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星星看见》


 Cater1

    「纸星星里有东西吗？」

    颜濡咬着x1管，眼神懒懒地落在那颗刚从拼图球中滚出来的蓝sE纸星星上。

    她的语气像是玩笑，但许茗沁知道，她其实只是单纯好奇。

    许茗沁笑了，轻声说：「没有啊，我没有那个时间。」

    颜濡没有追问，只是像个不太熟练的收藏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几颗纸星星捡起来，装回空掉的拼图球里。

    「我不太会摺，如果拆了，应该也摺不回去。」她补了一句。

    许茗沁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她低头整理的动作，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颗拼图球，是颜濡喜欢的大耳狗系列周边。

    许茗沁在书局转了三圈才找到。

    但它真正特别的地方，不是外壳，而是里面——

    她偷偷藏进去一条项链，是颜濡曾经弄丢过的那条，蝴蝶坠饰，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

    还有七十二颗纸星星。每一颗都写着不同语言的「我Ai你」。

    Tiamo.Jet’aime.Euteamhae.

    有些语言她不会念，只是复制贴上後，再一笔一划手抄下来。

    写完後她笑着想：

    「如果颜濡不看，这些星星也不会被拆开，那这些话就不算说出口吧？」

    原本她是想一直藏着的。

    但那天颜濡约她吃饭，还笑着说：「茗沁～我明天要去舞会，你帮我挑一下礼服啦。」

    她传来两张照片，一件是红sE缎面，开衩高到大腿；一件是黑sE纱裙，收腰设计。

    「哪件b较好看？」

    许茗沁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几秒。

    「黑sE的。」

    「我前男友b较喜欢红的耶。」颜濡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你选也不准啦，我还是要问他一下。」

    就像顺口说着，完全没意识到那句话会像玻璃一样，刺进某个人掌心。

    那一刻，许茗沁心底突然有个声音说：「该给她了。」

    「我今天有东西要给你。」

    她低头从包包里拿出那颗球递过去。

    颜濡接过拼图球，轻轻转着看：「这可以打开吗？」

    「可以，但你打不开的。这种立T拼图我有测试过。」

    「所以……你会拆？」

    许茗沁点头，笑了笑没说话。

    指尖扣住边缘，旋转、推压，像预演过无数次那样，拼图球「喀」地一声应声而开。

    她取出项链，轻声说：「这是你那条弄丢的蝴蝶项链，我又找到了一模一样的。」

    颜濡有点愣住，却也很快笑起来：「你什麽时候准备的啊？」

    「早就有了吗？那为什麽不早点给我？」

    「怕你拆不开。」

    「白痴喔。」她笑着说。

    许茗沁笑笑地帮她戴上项链，在她後颈扣好那条闪着光的蝴蝶坠饰。

    那一刻她想：

    我要亲自为这个不会做手工的小朋友，亲手拆开这份其实也许会再一次被遗失的礼物呀。

    那天晚上，许茗沁在房间滑着手机，看见颜濡在限时动态里发了舞会的照片。

    红sE的缎面礼服，开衩高得惊人。

    她笑得很开，像是电影nV主角。

    脖子上挂着，是那条她亲手戴上的蝴蝶项链。

    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她的前男友。

    她一张一张看着颜濡的自拍、回应、留言。

    指尖滑过画面，就像触碰她的世界。

    颜濡不会知道，纸星星里有写。

    也不会知道，许茗沁说的「没有那个时间」，其实是：

    我怕你拆不开，也怕你拆开了，什麽都看不到。

    说谎的人是我，

    想被拆穿的人也是我。

 Cater2

    那天早上，许茗沁一如往常地提早到了教室。

    她安静地准备着，文件分类整齐，白板擦乾净，板书预写好——一切都在她掌控的节奏里。

    这是她习惯的安静，也是不需要多余交谈的平稳日常。

    颜濡在九点整走进教室，背着包，抱着教材，笑容乾净而灿烂。

    「早啊～我是今天来支援的助教，颜濡！」她挥着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讲台。

    许茗沁抬头，只回了一声：「早。」

    她没有记住这个突然出现的nV孩，只记得「应该不会再见第二次了吧。」

    午休时间快到了，几位讲师和助教聚在一起讨论着上午的课程内容，气氛热络。许茗沁刚好坐在角落，翻着外送平台，准备点午餐。

    颜濡抱着平板四处张望，看起来有点犹豫不决。

    许茗沁抬眼看她一眼，开口就像是不经意：「你要点餐吗？一起订b较划算。」

    「真的吗？太好了～我刚刚还在烦恼呢，谢谢你喔～」

    颜濡笑得太过自然，完全没有要婉拒的意思，反而直接搬了椅子坐到她旁边来，一边滑着手机、一边碎念着要点什麽。

    许茗沁没说话，只是继续看自己的菜单，但心里某一块其实是柔软的。

    她不知道为什麽会开口，也没预料到对方竟会这麽自然地靠近。

    午餐送来了。

    两人并排吃着饭，周围吵吵闹闹地聊着课纲、学生、甚至周末的教具培训，而颜濡，却突然转头看着茗沁。

    「欸，你什麽星座？」

    茗沁淡淡地：「……你问这个g嘛？」

    「我超会猜星座的，真的喔，我一看人就知道～」

    茗沁没理她。

    「你应该是……风象？不对不对，你太冷了。土象好了……嗯，你像金牛，但又有点像处nV？可是你又不gUi毛……摩羯？」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後自信一笑：「我觉得是天蠍，直觉！」

