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马戏团》 第一章.湛俋贤(1.) 那天,我一如既往的待在这里。 这里是孤儿院里最cHa0闷的角落,而要是在冬天,这种感觉或许会变成Sh冷。 我身後斑驳墙壁的Y影投落地面,在眼前划分出了光明与黑暗,没有灰sE地带。 一切黑sE被白光推挤驱逐着,只能在边陲偷生。 就像我一样。 我生来白发蓝眼,照顾我的人说这叫白化症,是被天使吻过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那我想这一吻的代价过於夸大的惨重。 我无法长时间待在yAn光底下,这一点和绘本里的那种生物一样,於是在那本童话书被大肆且刻意的宣扬过後,我的名字变得不再重要,反正他们都叫我x1血鬼。 我讨厌吻我的那个天使,假如我有机会改变,我想试着投入恶魔的怀抱。 一个男孩在游戏里冷不防和我对上了眼,他带着些惊慌和无措,因为我们曾经玩在一块儿,他是少数不在乎我外表的人,但时间流逝,yAn光依旧成了我们的隔阂,就像现在,他在明媚处欢笑,而我在Y暗里观望。 他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 其实那没什麽,他会这样代表至少他对我怀有的不是恶意,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想靠近却无法靠近的挣扎。 我继续低头,手里的提线木偶还是那样笑着,用那红蜡笔画成的诡异弧度。 孤儿院里,我唯一被允许碰触的玩具就只有这木偶,因为它和我一样没有人想要靠近。 久了,我意识到,我跟它是可以被称作「旁观者」这样一个角sE的存在,我已经学会了淡漠,而它亦然。 我看着其他人因为一件衣服吵架、因为一场游戏决裂、因为一颗糖果而和好……却又在拥抱的同时想着如何从对方手里抢走前几天刚到的新玩具。 它则是看着其他玩具一点一点破损,支离破碎,直到消失在世人的眼里。 而面对这一切,它只是笑着,嘴角的弧度从不曾变过。 即使那抹笑有时让我悚然,但没事的,因为那笑容与夜晚是多麽的般配,我和它是同类,只要天际的那抹红没入地平线,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我喜欢晚上,因为夜晚只有灰sE与黑sE,而如此一来,我的头发和皮肤也会度上一层朦灰。 我知道我不是x1血鬼,因为绘本里的x1血鬼即使在晚上也依然闪闪发光,耀眼的令人作呕。 相反的,我只是平凡的人类,一个被天使吻过的人类。 只不过……同样令人作呕。 我走向白日嬉戏的广场,但其他人不知道什麽时候都已经走了,他们进到屋内继续寻求光亮,只剩下更往前一些,位在广场另一端大门旁的木制立牌与我相对。 可是奇怪?为什麽写着孤儿院名字的立牌会面向里头? 被一种诡丽的朦胧所驱使,我浑浑噩噩的向前走去,连手里的木偶正被我拖拽在地面都毫不自知。 但当我立於木牌前,一切却突然ch11u0了起来,我有种眼前的木牌是墓碑的错觉,而整个孤儿院便是埋葬之地,里头的我们便是安息於此之人。 我当机立断回头,眼前却只出现无边无际的荒凉,风在吹,草却丝毫不动。 身後响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像什麽东西脆裂,又像劣质鼓皮敲出的鼓声。 我没有马上回头,寒意爬上了我的背脊,像是冰冷的藤蔓一点一点的缠绕住咽喉,掐紧,却不让Si去。 然而几瞬的僵持之後,我还是回头了,因为本来还刮着的风停了,凝结一般的窒息彷佛在警告我的逃避。 本来放置立牌的地方变成了一尊雕像,是一只脸和手脚异常修长的猴子,它全身ch11u0却带着一顶高礼帽。这让我想起了各种欧洲中世纪的离奇杀人案凶手。 在渺渺细雨当中,不带声响的走来,只有在临Si之际才能一窥对方的面貌,而那却也将成为有生之年的最後一眼。 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猴子的高礼帽遮住了他的眼,但我有种被凝视着的错觉。 雕像下方的平台刻着一些字,败旧却清晰。 〝祈祷的圣词并不存在 嫣然跪下一拜 恩惠从来只是交换 嘴角牵动了一抹斜yAn 映照人间的彼岸之时 失格是唯一的选择〞 我迟疑的默读,也许我有念出声,也或许没有,我无从判断,因为在我看完那段文字後,一GU令人惊慌的无垠充斥在周围,然後不由分说的钻进我T内,我的灵魂无处安放,被挤压再挤压,直到压缩成一个核心。 那种感觉很奇妙,你无法明确感觉到,却知道它确确实实的就存在於T内。 紧接着,我的意识被拉入其中。 绚丽的灯火闪烁着,明明炙热却透着凉意,五颜六sE的亮光不知从何处而来,而在那之中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只带着黑sE高礼帽的猴子。 他的脸和四肢细长的诡异,和那雕像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种生气,他身上的一丝一毫彷佛都被赋予了生命。 「你好。」他如是说道。那声音与记忆中认知的猴子相差无几,可是哪怕猴子与人类在行为上有再多相似之处,听见他开口的那瞬间我还是不禁颤栗。 「湛俋贤。」 我僵y在原地没有动作,他叫了我,一字不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他念出我名字的咬字生疏,并且那嗓音沙哑不已,就好像很久没有开过口一样。 我依旧没有答应,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在给了我几秒钟的缓冲时间後接着又说了下去。 「我是马戏团的团长,你唤我团长就可以了。」说及至此,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拿捏着之後的措辞。 「大部分的人类都不知道魔界的存在,我想你在此之前也是一样的,但我现在要郑重告诉你,这个世界里不只有人类所生活的人界,还有魔物所依存的魔界,而我在广泛定义当中就是魔物的一种,即便我具有部分神格。」 「魔物一般而言无法与人类有过多接触甚至是交易,但我具有的神格让我得以与人类签订契约。」 听到契约的瞬间我似乎明白了我究竟为何而来,我带着些微惊愕抬头,正巧撞上了那因为闪烁的灯光而明亮片刻的双眼。 与他故作谦和,希望减少我恐惧的声线不同,他的眼里有种我不曾见过的兴奋和贪婪,那样ch11u0的慾望让我感到害怕,彷佛这世界上所有出自本能的慾念都浓缩进了那对眸子。 「不……」我下意识的这麽说道,我似乎是踉跄了一步,但周围景sE纷乱无章,我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移动。 「你很擅长提线木偶吧?」就像没有看到我的惊惧,他接着问,不过他也不在意我是否回答,这对他来说是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他到底注意我多久了?这想法一出现,我感觉自己被千万只猛兽的眼瞳窥视般的无处可逃。 「来我的马戏团演出提线木偶吧,你可以随意安排你的表演,没有人会g涉你,在舞台上你可以拥有自己的世界。」 「作为交换,你只要提供给我你的情感就好了。」 他终於说出了他的交易目的,而我的惊怕在这时短暂得到了抑制,因为疑惑姑且占据了我的大脑。 「……情感?」我愣愣的开口,但我的戒备还是没有减少,我始终有种他下一秒就会腾空扑向我将我撕咬殆尽的预感。 「是的,我以情感为食。」他答道。 很可惜,他的爽快承认并没有让我感到b较放心。 「把情感当作食物什麽的到底是……」我边摇着头边後退,我完全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而我手中的木偶在我的拉扯下发出了喀啦啦的声响,格外诡异。 「你何不先T验一次看看,在那之後再做决定?」团长打断了我的低喃,他如同蛊惑一般提议道,而我也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他朝我伸出了手。 当他畸形怪异的手指不由分说的按住我的肩膀之後,我看见他身後的尾巴迅速朝我延伸,覆盖坚y毛发的尾巴转瞬间勒住了我的脖颈。 不论是窒息感还是毛发所带来的刺痛感都让我忍不住挣扎,可是很快的我失去了力气,某种东西正从我T内流失,就在我脑袋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我自己变成乾屍的样子时,他的掠夺停止了,他保留了最後一丁点的余烬在我T内,让火花得以微弱闪烁,不至於灭尽。 团长的尾巴和手不知什麽时候离开了我,我感觉自己像一朵云一样轻飘飘的,但却不像云一样必须受到风的g涉。 眼前的一切,包括脚底下冷不防升起的木制舞台,还有不远处已经落坐在观众席的团长,都是那样的模糊而朦胧。 我看得出团长在笑,因为他脸上那占据了半张脸的弯月形是那麽样的明显,就和我手上的提线木偶一样。 我低下头与木偶对视,它的笑容不再可怕,即使我们正身处斑斓的聚光灯之下。 手指g动提线,我宛如与它共舞似的和它穿梭在舞台上的每一处,我从来没有过这麽轻松自在,好像所有的事物都与我无关,我不用去感受任何东西,只要依循本能随意舞动。 就像他说的,在舞台上我可以拥有自己的世界。 我C控木偶在舞台正中央转圈,它滑稽的动作成功取悦了我,我像要释放什麽似的张开双臂仰着头,头顶的灯光直直照进我的眼,我的视野被渲染的涣散,但我知道我正在狂笑着,某种极致的昇华在牵引着我,到达我所不知道的至高境地。 然而,就在我认为自己可以就这麽继续下去时,一个清脆的弹指声倏地闯入只属於我的舞台,紧接着隔绝观众席和舞台的布幕唰的一声关上。 聚光灯消散,只剩下一开始那种鬼魅一般的霓虹sE彩,团长再次站在了与我几步之遥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尾巴的sE泽b一开始鲜YAn上许多。 