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冷酷无情》 一、初次见面 「星河倒悬」每六十年一次。 宋照归觉得自己活不到八十岁,所以现在正坐在他千挑万选的赏景地点,等待一场三十分钟後的反向流星雨。 凌晨两点,这座坐落於首都近郊的生态公园还有不少人在走动,他坐着的这张长椅已经算是远离尘嚣了,连最近的一盏路灯都照不到他伸长的脚底——虽然这是一种设计不良,但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坏事。 「都这麽晚了,怎麽还一个人在这里?」一个身穿红衣的壮硕胡渣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缓缓地走向宋照归,却又因为拖着脚走路的关系,草皮被摩擦而过的声音特别明显。 好吧,是坏事了。宋照归滑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胡渣男刻意压低嗓音,似乎觉得这样可以表现出自己值得被信赖:「有心事?我陪你,也保护你。」 五官俱全、四肢健在、碰得到实物、逻辑在线——是个整合得很好的鬼物,以低阶术师的实力来说恐怕难以招架,最好赶快逃命。 想是这麽想,宋照归早就将无视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他也懒得跑,就算红衣男坐到他的身边继续说个没完,他戴上耳机,装没看见、没听见,随意点开一个有猫的直播打发时间。 没想到红衣男嗤笑一声,「你喜欢这种软趴趴的废物?」 宋照归的目光一直跟着猫在四处游走,听到这句话,才把视线转到直播主身上——废物还勉强算不上,就是一个不怎麽运动的男人,皮肤的紧实全靠年龄来支撑,他一次至少可以撂倒十个。 红衣男又着迷地盯着宋照归的侧脸看了一会,突然笑得极度猥琐,一边伸手打开K头,双手就往里面探了进去。「看过我的宝贝,你就看不上他了。」 宋照归原本已经飘远的思绪在一秒後与大脑重新连接成功,并在「装瞎离开」与「揍对方一顿」两个选项之中左右为难的时候——一柄环首刀从天而降,穿透红衣男两腿之间的长椅椅面。 刀落下的角度实在太好太妙,让红衣男想站也站不起来,只能恼羞成怒地吼叫,嘴上说些不乾不净的话。 是丢刀的人太暴力,破坏公物的罚则与赔偿可不能算到他的身上。宋照归跳起来往外走了好几步,他不打算被卷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里,不如就把场地让给有需要的人。 又一个男人慢悠悠地走近,黑衬衫、牛仔K,很休闲的打扮。他的声音低沉悦耳,b起红衣男那把y压的公鸭嗓,这才是标准会让人心头震颤的低音Pa0。「不说声谢谢再走?」 不是不说,是不会说。宋照归朝对方b了b自己的喉咙,接着在手机上打字播放,用以表达他真挚的感激之情。 男人从容地将刀刃cH0U了出来,「闭上眼睛。」 宋照归顺从地闭了眼——又张开,看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砍断红衣男的脖子。 红衣男根本来不及站起,他还想不明白原因,头颅却已经应力飞起,随後全身开始崩落分解,逐渐化为无数细小粉末。 只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一切归於虚无,像是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鬼物SaO扰活人的事件。 宋照归眯了眯眼,心想还好鬼这种东西没有血可以流,否则在一旁看完全程的他不只是目击证人,还要被喷得一身是血,很难处理乾净——真是三生有幸,可以得到S雉盟会长的搭救。 两年前燕祉刚接任会长的时候,盟内不信任他的声音大大小小此起彼落,也有许多人直接退出S雉盟,用来表示对他的不屑。 毕竟S雉盟初代会长翁逐光与二代会长宋缓的高度让人只能仰望,若要在三年前问起术师界的排名,翁逐光毋庸置疑稳坐第一,而宋缓虽然稍嫌青涩,挤进前十绝对不是问题。 可惜後来翁逐光因病逝世,宋缓也在其他事件之中重伤昏迷,燕祉身为两任副会长,自然而然地接下会长一职。 燕祉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S雉盟由他来领导其实再好不过了。 对此有人赞赏认同,可惜更多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耻笑、唾弃,斥责他为了燕家的东山再起,背叛恩人与兄弟。 恩人与兄弟——燕祉在六岁那年,被一个四岁的幼童磕头认主。 当时的宋缓前一天刚被卖给燕家,後一天就被燕家家主重重地压制在地,要他发下毒誓。 发誓当燕祉一辈子寸步不离的影子。 燕祉看得见鬼的轮廓,天生的命格也让他攻击鬼物时有翻倍的效果,可惜身为败落世家之後,这两个能力显然不足以一鸣惊人。 而宋缓天生通鬼,眼可清楚见、耳可清楚闻,见鬼如见人。 燕家长辈做着复兴家族的美梦,他们要宋缓成为燕祉的双眼双耳,又要燕祉假装天赋异禀,接着再趾高气扬地向外人昭告,燕家得了一个极有可能在未来成为大术师的後代。 宋缓当年才四岁,根本反抗不了大人的打骂与b迫,他恨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却偶然发现贵为嫡系,日後要光宗耀祖的燕祉竟然也长期遭受凌nVe。 拖着满身的伤痛,宋缓还是拉住了燕祉的衣角。 两个孩子受尽欺压,在长久不歇的雷雨之中互相遮蔽,尽可能地携手活下去。 总算是老天开眼,多年後两人在一次历险时被翁逐光出手救下。 历经风霜仍然笑容不减的nV人突然愣了一下,在徵得宋缓的同意後又把人从头到脚地m0了一遍,才晓得这个孩子不只天生是当术师的好料子,更是拿苗刀的好苗子。 燕祉没有多说,直接把人推了过去,救出一个,总b最後两个都Si了的好。 没想到翁逐光轻松地反剪住燕祉的双手,乐呵呵地问:「燕家的金孙少爷,这是绑架,你觉得府上愿意付多少赎金?」 燕祉不禁冷笑,燕家不只不会付,还会敲锣打鼓四处奔相走告,说燕家被准大术师的翁逐光看上了,即将重返天庭,警告所有人招子放亮一点。 宋缓自小只被允许学习一些低等的武艺自保,遇上这样的奇遇,他对拜师并不反感甚至反而急迫——於是翁逐光顺理成章地收下他的第一个徒弟,在一场大雨过後。 而翁大老转头却对燕祉说:「我只会苗刀,我不收不学苗刀的徒弟。」 燕祉沉重地看向他从还不会说话就被b着苦练的那把刀。 这件事,他认了。他厌恶燕家,但并不包括这把刀。 不过大老就是大老,怎麽可能只会苗刀而已,他会的不少,多数是刀,又怎麽会遗漏环首刀?燕祉自然也受了许多教导,他後来甚至觉得不喊出那一声「师父」是好事,因为这样燕家就找不到切入点,不能拿翁逐光来生事了。 与翁逐光相遇後的第二年,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人突然带着神秘的微笑,朝两个刚下课回家的孩子招了招手。 没有人不愿意。他们真正地成为一家人。 几年过後,他们家又添了一个人。 从此之後——一直到三年前,燕祉觉得这是他人生之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麽幸福。 可惜宋缓大学毕业之後只是短暂地留在碧市,後来几乎都在其他地方走动,足迹遍布东南西北,想见他一面实在不太容易。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和对方当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不过听着对方收鬼的事迹愈来愈多、名号愈来愈响,燕祉也与有荣焉。 一切都很好。 直到翁逐光确诊肺腺癌。 二、谁的业障 就在当天深夜,宋缓绷着一张b他平时还要冷上千万倍的脸,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翁逐光的床边。 翌日,「S雉盟一代退隐」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炸响整个术师界——由宋缓继任二代的这件事却没甚麽人觉得不对,明明他连副会长都不是,他甚至b外人更不清楚S雉盟是甚麽样的地方。 只因为他是翁逐光唯一的徒弟,身为嫡系传人,他可以轻易地越过在S雉盟耕耘多年的燕祉,没有半点阻碍地接掌一代转移的大权。 有这种没用的会长,管理层以燕祉为首,撑住一夜之间开始动摇的内部。 翁逐光趁着还有JiNg神的时候交代完後事与琐事,不过几天时间,病况便急转直下,他陷入无边的昏迷之中,直到最後都没有太累太痛,只是来不及对他的家人说一声「保重」。 旁人措手不及,但也算让翁逐光最後的心愿得以实现——不要拖太久,他不希望他Ai的人为他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短短不到一个月,熊熊的火光带走这个多年站在术师界顶端的人。 终究是R0UT凡胎。 丁焕慈在医院见过无数生生SiSi,自以为已经通透人世无常可以平心对待,却没想过当无常真的来到自己眼前,他才明白甚麽是YyAn相隔,在也不见。 宋缓当上会长之後还是经常跑得不见人影,但只要任何需要他的场合,给他最多半天的时间,就够他回到S雉盟露脸了。 