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外的我们》 第一章.镜头还没亮 第一章.镜头还没亮 十年前,大家都羡慕我在电视台工作。 他们以为我每天衣着光鲜、能见到明星、坐在导演椅上大喊「Cut!收工!」 但实际上,我只是个助导——蓬头垢面、疲於奔命, 每天处理着一连串无穷无尽的小事。 那些年里,辛苦、委屈、欢笑与小小的成就感交织着, 也在不知不觉中,让我遇见了几个改变我人生的人。 有些人只是擦肩而过;有些人,却在我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那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早上七点半的地铁挤得像罐头,一路摇摇晃晃。 我原以为能赶上公司的专车,结果一赶到巴士站,就看到车尾灯远去。 那一刻,我几乎听见心里某个声音在叹气: 「这就是新生活的开始吗?」 我叫了计程车赶到电视台,整整迟了十五分钟。 一下车,我就拎着包狂奔到报到处,气都还没喘匀,就被职员引领到会议室。 电视台太大,新人都要参加简介会,由职员带领认识各个部门。 说是认识,其实走一圈根本记不住,之後我还是经常迷路。 走廊b我想像中更长、更静。 墙壁洁白得近乎冷清,脚步声在地上回荡。 没有我以为会有的摄影棚喧闹声,也没有任何闪光灯。 一条又一条走道转过去,都是相似的灰与白。 我原以为墙上会挂满节目宣传海报,结果一张也没有; 以为走廊里会偶尔遇见明星,结果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只有风在吹,玻璃门反光里映出我自己的样子—— 头发乱、衬衫皱、眼神里透着茫然。 那一瞬间我有点怀疑,这里真的是那个充满光影与梦想的电视台吗? 一推开会议室门——昏暗的灯光,空气瞬间凝结。 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 我尴尬地想找个位子坐下,却一个空位也没有。 主持人没理我,也没想帮我安排。 我只好默默站在角落,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车程一个多小时、一路站着,双脚已经酸到麻木。 就在这时,有人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旁边有位子。 那动作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走过去,却发现那位子隔了足足十个人。 我只能小心翼翼穿过一排排双腿与包包, 像电影院里迟到入场的人,尽量不打扰任何人。 快到那个座位时,走道被一位高壮的男生挡住。 我一个踉跄,差点整个扑进他旁边那位男生怀里。 还好我在最後一刻按住了那人的肩膀,才没真正「坐」上去。 抬头的瞬间,我愣住了。 那张脸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的手还停在他肩上,呆了两秒—— 那短短的两秒,在我心里却像过了十秒。 回过神时,我脸一热,赶紧坐下。 主持人继续在台上说着:「希望各位新同事能尽快融入公司……」 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卜通、卜通。」 又快又乱。 新生活总是这样开始的——不是从某个重大决定, 而是从一个偶然的眼神、一个迟到的早晨、一个差点跌倒的瞬间。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 这个差点被我坐在身上的男人, 会成为我生命中,某一段故事的开端。 第二章.焦距之间 第二章.焦距之间 耳边还回荡着主持人的声音, 我却还沉在刚刚那两秒的心跳里。 低头假装翻笔记时, 我忍不住又偷偷往右瞄了一眼。 他正低头写字,笔在纸上划得很用力, 眉毛微微皱起,像在记录什麽重要的事。 我想开口说点什麽,又觉得不合时宜。 於是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那个永远讲不完的简报。 主持人说:「我们先休息五分钟。」 灯光亮了一点,空气像被放松了。 我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去倒水。 就在我拉开椅子的那一刻, 身旁传来他的声音。 「你还好吧?」 我一愣:「嗯?」 他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点笑。 「刚刚那一下,你差点坐到我身上。」 我立刻红了脸:「天啊,别提了,真的太尴尬了!」 他笑出声:「没事啦,我觉得你反应挺快的。」 「反应快?我差点整个扑倒呀。」 「那至少证明你重心稳。」 「你这算是安慰还是取笑?」 「都算吧。」 那笑容乾净得有点过分,乾脆到让我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是制作部的吗?」 「嗯,助理编导。」 「难怪,气场不一样。」 我被逗笑:「什麽气场?」 