    茗沁终於开口：「你现在是把十二星座都报一遍吗？」

    颜濡睁大眼睛：「欸～才没有，我就真的在认真分析嘛～」

    许茗沁低下头，轻声道：「我不说，你慢慢猜吧。」

    「欸欸欸这样太坏了吧！我都讲成这样你不给我个提示？」

    她歪着头，一脸哀求：「不然我每天猜一个，总会猜中吧？」

    「随你。」

    「那今天就先猜……双子座好了！」她咬着筷子一脸得意，「我直觉很好！」

    许茗沁淡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课结束了。

    颜濡开始收拾器材。明明只是支援助教，却动作慢吞吞，像是在刻意拖时间。明明许茗沁只要提着包走人就好，但她看到那一大袋沉重的教具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地走过去帮忙。

    「哇～你人也太好了吧！谢谢你帮我搬耶～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超有距离感的前辈～」

    颜濡笑嘻嘻地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麽。

    「……」

    许茗沁没回话，只是把教具收进箱子，动作乾净俐落。

    「欸～那……你下次有来上课吗？会再见吗？」

    「不确定。」

    颜濡皱着鼻子：「不行～我还没猜中你的星座耶！」

    许茗沁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拜拜。」

    不是「再见」。

    她一直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熟人，只会出现一次。

    但她没看到，身後那个还在收东西的nV孩，站起来时笑得像什麽都知道似的：

    「下次一定要记得告诉我，茗沁，你是什麽星座喔。」

 Cater3

    那天是个灰蒙蒙的周末下午。

    补习班临时通知场地更动，人手也因为调度出现缺口，临时派来的支援助教迟到了十分钟。

    许茗沁刚上完课，还没来得及收拾桌面，就看到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走进来。

    ——她是谁来着？

    长发披着，双眼闪亮，手里抱着一袋教具，脸上还挂着一贯灿烂的笑容。

    直到对方开口：「欸～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老师，最近还有遇到吗？」

    她才在脑中突然对上了名字。

    颜濡。

    「你……是那个……」

    「我是颜濡啊！」对方直接接话，语气里毫无生疏的感觉。

    说实话，她几乎已经忘了第一次见面後两人聊过什麽。只是记得，那时她忙着收教具，而这个nV孩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点餐、聊天、乱猜她的星座，然後突然就消失了。

    听其他代课老师说，那个活泼得过头的新助教只来两天就离职了。

    她当时还想，「可惜，挺可Ai的。」

    没想到两周後，又在这样混乱又忙碌的周末课堂上，重新碰上她。

    「那个老师啊，我记得他很常来代课耶，结果我上周没看到他还以为你们换班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补习班的小仓库翻找教具。

    许茗沁挑了下眉，语气不咸不淡：「那老师跟这里没关系。」

    「欸？那是其他补习班的？」

    「……嗯。」

    她没再多说。对方的确Ga0不清楚自己在谁的补习班工作，却对别人的班级跟学生记得头头是道，真的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收课後，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按理说，她也可以直接离开。可当她看见颜濡一个人弯着腰在教室後排搬桌椅，小小一只却y是要把三张叠桌扛进角落时，还是走了过去。

    「那边我来吧。」

    「欸欸～真的吗？谢啦，我刚刚还想说这堆太重了。」

    颜濡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麽亮。

    「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

    她不接话，但手上动作乾净俐落。

    「你真的不告诉我星座吗？」

    这句话是颜濡在擦白板时突然冒出的。

    许茗沁一手收着白板笔，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猜过了？」

    「我还是想再猜一次嘛～上次我太乱猜了，这次我认真分析喔。」

    她认真地眯起眼睛打量：「你今天b较Ai搭不理，可是又来帮我搬桌子，你应该是那种心很软但嘴巴y的人……嗯……我猜……」

    她歪着头笑了：「你一定是金牛座！」

    「……」

    「欸～不要这样看我啦，快点啦，有猜中吗？」

    许茗沁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说：「我不说，你继续猜吧。」

    「太坏了啦～不给提示都很难玩欸。」

    「你不是说自己直觉很好？」

    「那……下次再试试好了！」她耸耸肩，「我下周周末班也会来这边帮忙耶，说不定再见到你我就会猜对了。」

    「……」她愣了一下。

    她也没问对方是不是自己特别排来的，颜濡也没说，语气轻得像是在随口聊天，但那句「下次会再见」却像某种温柔的伏笔，轻飘飘地落在心上。

    下班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

    许茗沁一手提着资料袋，一边在脑中慢慢回放今天课後收教具的片段——

    那个nV孩，主动搭话、问她不相g的老师和学生、还再次猜她的星座。

    语气轻快，眼神亮亮的，好像一切都只是自然，但又隐约过於刻意。

    她没说什麽，也没多想什麽。

    只是走到家门前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想起那句：

    「我下周周末班也会来喔～」

    那语气，像是偶然说出口。

    但她不知怎麽的，却觉得有点像……计画。

    她没有证据，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

    「这个人，真的有点小心机。」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心机，

    後来会让她那麽难忘。

 Cater4

    这周她果然又来了。

    颜濡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走进来就挥手打招呼，只是在教室外站了一下，手里抱着教具，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找藉口。