同样T会过一次世事变幻莫测,燕祉知道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却没想到短时间内,第二次就朝着他正面袭来。 宋缓出事了。 终於找到人的那一刻,燕祉一路狂跳的心脏突然就停了。 对方全身是血,前x与後背似乎有同一个贯穿X刀口。他的手掌之下按着伏猫,伏猫同样血迹斑斑,不再如往日迅猛凌厉,与主人一样伤痕累累、灵气尽失,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崩坏,再也不能复原。 几个年轻的燕家人跳出来拍手喝采,说燕祉g得实在太好了,忍辱负重这麽多年,终於让燕家重掌一方声势。 S雉盟有那麽多人慕翁逐光的盛名而来,也有看好宋缓日後成就而愿意以身入局的投资客,盟内一时高手云集,虽然b不上其他公司来得有规模,也是生机B0B0,展翅可以遮住一片天。 而燕祉接任第三代会长,自然有权调动这些人马,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没有燕家,哪来燕祉?燕家人竟想用这种荒谬至极的理由把S雉盟据为己有,纳为家产。 S雉盟的声势从来都不是他的。燕祉失笑,他不知道该不该後悔当年拦住宋缓要毁掉燕家的最後几刀,可是他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两年过去了——两年又算得了甚麽?他仍然不太愿意对这个年龄层的小朋友太过友善,被人说是迁怒他也不会反驳,因为说的没错,他就是在迁怒。 不过眼前的这个宋照归,燕祉倒是愿意对他温和一些。 年轻人天生残疾无法发声,又因为父亲与祖父之间的严重冲突导致他无辜受害,自小就遭受来自祖父的残忍nVe待,上学之後更是被老师与同侪一起霸凌。 别人活着只要本能的呼x1,他活着,却像砧板上待宰的鱼,每一口x1吐,都只是本能在驱使他必须这麽做。 但宋照归其实和宋缓一样,是天生的术师人才。 可见鬼相、可听鬼语,可怜他的人生一路坎坷,没有遇到他的燕祉,也没有遇到他的翁逐光。 十八年来,为了不让辛苦养育他的NN白发送黑发人,他极力忍耐活人与鬼怪的双重侵扰,JiNg神一直徘徊在崩溃边缘。 两年前,他还是绝望了。 他送了一份鲜YAn无b的谢师礼给侵犯他的老师与置若罔闻的学校。丁焕慈送来的报告里写着,宋照归自述加入S雉盟的契机是——自杀未遂。 燕祉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却大多是回光返照的假象而已,只要稍不留神,依然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屍T,像宋照归这种猛地焕然一新的更要注意。 丁焕慈知道燕祉的疑虑之後,立刻保证会好好地照顾这个小朋友——他笑中带泪,说小朋友很坚强,会再站起来的,给他一点时间。 於是燕祉没有再特地去关注宋照归,只是不时地看看纪录,确认这个被丁焕慈纳在羽翼之下的年轻人足够稳定,并且愿意尝试再回到天空之下。 今晚见到宋照归本人不过是一场巧合,燕祉只是半夜睡不着,想起今天是「星河倒悬」的日子不如就出来走走,看一看这场对他来说相当无趣的大场面。 燕祉拍了拍椅背,示意宋照归过去坐下。「你是来看星河倒悬的?」 宋照归一手搂紧背包,一手举着手机,指尖在萤幕上游移不定,却一直没有真正按下。他不知道要跟燕祉说甚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单方面的。燕祉看向稀疏的星空,「那就站着看。」 宋照归很无奈,心想他还是换个地方吧,虽然景致可能就没有那麽好了,总不能叫燕祉滚开。「会长再见。」 「站住。」宋照归的这张脸搭上这把彷佛鲁智深在世的粗犷声线,燕祉觉得很割裂,有点受不了。「你喜欢这种嗓音?」 宋照归的声带发育不全,发声部位结构异常,总之除了气音,他发不出其他声音。对於燕祉的疑惑,他切换成儿童清脆又高亢的模式,瞬间变得活泼得不得了:「主要是好玩。」 燕祉不知道该替宋照归开心还是担心。 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及时行乐」的感觉,往好的说,他摆脱了过去,往坏的说,他甚麽都不在乎了。 他的那些过去实在太过惨重,到最後都走到了自杀这一步,不可能没有JiNg神病,只能说是後来控制得很好,与一般人看不出太大的不同。 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表示没有细微的。 燕祉不禁猜测,丁焕慈这两年也负责照料昏迷的宋缓,不说对方本来就是尽心尽力的个X,再过几年也要准备五十寿宴了,会不会是因为太认真照看两个病患导致过於劳累,反而没来得及发现一些细节? 说实话,关心宋照归是附带的,他更关心的是丁焕慈。 燕祉本来就想联络过去问一问,却想起现在三更半夜的不好打扰别人休息,便改在明天的备忘录上加了一条,又转头对宋照归提出要求:「换一个符合你年纪的声音。」 既然顶头上司发话了,而且也不是甚麽不合理的内容,宋照归不想跟燕祉牵扯太久,就也听从命令,换上青春洋溢大学生的声带。「不打扰会长了。」 「你不想看到我?」 宋照归心虚地笑了一下,「没有人想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看见上级。」 说得还真直白。燕祉也不是扫兴的人,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墨镜带了?」 「带了。」 燕祉点点头,打开皮夹取出五千元递给宋照归,又用下巴指了指损坏的长椅。「不够的话你先垫上,之後再来找我要。」 他们这个行业用小额现金的机会很多,宋照归不意外燕祉身上带这麽多钱,但他有点迟疑,问:「会长要我顶罪?」 「是。」燕祉倒是不以为意,「你下次到雨棚签到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宋照归赶紧摇头拒绝,「执行会长的命令是我的职责。」 「你必须吃。」燕祉似笑非笑,「否则我会一直怀疑,怀疑你会把事情抖出去。」 「我可以发誓。」 燕祉拍了拍宋照归的肩膀,「去坐好,快开始了。」 目送燕祉远去之後,宋照归看向眼前的空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星河倒悬」之所以对多数术师没有x1引力,是因为他们都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其中瑰丽璀璨的模样,只有无数的光点与光束闪闪烁烁,像是不把人弄瞎不甘愿一样。 只有「业障」极深之人才得以在这场盛宴之中尽兴。 三、是人是鬼 术师界总把「业障」说成「天赋」。 宋照归并不认同,因为「见鬼如见人」的这种异能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种极其残忍的nVe待,不管这个人来日的成就会有多高,他一路走来的痛苦艰辛绝对不是旁人所能轻易想像。 毕竟世间有太多太多的鬼,数量远远超过活人——只不过一般人看不见,也就不当一回事而已。 以术师界的分类而言,「鬼」总共有三种。 一种是多数人理解的「魂魄」,另外两种,则分别是「一念」与「聚生」。 甚麽是「一念」? 所谓「心动则念生」,简单如喜怒哀乐、饥饿口渴,复杂如百感交集、步步算计,一旦产生想法,不论是善是恶、是理X是情感,一念都会同步而生。 在「世间」这个庞大的生物系统里,人类的大脑尤其发达且善於思考,再加上情感丰沛以及容易交流等等原因,b起其他物种,供给一念的最大宗无疑就是人类自己。 事实上,世间本来就有自癒能力,就像人T能够x1收T内血块,只要时间充裕,祂可以x1纳所有一念,永远庇佑天下万物清净安稳,不受影响。 过去由世间包揽所有一念的销毁,可惜随着日升月落,人类的出现、繁衍、进步以及破坏,竟是大大地超出祂的预料之外,也让祂逐渐力不从心。 来不及被消除的一念竟是聚合成各种型态。 其中仍然以人形为最多,这种东西被起名为「聚生」,後来被简称为「鬼」。其他类型暂且不说,人形鬼拥有清晰可辨的脸孔与自我的意识,几乎就与活人无异。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在思考时并不会产生一念,万一有意作恶,将会b活人还要危险百倍千倍,後果难以设想。 身怀收鬼异术的「术师」也才由此崛起。 时间流转不停,至今世间的自癒之力并未消失,但早已不堪负荷几十亿的人口了。 「星河倒悬」正是世间受星辰影响,宛如被注入高剂量的肾上腺素,在短时间内吞下数以万计的一念与一些弱小的聚生。 一个小时。宋照归想过不会太久,没想过这麽不久。 他朝远方的市中心看去,人类动心的速度堪b电闪雷鸣,一分钟前黯淡无光的地方,现在又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很快地再次一片通明,几乎看不出与一小时前的差异。 不知道世间会不会恨人类超出祂的掌控?宋照归重新带上眼镜与耳机,走上回家的路。 三点半了,正是路上人车极少的时候,他借了单车一顿猛踩,再不快点回家,他的猫——也不会怎麽样,阿伏很聪明,会自觉地吃饭喝水上厕所。 虎斑猫阿伏早在宋照归进门前就蹲到了玄关柜上,等主人进门换上室内拖後,便跳到他的肩膀上撒娇地喵个不停。 