「如何?要不要跟我签订契约?」他问道。 「我想你应该也有感受到了,我并没有把你的情感全部cH0U离,我每次都会保留一点给你,让你不至於变成一具行屍走r0U。」 「这场交易是完全的互利,没有人吃亏。」语毕,他朝我欠着身子,等待我的回答,就像一个恭敬的侍从。 他的高礼帽又把那对双眼遮住了,但他那对瞳孔之中映照的贪婪本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止不住地想起方才沉浸在自我当中,向往着至高境界的快感。 我曾说过吧?我愿意试着投入恶魔的怀抱。虽然团长不是恶魔,并且按照他所说的,他甚至具有神格,但我找不到任何一个阻止我去尝试的理由。 「好,我跟你签订契约。」我说道。说出这句话时,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过了电流一样,响亮却不刺耳。 团长依旧弯着腰,我却能从他身上的每一处感受到他的愉悦。 他开始诵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词句,不过须臾,他抬头,而我们身周的景sE随之一变。 各种表演用的道具散落,灯光不如舞台明亮却还是能看清所有。 这里是後台,表演者上场前一刻所待着的地方。 但在这些当中,最让我在意的是坐在角落身穿红黑配sE鸟笼裙的nV孩,她看上去小我一两岁,她的眼睛轻轻的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水帘一般波荡的Y影,就如同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偶。 「团长先生?」她的头偏了偏,似乎是察觉了我的存在,但她的眼睛却仍然没有睁开的迹象。 团长向她走了过去,而她像是在感知什麽似的动了动手指,最後不偏不倚的握上了团长修长的手心,她的手很小,仅仅握住那并拢的四指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们俩者的手相差甚远,却轻柔的覆盖着彼此,我听见团长向她低语着什麽,片刻後他才抬头看向我。 「湛俋贤,欢迎你加入猴子马戏团。」团长如是说道。 而这时我才惊觉,我的身上不知何时早已换成了一件丝绸柔顺的红衬衫和黑sE西装K。 第一章.湛俋贤(2.) 我的y底皮鞋和木质地板发出了叩叩的声响,而木偶关节处的嘎啦嘎啦声则与我相衬着,我们是最默契的表演者,它的行动完美按照我所想的进行,没有任何一点偏差。 音乐在一个爆裂音後急转直下,这代表我的表演时间结束了,表演过程中我几乎不会去注意底下的观众以及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团长,唯独谢幕的那瞬我会对他们匆匆一瞥,反正他们在我眼里也只是颜sE不一的雾影而已。 也不知道是灯光影响,还是团长做了什麽,所有观众的面容和身影都是模糊不堪无法辨认的,也因此他们在我眼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就像一团又一团的烟雾汇集在每个位子上,只是也许根据他们的衣着会展现出不同的sE彩。 我走入後台,那里一如既往有着其他的表演者,他们几乎每次都待在固定的位置等待上场,除了翠湮。 翠湮并不是我们这里最特别的,但是她却是我们这里最极端的,原因无他,因为她的身T里住着两个灵魂。 不过虽然她们是两个灵魂,但是她们并不像其他拥有双重人格的人那样具备两个名字,她们都叫做翠湮。这是在我们第一次碰面时,她们亲口对我说的,即使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这个马戏团里,第一位成员是简芮,再来是我,然後是路翠湮,以及陆续两个貌似都与翠湮在原本的世界就认识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的名字我基本上听过就忘,而其中一个我是到最近才记起来的,因为我发现简芮时常在他说话时微微偏头,似乎是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啊,就像现在,明明邢穆是在和翠湮说话,但简芮却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我时常觉得我在看一出戏,而演员就是我的同事们,他们的一些举动和行为我无法理解,老实说,我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与团长签订契约。 这阵子,我对他们的观察让我得知了他们的一些小动作,譬如,团长往往会在简芮的注意力在邢穆身上时出现,然後悄悄的把简芮的感知引向他自己。 思及至此,暗道的门果然如预料之中的被推了开,团长拖着他的长尾巴踱步到简芮的身侧,他伸出手轻触简芮的指尖,而後者则是因为专注於聆听邢穆的动静而受到些微的惊吓,不过须臾,她反手主动握住了团长的手指。 这时候的她,与初见时空洞的模样不同,我感觉有什麽正一步一步逐渐充斥在她的身T甚至是灵魂之中,就像人偶终於有了生命一般。 简芮自从邢穆出现没多久後就逐步减少了表演的次数,最近的几次演出她甚至完全没有上场。 我左手边传来了动静,我知道那是最晚加入我们的那个男人即将走上舞台开始他的表演。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因为无法控制的,我的视线丝毫离不开简芮握住团长并且越发收拢的掌心。 啊…… 这真是一出烂戏。 ***** 这天,我b预期的要早了几分钟来到孤儿院门口。虽说冬天的夜晚本就来的早,但今晚似乎又格外的快?而且本不该下雨的这个时刻却飘着扰人心神的细雨。 说不清是继续待在孤儿院还是去马戏团会更让我感到郁闷,不过与其在孤儿院里接着被在饭菜里面恶Ga0,如果饭点时我人在马戏团里至少团长会准备正常的食物给我。 我任由绵雨渗进毛衣里,然後走到了写着孤儿院名字的木牌旁。 其实今天引领我到马戏团的那种感觉非常微弱,像是棉絮若有似无的搔着我,无法忽视却又不明确。 一阵斑斓的云彩迎面袭来,睁开眼的刹那我已经位在马戏团,但我却是在平常除了团长之外不会有人走的暗道里,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以往我都会直接身处後台。 我能一眼认出自己是在暗道里还要归功於那扇铁制窄门,它两面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是差别在把手的位置左右相反。 就在我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我听见了一道带着泣音的nV声,好奇心和错愕使然,我停下了动作,转而将耳朵小心翼翼的贴上冰冷的门扉。 直到这时,身上浸Sh的毛衣才让我感到寒冷,与耳际传来的温度一起把我从远离孤儿院的释然再次拉回紧绷之中。 「团长,请您……把我的情感完全cH0U离吧!我真的承受不了了,拜托您,我殷切的恳求您……」 与我一开始的猜想一样,那的确是简芮的声音。 她说要把情感全部cH0U离?那会变成怎样? 在最初与团长签订契约时他就对我说过每次都会保留一点情感给我……如果不这样会怎麽来着? 行屍走r0U?我记得他当时是这麽b喻的,但具T是怎样我完全没有头绪,在此之前我也丝毫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过多的思绪一次涌来反而让我只能如雕像一般伫立在原地无法动作。 咯啦一声,我面前的铁门向外敞开了,露出了站在後头的团长。 团长一手搭在门把上,而後台里已经没了简芮的身影。 他依旧全身ch11u0只带着高礼帽,但是和平常只能惊鸿一瞥便又隐藏起来的模样不同,我唐突而直接的望进了那对眸子之中。 鲜明的慾望当中含着某种隐晦不清的悲怆和挣扎,这让他浑身,更甚是每一根毛发看上去都像是在颤栗,那皱褶满布的脸还是扯出了那抹夸张而诡谲的笑容,但是却只能让人读到无尽的苍凉。 ***** 今天的舞台依然是我先上场,带着我的木偶,我随意将衣摆的一角紮在K腰里,红黑相衬显得是那样醒目却又如此的和谐。 我一步一步的踩在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舞台之上,可不知为何,我却慌乱不已。 随着我的舞动,内心的空洞越发扩大,与平时的盈满完全相左。 团长,请您……把我的情感完全cH0U离吧!我真的承受不了了,拜托您,我殷切的恳求您…… 我想起了这句话。 刹那间,我似是明白了什麽。 与此同时,我的木偶开始不再受我控制,相反的,它的线一点一滴转而缠绕上我身T的每一处。 我被它牵引向用来布置场景的华丽王座之上,它不容拒绝的让我坐在其中,过大的椅子让我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摆弄的洋娃娃一样。 它走向不远处,拿起了散乱在角落的钉子,它回到了我身边,然後高高举起那双木制的手,用力朝我的手臂刺下。鲜血涌出,我的手与王座再也密不可分。 接下来的时间它都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宛如被经过JiNg密设计的机器一样。 我以为会很痛,但其实不然,也许刺下的瞬间是有些微痛感,但更多的一种缥缈而无法探究的cH0U离,随着每一下的震动,我感觉T内的最後一点什麽正在逐渐破碎。 不远处传来声响。我讶异於自己居然还有办法去注意。 