    许茗沁只是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没进来，转头去忙别的事了。

    但她站在教室门口的那几分钟，茗沁一直看见她的影子，透过窗玻璃，落在墙上。

    当然，她没想太多。只是刚好看见而已。

    ——

    课後，教室恢复原状。

    桌椅归位、教具入箱，动作一如往常。颜濡也一如往常地一边搬东西一边碎碎念：

    「我说啊～我们这样每周都在重训耶，补习班要不要发健身津贴？」

    「……」

    「喂喂喂，至少笑一下吧？我刚刚那句很有哏欸！」

    许茗沁终於淡淡地说：「没有好笑。」

    「太伤人了吧～我可是要带你这个共患难的夥伴一起吃饭的欸！」

    「……」

    「走啦走啦～别让我一个人吃饭很可怜耶～」

    她说得像早就预约好这顿饭一样自然。

    许茗沁本来想拒绝，但还是点了头。她也不确定自己为什麽答应，大概是……觉得不答应才更麻烦吧。

    ——

    整理教具时，颜濡又开始她的猜星座游戏。

    「今天我猜……天秤！不对不对，你不像天秤……欸？我是不是已经猜过了？」

    「你不是每次都忘记自己猜过什麽？」

    「对耶……我这样Ga0不好会猜超过十二次欸，好亏喔～」

    「你早就超过了。」

    「欸欸欸真的假的？那不行啦～快给个提示吧，真的好难猜。」

    许茗沁一边收着资料，一边语气平稳地说：

    「可能……是最浪漫的那个星座吧。」

    「蛤？」颜濡睁大眼，「最浪漫？怎麽可能是你？」

    「……」

    「你根本不像那种浪漫型的人好吗～」

    她边笑边晃头，还转头问一旁的助教：「欸欸，你觉得她会是浪漫的星座吗？」

    助教愣了一下，继续低头收资料：「我们都只有工作上的互动……真的看不太出来。」

    颜濡撇撇嘴：「那就代表不是浪漫星座啦。」

    许茗沁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心想：

    浪漫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

    吃饭的地点不远，就在补习班附近的百货公司。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时，里面还亮着「准备中」的灯牌。颜濡看了看时间，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抬手指向旁边中庭的摊位：「要不要先去那边逛逛？反正还有十分钟。」

    茗沁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排小市集摊位，挂满了灯串与小物。她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一个摊位是手作饰品，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颜濡停下脚步，指尖轻碰一条银sE蝴蝶项链的翅膀边缘。

    「好漂亮喔……」她像是怕惊动什麽似的低声说。

    茗沁随口问：「你喜欢蝴蝶？」

    「嗯，很自由，很漂亮，每一只的花纹都不一样。」颜濡笑着回答，「很特别吧？」

    茗沁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视线却在那条吊坠上停了半秒——银sE的，翅膀边缘带着细细的刻纹，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转身往前走，像是什麽都没放在心上。

    颜濡快步追上，手里还拿着刚才摊位上的小卡片。茗沁没有多看，也没有说什麽，只是将那个形状，静静收进了心底。

    ——

    餐厅的灯光亮了起来，服务生开始整理桌椅。

    除了她们两人，还有另一位同事，是颜濡叫来的。她似乎跟每个人都能自然相处得很好，即便许茗沁跟这位同事几乎没交集，颜濡还是能自如地串起彼此。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并不尴尬。用餐结束後，她们拿出手机分摊餐费，这才加了彼此的联络方式。

    道别时，颜濡随口说：「欸～我最近在忙另外一份兼职，下次来的时候也会摆摊，你要不要来找我玩？」

    「……什麽摊？」

    「我摆市集～卖一些饰品小东西啦。」

    「……喔。」

    「就礼拜六，你如果想来我可以传地址给你。」

    「……好。」

    那天她说得自然，像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邀约。但这句话後来却在许茗沁心里，多绕了几圈。

    ——

    几天後，星期六傍晚。

    许茗沁下课回到家，换了衣服、洗了手，才发现手机上没有新的讯息提醒。

    滑开对话视窗，讯息停在几天前转帐完後颜濡传来的贴图——

    是一只戴着发箍的小动物，张开双手说：「下次吃饭我再约你喔～」

    她盯着那贴图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打开输入框。

    她不习惯主动联系人，但也不是没在想。

    终究还是输入了：

    ──「你今天的摊位在哪？几点开始？」

    想了想，还是按下传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传，也不确定会不会去。

    只是……突然想到了，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