毛茸茸的东西总是治癒人心。宋照归洗好手,把家猫从头到尾r0u了几遍,双方才心满意足地各做各的事去了。 夏天就要到了,天亮的时间逐步提早。他顶着半Sh不乾的头发,随手拿了一把坚果,靠在yAn台一边吃一边看天sE蒙蒙。 先补个两个小时的觉,再去处理长椅的後续——宋照归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张大钞。 一般术师平日不必进公司,只要在每个季度的规定时间到柜台露个脸、签个名,确认身心健康就可以继续执行职务。他上个礼拜才刚签完,距离下次还要四个月,他由衷希望到时候燕祉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那张被弄坏的长椅原本也已经老旧不稳,折旧下来,燕祉给的应该绰绰有余。宋照归打开手机查询全新商品的价格,毕竟是人为的,按照原价来赔偿也还在情理之中。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何况他是言语残疾,就算打字速度再快,又怎麽b得过一张长在活人身上的嘴?对於被拿法规刁难、被翻三倍求偿,他只能先认了。 至於事後经办人公共场合cH0U菸被检举、开车撞到豪车惨赔、被告渎职上法院,都是那个人自己素行不良导致业力爆炸。 引线是他点燃的。其实点火很简单,就怕炸得不够狠——万一没有炸到对方外焦里脆,还让对方从zhAYA0堆里跳出来就糟了。 近两万块就这麽消失,对中产阶级来说还是稍微有点r0U痛的,但宋照归随手将明细塞进cH0U屉也就不管了,他对钱不是不在意,只是区区两万,他的确不在意。 术师都有底薪,尤其S雉盟给得不差,就算新人没经验没业绩,只要省吃俭用一点,一个人不收鬼只靠底薪,在碧市租个小房间过活基本没甚麽问题。 况且宋照归也不是新人了,虽然不算热Ai工作,不过在每天出门锻链的时候顺便抓抓小鬼赚点钱,对他来说真的很顺便。 毕竟他的「天赋」又高又好,其他术师不见得有所感应而他却能一眼就看见,他以量取胜,每个月都有不错的奖金。 日子也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下去了。当宋照归看见行事历上跳出来的提醒时,才晓得过几天又要去签到了。 丁焕慈当时说他安抚好了燕祉,而这四个月来对方或财务也没有主动找来,想来是躲过一劫了吧。於是宋照归选了个良辰吉时,大大方方地走进雨棚。 前台的沐桃酒一看是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夥子,马上踩上他的三十公分高凳,气势汹汹地连名带姓问候对方。 还没来得及享受从八月炽yAn之下走进冷气房之中的快感,宋照归已经满头雾水。 沐桃酒直言:「从会长交代你来了就让你上去找他的这件事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四个月。」 宋照归替自己辩白:「会长对我说的是下次签到,我的下次签到就是今天没错,我只是没有特地提早过来找他。」 沐桃酒没好气地问:「你好意思让人家等这麽久?尤其这个人是你的老板?」 宋照归乾笑回应,但其实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沐桃酒回想燕祉那天说得像是笃定宋照归会在近期就来雨棚找他,却没想到这家伙真的拖到今天。如果是这样,要说错好像也不算,只是观感不佳,让人觉得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会长现在在办公室,五楼,去吧。」 宋照归家住七楼,天天在楼梯上上下下,五楼对他来说就是三十秒的事,可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他才刚慢吞吞地从四楼往五楼走。 总是要面对的,面对完就走,没事的。宋照归替自己打完气,抬起头要认真走完最後一段的时候——突然就与一双无神的目光对上了。 那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与黑长K,袖管和K管却都挽了起来。他的身形消瘦,撑不起这套相当平常的衣K。 以前人人都说宋缓长相俊秀,只要不拿刀就没有人觉得他应该拿刀,而是要拿把扇子之类的显得风雅。 宋照归很难将这对黯淡的眼睛与这张脸融合在一起,纵使这张脸也同样憔悴,气sE极差。 虽然口不能言,宋照归对语言的理解与逻辑都很正常,甚至说他是因病失声的普通人都不会有人不信,可是宋缓——他失忆且失语,失去所有可以掌握自己的方法,也难怪会变成现在这副消沉的模样。 「你好。」 宋缓对宋照归的招呼有点回应,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便又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上走去。宋照归三步并两步地默默跟了上去,深怕对方一个不稳就往後栽倒。 两人前後抵达五楼。宋缓又往前挪了几步,停在一面墙壁之前。 宋照归看了过去,那里设有一个壁龛,壁龛之内有刀架,刀架之上,支撑着一把摇摇yu坠的苗刀。 苗刀的刀柄与刀鞘都有肖似虎斑猫的鱼骨纹,而刀身隐隐从碎裂处露出寒光——是宋缓的Ai刀,伏猫。 只是终究战损严重,通身斑驳不堪。宋照归走到宋缓身旁,歪着脑袋心想这麽做的用意是甚麽,镇楼?立威?就用这一把破刀? 「宋照归。」燕祉接到沐桃酒的通知已经过了许久,一直没等到人,只好自己出门找。他才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个姓宋的站在一起,两个都一脸复杂地盯着伏猫。「你在做甚麽?」 四、老板请客 宋照归还在试图猜想燕祉为什麽把伏猫放在这里——毕竟这麽破破烂烂的刀,谁看了不说一句「真惨」? 刀惨,人也惨。 燕祉究竟是抱着甚麽样的心态特地做出壁龛与刀架,再摆上一把就要变成废五金的废物的? 想得正是入神,宋照归被燕祉突如其来的叫唤吓了一跳。虽然他没有把对方想得太不堪,但终究是带着怀疑,而当事人现在就在眼前,他不免有点心虚。「看刀,漂亮。」 没想到燕祉还没出声,宋缓先说话了:「不漂亮。」 燕祉的眉头狠狠一皱,却又立刻松开——他不能让宋缓对他的印象再坏下去了,他们两个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宋照归看看燕祉再看看宋缓,觉得自己似乎要肩负起调节气氛的工作,於是伸手指向刀鞘上的一块花纹,又拿起手机按了几下,递到宋缓面前。 宋缓的视线只是轻飘飘地从萤幕上掠过,转而开始盯着宋照归。 燕祉走了过来,「是甚麽?」 画面上是一只背对镜头的鱼骨虎斑,半坐半卧的姿态慵懒惬意,身上的纹理在yAn光的照耀之下显得神秘而优雅,的确和伏猫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漂亮。」燕祉问宋照归:「你养的?叫甚麽名字?」 「阿伏。」宋照归顿了一顿,随後又补上一句:「我听说前会长的刀和虎斑猫有渊源,所以就借用了一个字。」 燕祉点点头,笑容也就收了起来。「进来吧。」 宋照归有点顾虑,宋缓要是伸手去拿刀,不知道人跟刀哪个会先出事?不过他回头的时候发现丁焕慈从楼梯上来了,才放心地快步跟上燕祉。 「坐。」燕祉端起咖啡一口喝下半杯,「喝点甚麽?」 宋照归摇摇头,只是从背包里翻出手帐本,拿出那张夹在当中的收据。 燕祉接了过来。收据上写着六千元整。 在第一次见面之後,他其实很担心这个小子是不是故意在蒙蔽丁焕慈——因为报告上的「宋照归」和现在这一个显然不太一样。 当然,宋照归才刚成年,个X还没稳定下来,容易被环境、际遇甚至只是一个想法而改变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术师这个职业更会看见许多人X之恶,连燕祉自己都不敢说自己不会再变,更不用说是这个年轻人了。 何况宋照归是从谷底翻身,他必须要变。 猜疑总是让人浮躁不已,燕祉在当天早晨就联络李缘世,让他派人过去盯梢几天。 业务部门暗中跟监了宋照归一段时间。 没有发现异常,生活也很单纯,只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不喜欢社交——毕竟不能说话却又长得太好,每当有人对他说出「是个哑巴」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努力放空的眼神。 至於丁焕慈的藏身处之一跟宋照归的租屋处是在同一栋大楼不同楼层的这件事,丁焕慈给的答案很温柔:「在碧市租房子要注意的地方实在太多,小朋友不会说话,我怕他被坏房东欺负,刚好我家楼上同房东的房子在出租,我就帮忙谈妥了。」 丁焕慈说的,燕祉也不会不信。 所以燕祉早就知道宋照归被人拿那张椅子狠狠地敲了一笔。他看着收据上的金额,模糊地问:「这笔钱不足以影响你的生活?」 宋照归偏了偏头,燕祉当时已经给出五千,而收据写的是六千,只不过多了一千,对方为什麽要问得像是很严重的样子?「不影响。」 燕祉没有说话,让宋照归莫名地有点忐忑起来。 「下个月发薪日一起拨款给你。」燕祉总算再度开口:「说好请你吃饭,如果你的午餐还没决定,现在就走?」 宋照归赶紧表明忠心,「我真的不会。」 