「就那种——好像很忙但又能撑住全场的样子。」 「你说得太夸张了啦。」 「真的。」他一摊手,「我们行政部的人哪敢这样,一坐下就怕签错文件。」 我笑:「所以你是行政部的?」 「对。以後制作要报销道具费,应该都得经我手。」 「那看来,我得对你客气点了。」 「客气就太见外了。」他笑。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仔细看清他。 近距离的他,眉眼温柔,声音平稳, 像是把整个混乱的世界都安静下来。 「对了,」他忽然说, 「你是不是昨天在面包店?」 我愣住:「咦?你怎麽知道?」 「我在你後面排队啊,你忘了带八达通,最後是我帮你付的。」 「原来是你!」我终於想起那天的场面。 「那我还没还钱给你!」 「一个面包的钱而已,」他笑笑,「就当是入职缘份费吧。」 我被逗得笑出声,心里那份紧绷终於松开。 他也笑了,眼神柔和得像一束光。 主持人远远喊:「各位,我们回座罗!」 我刚转身,他轻声说:「等下再聊。」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句话像被藏进我心里某个角落, 一直到下午都还没散去。 那天过後,我才知道他叫家谦。 电视台太大了,我和家谦的办公室一东一西, 中间隔着几栋楼、几个摄影棚。 白天几乎碰不见, 於是我们靠讯息延续话题。 一开始只是「午餐吃什麽」、「下班了没」的寒暄, 後来慢慢变成: 「今天拍外景下雨,你记得带雨褛吗?」 「今天食堂有芝士蛋糕!非常不错,你一定要尝尝!」 「剪接房好像很冷,多带件外套。」 讯息有时短、有时长, 有时只是个贴图, 但我总会重看几次。 直到某天, 我们终於约好一起上班。 那天我提早出门, 特地化了淡妆、喷了点水果味香水。 心里却暗暗祈祷不要太明显。 我早了五分钟到巴士站, 但远远就看到他了。 他穿着浅蓝sE的Polo衫、牛仔K, 站在人群里,乾净又显眼。 他也看见我,抬手挥了挥。 那一瞬间,我竟觉得世界都慢了半拍。 「我没迟到呀,是你太早了!」 「对呀,因为不想你在这里等我。」 他笑着说。 天知道, 这句话对於一个从未进入恋Ai世界的二十岁nV孩, 激起多少火花。 我的心在尖叫。 上车时人很多,他牵着我的手。 我以为只是怕我跌倒, 但他的手掌很暖, 那GU温度像穿过皮肤,一直烧到心里去。 巴士晃了一下,我差点撞到他。 他顺势搂住我的腰。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在乱跳。 我努力装作镇定,却还是能感觉脸在发烫。 司机忽然急刹,车身一晃, 我整个人不受控地跌进他怀里。 那一刻—— 时间停止了。 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听不见外面的喇叭声、也听不见司机的抱怨, 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x1, 和他x口稳定的心跳。 後来的我们,没谈过「要不要在一起」。 讯息、通话、早安、晚安, 都自然而然地发生。 就像呼x1,不需提醒。 有时他会传一张蛋糕照片, 说行政部同事生日; 我会回一张外景现场, 满地电线、收音师Sh透的毛套。 他会回一串笑到翻的表情。 原来,不用天天见面, 也能有「回家」的感觉。 那天,我们约在城门河边散步。 风轻轻吹,树影在水面晃动。 他问我助导最辛苦的是什麽。 我说:「不是工作量太大,而是别人犯的错也会怪到你身上。」 他点点头:「等你当导演了,再换你整顿这风气。」 我笑出声:「那要等很久呢。」 「不一定。」他说,「我觉得你会成功的。」 那晚的风有点凉, 但我觉得x口一片暖。 我们肩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城门河的水缓缓流过, 路灯洒下橘sE的光, 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柔。 我抬头看着他, 忽然觉得—— 也许幸福, 就是在某个平凡的夜里, 有人刚好陪你走在同一条路上。 第三章.失焦之前 第三章.失焦之前 导演让我跟行政部对接一批外景拍摄申请,家谦恰好负责那边。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工作上正式合作。 不再是讯息、也不是偶尔擦肩,而是要真正坐在一起。 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坐在我对面,翻着资料,眉头微皱。 「行政流程永远b拍摄慢半拍。」他叹气。 我回他:「那你们也别抱怨,我们拍摄永远b天气早十分钟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乾净、爽朗,让我突然有一种—— 「我们真的变成同事了」的实感。 笑完後的那几秒, 空气静得像拍摄前的「三、二、一」。 那时我觉得,这就是最靠近的距离—— 不需要牵手,也刚刚好。 几天後,他传讯息来:「你下班没呀?」 「还未呀??要今晚先完成初剪??你不要等我了,先回家吧。」 「好吧,别太晚,注意安全。」 剪接房的冷气恒温二十度, 不是谁开太强,而是为了防止机器过热。 