简芮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穿着极致华丽的鸟笼裙在霓虹灯的照耀之下攀上梯子,然後站立在钢索之上…… 剩下的,我已经无法再看下去了,我似乎是失去了继续抬头仰望的力气,我只能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我的血向四面八方流着,然後突兀的与视野左侧突然出现的另一滩混杂着r0U末的殷红YeT融合。 啊…… 这真是一出烂戏。 为何在最後我竟得在那滩深红的倒映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呢? 随着视线模糊成只剩下一片血雾,我的最後一点意识也终於被cH0U离。 〝我是身居高位的王 着华服握权杖 我睨着一切旁观着所有 但为何我却在那之中看见了自己?〞 ——King 第二章.简芮(1.) 与团长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大雨滂沱的一个夜晚。 不过虽然说是相见,我却是无法看见他的模样。 我从小就被关在一个狭窄,顶部略为倾斜的小空间里,这里空无一物,除了每天会被从疑似是窗户的地方丢进来的坚y面包。 我只透过送食物的那处听过几回父母的声音,但大多时候都只有佣人会来到,即使我的父母偶尔会和我处在以窗户相隔的另一个空间里,那也只不过是偶然,他们不曾来看过我,因为我是他们家族无法启齿的W点。 我一出生便看不见,而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待在阁楼里……当时的我终於得以在某一天从来家里玩的亲戚家孩子们的闲聊之中得知我所待的地方原来叫做阁楼。 而与团长见面的那天,是我弟弟出生的日子。 那晚,我始终没有等到任何人替我送来让我足以勉强撑过一天又一天的充饥粮食。 我抚m0着窗户的轮廓,然後,我发现了一个可以转动的东西。 喀的一声,我打开了那扇将我与外面的世界隔绝的玻璃。 现在回想起来,我依旧觉得侥幸,那扇窗户的外侧有一个锁和一个把手,如果锁从外头被锁上了,那麽里面的这个小小转环将丝毫无法被扭动,而我之所以能够成功,想必是前一晚来送餐的佣人的疏失。 我蹑手蹑脚的用脚尖试探,然後我碰到了镶在墙上的一层一层木板。 原来这里这麽高吗,居然还需要这样像梯子的东西才得以到达? 其实从以往为数不多的人声交谈中我已经判断出了我和他们所处的位置有高低落差,但我没有想到我们居然如此的遥远。 没有失落的时间,我小心翼翼的攀爬向下,在终於踩踏到地面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绝对陌生的,我不曾离开过阁楼,因此落了地的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可是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不知道到底花了多久,我终於离开了这个充满霉味的房间,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房子里的气味都是这样的,直到我闻到了走廊上弥漫的清香。 不容我多做耽搁,我沿路倚着墙依循人声m0索方位,我可以感觉得到人们都聚集在我即将经过的下一个房间里。 碰到门框的瞬间我立刻停下脚步,我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里头的声音更加明确了。有人在欢笑,有人在道贺,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尖锐却让人感到温馨的一阵阵哭嚎。 那一刻,我大概知道自己今天为何迟迟等不到面包了。 那哭闹声让我温暖却也让我彷佛置身於冰天雪地,我没有对任何人道别,却唯独对我那素未谋面,并且不会再见的弟弟挥了挥手,即便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这个小小举动。 我推开了家里的大门,外头在下着雨,但我欣然步入其中。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雨。 我感受着或大或小的冰冷拍打在身上的触感,我感觉自己终於真正接触到了这个世界。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花园来到马路上,我胡乱走着,也许有形形sEsE的人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但当时的我只顾着想透过触m0去感受各种不同事物,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所以当我的四周都不再有人流走动时,我第一时间还没有察觉到有什麽不对劲。 如果我能看见,我就可以发现我在不知不觉之中走到了与方才大相迳庭的一隅,这里都是斑驳的墙面和瘦骨嶙峋的老人和小孩,当然,其中也有一些青年,只是他们消瘦的脸和凸出的眼睛一定不会让人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们的年龄。 我终於惊觉到不对,在扶着墙面行走的过程中我撞到了好几个正在睡觉的人,有些人没有对我多做理会,但是还是有些人试图拉住我。 没有月亮的夜晚让他们无法看清我眼底的混浊,我想开口解释,但那时的我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唧。 是的,我并不会言语。 而我所知道的「阁楼」、「佣人」、「弟弟」这些词汇,仅仅是因为我在难能可贵的听见人声时强迫自己把音节记下来,而之後,等我学会了说话才终於明白其中含意。 我甩开一个又一个的人,我很庆幸他们应该都不是真的对我怀有恶意,不然一个看不见的nV孩该如何从他们手里逃走呢? 我进到了一条巷子里,而此时,饥饿所带来的无力让我再也支撑不了了,我别无选择的坐在积水的柏油路上。 我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但这却让我对於两侧的声音更加敏感,使得我越发不安。 脑袋逐渐昏沉,我感觉自己摇摇yu坠,而就在我即将陷入黑暗之际,一道脚步声突兀的响起。 我惊骇的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我想让自己站起来,但我却是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力气。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面前,这条巷子的两侧墙面是我张开双手就能同时触碰到的,所以我知道对方现在就站在离我非常近的距离低头观察着我。 他弯下了腰,用手轻触我的脸颊,我本能的缩瑟了一下,而对方的动作也因此顿了顿。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悬空在我的头顶游移了一会儿,最後,他终於做出决定,轻柔的牵起了我的手,引领我触m0他的脸。 我先是碰到了无数的坚y毛发,然後我主动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我这才发现他只有掌心的毛发是b较柔软也b较稀疏的,只有那麽零星几根,而其他的地方,几乎是他的全身都布满着与脸上相同的毛发。 就当我正在试探的触碰他膝盖的同时,一根细长的东西卷上了我的手腕,我先是一惊而後迟疑几瞬,接着感受了一会儿,很快的,我确定那不是人类身上会有的东西,因此,只有一个情形能解释我眼前的一切。 现在正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人。 我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完全不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我倏地缩回了手,然後凭着本能呜呜啊啊的叫着。 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叫了几分钟後,反而是我自己先慢慢冷静了下来,因为我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他就只是静静看着我,维持着半曲着身子的姿势。 我意识到眼前的人或许没有恶意,他此刻就像是放空了一样只是伫立在原处。踌躇了片刻,我再次缓慢的伸出手。 他果然一点也不曾动过,因为我仅凭着方才的记忆就准确的捧住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着诸多褶皱,我此时才终於静下心来慢慢的用指尖描绘着,不料却是他,在此时轻轻一颤,向後退去。 不过这条巷子实在太小,我稍稍往前便又再次触碰到他。 我又开始呜呜啊啊的叫着,但我其实是想问他怎麽了,为什麽要躲避我的触碰?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他似乎是明白了我的疑问,他取下了头上戴着的帽子,让我m0了m0帽子即使被雨浸Sh也依旧柔顺平整的表面,又让我的手快速的碰了一下他覆盖着刚y毛发的粗糙皮肤。 我想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似乎误会了我的惊吓是由於他的外貌?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也是一个异於常人的存在。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而闪躲,但我无法表达,几番尝试开口无果後,我用尽最後一点力气朝他扑了过去,紧紧拥抱住他。 这瞬间,他很明显的顿了顿,然後彷佛不敢置信一般用因为迟疑而颤抖的手缓缓覆上了我的背,良久,他才回过神似的轻拍了几下。 