燕祉双手环x,「上司请你吃饭,你怎麽敢拒绝?」 宋照归一时无话可说,气馁地眨了眨眼,不再坚持。「谢谢会长。」 「在外面,叫我老板。」燕祉对宋照归的识趣感到满意,「或是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不介意。」 两人一前一後离开办公室,宋缓已经不在原地。 宋缓在一个礼拜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原本是一件好事——随後却发现他不只失忆,更要命的是同时失语,他几乎接收不了外界的任何刺激,甚至开始出现自残的倾向。 丁焕慈只能先给予宋缓镇定的药物与针剂,再一边安抚失魂落魄的燕祉,一边等待场外的救援。 「看刀。」前来救援的年轻人不慌不忙,留下简短的两个字。 丁焕慈向燕祉拿了钥匙,趁着大清早雨棚没人,把与过去判若两人的宋缓推到伏猫面前。 对於曾经刀在人在的Ai刀,宋缓没有一丝想要接近的意思,甚至露出疑惑的神情。在丁焕慈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却哑声说出:「Si了。」 甚麽Si了?宋缓表达不出来,但总算愿意开始与丁焕慈交流。 其实宋缓也才苏醒一个多礼拜的时间,燕祉知道光是可以下床行走就已经是奇蹟,不敢再奢求甚麽,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有件事过不去。 宋缓失忆之後竟然不愿意亲近他,甚至是远离他。 燕祉习惯X地在进出门的空档看伏猫一眼,却发现宋照归的脚步稍微地慢了下来,也在回头看伏猫。「你有兴趣?」 「二十岁学这个会不会太晚?」 「练身T健康的话,几岁都无所谓。」燕祉的视线从宋照归身上又挪回刀上,「但如果是想用来收鬼——S雉盟没有人可以教你。」 两人一路走出雨棚,又在大太yAn底下步行了一段路,总算转进一家店面。 宋照归经常靠着一双脚及大众交通运输来做移动,这种让人挥汗如雨的天气他虽然也不喜欢,但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堂堂S雉盟的会长,平常车进车出的,很少有露天走路的机会。 燕祉的後背已经汗Sh一片,里面打底的灰sE背心变得有些明显。宋照归盯了一会,心想都快九月了还这麽热。 的确很热。燕祉早在踏出雨棚的第一步就後悔了,他埋怨自己为甚麽不开车,却又不想在後辈面前丢脸,只好y着头皮继续走。 好不容易坐了下来,燕祉还是周到地先递给宋照归一张菜单,之後才咕咚咕咚地喝掉一整杯水。 宋照归从背包拿出Sh巾,推到燕祉面前。 燕祉有一瞬间的愕然。 宋照归捕捉到燕祉的惊讶,用一个很平和的声线告诉燕祉:「户外工作必备品。」 燕祉一愣,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捉鬼对宋照归而言是户外工作,他却觉得这里是碧市,五分钟的脚程之内就有数不尽的商店,不必特意在背包里准备这种东西——也不用拿出来给他,这个动作似乎太亲近了一点。 宋照归中规中矩地点了一份青酱义大利面与乌龙茶。 燕祉不相信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又活动量大的小朋友,会只有这样的饭量。「吃得饱?」 不太够,但能忍,大不了再吃下午茶。宋照归违心地点了点头。 「你自带光效?」想着做不做得到、要不要说谎的时候,一念就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了。看着宋照归那副被戳破而瞬间委靡的模样,让燕祉觉得这些天来低落的心情总算有些好转。「请你就是请你,不用顾忌,想吃甚麽就点。」 「好的。」 宋照归的眼睛大而明亮,就算只是微小的表情也都相当灵动。 燕祉不禁走神,心想以前他可以一眼看出宋缓的面无表情是甚麽情绪,可现在即便他紧紧盯着也还是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反倒让对方对他生厌,抗拒他的接近。 虽然燕祉说随便点,宋照归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多划两样点心,毕竟点愈多就要吃愈久,他不想跟「老板」同桌太久。 宋照归垂眼画单,燕祉总算能够毫无遮掩地去看对方的右前臂。 五、强制参加 两人上一次见面的那天,春天即将迈入尾声。 今年的梅雨降水丰沛,雨後的气温反而凉冷,宋照归穿着长袖,自然看不清他的手臂。 但现在才刚进九月份,依然是动辄三十度的天气,一个会在室外活动的人不穿短袖,还能穿甚麽?想来宋照归并没有要刻意遮掩这件事的意思。 一道极长且宽的疤痕从他的手肘内侧一路剖开直到腕部,几乎就与桡动脉的位置完全吻合。 当时燕祉从办公室里出来找人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两个宋家子弟一起看刀,第二眼就落到了宋照归的前臂。 应该说,发现不了的人都要去眼科报到了,因为那实在太明显,明显到甚至让人也觉得疼痛的程度了。 这道伤疤在过半之後开始出现许多微小的顿点,像是器具钝了或是手上没有力气了,「加害人」却y是要把这道豁口继续往下延长,非得要完全斩断自己的生机才甘心。 一次一次地施力,一点一点地将血r0U切开。 看着眼前这个可以与人正常应对的青年,燕祉很难想像对方会做出这种选择——到底最後的他有多绝望,才让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拯救自己? 等待上菜的时间,燕祉不打算询问宋照归有关这道疤痕的过往。 如果对方说的是实话,那必然会一段异常沉重的回忆,又何必在这种yAn光炽热的日子想起;但若是说谎——不管如何,鲜血淋漓是真的、皮开r0U绽是真的,再怎麽绞尽脑汁地捏造,也不可能捏造出一个快乐的谎言来。 与其打乱吃饭的兴致,还不如不问。於是燕祉另开话题:「你入行两年了,有没有兴趣带一带新人?」 宋照归一脸疑惑,想不明白燕祉为什麽会问出这麽离谱的问题。他光是不能说话就已经阻绝了所有的可能,既然没办法即时做出指点,还想怎麽带人?「做不到。」 「我们这个行业这麽特别。」燕祉其实满好奇的,「难道你没有想过会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可以让你再开口?」 「想过,不习惯。」 燕祉不太理解宋照归的理由。不能说话是对方人生道路上最大的阻碍,如果可以铲平,怎麽会因为小小的「不习惯」而否决?「你才二十岁,往後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二十年,你有大把的时间试着习惯。」 宋照归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又赶在燕祉出声之前反问:「新人很多?」 或许对方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不想说出口吧。燕祉决定先顺着往下说:「最近有变多的趋势。」 「不正常?」 燕祉顿了一顿,眼神多了点探究的意思。 对S雉盟来说,新人增加在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宋照归只是因为燕祉问得不正常,才推断这件事可能不正常——不过他区区一个基层,不应该提出这种明显逾越的发问。「对不起。」 燕祉对宋照归的歉意没有甚麽特别的表示,「的确有不正常的地方。」 其实会收鬼的人变多,除了基层术师可能惨遭失业,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好,毕竟世间早就鬼满为患,若是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一念,已经是帮了这个世界一个大忙了。 「以你这样的天赋,就算没有底子,其他的大公司照样会热烈欢迎你。」燕祉知道自从他上任之後,S雉盟的名声就一直不是太好。「我们公司x1引你的地方是甚麽?」 宋照归偏了偏头,「我当时只是急需一个庇护。」 b起其他公司各有专业,S雉盟的业务范围相当广泛,虽然专业度稍微逊sE,但统整速度相对地更快一些。燕祉又问:「你是怎麽知道我们公司的?」 宋照归b了b自己的耳朵,「医院。」 听鬼说的。 燕祉两次见到宋照归,两次对方都只有戴上耳机,或许是听觉方面的天赋更高——也有可能是讨厌「听见」,像宋缓就是这种人,b起「看见」,「听见」更让人难以忍受。 总之,医院这种承担生Si苦痛的地方,鬼特别多又特别负面,宋照归在住院期间应该非常煎熬。 也难怪他「急需」庇护,除了有现实层面上的事要解决,见鬼的事也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他的人生仍然只会是一团糟,永远得不到解放。 而两年前正是S雉盟的多事之秋,被讨论或提及的频率必定高得吓人——不过应该都不是甚麽好话才对。燕祉其实有点怀疑,宋照归当时极度虚弱,真的还有JiNg神从那麽嘈杂混乱的环境里听出S雉盟的好?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是因为前两任的根基打得太好,也有鬼跳出来帮S雉盟说话、反驳,才让对方决定向他们寻求协助。 