喃着对不起。 第二章:业力-17 深夜,就着微弱的光,潘虎成从梦中惊醒。 入秋的天气已微凉,他身子上虽冒着汗,却起了J皮疙瘩,并感到寒意。 他又梦到了三叶虫与鬼眼拥有者的猎杀。 此刻,他正躺在客厅的藤椅上,跟妻子爆发口角後,他便没有回房间与妻子及nV儿同睡。 总是在客厅喝到醉然後睡去,时间感变得零碎而模糊。 长时间密集浸泡在酒JiNg的脑袋让思考变得迟钝,却放大了感受。 跟妻子之间的交流也逐渐减少,他感觉既无助又孤单。 一家人虽然照例同桌晚餐,潘虎成也会跟着祈祷,但却各自像是不同的孤岛。 他实在有点难以放下尊严,上次吵架时妻子的那一巴掌跟那句话实在伤他太深,虽然事後林洁有放软身段道了歉,但他就是无法释然。 家庭的裂痕明显得r0U眼可见。 原本计画好的未来蓝图也成空了。 现在唯一能让他欣慰的只有nV儿,但想到nV儿有他这样的父亲,他忍不住悲从中来。 果然,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鬼眼男孩就是来讨债的吧。 酒JiNg让时间变得零碎而模糊,白天送nV儿上学,下午在红树林捡漂流木,晚上喝到爆醉。 日复一日,感觉像是过了一天,也像是一整个月。 他拿起手机看了日期,凌晨三点,星期五,距离上次跟妻子大吵,竟然已经过了十多天…… 他就着手机的微光m0索着桌上的酒瓶,找到其中一罐还未喝完的酒,一口灌下,没有气泡的常温啤酒苦涩加倍,但这也正是他需要的。 「很快乐吧?」 没有声息的状况下,父亲梁梧任突然出现在潘虎成身旁,开口说。 「g,你是在哭喔。」 被吓了一跳的潘虎成对梁梧任怒骂,便置之不理。 昏昏沉沉下,他认为那只是梦的残片,酒醉带来了睡眠,却也常常让梦境跟现实混淆在一起。 被儿子骂了的梁梧任起身,脸上挂着笑容,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微光之中,潘虎成看到墙上那幅〈h衣踏龙图〉。 手机暗去,在视网膜留下了残影。 他起身,走向那幅图,他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张图,仔细地搜寻着糊成一坨的脑袋,好不容易终於想起来他真的看过。 以前在祖母家的墙上也挂着张构图类似的黑白照片,是个相貌慈祥的身着飘飘白衣观音站在龙颈上,龙身翻腾在云海,观音一手拿宝瓶,一手拿杨枝,法相庄严。 据祖母所说,这是美军在八七水灾发生时拍的照片,因为观音听到众生苦难,所以显灵救灾。 观音就算显灵,八七水灾还是Si伤无数,这种状况被拍到反而更像是那些到现场勘灾作秀,拍完照就走只为作秀的政治人物。 还是如妻子所言,以及《新约哈斯塔福音》里的记载,那个被拍到的白衣观音是某种异端,或伪神。眼前这幅h衣观音才是真神? 难道真的总得经历磨练,神才会赐福? 这世界真的有神吗? 纵然还是抱着如此的疑惑,当下内心如无底深渊的潘虎成还是在画前跪了下来趴在地上,在无光的客厅中向h衣观音祈求,他也不知道该求什麽…… 也许,就求个无梦的好眠吧。 趴在地上的他就这麽睡去。 在他睡着时,顶上的〈h衣踏龙图〉发出了奇妙的微光,那光流转在他身上,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画发出的光跟潘虎成梦中的那只三叶虫所见的,那已消失的深海废墟上的水晶的光极度类似,是超越人类视觉sE域的光。 而那些只有小花枝看得到的黑影开始围绕在潘虎成身边,并各个作出膜拜顶礼的动作。 陷入无梦睡眠的潘虎成的呼x1化成了白雾,突然凝聚在他身边的寒气让他蜷缩起身子。 直到天明,林洁见到躺在地上的丈夫,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摇醒丈夫,并说:「你怎麽睡在地上啦,会感冒。」 潘虎成r0u了r0u眼睛起了身,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神清目明,这几个礼拜平时早上起来总伴随着宿醉的头痛,今天的头却不痛,而且还有一GU说不出来的g劲。 林洁递了一杯温水给丈夫,例行X地交代了早餐在电锅,以及nV儿今天要穿的衣服在床头,跟记得要给孩子戴件外套就匆匆出门上班。 潘虎成打起了JiNg神,内心那GU没来由却源源不断涌出的g劲让他T验到了许久未见的愉快,连萎靡的自尊都有些萌发。 