我满足的笑了笑,这是我的第一个拥抱,也是我第一次受到的关Ai,接着,在一阵突然袭上的晕眩之中,我终究还是因为饥饿而昏了过去。 第二章.简芮(2.) 团长经营着马戏团,他说那是一种绚烂华丽的东西,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从他形容的词汇里T会到那种美。 而更让我感到美丽且荣幸的是,我是马戏团的其中一员。 因为我生来就看不见,所以我对於视觉以外的感知格外的强烈,敏锐的听觉和触觉让我很快的便学会了如何在钢索之上行走。 团长说其实对於看不见的人平衡可能会b一般人更不好,但是我却出乎意料的掌握了要领,他说他很为我感到开心。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眼泪不受控的落了下来。 我有好多话想说,也想向他表达我有多麽高兴,但是那些感受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我带着满满哭腔的一句。 「谢、谢谢!我真的非常……非常谢谢您!团长!」 然後,我们给了彼此一个与初见时相同的拥抱。 是的,这时的我,已经能够言语了。 ***** 在马戏团里,我独自进行了几年的表演,然後我迎来了除我之外的第一位的团员。 他来的非常突然,团长并没有事先给与我任何的告知,但我仍然很开心,因为多了一个人来到这美丽的场合。 其实关於马戏团,我知道的并不多,有些事情团长会主动告诉我,但若是他没有说的,我也不会主动去提起。 我只知道团长会经营马戏团是因为他以情感为食,他说,观看马戏团的观众往往会有高昂的情绪,这能够让他饱餐一顿。 我承认我只是似懂非懂,但是我也确实在每次表演的同时透过那些此起彼落的惊呼感受到了台下观众们的愉悦和快乐,而且这样的情绪居然还能给团长带来帮助,那我着实很乐意继续如此的表演。 我们马戏团的第二位团员俋贤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他不会主动和我说话,所以我们时常就这样静默的待着,虽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常盯着我,果然是因为我的眼睛太奇怪了吗? 我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并没有问出口过。 而马戏团後台的安静也就这样持续了好一段时日,直到我们迎来了後来的陆续三位团员。 也就是在那之後,我意外的从他们的谈话内容得知,团长会在每场演出之时cH0U离所有人的一部份情感,除了我之外。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且严肃的的向团长质问,没错,就是质问,只有这两个字能够表达出我的疑惑与怒气。 虽然我与其他人的交流不深,但我知道他们都对我很好,所以当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享受着这一切,而他们却被剥夺了情感的时候,我无法抑制的感到愤怒。 团长并没有对我的质问而生气,他只是很平静的回答了我,他说他已经无法只满足於观众的情感了,表演者的情绪一定更加丰富,而他正需要那样的情感。 「那你为什麽没有向我索要情感?又为什麽突然需要表演者那更甚於观众的情感?」我略带激动的伸出手,紧紧抓住团长那修长的手指。 但团长只是静静望着我,凝视着。 迟迟等不到答案,我疑惑的歪着头,然而,团长并不是没有给予我回答,只是因为我的盲眼,我无法看见在他眼中已经浓烈的彷佛要溢出来的情感。 ***** 翠湮似乎是原本就认识邢穆以及秦擽,至於那两位男士是否原先就相识我并不是很确定,虽然他们有时会三个人待在一块儿,但是更多的时候是翠湮单独在和邢穆交谈。 翠湮和邢穆似乎是从幼时便认识的“青梅竹马”……这个词我也是这时才学习到的。 和一直待在团长身边的我不同,其他人只有在表演前会顺应着引领来到後台,而通常最早到的都是邢穆。 「简芮,吃过饭了吗?我给你带了蛋糕当点心。」随着进入到後台时会出现的银铃般的脆响後,邢穆的声音接着传入我的耳里。 「是的,邢穆哥哥,我吃过晚饭了。」我顺着声音的方向转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暗自期望今天的我从笑容到衣着都不失美丽。 「来,给你。」邢穆把装着蛋糕的盒子放到我的掌心,替我打开盖子并把汤匙放到我的另一只手中。 「谢谢。」我说道,然後缓缓叉了一小口的蛋糕品尝。 浓厚的草莓味道在我嘴里扩散,酸酸甜甜的,我感觉充斥在我T内的情绪亦是如此。 邢穆每次带来的甜点几乎都和草莓有关,有时是蛋糕T裹着N油,上头放了颗新鲜草莓的草莓蛋糕,有时是丝滑软绵的草莓慕斯,偶尔也会出现稍微昂贵一些的草莓马卡龙,但不论是什麽我都非常高兴。 「如何?这蛋糕是我家巷口转角新开的。」邢穆的声音到了尾端时略微上扬,我感觉得出来他似乎对於自己的眼光很自信。 「嗯,非常美味,谢谢你。」我回覆道。接着,我的头顶传来了温暖厚实的触感。 邢穆宽大的手心摩娑着我的发丝,就如他第一次见我时做的那样。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我少见的在练习走钢索时摔了下来,不过幸好後台练习用的钢索只距离地面大概一公尺都不到,所以我只有脚踝凸出的关节跟膝盖受了一点擦伤,明明团长已经帮我做过妥善的处理,但是邢穆在看到的瞬间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我身边,他一边m0着我的头一边问我痛不痛。 我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像是在关心一个极为重要且认识已久的妹妹那般殷切,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即使在摔倒时都平稳的心跳终究还是乱的步调。 而在那之後,我们似乎就这麽理所当然的熟稔了起来,当然这当中也包刮了与邢穆身为青梅竹马的翠湮。 他们俩人都对我很好……又或许我应该说是三人?毕竟翠湮姐姐的身T住着两个人。 不论是那个待人稍微淡漠但其实很细心,被称作是主人格的翠湮姐姐,还是时常夸张大笑,总是让人难以捉m0的翠湮姐姐,她们都很温柔,是我很敬Ai的人,她们和邢穆都像照顾妹妹那般关照着我,当然,秦擽也待我温和,只是和他们相b,我和秦擽的相处稍微再要疏离而客气一些。 他们没有人主动问过我关於我眼睛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曾问过他们关於他们在马戏团之外的一切,我们都默契的不让自己产生不必要的好奇心,而且说不上来为什麽,每回和他们相处,我总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纱,雾蒙蒙的,我想,我和他们现在这样的距离应该就是最好的,我有预感,如果过度g涉了,後果并不是我所能承担的。 此时,一声亮响,翠湮也来到了後台。 我能感知到邢穆的视线在亮响的瞬间便从我身上移开了,即使他前一刻还在和我说着些闲话家常的话题。 几秒钟之後,邢穆用与对待我时相同的轻柔语气唤了翠湮姐姐的名字。 邢穆哥哥的嗓音非常好听,好像把所有的暖yAn都包裹在了其中,所以他不论是在和谁说话,我永远都会被他的声线所x1引。 从以前我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每每翠湮出现的时候邢穆都会先望着她一阵,然後才会叫出她的名字,并且大多时候都是现在这样的平稳声调。 「邢穆。」翠湮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简芮,给你的。」翠湮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手上吃差不多的蛋糕盒子拿走,转而放了一包热呼呼的烤饼乾到我掌心。 感觉到手上的热度之後,我不禁莞尔。 他们真的都对我很好,真的。 「我如果胖了就是两位的责任了。」我笑道。 翠湮似乎是笑了一下,而邢穆则是又m0了m0我的头。 只是冷不防的一个哐啷声打乱了空气中流转的柔软。 本来装有蛋糕的空盒子落到了地上。 「呜……」翠湮姐姐发出了一个闷声。 起初,我们都会被这样的情况吓的手足无措,不过在我们求证过人格在转换期间只是会出现短暂的空白,并不会造成疼痛甚至伤害後,我们就渐渐的能够平静面对了。 气氛虽然是宁静的,但我左手边站着的人却格外的僵y,以至於从他那里传递过来的气息似乎都是凝固的。 邢穆在等待着什麽。他的迫切和抑制彷佛都要牵动围绕在周遭的空气。 片刻後,翠湮再度张眼。 「哎呀呀,我把东西弄掉了啊!」 「哈罗,简芮!」 翠湮姐姐先是捡起了的上的盒子,然後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说过的吧?邢穆大多时候的声调都是平稳柔和的。 然而,我一直都明白,这只是因为大多时候和我们待在一起的都是翠湮姐姐的主人格。 邢穆也是会有激动得近乎狂乱的时候,只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依然可以控制得很好。 看吧,就像现在。 「翠湮……」邢穆沙哑的唤着。 透过微微贴在我肌肤上的袖子,我知道他正在颤抖着。因为那难耐的兴奋。 每每邢穆这种恍若得到了至宝的雀跃对我而言却形同残忍的酷刑。 良久,翠湮才缓缓松开了我,她似是抬头看向了邢穆,却只是用平淡不已的声音应了声。 ***** 我几乎可以确信团长知晓我的心思,因为他往往都可以准确的在我因为邢穆而痛心的瞬间出现,给予我一只温暖的手作为依靠,他甚至在邢穆到来的不久後便让我暂时先不进行表演,我想他应该是担心我会因为心神不宁而失足摔落。 