宋照归在两年後的答覆与丁焕慈当初递上来的报告没有差别。燕祉总算问出一件他真正想问的事:「你之後有甚麽打算?」 「公司很好,我暂时没有其他打算。」 「下周一下午在雨棚有场会议,我希望你出席。」燕祉没有说得太详细,「你也知道公司在两年前出了一点问题,而你是在那段时间里唯一入职的人。」 燕祉有说跟没说一样。宋照归心想他的确是在那个时间点加入S雉盟,但又怎麽样?他用着最普通的五行法术收着最普通的鬼,两年资历了还在底层游走,让这样的他参与会议有甚麽意思? 「提拔你。」燕祉似笑非笑,「不好吗?」 「不好。」宋照归有些戒备,「我有自知之明。」 也不是一定要收得一手好鬼才能被重用,S雉盟不缺打架用的术师。燕祉继续说明:「雨棚之所以是雨棚,就是为了让人暂避风雨、舒缓一路紧绷的JiNg神而开创,至於在风雨过後要走要留,全凭个人心意。这是初代会长的初衷。」 宋照归点点头,雨棚最一开始跟慈善事业没两样,多的是进来吃饱喝足就走,也不见得是来挡风躲雨的,是之後有条件地筛选员工,再加上翁逐光成功跃升大术师,各路有志之士才逐渐聚集而来。 不过雨棚的初衷依然在那里,从未变过。 「初衷很好,但是我们现在缩小规模经营,资金b较紧。」燕祉的表情略带苦恼,「从你之後加入的新人,目前替公司带来的利益相当有限,我有点头疼。」 虽然不愿意看见燕祉烦恼,更不愿意S雉盟关门大吉——宋照归眨了眨眼,他看起来像是很会理财的样子吗?「我不懂公司营运。」 「我知道。」燕祉笑了一下,「你就是倒楣,刚好起到一个分界线的作用,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做事?没问题,他听凭安排。宋照归等着燕祉的後文,对方却伸手朝他要手机——他不是很想交出去,毕竟这种东西,在现代也算是个人yingsi的具T化了。 燕祉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去。 宋照归犹豫再三,最後还是选择相信燕祉的为人,将手机递给对方。 燕祉也没有辜负宋照归的信任,打完字後毫无迟疑地返还手机。「你很适合打入敌营。」 「敌营」?术师界内斗了?宋照归相当诧异。 「下周一下午三点半,管理层会针对这件事情进行讨论。」燕祉看着宋照归一脸还想拒绝的脸,「不来就记你无故缺席,再调整一下奖金的倍率。」 这样的话倒是无所谓。想是这麽想,宋照归还是给出一个听起来很适合他的藉口:「我会紧张,老板,我只是一个基层员工。」 如果是因为这个而不敢参加会议,燕祉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宋照归的工作等同外勤、远端,连公司都很少进了,何况是一次见到那麽多管理层。「你放心,焕慈也在。」 「丁姐姐在,我还是会紧张。」 「那你就不要紧张。」 这位大哥知道自己在说甚麽吗?说不紧张就不紧张的话,世界上的肠躁症患者可以消失一大半。宋照归有点无言,手指悬在萤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抱歉。」燕祉很久不跟年轻人互动了,也尽量避免在工作上有所交集,如果没有和宋照归的「前缘」,今天他也不会亲自出面与对方商量这件事。「凡事总有第一次,我第一次站在台上面向所有管理层的时候,也是满紧张的。」 宋照归抬眼,目光虽然无声但很响亮:「你看我信吗?」 燕祉不免尴尬,他是两任副会长,早就在S雉盟走动好多年了,有哪个管理层和他没有交情?即便是追着宋缓来的那几个,与他再没有交情也还是有那麽一点。 幸好餐点到了。燕祉拿起餐具,「先吃吧。」 宋照归从善如流。 燕祉本以为年轻人都是手机配饭吃,没想到这个小朋友意外地不这麽做。 六、有布丁吃 宋照归不能说话,所以严重仰赖手机与外界连系。相较於b手画脚、动手写字,现代有手机来代替声带振动,已经b过去好得太多太多了。 但燕祉又想,平常的即时应对是一回事,在网路上「说话」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对方打字需要时间,与人面对面的交谈一定会有时间差,如果他不想听对方表达意见,只要不留空档地说个不停,或是乾脆强y一点抢来对方手机,都可以让这个嘴巴长在手上的人「哑口无言」。 不过在网路上就大不同了,大家的起跑点是一样的,差别只在於网速或手速。对言语障碍者而言,G0u通、吵架都变得如此自然而然,彷佛不能说话的那个自己才是一场恶梦,这种情况之下,要他们怎麽样才能对网路世界不着迷、不上瘾? 年轻且有发声缺陷,宋照归身上有两个极可能致使重度网路成瘾的原因,偏偏他没有沉沦,手机对他来说就是工具,是必要但没那麽重要的工具——他毫无留恋,直接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cHa,拿起叉子迅速地将面条与酱汁搅拌几下,开始大快朵颐。 燕祉不知道要抱持着甚麽样的心态,才会做出这麽俐落的动作。 科技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网路传递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由几十亿人口产出的资讯量早已爆炸,即便是一般人,谁不是恨不得时时打开手机接收新知,以免落於人後? 况且术师界的消息本来就又多又杂,更是有真有假,光是筛选资料就已经很花时间了——燕祉看了看自己眼前的盖饭,又看了看宋照归的发顶,默默地收起自己蠢蠢yu动的手指,好吧,他同意今天不在吃饭的时候用手机了。 等宋照归推开空盘,才发现燕祉还在吃饭。 燕祉吃的是饭,速度b他慢一点也很正常,但是这件多数人做起来会开心的事,偏偏对方的表情略显深沉,在餐厅里显得特别诡异。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了过去。「不好吃?」 如果不是有大大小小的许多瘢痕破坏美感,燕祉可以给宋照归的手九分的评价。他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思考人生。」 宋照归又问燕祉:「不怕消化不良?」 燕祉自嘲地笑了一下,过去的每天他都是这样做的。「有甚麽好怕?」 看起来是说不动了。宋照归也不纠结,收回手机端起饮料喝了起来。 「赚到钱钱可以吃……」 某桌带来的小朋友正委屈巴巴地趴在桌沿,宋照归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满嘴生意经的红发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他将布丁挪到小朋友的面前。 小朋友却没有露出太高兴的表情,他胆怯地看向宋照归,小声地问:「哥哥亲亲,换布丁?」 宋照归愣了一愣,随後摇了摇头。 「哥哥m0m0?」 「给你。」被赋予指向X的东西,就能够被鬼触碰——当然,不是每个术师都做得到这种事,尤其宋照归连亲自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燕祉颇为讶异,不过想了想还算可以接受,毕竟宋照归的天赋就摆在那里,他只是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如果对方从小就被带进术师这一行里来,现在应该也是个了不起的术师了。 小朋友腼腆却雀跃地道了谢,端起布丁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像是要好好品嚐这杯得来不易的甜点。 宋照归抹下饮料杯上的水珠,他不想吓到小朋友,所以将沾满水的手往地板甩动两下。 燕祉从那一团人影的轮廓与身高推测,大概是个三、四岁左右的幼童。对大人来说,活的幼童并没有太大的攻击力。 但鬼有。 愈像活人的鬼,力量就愈强大,不管外表像是几岁。不过燕祉自己没有感应到危险,再看宋照归的表现也很平静,应该只是个才刚成形还Ga0不清楚现状的鬼。「不要因为对方看起来年纪小就掉以轻心。」 吃掉布丁的小朋友笑得很开心,再一次朝宋照归致谢:「谢谢哥哥。」 宋照归点了点头,同时回应燕祉和小朋友。 他也不想说给燕祉听——那个孩子的脸上、脖子上都有瘀痕,手上更有多个烫疤,再加上那几句很有问题的童言童语,他没有过去动手教训男人一顿,已经是在极度苛求自己的理智了。 小朋友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脚就踩上宋照归刚刚甩到地上的水。 五行法术的通用X很高,这个世界就没有甚麽东西是和金木水火土无关的,即便无关,也可以强行建立关系。宋照归默念了一段教科书上的咒文,稳稳地将鬼收伏。 燕祉本以为宋照归会心软放走小朋友,「小孩和大人的两种模样,对你来说都只是鬼?」 「当然。」宋照归回答:「不过我愿意给小孩子布丁。」 「大人就不值得你给一个布丁了?」 倒也没有无情到这种地步,他收鬼也不是只收恶鬼。宋照归偏了偏头,「看缘分。」 两人在店门口分别之前,燕祉提出一个绝非必要的要求:「跟我交换联络方式。」 宋照归不乐意,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燕祉毫不意外宋照归的头像是那只叫做阿伏的猫——他一直觉得对方的名字起得很有意境,「照归」,照的是归路,还是归人?