将小花枝打点好後,他戴上口罩,载着小花枝去学校,途中他还唱了〈小花枝的歌〉,nV儿见到父亲好像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心情也很是愉快,一路上父nV俩人摇头晃脑的,好不欢乐。 到了幼稚园,教保员一看到潘虎成牵着小花枝走来,就如同以往那样板起了脸,刻意收起笑容换上了冷漠的面具。 之前,潘虎成总是默不作声,低着头将nV儿送进班级,然後像是逃跑一样离开,绕去红树林看海,习惯X地捡些漂流木。 但今天的他不一样了。 确认小花枝走进教室後,他走到教保员身边,叫了教保员。 对於潘虎成主动搭话,教保员显得有些惊讶。 「小孩子是无辜的,你让我nV儿再被欺负试看看,做老师的做成这样子,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到时候就闹,我就申诉你,我要下地狱,也会拖着你。」 不等教保员反应过来,潘虎成转身就走,他感到全身因为刚刚那番话亢奋到发抖,但他还是克制着,摆着姿态抬起头,无畏地面对迎面而来,对他投以带着敌意眼神的家长们。 回到家後,潘虎成收拾了桌上的空瓶,并且起了戒酒的心,他有种直觉,觉得一切都会变好。 但当他起了这样的念想时,现实立刻再度将他打得T无完肤。 那一通电话彻底抹煞了他那毫无依据的自信与直觉。 电话是经理打来的。 经理要他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 他照做了,但看到新闻的同时整个人也瘫了。 新闻正在报导熊天岳伤重不治的消息。 熊天岳Si了。 经理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空洞而虚幻。 「虎哥,你的状况现在已经变成刑事案件了,公司真的没办法,我们希望你明天来一趟,跟人资谈一下资遣的事,不好意思。」 潘虎成陷入了妄想,他看见一道光,从光中走出,全身ch11u0,说:「小虎,C我。」 近平y挺的yaNju如同1989年六月的火Pa0,充满杀伤力。 「小虎,快CSi我。」娇喊着,r0u着那因充血而黑亮的N头,并转身翘起PGU说:「快,Ga0我充满权力的黑洞,用你r白的玉Ye琼浆在里面撒下光复的彩虹。」 当近平压到他身上,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後,潘虎成便昏了过去。 第二章:业力-18 林洁终於找到了空档,可以休息一下,看了眼店里的时钟,居然已经五点半了。 就这样忙着忙着,也要下班了。 她现在才注意到店外的天sE已暗,还微微飘着雨。 陈以铭这时间应该也过去家里了,希望儿子没淋到雨。她想着。 下午附近不知是在办什麽活动,店里人cHa0络绎不绝,来客量是平常的两倍,老板娘收钱是收到笑得合不拢嘴,倒是一帮员工苦哈哈。 「我去呼x1一下。」她对正在擦桌面的阿美说,对方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 林洁往店里深处走去,那里有一个仓库似的小空间,有个给员工放杂物的置物柜。 虽然很疲劳,腰酸得不得了,但她觉得这样繁忙也不错,只要一忙碌,脑子就不会想东想西。 今天早上起来,当她看到潘虎瘫在地上呼呼大睡时,她的内心忍不住对於丈夫起了一丝厌恶,她当然明白丈夫身心受到煎熬,失意总是容易让一个人沦陷。 但这样下去,她害怕,她不是害怕要一同承担丈夫犯下的过错,而是害怕自己对丈夫的感情会撑不过这场劫难,这段日子以来,她对那男人的不满与烦躁与日俱增。 「分居」这个念头无时无刻不断冒出,尤其是当她整理那些与日俱增的空酒瓶时…… 她开始怀疑着自己是否其实是个寡情的nV人。 是啊,她害怕,她真正害怕的其实是自己面对了考验,却无法通过,她怕自己无法履行起过的誓,无法成为使神喜悦的人。 从贴了名牌的置物格拿出她的腰包,确认手机与香菸还有钥匙都在里面後,林洁走到店後面的防火巷,身T对吞云吐雾的渴望正在递增。 是啊,失意总是容易让一个人沦陷。 她明明已经戒菸快十年了,她还记得戒菸那年大概二十八岁,刚生下儿子不久,育儿虽然累,但那时年轻T力好。想着想着内心不禁感叹逝去岁月。 这阵子的压力让她又重回了尼古丁的怀抱。她将菸放在公司,回家前总是认真用肥皂洗手,还有漱口。 对於cH0U菸这件事,她感到羞耻,却又从那份羞耻中获得了排解压力的快感,纵使只有短短的瞬间。 一开始只是想说cH0U一根就好,於是就买了一包,接着却停不下来,也因此,她对於丈夫的酗酒之放纵,有部分是来自於羞耻的同理心。 