在这期间,翠湮无数次的转换,而邢穆更是无数次的为她悸动,为她牵萦。 今天,马戏团又将有一场演出,我一如既往端坐在後台,而团长走了过来给予我一个拥抱。 啊啊,怎麽办,我真的好喜欢邢穆哥哥啊,但是我知道他眼中所见的始终不是我,每回坐在後台的等待都是期盼却煎熬的,因为我知道只有在翠湮到来前他会短暂属於我。 我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失声,然後我想起了我的这份情感,是不是也能被cH0U离呢?这样,我是不是就不会被即将袭来的丑陋忌妒所侵占了? 「团长!」这是在我那日对於团长cH0U离其他人情感的质问後,第二次如此激动。 「团长,请您……把我的情感完全cH0U离吧!我真的承受不了了,拜托您,我殷切的恳求您……」 「呜呜呜……」 我像个婴孩一般哭闹着,但是我却无法如同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一样带给周遭的人欢乐,我只是让四周浸染了无尽悲伤。 良久,久到我甚至一度产生错觉,以为这其实只是某一出翠湮姐姐告诉我的荒唐电视剧,团长的声音才宛如从幽洞之中慢慢传来。 「好,如果这是你的期望。」他如是说道。 ***** 俋贤的表演明明还没结束,但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从後台顺着通道一步一步向可以攀上钢索的梯子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我明明一直顺着钢索行走,但不知为何,我突然脚下一空,踩不到任何东西,彷佛我自始自终就不曾登上钢索一样。 心中的空洞和脚下的空虚一同朝我袭来,但意外的是我却没有感到多大的不安。 我心甘情愿的迎接着坠落。 啪的一声巨响,我知道自己的血r0U已经糊在了一起,有一部分甚至是和地板变得密不可分。 我装扮用的皇冠似乎是刺进了我的脑袋里,我伸手m0了m0,果然只剩下瞳孔般的大小露在外头。 透过地板的剧烈震动,我知道那是邢穆带着他的猛兽来到了台上。 看着眼前不断闪动的残影,邢穆这两个字依旧一笔一画的描绘在我身T各个角落,但是我终於不再感觉到疼痛。 〝皇冠代替我的眼映出你的模样 但你却穿上了名为谎言的铠甲 只为引出另一个她〞 ——Queen 第三章.邢穆(1.) 白布鞋脏了,昨天才洗好的卡其sE外套也脏了。 又被他们从三楼丢进花圃里了。 为了要进到已经许久没有修剪的花圃把我的东西捡出来,我的脸,也弄脏了。 夕yAn的余晖替我在河堤旁的小坡拉出一个长长的黑影,看起来就像是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正在尾随我。 推开家门,空荡荡的房子里依旧没有任何人,我走到厕所用手捧着水洗了把脸,等我把脸擦乾回到客厅时,最後的一点yAn光正好被天际完全cH0U离,只余一片漆黑。 我跨过杂物m0索着电灯开关,但是当我正准备用人造日光灯取代大自然的暖yAn来照亮这间飘散着cHa0Sh霉味的屋子时,我把手放下了。 太yAn的其中一个别称之所以会是暖yAn便是因为它可以给万物带来温度,但是日光灯却不行,它只是冰冷的工业产物。 打开大门,我沿着来时的路再次朝河堤走去。 白天时的粼粼水面现在像潜伏着怪物的沼泽,这让我不禁想到了前一阵子新闻时常提及的尼斯湖水怪。 就在我出神的想着关於尼斯湖水怪的各种话题时,我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小团影子。 还是小学生的我确实是少了那麽点警觉X,我没有多想便走了过去,由於我毫不掩饰的脚步声,那黑影也注意到了我,对方先是一颤,然後才慢慢的舒张开来。 那一刻,我想到了含羞草。 对方是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nV孩,她看到我之後便站了起来伫立在原地,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嘿!你在这里做什麽?」我跳到了她的面前,她因为我的举动微微瞪大了双眸。 「我、我……」她本来似乎是想说些什麽,可是这麽近的距离让她看清了我衣服上的种种痕迹,她顿时语塞。 而我也是,藉由微弱的月光,我也清楚看见了她身上的伤痕,遍布在四肢甚至是脖颈。 一时之间,我们无言的相望着。须臾,我朝她伸出了手,在她犹疑的覆上後,我拉着她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他们人太多了我才没有打赢,你看,」我指了指衣服上被树枝刺破的地方,「这是男人光荣的痕迹喔!」 「光荣?」她小声的覆诵了一次我说的话,只不过似乎是有点疑问。 当时的我也找不出其他的词汇来做解释,所以我只是转而指向她手臂上的红痕。 「这也是你光荣的痕迹喔!」我说道。 闻言,她脸上的疑惑片刻之後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婉的浅笑。 她的话似乎不多,所以接下来几乎可以理解为是我的自言自语。 我跟她聊星星聊月亮,但唯独没有多去提及我们身上的痕迹。至於知道她的伤是被父亲家暴所导致,是在我们认识了一个月後。 「啊,对了,我叫做邢穆,你呢?」话题的最後,我问道。 「我叫做路翠湮。」她说着,脸上依旧是温婉可人的笑。 ***** 自从那次的相遇後,我们不约而同的都会在河堤畔等待,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等到彼此,但这段等候对我们而言是平静而令人期待的。 我在学校依旧被霸凌,但是每每想到还有一个等待着我的妹妹,心中的勇气和责任感都能促使我一次又一次的挺过去。 翠湮是我灰暗时光的最大救赎,而我相信对她而言我一定也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她的支柱。 和翠湮的上次碰面是在三天前,後天是她的生日,我承诺过要带草莓蛋糕去替她庆生。当时的我直觉想到nV孩子就想到粉红sE,然後又接着联想到了草莓,所以完全没有去思考翠湮到底喜不喜欢,我就自顾自的决定是草莓蛋糕了。 今天我一如既往的满身脏W,明明心里想着要给翠湮的蛋糕,但也许是周围圣诞节的气氛过於强烈,衬的我越发狼狈吧,我竟然是哭了。 明明一直努力去想像翠湮收到蛋糕时的开心表情,但是脑海却不受控的不断跑出他们把我书包里妈妈上回难得回家时给我带的铅笔盒倒进垃圾桶的画面。 怎麽办,快停下来啊,别哭了啊…… 我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推开家门,毫无预警的,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无尽黑暗,而是布置得不输派对会场的华美客厅。 「圣诞快……」 妈妈的声音从整间房子里最明亮的地方响起,我抬头,对上了妈妈错愕的目光。 「宝贝!你怎麽了!」妈妈用她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我身边,她捏住我肩膀的力道大的令我发疼,但是我却舍不得甩开。 我的眼睛依旧酸涩,但方才喉咙明明没有那麽痛的,现在却是紧的让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妈……」良久,我才终於找回我的声音,但随着话语一起夺眶而出的却是再也止不住的泪水。 「到底是哪个家伙做的!竟敢对我的宝贝儿子……」 「没事了,妈妈帮你转学,明天……我们明天就转!我让你去住在你阿姨那里!」 「小穆,对不起啊,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的哭声回荡在我的耳边,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抱在怀里。 耳际不断重复拨放着妈妈说要帮我转学的话,我不禁想起了翠湮。 那她该怎麽办? 可是不断传递到身上的温度彷佛洗净了我一身的肮脏一般,我终究还是拒绝不了那蛊惑似的提议。 「好……我要转学。」我说道。 「我马上就连络你阿姨!」语毕,妈妈放开了我,她拿出电话急匆匆的按着萤幕,没过多久後似乎是接通了,她强忍着哭腔和另一头的人说着什麽。 我看着挂在墙上,闪烁缤纷sE彩的LED灯,我第一次知道人造灯也是拥有温度的。 我放任视野被斑斓的灯光以及泪水糊成一团又一团的光晕,脑中那个nV孩的面容被我有意的淡化,直到再也看不清轮廓。 第四章.路翠湮(1.) 即使是快要升上国中的年纪,我依旧很喜欢画着简单cHa图的童话绘本。 我偷偷藏了一本《卖火柴的小nV孩》在枕头底下,这样我就可以在每一个被爸爸打完的夜晚里稍稍想像一下,是不是我也能在点完三根火柴之後实现梦想,见到妈妈? 只是很可惜,童话终究只是童话,我不曾见过已经Si去的妈妈,也不曾逃离这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若真要说,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就是,在这糟糕的日子里,我遇见了他。 虽然一次也不曾梦见过妈妈,但我却在某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河堤畔见到了他,邢穆。 他和我一样身上有伤,但是与我惨澹的面容不同,他的眼是那样的炯炯有神,他五官上的每一梢每一寸都是锋利而不屈服的倔强。 他是我的光,引领我在每一个夜晚不迷失方向。 邢穆的家里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所以他能出来的时间b我要多上许多,我只有偶尔趁着爸爸酒醉睡得不醒人事时才能悄悄溜出去。 