不论如何,总是给人明亮而温暖的意象。 起名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但不表示就要一辈子被起名的人困住。 燕祉又想其实他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吧,不过除了刚出生的六个年头,後来的路上都有宋缓相伴,更别说中途就被翁逐光拖出苦海了。 他的确动过改名的念头,之所以没有付诸行动,也不是还在乎亲情甚麽的可笑理由,而只是用久了、已经累积太多有的没的了,要全部改过实在麻烦,索X也就这样了。 如果还要说得更煽情一点的话——是因为他已经习惯宋缓这麽叫他了。 YAnyAn还在天空高悬,远处的云层却逐渐变黑变厚,隐约还有闷响不断,晚些时候应该会有一场大雷雨。 宋照归步行进捷运站,一如往常地候车、上车,但总觉得自己忘了甚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那些嘻嘻哈哈作乱Ga0怪的鬼,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抖了一下。 燕祉传了一张照片过来。 沐桃酒双手拿着平板展示,笑得非常灿烂。 宋照归如遭雷击——他今天只是要去雨棚签个名而已!不只名没签到,还被燕祉抓住了! 「下周一下午三点半,不要忘记了。」燕祉非得要在宋照归的伤口上洒盐:「顺便补签。」 走出捷运站後的天气就如同宋照归的心情写照。他默默地卷K管、换鞋、撑伞,在雷雨交加之中不紧不慢地移动。 即便已经远离中心地带,碧市做为首都,三百六十行都想从这个销金窟里淘金出去,更不用说还有多少闲得发慌的富人与穷人,不可能全都挤在最昂贵的地段。 下午一点多这样不早不晚的时间,昌云区本来是要人来人往的,不过现在惊雷不停、大雨滂沱,没有甚麽要紧事的话也不会有人出来自nVe。 宋照归踩水前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水G0u,心想这场暴雨如果再不转小,最多十分钟後就会开始溢出,只要稍微地高个几公分淹过脚踝——就足以让民众抱怨连连,怨念满天乱飞,而基层术师满载而归了。 回到家中,阿伏立刻靠过来喵喵叫。但宋照归的下半身已经Sh透,他也懒得擦乾,就用指尖戳了两下猫咪的脑门,便随手把东西一放,走进浴室。 雨势依旧。宋照归神清气爽地在yAn台门内观察了一会,回过头就和阿伏玩了起来。 没想到才没几分钟就被门铃打断。 这栋大楼每一层有四户,算是很轻松的户数了,他也不是喜欢敦亲睦邻的人,即便是同一层楼的住户也不会主动往来,顶多真的很不巧地碰到面,点个头就算了,反正他是残疾人,有无敌星星。 不过宋照归还是走到玄关,万一真的是左邻右舍需要帮忙?他看向萤幕——看清是谁之後,他相当无奈地返回客厅拿起手机。 门铃声再次响起,随後是男人温和的声音:「刚刚雨下得那麽大,怎麽不先找个地方躲雨呢?」 「哥哥,要吃面面吗?」 阿伏轻盈地跳到宋照归的肩上,尾巴甩啊甩的,狠狠地往主人的後脑杓上啪了好几下,被人捉下来抱在怀里蹂躏。 曾拥青一个人无所谓管他去Si,偏偏他带着曾为谨一起过来。宋照归打开手机,找到他住在三楼的好夥伴:「救我,我家门外有怪东西。」 七、最无辜的 丁焕慈恰好在家,但他对宋照归发来的讯息感到非常疑惑。「归归,你处理不了的东西,我怎麽处理的了?」 宋照归顿了顿,心想是他说得太模糊,让丁焕慈会错了意。於是他重新描述一遍现况:「是个活的、男的、新搬来的,看上了我的美貌,打出怀柔牌,却又带上小孩要来b我开门。」 了解原委後,丁焕慈叹了口气,他真想帮年轻人换张鬼见愁的脸。「你要庆幸我现在在这里,否则看你怎麽办。」 宋照归立刻狗腿起来:「姐姐最好了。」 丁焕慈的手上就有七楼的电梯磁扣。电梯门一开,他看见宋照归的门前站着一大一小,小的捏着大的的K腿,大的却并不理会小的,只是一味地对着镜头说话。 「你们好,我是照归的姐姐,请问有甚麽事吗?」 被打断的曾拥青脸sE微微一变,但还是将面具维持得不错,他转过头,对丁焕慈温和解释:「姐姐你好,我是隔壁的住户,刚刚看到照归淋雨回来,所以来关心一下。」 「幸会。」丁焕慈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喊年长nVX「姐姐」,但他偏偏不喜欢,这个世界上可以喊他「姐姐」的,目前只有两个人。不过至少这个称呼还算有在尊重人,所以他并没有将厌恶表现得太明显。「谢谢你们的关心。」 一旁的曾为谨好奇地盯着丁焕慈看,却突然开心地张嘴出声:「是坏nV人!」 不只丁焕慈一阵错愕,一直关注门外情形的宋照归也皱起了眉头。 单纯只论丁焕慈的长相,即便不是慈眉善目也要是和蔼可亲,怎麽样都不可能和「坏nV人」扯上关系。 但曾为谨反而抬头看向曾拥青,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有多麽令人震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更像是在寻求爸爸的称赞。 曾拥青满脸尴尬,用力地摀了曾为谨的嘴巴一下。「嘘,不要再说话了。」 曾为谨有些惶恐,随後沮丧地低下头,小声地嗫嚅:「我说错了吗?」 丁焕慈四十多岁的人了,又在医院待过,怎麽会看不出这对亲子有问题?他抬手扣了扣宋照归的门板——他一直习惯先在开头喊一声「归归」,不过现在曾拥青在这里,他不想让这个人厚着脸皮学起来。「开门。」 宋照归马上把猫往玄关柜上一放,随便套了条长K,马不停蹄地出现在丁焕慈面前。 「跟哥哥一起玩吧。」丁焕慈蹲下到与曾为谨一样的高度,又拉来宋照归的手,语气十分轻松:「姨姨跟你的爸爸聊聊天。」 「哥哥。」曾为谨对曾拥青被「坏nV人」带走没有甚麽反应,他晃了晃宋照归的手,高高兴兴地把提袋打开。「都是我觉得很好吃的哦!」 「谢谢。」泡面、泡面,全是泡面,宋照归知道这个好吃,但是从一个四岁小朋友的嘴里说出这件事,不太对吧?他将袋子挂到自己的手肘上,也吞下喉咙里的一声叹息。「栗栗今天没有去上幼儿园?」 「没有,昨天也没有,昨天的昨天也没有。」曾为谨不是第一次见到宋照归,知道对方跟别人不一样,只能用手机发出声音。他按着手指头回想,「昨天的昨天的昨天……有!」 宋照归上一次和曾为谨面对面见面就是在三天前,那天对方穿着学校的运动服,还和他分享下午的点心是酸酸甜甜凉凉的柠檬Ai玉,以前妈妈也带着他一起做过——所以说这一整个礼拜,对方可能只到过学校一次。 曾家父nV就是在一个礼拜前和宋照归当起邻居。 那天宋照归下楼正要出门工作,却在一楼大厅发现独自读着绘本的曾为谨。墙面上的挂钟已经稍微偏离十一这个数字了。 「小朋友,你的家人在哪里?」 曾为谨学会说话才两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不用嘴巴说话的人。不过好奇之余他想起妈妈跟老师都说过不要理会陌生人的搭讪,也就把这个长得软软的却又凶凶的大哥哥当成空气,并没有做出回应。 宋照归没办法抛下这个孩子不管,只好先里面外面稍微看了看,也没看到类似家长的人在,只能回头在大厅坐了下来,反正他的工作时间他自己决定。 曾拥青在半个小时後才不慌不忙地现身。 十一点半,曾为谨靠在宋照归的手臂上不太安稳地睡着。 曾拥青却不是第一时间要带孩子回家睡觉,而是想和宋照归攀谈。 按照过往的经验,还好曾为谨身上没有新伤旧伤,宋照归暂时还可以将曾拥青放进观察列表,但他对对方依然没有好脸sE——深夜时分,一个父亲把孩子独自放在公共区域? 「哥哥,爸爸说他很喜欢你,想跟你结婚。」曾为谨的表情很懵懂,他伸手向宋照归要抱抱。「结婚了,你就是我的妈妈,但是我的妈妈是妈妈,那麽我会有两个妈妈?」 「结婚」?ShAnG吧。宋照归也不是多天真无邪的人,曾拥青为什麽接近他,他怎麽会不知道? 说到底,曾拥青这种人到底凭甚麽有孩子?甚麽时候才要立法规定生养小孩要严审资格并通过亲职考试,且必须定期审验?宋照归一把将曾为谨抱了起来,努力不在小朋友面前露出太难看的脸sE。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结婚,哥哥没有喜欢你的爸爸。」 「咦?」曾为谨发出疑惑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最後附在宋照归的耳边说:「我也不喜欢爸爸,那我可以不当爸爸的孩子吗?我想当妈妈的孩子。」 曾拥青总有意无意地把前妻说得一无是处,但是一个离婚带子的男人可以住到这里,并且打扮JiNg致却没有工作也不着急,想来从前一段婚姻里拿到不少东西吧。 「我最喜欢妈妈了,可是妈妈不要我了。」曾为谨说着说着,泪珠开始滚落。「妈妈说他最喜欢栗栗,为什麽现在不要栗栗了?妈妈不喜欢了吗?」 发现枕边人是双X恋甚至是同X恋,所谓「我好Ai你,我们结婚吧」不过是看上他的钱和基因——宋照归从曾拥青的话里可以得知栗栗的母亲家境好、头脑好、口才好、长相好,拥有这些条件的人应该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却偏偏在婚姻这件事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而曾为谨的存在更是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对方,他被骗了,骗得好惨好惨。 