一整天的风在天花板里呼呼转, 冷得像电视墙後那排静默运作的机械。 外景组在烈日下拍摄,灯光组搬器材搬到手起水泡, 收音师追着演员跑,行政部在後面催预算, 而我——坐在这剪接房里, 把他们所有的努力剪成三十分钟的节目。 播出前的每一格画面, 都压着无数人的焦虑与耐X。 後制组大多是年轻人。 也许只有年轻,才有这GU热血, 撑得过这样节奏的日与夜。 我埋头戴上耳机, 就在我准备剪接下一场时,背後忽然「啪」一声—— 剪接房的门被推开。 「还没剪完啊?我以为都能看成品了!」 那是我的导演,光头、T恤、拖鞋, 手里还拿着一杯半融化的珍珠N茶。 「导演,还差一场,快好了。」 「不是说不要只剪明星的大头进去吗?偶尔要带点群镜才自然。」 「有呀!」我转过去指着时间轴,「你自己看,这里。」 他凑过来看了两秒,「嗯……那还行。你学得快,b上个助导聪明多了。」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夸奖?」 「不用。请我吃饭就行。」 他嘴上那麽说,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是他——咀贱,但真教你东西的人。 他又叹了口气:「好啦,我先走了。明天看完初剪还要给监制看,今晚一定要剪好,别Ga0砸。」 说完甩门出去,门板「砰」地一声。 剪接房里又只剩下冷气和画面闪烁的光。 我重新戴上耳机,投入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光影世界。 突然有人从後大力拥抱,我被吓坏了。 双手不停挣扎,差点一拳挥到对方脸上, 但那人紧紧抱着,没有放开。 「你真的太专心了,我敲了三次门都没反应。」 我回头,他这才松开手, 手里拎着几包我最Ai的巧克力。 「你差点被我一拳挥中知道吗?」 「那我应该先报工伤。」 他笑着走进来,拉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剪接房的冷气还在吹, 但不知为什麽,空气好像暖了一点。 「吃一颗吧,甜一点,工作b较有力气。」他说。 我接过,边咬边笑:「你每次都这样,明明自己也很忙。」 「忙归忙嘛,总要有人提醒你吃饭。」 「行政部的工作不轻松吧?」 「不轻松,但也没你们那麽拼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看来要好好照顾你这工作狂。」 我低头笑了笑。那句话不重,却打进心里。 我靠在他肩头,轻声说:「等我剪完这个,就回家。」 他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房里的灯光慢慢变柔, 冷气仍呼呼作响,但我觉得不再那麽冷。 画面闪烁,时间静止。 那一夜,我以为幸福会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 却没想到—— Ai情最难的, 不是开始, 而是如何与现实共存。 第四章.光开始暗 第四章.光开始暗 我爸爸在我十五岁那年因心脏病离开了。 十五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回想起来,却像一段播放得太快的短片—— 还来不及珍惜,就结束了。 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海洋公园; 我总Ai装作睡着,让他把我抱回家; 也记得那次斗快跑上天坛大佛, 我先到顶端,他在後面气喘如牛地笑骂:「你赢啦!」 明明前一晚才说好第二天要去饮茶, 结果隔天,只剩下救护车的鸣笛声、 和妈妈崩溃的哭声。 那天之後,我才真正明白——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学会了: 没有人会永远等你。 「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忙到忘了,还在拍摄。」 「又外景?」 「对呀,天气热得我怀疑自己快融化。」 「那记得补水,别中暑了。」 「好啊,不过我应该会拍摄到很晚。」 「没关系,我也还在赶报表。」 「你不累吗?」 「有点,但与你说话就觉得轻松一点。」 我看着那串讯息,忍不住笑了。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 Ai情,即使在忙碌里,也能被好好经营。 後来,对话仍然继续, 只是时间开始错开。 「一起午饭吗?」11:00 「今天要外景拍摄,赶不回公司。」13:00 「那晚餐呢?我去接你?」13:02 「不用啦,我们拍夜景,应该十一点後才收工。」16:00 「那我买点宵夜放你的置物柜。」16:02 「傻的吗?你自己都忙,别特地啦。」18:00 「好吧,那拍完记得回我。」18:01 「嗯,等我。」20:00 他依然会主动、依然贴心, 我也依然会回覆,只是越来越慢。 有时太晚回,他已经睡了; 有时我还在现场,他的讯息就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我们的对话没有中断, 只是节奏不再一致。 