但是今天特别重要,今天是我的生日,邢穆答应要替我庆生,所以不论如何,我一定要去到那里。 避开正在洗澡的爸爸,我披上外套後一路战战兢兢,却也同时兴奋无b的小跑到了河堤畔。 我在第一次遇见邢穆时蜷缩着的那个位置缓缓蹲下,心里不禁开始期待着。 他会给我带来礼物吗?会在蜡烛的星火闪烁中帮我唱生日快乐歌吗? 今天是个无月的夜晚,所以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就像我一个又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期许。 我抬头数着,眼里映照的光火璀璨明亮,彷佛我也是那些星星的其中之一。 然而,我不断的数着,不断的等待着,直到天空逐渐泛出鱼肚白,星星一颗接着一颗熄灭,我都没能见到他。 邢穆就像昙花一现的美梦,短暂出现之後,快速而无预警的消失,从我的生命里散落的无影无踪。 那天早晨我回到家里,迎来了b平时更加残暴的毒打,但我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我只是不停的想起那对无数次映照出我的美丽棕瞳。 邢穆,你……为什麽食言了? 之後的一段时日里,我依旧有空就去河堤旁,我还是抱着那麽一点点的期盼,说不定他哪天就会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朝我大步流星的走来,然後补上他那句拖欠已久的生日祝福。 可是并没有,我一直都知道童话并不存在,只不过这一次,我是用着全身的伤痕重新T会了这句话。 我度过了一段埋怨邢穆的时间,不过虽然说是埋怨,我也就只是会一边重温他牵住我手的那一刻,再一边哭着想起他让我苦守了一夜的寒冷,最後不痛不痒的骂他一声骗子,仅此而已。 他的出现太过虚幻,所以他的离开也很不切实际,除了失落其实我也T会不到更多的情绪了,因此,我很快的强迫自己再次适应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一如他出现之前那样。 就当作他不曾存在过。 升上国中後的我还是b同龄人要娇小许多,所以反抗什麽的,我还没有那样的能力,但是至少我已经能够减轻自己所受到的伤害了。 我本以为情况或许会逐渐好转,只要到了我能够的那一天我也可能摆脱这一切,可是现实却是无法理解的,即使到了现在也依旧毫无头绪的。 那天傍晚,即将步入国三的我,一如既往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但我怎麽也没想到的是,家中却并非一如既往。 我真的宁愿他继续打我骂我,拳打脚踢也可以,但他却只是一边叫着妈妈的名字,一边试图脱下我的衣服。 他的身上没有酒气,可是眼神却b以往的任何一次还要来得疯癫,他看着我却像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我的妈妈。 我也是在那时才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是因为妈妈的离去才变成了如此恶劣之人。 而不知是什麽成为了最後的引爆点,原先就已经被汽油浸Sh的所有,在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星火之後爆炸了。 本来就已经徘徊在疯狂边缘的父亲,在那天,他对已逝Ai人的思念终於让他发疯了。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来越像我的母亲,而爸爸似乎是已经从我身上寻求妈妈的影子好多年了,只是我对他的畏惧和回避,以及他一直以来用暴nVe隐藏起的真正慾念让我不曾去发现这件事。 我一进到家门,他就从後头抱住了我,他不断眷恋而贪婪的亲吻着我,那力道是他在对我施暴时我都不曾T会过的。 而我当然是拼Si挣扎。万幸,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还是感到万幸的是,他在我的剧烈反抗之中清醒了,他浑身剧烈一颤,踉跄着将我松开。 他张口,似乎是想说对不起,但是他踌躇到了最後,却只是在悲痛、震愕,以及无尽懊悔之中用力垂了一下墙面,狼狈的逃回了他的房间。 现在的我,也许已经可以理解他……至於谅解,或许有,也或许没有,我不清楚。 只不过时至今日,现在的我虽然能理解他的狂暴和疯癫是因为对母亲的深Ai成痴,但这并不代表当时的我也能。 我那时先是愣愣的呆立在原地,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听到了一声锐利的嚎叫,就像幼崽最後的绝望挣扎,是那样的刺耳,那样的崩溃。 片刻後,我错愕的发现,那声音竟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我正摀着耳朵大声尖叫着。 我极度恐惧和不知所措,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浴室里,我拉扯着衣服却又SiSi的不肯让任何一件布料落下,想要将爸爸碰过的东西从身上剥离,和下意识的想要遮蔽身T的两种冲动撕裂着我。 慌乱之中,我撞倒了洗手台上的收纳盒,东西散落一地,而紧紧x1引住我目光的是那把我用来修剪浏海的银sE剪刀。 那剪刀当时在我眼里是如此的刺目耀眼,好似世上的万物在转瞬间都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那夺目的银sE占据了我的所有视野。 我弯下腰着魔般的捡起了那把剪刀,看着镜中的自己,方才那种分裂般的感觉再次朝我袭卷。 我在夹杂着惊叫和大笑的尖声之中,对着自己的右脸划下了深深的一刀,鲜血在几秒钟之後涌出,浸Sh了我的脸颊,滴落到衣领上。 看着镜子里彷佛真的分裂了一般的自己,无以名状的喜悦和躁动冲破我的灵魂,他们叫嚣着撕裂与拉扯,却又呐喊着融合。 一瞬间,我忘了自己是谁,另一GU思想占据了我的大脑,而待我再抬头,我从镜子里看见了紫眸璀璨的自己。 她是我,却又不是我。 我失神的盯着镜面,缓缓伸出手,似乎是想与镜中的她相触,但就在我的指尖感受到玻璃冰凉触感的刹那,一GU晕眩的冲击迎面而来,紧接着我的视线所及全都扭转成漩涡,眼前的场景不再,一切事物变得光怪陆离。 我脸上的血迹消失,地板和衣领也乾净的像是无事发生,但唯独我脸上的伤疤明确告诉着我刚才的所有都着实发生过。 我的伤……癒合了?我不敢置信的对着镜子抚m0那条凹凸不平的疤痕,旋即,我意识到了还有哪里不对劲。 镜子里只有映照出我的身影,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我心中一惊立刻回头,但原本是门的地方却是变成了一座雕像,那是一个戴着高礼帽的猴子,而在他的脚下,刻着一段像是诗词的文字。 冷不防,他的尾巴向着我延伸并缠绕住我的脖颈。 这个动作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秒,我甚至都来不及害怕。 不过在那一瞬间,我一直以来繁重而沉闷的内心得到了片刻的自由与舒坦。 等到那种使人沉沦的轻松欢愉完全退去,我的面前竟是已经从一座雕像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猴子。 「路翠湮,分裂的孩子啊,你……要不要与我签订契约?」他如此说道。 第四章.路翠湮(2.) 爸爸自从那次意外的失控之後便有意的在避开与我的接触,假如并非必要,我们几乎不会打到照面。 这对我而言或许益处更多一些,可是爸爸他却是如同终於从一场漫长的梦境当中醒悟了一般,虽然不再狂躁,但眼里却只剩下一片Si寂。 如果我们见了面,我会试图与他说上两句话,但他往往只是目光遥远的随意应声,就好像他的魂魄根本不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获得了自由与安逸,虽然开心,但是过往的种种还是在我身上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 我无法跟人进行长时间的交谈,如果和别人对视了太久,我会感到焦虑不安甚至是发抖,因此我身边的人一直是来来去去,没办法有固定交往的朋友。 高中的某一天下课时间,班上的一个男生试着想跟我聊天,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似乎只是不希望看我一个人孤单的待在位子上。 不料结果却是,我无法负荷的强烈焦虑不断增长後,她出现了,另一个我就这麽毫无预警的出现了。 那天之後,班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两个路翠湮的事情,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并不排斥这样的我,相反的,因为另一个路翠湮的潇洒不拘,他们有些人反而敢在她出现时和她搭上几句话。 不论是我还是她,都和班上的其他人维持着不远也不近的和睦关系。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旧时常感到无来由的昏暗,好像有某种东西想要将我吞噬,即使在马戏团里可以将情绪cH0U离,但是一旦回到现实里,无以名状的不安和无所适从依旧时不时的来提醒我它们的存在。 只有在她出现的时候我可以获得稍微的缓解。 今天,她去到了那个河堤畔,她正翩翩起舞着,无拘无束,洒脱自在。 她嘴里哼着随兴的小曲,在河堤的围栏上攀上攀下。直到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她才如同受惊的猫儿一般,一个机灵跳下了栏杆。 「翠湮,你认得我吗?」那个人如此问道。 他问我认得吗?