宋照归其实观察过,曾为谨的衣物用品等等都不是随便的东西,小朋友也说过妈妈会和他一起画画、读绘本、组装玩具,做很多很多新奇有趣的事情,而曾拥青在这些回忆里像是从一开始就Si了一样。 基於曾为谨在描述这些事情时的神采飞扬,宋照归相信对方的母亲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真相,或是想要先稳住自己再来带走孩子,毕竟在苦海之中拚命挣扎,何苦还要拖着孩子一起受难——可是这个被推到岸边的孩子现在却说,「妈妈不要他了」。 是谁站在岸上说风凉话、难听话的,宋照归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对母nV终究是错估了曾拥青的无情与自私。 不过就算曾拥青烂得彻底,如果一开始是夫妻两人合意孕育後代,栗栗的妈妈在这件事上就不是没有责任——他无辜受骗是他和曾拥青两人之间的事,而曾为谨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机会,是最最无辜的。 却为什麽还会由曾拥青来照顾孩子?难道其实是曾为谨的妈妈过世了?宋照归想过这个可能,不过已经从渣男的嘴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宋照归知道怎麽对付加害者,却不懂怎麽安抚因为悲伤而哭泣的孩子。 丁焕慈在门外整理好脸sE,现代社会是法治社会,对於一个有道德瑕疵而没有触法的人,他除了嘲弄一番,也没有其他克制的手段了。他打开宋照归半掩上的家门,轻飘飘地开口:「归归,换你。」 救星登场。宋照归如释重负,却又疑惑地看向丁焕慈,不说对方本来就b较会以理服人,他现在连嘴都没有,他去有甚麽用? 丁焕慈伸手要接曾为谨,「用你的方式。」 八、不是同行 以武力做为解决问题的第一选择,向来不受丁焕慈所推崇。 有一阵子没施展拳脚,有点生疏了。宋照归愉悦地朝丁焕慈行了个举手礼,轻轻地将曾为谨交给对方。 「姨姨跟猫猫陪你。」丁焕慈替还在cH0U泣的曾为谨擦了擦脸,又问宋照归:「不介意我找点吃的吧?」 宋照归挑了挑眉,向丁焕慈展示餐桌上那盘热腾腾的牛N起司炒蛋。 抱着小孩还能做出一道料理,也是很厉害了。丁焕慈对宋照归b出一个拇指,称赞对方的臂力与厨艺。 宋照归当然不会谦虚,他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还不累,还可以继续。 曾拥青虽然脸皮长得b较厚,也抵挡不住丁焕慈能言善道,字字句句猛戳他的脑门。他靠在楼梯扶手生闷气,听见旁边传来响动,一看是宋照归来了,马上眉开眼笑。 宋照归刚刚就在自己家里,要不是丁焕慈叫门,他也不会穿上外K。现在的他上半身只有一件黑sE背心,两道锁骨、两条手臂就这样ch11u0lU0地坦露在外,让曾拥青看得目不转睛。 「你喜欢玩这个?」 哪个?宋照归都热身好了准备上阵,一下被曾拥青问得莫名其妙。 「你喜欢痛的感觉?」曾拥青难掩兴奋,「我——」 了不起,刚被丁焕慈洗完脸,现在又sE慾薰心生龙活虎了。宋照归反应过来,嘴角一抬,眼神很冷。 他尽可能尊重每个人的Ai好,但是一个喜欢痛感的正常人难道会不懂节制,让自己身上留下这麽多残忍的痕迹?这些大大小小的创口,没有一个不是苦痛。 丁焕慈听见开门的声响,警觉地探头往玄关看去,却发现是宋照归回来了。 对於丁焕慈困惑的眼神,宋照归回答:「跑了。」 「可以从你的手下跑掉?太厉害了。」丁焕慈难以置信,「我要研究,帮我抓他。」 宋照归耸耸肩,「楼梯那麽危险,他自己要跑的。」 「摔得好。」丁焕慈看向正在学着阿伏喵喵叫的曾为谨,叹了口气。「跑了,还是会回来的。」 没有肢T暴力,还有JiNg神暴力。 曾拥青为了维持温文儒雅的假象或是其他甚麽原因而选择不动手,然而曾为谨的那声「坏nV人」很明显地在对外人展现,他已经潜移默化了自己的孩子。 JiNg神暴力可以通报,只是曾为谨的年纪实在太小,连甚麽是暴力都不太了解了,而他们又是单亲家庭,在被害人无法详述实情并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保护令不好到手,即便到手了,用处也不大。 宋照归抿了抿嘴,又想起几年前他那段短暂的工作经验,一时心情更差了。 丁焕慈m0了m0宋照归的脑袋,「你想管这件事就要掌握好分寸,不要到时候被反咬一口了。」 宋照归点点头,毕竟他只是毫无关系的邻居,又是年轻男人,在私人领域里和nV童独处的确不太妥当。 「虽然不想说得这麽无情——」丁焕慈略显疲惫地在玄关坐了下来,「你时常被这张脸拖累。」 宋照归知道丁焕慈的意思,不过目前他也没有办法。他蹲到对方眼前,问:「不好看?」 「好看。」丁焕慈拉来宋照归的右手,「但更重要的是,你还要有正常Ai你的人,最好再有点财力、有点权力,这样才有机会好好地过完一生。」 宋照归听完,只是笑着打趣:「姐姐对我的Ai,我是知道的。」 「我对你的Ai,就是在你欠教训的时候教训你。」丁焕慈顿了一顿,表情变得有些悲悯起来。「甚麽时候也去收回你哥对你的Ai?」 宋照归不自然地挪开目光,不去看丁焕慈。「各自安好,就好了。」 「他快疯了。」丁焕慈眼眶一酸,「他没有安好。」 宋照归不敢再说话,怕自己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我了解你的顾虑。」一阵沉默过後,丁焕慈恢复成原本温和沉稳的模样,想要劝说宋照归:「可是他是燕祉。」 「他现在要应付的太多,知道这件事对他不好。」宋照归摇了摇头,「还是请你多多开解他。」 要宋照归对燕祉坦白的这件事,丁焕慈其实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对方一直因为情况不明而坚决反对,直到最近才变得稍微松动一些。「我会的。」 「谢谢。」 「你就算再讲一千次,我也不会说不用谢。」丁焕慈举起手机,画面上是燕祉在通知管理群组,下周的会议要多一个小朋友出席,请大家尽可能地慈祥一点。「你不能仗着有我在,就这样靠近人家又要瞒着人家,我觉得这样做对阿祉很不公平。」 「这件事我是被b着接受的。」谁知道燕祉的「打入敌营」是怎麽回事?宋照归两手一摊,「我也不想,真的。」 「等哪天你被看破手脚,我就跟着所有人一起揍你。」丁焕慈捶了宋照归一拳,「或是你可以考虑离开S雉盟,真的。」 宋照归笑了一下,「揍我可以。」 天都黑了,曾拥青还是没来接曾为谨回家。 等到吃完晚饭,宋照归忍无可忍地带着曾为谨回到曾家门前,可笑地按响门铃——回自己家还要按铃,何况这是一个没有家门钥匙的小朋友,同住的大人真是可笑得让人笑不出来。 虽然宋照归对曾为谨再三叮咛,如果曾拥青说出或做出甚麽不好的言行举止就过去找他,不过四岁小孩的认知毕竟有限,也不懂甚麽是好甚麽是不好,况且爸爸跟刚认识的邻居当然是爸爸可信,这对父nV往後会怎麽发展,他不得不做出b较坏的打算。 曾拥青开门出来,却是拖着右脚、扶着墙壁,一脸可怜兮兮的。 这不是在家吗?身为一个父亲,怎麽愿意把小孩交给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宋照归快被气Si了。 他当时Ga0掉监视器画面之後就向曾拥青b近,但对方意外地踩空一阶踏级,可惜及时捉住了扶手,并没有重摔下去,应该是那时候受的脚伤。 「栗栗你看,爸爸的脚踝受伤了,怎麽办?」 曾为谨担心地抬头问宋照归:「哥哥,爸爸受伤了,怎麽办?」 宋照归被问得很无奈,反问曾为谨:「受伤了应该怎麽办?」 「找校护姐姐。」宋照归的镇定让曾为谨也冷静了下来,「看医生。」 不就是这样?连四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宋照归朝曾为谨肯定地点点头。 於是曾为谨坚定地看向曾拥青,「爸爸,看医生!」 有感情基础,装可怜才会有用。宋照归冷笑,曾拥青是甚麽东西,真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男nV通吃?可以活到现在没有被人卖了拆了吃了,是他运气好生在现代社会,又运气好没遇过真的坏人。 宋照归蹲着和曾为谨道别,哪里知道曾拥青看他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这个世界上柔软的美人很多,强势的也不少,但像宋照归这样外表看着脆弱却又痞气的倒是少见,不禁让曾拥青的心中升起一GU征服的慾望——就是那个「姐姐」好像有点难Ga0。 不过不要紧,他有的是办法。 「哥哥再见!」 宋照归准备回家,一站起来,却发现曾拥青身上一些才刚冒出来的一念正在缓缓消失。原来是同行——还是不要侮辱「同行」好了,他们术师界不需要这种杂碎。 如果某个一念一生出就带有声音,就表示这个人的这个念头相当强烈。 宋照归真想打断曾拥青的腿,看对方还有甚麽办法拿出来对付他或丁焕慈。几个有声音的一念跟着宋照归回家,就被阿伏当成小点心一口一个吃掉了。 宋照归在洗碗的时候,突然想通了为什麽曾为谨最近不上幼儿园的原因。 曾拥青应该是个不入流的术师——或是因缘际会学会一点收鬼方法的感应者,因为能力极低,所以只能捕捉那些才刚出生并且力量微弱的一念。 