就像两个人还在跑, 但步伐已经不同。 每一次错过,都像一条无声的线, 一点一点拉开距离—— 直到有一天,那条线终於断了。 「吼,终於忙完一档节目了!」18:00 「之前简直是地狱人生,终於见到曙光!」18:00 我一边收拾脚架,一边在讯息里打字。 「要一起下班吗?」18:05 讯息显示已送出。 「在忙?」18:15 「你还在公司吗?」18:38 平常他总是秒回。 今天却静得有点不寻常。 nV人的直觉告诉我,不太对劲。 我背着沉甸甸的背包, 急步往行政大楼走去。 难得今天能提早收工, 我不想错过与他一起回家的机会。 行政部的灯已经熄了, 我站在门口张望,房里空无一人。 行政部的工作真好,不用熬夜、不用赶稿, 薪水又稳定。 但我能做那样的工作吗? 我苦笑——大概不行吧。 我准备离开时,心里仍存着一丝希望, 也许在巴士站,还能遇见他。 像我们故事的开始那样。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背影、笔直的站姿、 那个让人心安的笑容。 我下意识举起手,想要挥挥。 但下一刻,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正笑着,却不是对着我。 那份温柔,落在另一个nV孩的脸上。 我以为只是看错。 可一阵风吹过,nV孩的浏海被吹乱, 而他——正替她拨开头发。 我差点笑出声, 「他也太贴心了吧,下次要提醒他,除了我,别碰别的nV生头发,太容易误会了。」 但下一秒,他低下头, 那两张脸,轻轻靠在一起。 我愣住, 整座城彷佛一下把声音关掉,只剩心跳。 那原本属於我的画面, 如今成了别人的镜头。 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大概只是风沙吹进眼里吧。 我转过身,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想让他看到我。 当我再抬头时,巴士已经驶离。 回家的路好像特别长, 明明也不过一个小时。 脑海里不停闪回刚才的画面。 我说服自己—— 应该只是他太贴心; 应该只是我想太多; 应该只是他对人太好; 应该只是??应该只是。 我对自己这样说, 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轻轻嘲笑: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 为什麽会这麽痛? 我靠在车窗,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後退。 车与车并行,却慢慢错开。 就像我们一样。 手机握在掌心,萤幕亮着,没有新讯息。 我深x1一口气, 强迫自己别再回想。 夜sE在窗外缓缓退去, 我才明白—— 有些人离开, 不是因为不Ai了, 只是等太久了。 第五章.灯熄以後 第五章.灯熄以後 背包的重量,怎麽都b不上心里的沉。 有些事是慢慢变的——不承认、不面对,也改变不了它已经发生。 我虽然没什麽恋Ai经验,但这种感觉还是懂的: 不Ai了,就是不Ai了。 冬天的夜特别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连被子里都透着一GU凉意。 我把自己裹进棉被,只想被那一层柔软包住, 就像被他拥抱着一样。 但我忽然发现—— 我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拥抱的感觉。 那暖意,早就散在风里了。 老天大概听见了我心里的叹息。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是他。 「你回到家了?刚刚太忙,没听到你打来的电话。」 忙着什麽?忙着在别的nV孩怀里吗? 我深x1一口气,假装冷静:「对呀,刚回到家。要不要出来吃糖水?」 「好啊,老地方。大围站见。」 「好。」 地铁出口的风特别狠。 那种冷,不是刺骨,而是黏在皮肤上,怎麽抹也抹不掉。 我双手cHa在口袋里,指尖仍是冰的。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赶着回家, 只有我在等。 我边等边想, 等下见到他,我应该怎样? 笑着打招呼? 还是装作什麽都没发生? 男生好像都喜欢不吵不闹的nV生。 也许,他的新欢也是这一种吧。 我记得,他以前总b我早到。 每次都怕我等太久。 这是第一次——我站在这里等他。 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嗨,好像很久没见呢,终於忙完了?」 他从人群里出现,笑容还是一样,温柔又熟悉。 那一刻,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他伸手搂我肩,想要亲我。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动作不大,却足以让他愣住。 空气里混着他的香水味,还有一丝甜味—— 那不是我的。 我忽然明白, 这不是吃醋。 是厌恶。 