我当然认得,那张脸除了更加成熟外几乎与幼时如出一辙。 那曾经是我的唯一所向。 看着忐忑的邢穆,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最後,我索X让她带着我狂奔,逃离邢穆,逃离那个我曾期盼了无数日夜的救赎。 我知道他追了上来,但是我当时像是被赋予了用之不尽的力气一样不要命的奔逃,等到我发现时,他已经失了踪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路灯之下大口喘着气。 而我们在那之後的第二次相见便是在马戏团里。 看见彼此的瞬间,我们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诧异,但是就如同我们幼时第一次在河堤旁的相遇一样,我们默契的对於为何与团长签订契约这点闭口不提。 邢穆依旧温柔,而且更多了一点成熟稳重,我一开始其实是觉得就这麽与他维持着曾经旧友这样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关系似乎也不错,直到我发现了他对待简芮的态度。 他每次都会买与草莓有关的甜点给她,我知道他是在弥补心中对於幼时的我的缺憾。 我无法抑制的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产生了他是不是可以再次成为我的救赎的想法。 他对於过去的事情怀有歉意,并且重新回到了我身边,那有没有机会,他会再次成为我光?我的不安有没有可能得到安放? 然而,这个妄想却在我发现邢穆对於另一个路翠湮的情感时被狠狠击碎。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他和我都是恶劣至极的混蛋。 与此同时,我也放弃了,我知道我再也逃不出那由我自己所设下的牢笼了。 不要再奢望任何人的出现了,我如此警惕着自己。 ***** 我遇见秦擽是在那个试着想和我聊天的男同学家里,秦擽是他的哥哥,而我会去到他家则是因为那天我们的小组有一个报告需要讨论。 一共五个人,我们分头进行手上的工作,而我更是负责了书面资料的整合,几乎不需要开口参与讨论。 因为前一晚才发现到邢穆的心思,所以那天的我格外静默,但幸好我平时的话就不多,并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因此我也不需要刻意去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途中,我离席了,说要去一趟厕所但其实只是我快要受不了心中的混乱。 进到厕所,我几乎可以说是有些用力的把门阖上,我趴在镜子上,紧紧的盯着里头的自己。 我的眼白泛着血丝,那种无所适从的不安又找上了我,我彷佛透过了每天至少花上半小时画的JiNg致妆容,直直看到了隐藏在那之下的丑陋疤痕。 紧接着就在我低头的瞬间,我看见了放在牙刷旁边的刮胡刀,那锋利的刀刃和那天促使我分裂的那把银sE剪刀是如此相像。 我无法克制的拿起了它,颤抖着。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只是将它握在手心,直到它划破我的皮肤带来了一瞬的痛感。 砰。 门被打开了。 那是一个清冷的男子,柔顺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他瞠着眼楮,似乎对於我的存在感到讶异,然後,他的眼瞪的更大了,因为他看见了我渗血的掌心。 啊。我在心中暗暗叫道。 就在我又即将因为不知所措而发抖时,她出现了。 她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发语词之後,把刮胡刀咻的扔到了一旁。 在男子错愕的目光之下,她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就像一个疯子。 直到其他同学跑来查看,我才不经意的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迹洗去。 而我以为,这会是我和他的唯一一次,闹剧般的见面。 但几天过後,我却在马戏团里看见了他。 他一如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清澈如玉。 ***** 秦擽的弟弟应该是有好好的跟他解释了我的情况,否则我也不会收到这样一通讯息。 那则讯息里头,秦擽开头先简短的为他的冒昧打扰道了歉,并表示我的联络方式是从他弟弟那里拿到的,他说他现在是大学生,修的是临床心理学,虽然有点唐突,但他问我能不能提供一些关於双重人格的资讯给他。 没有过多犹豫我便答应了。於是,我们除了在马戏团之外,偶尔也会在外头碰面。 起初在马戏团的後台里,秦擽会和我还有邢穆待在一块儿,他通常不说话,只是会观察着我和邢穆对话时的反应,几次之後,他乾脆就只坐在一旁了。 我能感觉到邢穆的些微局促和排斥,尤其如果与他们待在一起的并不是我,而是秦擽饶富兴趣,以及邢穆恳切期盼的那个她,那麽邢穆就会越显焦躁,即便他已经努力掩饰。 ***** 「他很喜欢你,近乎於执念的那种喜欢。」某次我们相约在他家时,秦擽说道。 「邢穆吗?」我问道。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他反问。 我的装傻被他识破,只好轻轻笑着,不说话。她不出现的时候,我还是不太能够流畅对话。 须臾後,秦擽冷不防吻了过来。 老实说,我虽不是毫无察觉我们之间的暧昧,但依旧感到惊讶。 超出我能掌控的范围,结果就是,她出现了。 我推开了秦擽,脸上带着玩味。我转而站起身子,双手撑在了他的两侧俯视着他。 「你亲的是谁?」我问道。 一时之间,秦擽没有回答,他似乎很认真在思忖答案,片刻之後,他才出声。 「不知道。」他给出了这麽一个回答。 「不知道?」我挑眉。 「对,我不知道。」 语毕,我们相望,最後我轻声一笑,又和他顺理成章的吻到了一块儿。 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到了弥漫他气息的柔软床铺之中。 我们缠绵着,毫无节制的,直到我们双双感受到了来自团长的牵引。 他匐在我身上,脸埋在我的肩膀之中,良久後,他才撑起上身替我把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後,让我先去浴室整理一下凌乱的身子。 我游刃有余的笑容在进到浴室之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的无措转眼间无所遁形。 我背靠着门蹲坐在地,脑海里是方才的一切,以及从认识秦擽到现在的所有。 我……到底做了什麽啊? 我走到了镜子前,刮胡刀已经被收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看着身上的种种红痕,我感觉脑袋昏沉沉的,随着情事结束而袭来的空虚不安让我红了眼眶。 我无时无刻都在害怕,随时都在分裂及藏匿,我胡乱的抹着脸,把那面具一般的假象给抹去,露出底下丑陋的疤痕。 也许是我迟迟没有动静,以及我初次来到这里时的脱序行为,秦擽突然打开了厕所的门。 他看见了那几乎占据我半张脸的疤痕。 我不敢转头,只能就这麽透过镜子与他相望。我们彼此的眼底都带着惊愕,只是他先我一步整理好情绪。 他带着一种彷佛连我都将被感染的强烈Ai怜,朝我大步流星的走来。 他从後头,也就是时常让我感到空虚和冷寂的那个位置,紧紧拥住了我。 明明方才我们的所有亲吻都更炙热,可是偏偏在激情过後的这个拥抱却让我觉得我们第一次的靠近了彼此。 他低喃着什麽,安抚我,驱逐我的不安,让我沉沦,使我深陷。 泪痕覆上了我的伤,但我只感觉镜中的倒映是如此美丽。 ***** 我的人生是荒唐的,因此当我终於躲进柔软之中时,我忽略了太多。 邢穆那越发癫狂的神情和简芮逐渐憔悴的面容都被我恶劣的刻意无视掉。 因而当我一如既往地走上台,却看见无数血r0U横飞的画面时,我才终於直面自己犯下的罪孽。 被我握在手里的彩带像是蛇一般的缠绕上我,四肢、身躯,以及脖颈,都无一幸免。 我本朝着邢穆走去,但是身後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却使我伫足,我转身想要向他靠近,但是我却不再有力气。 窒息感袭上,空洞淹没着我,我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怀抱里,他把我脸上带着的银sE面具摘下,抹去我的妆容,露出了底下的伤疤。 无尽的cH0U离将我T内的所有消除殆尽,但我却不再恐惧。 我是如此欣然的接受。 我是如此平静的迎接。 我做为路翠湮的最後一刻。 终於,不再分裂。 〝偷安在我创造的虚实之间 苟且於片刻 盼你出其不意 撕下我的鬼面 替我 揭露我镌刻的晦暗〞 ——Joker 第五章.秦擽 我从小就热中於研究不同人的特质,尤其是极具独特X的那种人,因此当我在填大学志愿的时候,很快就决定是临床心理学。 但我越是深入研究,我发现自己很容易会被带入我研究对象的情绪里。当我在揣摩一个人的心境时,好几次差点迷失自我。 这样的情况使我不得不浅嚐辄止,可无法彻底进行研究又让我觉得郁闷无b。 如果能够屏除个人的情绪就好了,我时常这样想。 所以,当那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东西找上我时,我与他签订了契约。 在那之後我联络了那个和我弟弟同班,据说患有解离X人格障碍的nV孩。 然而越是与她相处,我越是感到困惑。 她们光是言情举止所呈现的就是天壤之别,但不论是哪一个路翠湮,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在马戏团里,我不只是研究路翠湮,其他几个人也都是我的观察对象。 