而曾为谨对母亲的思念与不解还处在高峰期,一念不断地滋生、不断地成长,在幼儿园里待八个钟头,这些一念早就长成曾拥青无法掌控的大小了,未免他的虚伪可能被其他感应者拆穿,只好先将nV儿禁锢在身边。 不会有哪家公司走了霉运,收下曾拥青吧?宋照归把玩着自家公司的识别证——不会吧? 九、推门而入 丁焕慈在五分钟後为宋照归送来一个好消息:「没有。」 但再半小时过後,他盯着丁焕慈传来的最新一条讯息,觉得呵呵。 「摆天河的人。」 还好金百年半退休了,不然看到这种人在自己的公司任职,他可能会直接把对方吊在公司大门口当沙包,每个要进去上班的都得先打一拳。 宋照归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又摩娑起S雉盟的识别证。 摆天河是业界目前最大的公司,想进去的人自然也多,最底层会混进一些杂草枯枝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他暂时就先放着,如果曾拥青没来得及被摆天河的检讨系统剔除,他再把事情Ga0大一点。 周末两天,宋照归难得都待在家里,最远也就是跑到一楼拿个外送,就怕曾为谨真的找上门的时候他不在。 曾为谨并没有来。倒是阿伏又吃了一顿免费的「消夜」——曾拥青不晓得从哪里Ga0来两条「疯狗」,凶神恶煞地就想从yAn台闯进室内。 阿伏悄无声息地突袭过去,凶残地挥了几下爪子,就将两狗踩在脚下。猫瞳一时竖直如悬针,等候宋照归的指示。 宋照归摆了摆手,让阿伏自己料理。他不是不想顺藤m0瓜,不过曾拥青上次故意放来的一念和这次的两只狗都「不见」了,对方总不会傻到没察觉这间屋子里要嘛是人、要嘛是猫,是会收鬼的? 让曾拥青误解是猫做的,好过被发现——其实一人一猫都会。 动物鬼相对人形鬼容易C控,但难在取得方式。 谁都知道要找到活的疯狗是多麽困难的一件事,就算找到了,还要收集足够的一念才可以聚合,曾拥青会有那个勇气和耐心蹲守?宋照归可不相信。 又或者疯狗就是疯狗,只是是在Si前才被b疯,Si後立刻被夺取魂魄,制作成鬼。宋照归心想这个可能X大上很多,毕竟大都市有形无形的压力多得惊人,变态b疯狗还要好找一万倍。 周五当晚他已经先知会过丁焕慈或许会有「敌袭」,在阿伏窝回他的腿上之後,他又拿起手机,问了一次。 没过多久,丁焕慈传来一段影片。内容是他挂在yAn台上的铜铃无风自动,他看不见,所以拍摄的角度偶尔有些偏移。 不过对宋照归来说已经够了,他看见一条不同花sE的疯狗瞪着双眼、流着口水,同样打算从yAn台进行突破。 可惜那串铜铃上同时有S雉盟一、二、三代会长的手笔,小狗狗怎麽可能闯得过?他只是觉得奇怪,凭曾拥青的那点才能,竟然能够降服这种东西? 宋照归很想再请丁焕慈查一查曾拥青在摆天河隶属於谁,认真想了想还是先不问了,对方不常接触这方面的事务,要是短时间内查得太多,反而被人盯上就糟糕了。 时间就这麽无情地来到周一中午。 yAn光极好,照得客厅一室明亮。宋照归被晒得很热,可是他不想动,已经在躺椅上躺很久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纸面上写得密密麻麻,他却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阿伏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对主人的模样感到担心又嫌弃。最後牠跳上衣柜顶部叫了几声,试图引起宋照归的注意。 宋照归的视线的确换到了阿伏身上,身T依然像是跟躺椅焊Si了一样。 阿伏抬脚,往那个b衣柜还长的长条盒子上踏了踏。看宋照归还是动也不动,索X心一横,用力一推——推不动,被人抬手顶住了。 要是掉到地上,楼下住户还不冲上来把他骂Si。宋照归用手指戳了戳阿伏的脑袋,「不要闹。」 没有声音,阿伏才看不懂主人在说甚麽。牠继续用力往前蹬,就是想把盒子推下去,最好盒子被摔坏,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宋照归没办法了,一手拎猫,一手取下盒子,又把阿伏往旁边一抛,东西则平放到地板,以免再被Ga0出任何声响。 阿伏不放弃地跑去绕着盒子打转。这个盒子品质极好,普通猫爪是挠不破的,宋照归好笑地看了一会,也就去做出门的准备。 各种到雨棚的路,宋照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桃酒姐姐,我要签名。」 沐桃酒俐落地把平板跟笔交给宋照归。老实说他是前台,来签名的人忘记签名,他怎麽可以置身事外?他拿出一个小蛋糕,向对方赔罪:「上次是我疏忽了。」 宋照归推了回去,「是我自己忘了。」 沐桃酒觉得今天的宋照归不太一样,「心情不好?」 「很明显?」 沐桃酒点头,又把甜点送了过来。「那更应该吃点甜的。」 「谢谢。」宋照归不再推辞,拿起纸盒,走向一旁的沙发区。 事实上他也不算心情不好,他只是一直在想,要怎麽躲过燕祉的观察——「离开S雉盟」的这个建议真的挺好的,直接眼不见为净,两年前他要是改投摆天河甚至是定音坊,就没有现在这些恼人的事了。 想是这样想,如果他可以轻易放下,也不会直到现在还在纠结。 一年多前,也就是在他出院之後,他本来想经由「求助」的管道偷偷混入S雉盟底层,万万没想到当天坐在服务窗口的,正是因为心烦意乱而来转换心情的丁焕慈。 才一个月的时间,他连演员训练班都还没来得及去报名,後果就是即使他顶着别人的脸,也三两下就被相处十年的姐姐拆穿。 宋照归从没见过丁焕慈嚎啕大哭的模样,连翁逐光Si的时候也没有——或许这并不是恸哭,而是喜极而泣吧,如果翁逐光可以再醒来,他们一家三口大概也都会是这副德X。 丁焕慈冷静下来之後告诉他,「宋缓」还活着,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又问他是不是学了甚麽灵魂转换?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虽然伤势太重导致复原期很长,不过毕竟是自己的身T,总是最契合的。 宋照归却觉得荒谬,他也曾几度回到事发地探查,确认当时对付的那只恶鬼已经永远从世上消失——又为什麽「宋缓」没Si? 他拿自己的命来完成阵法,结果身T还在、魂魄也跑了,究竟最後是怎麽成功诛杀恶鬼的? 不查清楚,他不能安心。但他也对丁焕慈实话实说,能够活下来是他的意料之外,他根本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再者,人Si如灯灭,Si了,很多事情就可以算了。 偏偏「宋缓」像Si了一样地活着,即便消息封锁得再彻底,时间久了,一个老是在外树立敌人的人突然消声匿迹——必然会有人感觉出不对,进而上门刺探,甚至进行报复。 燕祉跟丁焕慈都是聪明人,怎麽可能不防备?又怎麽可能防备得住? 那时候他虽然还在养伤,但新身T不算太差,还有丁焕慈当内应,这两年来他从未离开碧市,一直在暗中解决那些有胆子做出行动的仇家。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想闹到燕祉面前的人。 然而那个理应永远沉睡的人,自己醒过来了。 「宋缓」是谁,其实他差不多确定了。不过不论对或不对,他已经开始盘算要怎麽处理掉b较好,虽然对方很无辜,却终究是始作俑者的工具,难保还会被二次利用,留下来也是麻烦。 这个作法的最大阻碍就是燕祉和丁焕慈。 丁焕慈可以晓以大义,燕祉的话——既然还不知道他是谁,他直接动手,直接让对方把他当成杀人凶手就好。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但宋照归还是很低落。以後,他就只能是燕祉的仇人了。 「是的,已经到了。」电话铃响了两声,沐桃酒专业地接起应对。「好的。」 宋照归心事重重,蓝莓r酪千层和夏威夷豆塔的味道在嘴里混得乱七八糟。他打开水瓶仰头就喝,余光看见沐桃酒走了过来。 「宋先生。」沐桃酒像是高等餐厅的桌边服务,不急不缓地说话:「楼上有请。」 「还没三点半。」 身为燕祉的迷妹,沐桃酒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反问宋照归:「会长要提前见你,你拒绝的理由是时间还没到?」 老板是燕祉,这个理由绝对可以用,不过也不差这二十分钟了。宋照归背起背包,起身去按电梯。 会议应该是过午就开始了,现在则是中场休息时间。会议室外的长桌上摆着各式点心与饮品,不少人就在走廊或吃或喝。 宋照归大概认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一,应该是後来才被燕祉拉入夥的。 有人三三两两地成群闲谈、有人安静地沉淀,但一看见宋照归这个「新人」——虽然他们向来友善,也不免多了点审视的目光,毕竟太年轻了,各方面的历练都还不是很充足,想进管理阶级似乎有点太急。 「归归。」丁焕慈上来喊住宋照归,把他往旁边带。「做好决定。」 宋照归一脸为难,「好难。」 「今天才知道难吗?」丁焕慈笑着拍了拍宋照归的背,「就算你将来反悔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举棋不定。」 会议室里只有燕祉一个人。 宋照归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