对於原本是不菸不酒的潘虎成,当初为了给其留下好印象,林洁也从没提过自己在高二就开始cH0U菸,还经历过了一阵荒唐的年少轻狂,高三就堕了胎。 但还好,她遇见了神,神的荣光救赎了她的心。 过去的回忆一GU脑地闪回,林洁甩了甩头,想将之甩掉。 并且又开始纠结於戒菸与否的情绪拉扯中。 但毕竟菸也不便宜,她强迫自己一天就是上班时cH0U个三支,每次cH0U完一包就想着不要再cH0U了,但回过神却又跑到便利商店买了包新的。 雨水在遮雨棚上发出错落的滴答声。 她脱下口罩,闻着雨天那种空气中特殊的土壤气息,点起菸深深x1了一口,想着乾脆就这样耗到下班好了,并且思索着晚餐的菜sE,冰箱还有一大包即期特价的冷冻水饺,也许今天就简单一点好了,身T是真的累到不行了。 cH0U第二口时她反SX翻开手机解了锁,小花枝的事情发生後,林洁看手机的时间几乎减了大半,甚至有点抗拒情绪。 萤幕亮起,居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是教保员打来的,打那麽多通,意味着有急事,林洁心理一阵慌,她急忙想回拨,就在这时,简直像是算好般,一则陌生讯息传来,也就这麽正好被她点到。 点开来是一则新闻,耸动的标题只是传达,熊天岳过世了。 林洁忍不住惊呼一声,各种该与不该的想法瞬间在脑袋中膨胀。她的手无法抑制的抖了起来。 她很清楚,撞Si人跟将人撞成重伤是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的状况。 完了,丈夫是不是会被抓去关?丈夫现在成了杀人犯,为了nV儿的未来,是否该离婚? 为何?为何神总是这样的,如同降下十诫般恶狠地对待她? 颤抖的手指回拨给教保员,对方立刻接起了电话。 「潘太太,都几点了?你们何时才要来接小花枝?」 「我先生没去接吗?」 「没有,潘先生电话打不通,我们不是你们的私人保姆……」 「我马上过去!」 林洁挂上电话,立刻又打了丈夫的电话,的确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难道丈夫看到了新闻,一时想不开…… 慌,未曾有过的恐慌让她感觉喘不过气。她想到可以拨给儿子,但儿子的电话也打不通,到底怎麽回事? 恐怖的妄想如同充气到极限即将爆炸的气球,却还在膨胀。 她丢下了菸,决定先去幼稚园接nV儿,围裙都没脱的她冲入雨中,也没跟店里的人说,就骑着车离开。 教保员看着被雨淋Sh,狼狈不堪的林洁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露骨地摆出不屑的表情。 「小花枝,你妈来了。」教保员喊着。 曾经在开学时那麽亲切的老师,如今却早已不复已往,且毫不隐藏。 背着书包的小花枝落寞地从教室角落走了出来,牵起母亲冰凉Sh冷的手。 等到小花枝走出教室的同时,教保员立刻关起了教室的门,并且很刻意地发出了「啧」地一声。 接到nV儿後,林洁只想赶快赶回家。 也丝毫没有注意到nV儿异常的低落情绪。她不知道在放学到现在为止这段时间,被迫加班,怒气无处宣泄的教保员及助理教保员不断地用嘲讽的语气交谈着,且是有意讲给小花枝听的。 「都几点了还不来接,我们也要下班……」 「唉,有些家长就是这样不负责任……」 「好可怜喔,会不会是没人要了……」 「真是有什麽样的爸妈就有什麽样的孩子……」 年幼如小花枝,也能感受到那些交谈中的恶意,她不敢说话,就这样背着书包窝在角落。 林洁拿出雨衣罩住小花枝,在暗夜大雨中一路狂飙地往家里冲,她闯了两个红灯,还差点打滑。 好不容易到家,家里灯火没有亮,车头灯照到了陈以铭正蹲在住家门口,被雨泼Sh的他正微微发抖。 「你怎麽在外面?为什麽电话打不通?」 林洁停好车立刻跑向儿子吼着。 在冷雨中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的陈以铭面对母亲的追问感到一阵委屈,他来的时候怎麽按电铃,怎麽敲门都没人回应,就连後门也锁起来,手机又没电,肚子又饿,如今母亲还莫名对他大叫。 「我手机没电……」 「潘叔叔呢?」 「我怎麽知道啦,敲门都没人回,他可能跑出去喝酒了。」 对於儿子的暗讽,林洁并没有反应过来。 她心脏狂跳,如果丈夫有个三长两短…… 抱持着恐惧,林洁拿着钥匙打开了家门,门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