不是因为他碰了谁, 而是因为他以为, 一切还能照旧。 糖水舖的门被推开, 一GU热气扑面而来,眼镜上立刻起雾。 我擦了擦眼镜,跟着他走进去。 店里人多,空气混着糖水和Sh冷的味道。 我坐下时,双手还是冰的。 第一次来这里,我们还没在一起。 那时甜得像蜜糖, 两个人坐了两个钟,什麽都聊。 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味道。 原来只是短暂的季节限定。 「一碗芒果西米露,你呢?还是一样杨枝甘露?」 「不用,我想试试别的。热芝麻糊吧。」 他抬起头,有点意外。 我没解释,只是微笑。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来,好像坐了两个钟。」 他还记得。 我本来应该觉得感动, 但心却像被刀子慢慢划开。 「对啊……你记得真清楚。」 我停了两秒,终於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在上巴士……你旁边那个nV生是谁?」 他动作一顿,手里的汤匙在空中停了一下。 我看到他眼神闪烁——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没看错。 我宁愿被狠狠地抛弃, 也不想听谎言。 谎言就像洋葱,一层一层, 每剥一层都让人想流泪。 「只是普通同事啦,刚好一起下班。别多想了。芝麻糊来了,趁热吃吧。」 我把汤匙放进芝麻糊里,黑sE的表面破开,热气往上冒。 味道浓稠,像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磨碎煮成汤。 他递了一张纸巾给我,像往常那样自然。 我没接。 「最近节目是不是很忙?」他问。 「还好。」我答。 其实很累,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隔壁桌的笑声越来越响。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坐在玻璃罩里, 看着别人活着, 而我,只剩空气。 「家谦。」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着我。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很短。 但足够让我把所有答案都排好。 「我……」 芝麻糊太热了,我吹了又吹,还是烫口。 我想起他以前说过: 「热的东西要慢慢吃,急不得。」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 「对不起。」他终於说。 这句话像纸巾一样——乾净、柔软、一次X。 「好。」我点头。 没有问为什麽,也没有说原谅。 我们把碗里的糖水都吃完。 走出店门时,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像在提醒我——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我拉紧外套,他下意识想把围巾递给我, 又在半途中停下。 在红灯前,我们并肩站着。 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成雾,一阵又一阵。 他说:「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我望着对面,那里是回家的方向。 「你也是。」 经过巴士站时,一班车刚好靠过来。 我想起第一次被他牵上车的那天—— 那时以为那是一个开始。 现在才知道—— 初恋最残忍的地方, 不是结束, 而是你还记得那份以为会一辈子的心动。 回到家,我把手机翻过来,萤幕黑着,没有新讯息。 忽然,松了一口气。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像没有尽头。 我拉好被子,闭上眼。 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回一。 就在快睡着的前一刻,我忽然想到爸爸。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也许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 没有人会永远等你。 但我仍然感谢那些人: 曾在巴士站向我挥手、 在剪接房递给我巧克力、 在糖水舖说出那句「对不起」。 我对自己说: 明天还是要上班。 世界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停下来。 拍摄要继续、档案要备份、芝麻糊会凉、霓虹会熄。 而我会好起来——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只是,在某一个安静的时刻。 当我再次想起他时, 不再觉得痛。 那时候,我就知道, 我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