起初我b较有兴趣的是湛俋贤和简芮,毕竟他们从外貌上就很引人注目,我好奇这样的他们内心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是很快的,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路翠湮身上,因为我发现她身边的那个人,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马,当他们两人待在一起时总是能并发出不同的效应,那是与其他人接触时都不会显现在他们身上的特别火花。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邢穆对於路翠湮的感情,或着更准确来说,是对於另一个路翠湮的感情。 喜欢上副人格……真的很有趣,有研究的价值。 那时,手里把玩着扑克牌的我坐在一旁,和他们两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邢穆感到过分威胁,又能够让我清楚观察他们。 喜欢路翠湮哪一点呢? 倏地,我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一直以来除了我以外的人……不,有时甚至连「自己」都是我的研究对象,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产生了属於「自己」的情绪,而不是以旁观者的角度。 其实起初我是打算试着用邢穆的观点去揣摩喜欢上路翠湮的原因,但是我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论点可以去解释邢穆对她的感情。 接着,我渐渐尝试用我自己的角度去做思考,我试图去理解我个人是怎麽看待路翠湮的。 我不停的回想,第一次与她在家中相见,她手里握着我刮胡刀的模样,还有之後和她的每一次谈话,甚至是她在人格切换时的表现。 那一天,我们第一次碰面的那一天,她在被我发现之後因为无法自行解决当下的情况,所以副人格出现解救她,之後她的副人格替她把手上的血迹洗了乾净……为什麽总有种矛盾的感觉呢? 违和感再次出现了,而我依旧不明白为什麽。 ***** 我私下和路翠湮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把我从交谈过久会感到不适的人慢慢归向於可以试着长时间交流的人,这对我而言是好事,毕竟我现在很迫切的想要研究她,解决我心中的疑惑。 每每看着路翠湮,我总觉得我越来越分不清她们两个,我有时候能够在主人格的脸上看到本因属於副人格的那种嫣然和不拘,但有时候又会在副人格的神情里看见不安和悲伤。 就这样观察着,试探着,我们眼神交会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甚至能够只透过眼神便交流上一小段时间。 b起研究对象,她现在在我看来已经与最初有极大的不同,而我确信这是我自己主观所感受到的东西,与客观事实无关。 而後,我的心底又冒出了另一个疑问。 邢穆喜欢的是副人格,那我呢? 让我想在进一步接触的,是谁? ***** 我本是想着,如果就这样维持现状,那即便不厘清我到底是被哪一个她所x1引应该也无妨。 结果这样的念头却是被我自己给打破了。 她在我房间,在属於我的空间里时,我没忍住吻了她,而她则是吓的副人格都跑出来了。 那一瞬间其实我有点想笑,但幸好我忍住了,因为我几乎可以肯定副人格会对我一顿暴揍。 「你亲的是谁?」她这麽问着。 虽然当事人这麽问了,但事实上我依旧没有答案。 「不知道。」我说。 「不知道?」翠湮挑着眉,眼里却没有过多的惊讶。 「对,我不知道。」 语毕,我们凝视着彼此,情不自禁的拥吻在一起,缠绵着。 良久後,DaNYAn的空气终於逐渐平息,我留恋着她身上的香气,直到时间紧迫才让她先去浴室清理。 其实我挺犹豫是不是应该由我来帮她会b较好? 所以当里头迟迟没有传来水声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她疼到无法自己动作了。 我急忙套了件K子後快步走到厕所前。 我想我真的是乱了,我居然没有先过问就直接开了门。 翠湮没有转过头来,她只是微微颤抖着,但是透过镜面,我能清楚的看见她脸上的伤痕和眼底的无措。 那一刻,我终於知道了一直以来无法解释的违和感究竟为何。 为什麽不论是哪一个她都会流露出自暴自弃似的不安与旁徨。 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根本就不存在着所谓的另一个路翠湮。 路翠湮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 受过伤害的她无法面对他人,所以只好让自己戴上面具,试着用开朗的假象去和别人交流。 毕竟如果副人格是主人格为了面对伤害而创造出的存在,那为什麽她要在差点被我弟弟发现前,赶紧把手上的血迹洗掉,又要每时每刻的,不论是谁在主导身T时,都画上那完美的妆容呢? 刹那间,无法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这是少见的,属於我自己的情绪。 我从後头紧紧拥住她,让她ch11u0颤抖的身子完整被我包裹。 「翠湮,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就躲在我这里吧。」 「不用再戴着面具了,如果想躲或想逃,就来找我。」 怀里的nV孩逐渐不再颤抖,但是她的啜泣却久久回荡在我耳畔甚至是脑中。 我终於知道了为什麽我无法分辨出自己喜欢的是哪一个她。 只因为,她的所有都是如此使我深Ai。 ***** 我和翠湮交往了,但是我们默契的没有跟旁人提起。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团长签订的那种契约等同於是把身为人的自己丢弃了,那份契约在秦擽这个人身上成为了一个如影随形的黑影,不过我不会去後悔我所做过的决定,即便翠湮的到来,也只是让我开始思考我要如何在所剩当中用尽全力去守护她。 我不会去追逐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我一向都是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被牵引进亦或是被丢出我人生的事情。 其实在那天,我见到简芮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我不认为那是我可以去g涉的事,只是当我到了表演中段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後台时,没有等到预定的时间点,我直接紧跟着翠湮的步伐跑到了台上。 我出现时,正巧接住了倒下的她。 我其实是有所预感的,我们的结局。 但我希望在最後翠湮可以是快乐的。 我摘下了她的面具,让她的伤痕lU0露出来,我们互相凝望着,我看见她紫眸深处的我,我们有着同样的释然和平静。 望着缓缓阖上双眸的她,我低头吻了那漂亮的眼帘。 散落在我脚边的扑克牌飞起,它们不偏不倚地划过了我身上的各个要害。 在失去力气之前,我搂着翠湮躺了下来,在这如梦似幻的马戏团舞台之上,迎接属於我们的结局。 〝试探在你构筑的真假之间 相拥於永恒 让你卸下伪装 眷恋你的模样 让你 躲进我同样镌刻的晦暗〞 ——Ace 终章.团长 「今天的表演很不一样呢!」 「是啊,明明牠们以前的表演总是那样悲惨,今天却意外的很欢乐呢!」 「那个穿着红sE衣服的公猴子每次被提线C控的时候,那些线都在牠的血r0U骨头上磨来磨去,怪可怕的,真可怜啊!不过今天总算是换牠C控了那木偶一回呀!」 「那个走钢索的母猴也不错啊!牠每次不都是一站上去就掉下来摔的头破血流吗?今天终於好好走完了呢!」 「这麽说的话,还有被野兽撕咬的那个……」 观众的讨论声此起彼落,在席位交织出了不同於舞台上的另一篇乐章,而看着众人的团长穿着三件式黑sE西装,头戴高礼帽,脚踩黑皮鞋……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相貌英俊的绅士。 他静静的望着正讨论的兴致高昂的宾客们。 「不过该怎麽说呢,总感觉好像有点失望啊?就是这场表演相较於以往的似乎是少了点什麽?」 「是啊,不过毕竟嘛,人的心里有两种相互矛盾的情感。当然,没有人对旁人的不幸不给予同情。但是当那人设法摆脱了不幸後,这方面却又不知怎的觉得若有所失了。这可是人之常情!」 ——芥川龙之介〈鼻子〉 「也是,况且真要说他们以往的表演和今天的有什麽不同,其实差异也不大呀,只不过是立场交换了而已啊,毕竟生Si其实b邻,悲剧b喜剧更伟大。所以才会产生今天的表演似乎不怎麽样的错觉吧!」 ——夏目漱石《虞美人草》 观众的讨论终於进到了尾声,循着来时的路线,他们鱼贯出场。 「团长,下次的表演是什麽时候啊?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们马戏团的演出了!」 「不会太久的。」男人温婉答道。 「那我可就好好期待一下了啊!」 男人微笑着,目送着最後一位观众离去,他欠身,JiNg致的薄唇微启。 「欢迎各位下次再……」 只不过,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身後不知何时长出的尾巴已经燃烧了起来,赤红的火焰向上蔓延,吞噬了他的面容和那顶突兀的高礼帽。 男人依旧浅笑着,良久之後,烈焰才终於将他嘴角的那抹弧度吞没。 猴子马戏团,郑重谢幕。 ——《猴子马戏团》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