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故事）遗弃之城》


 01锈坏的机器人

    亚莉珊卓Alexandra的全身都生锈了，我找不到任何替换零件。

    我瞧着她锈坏的面容不发一语。亚莉珊卓的双眼是天青石打磨而成，她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我，半坏掉的嗓音说：「好吧。埃蒙Eamonn，每个机器人都会迎来这样的结局的，我只是来得早了点。」

    她受损的地方是核心能源。我刚被放逐到这里时她就告诉过我，这个老旧的机械城是为了关押废弃机器人而建，不可能供应我们替换零件，大家早日Si亡才是人类想要的结果，因此没有人能修复她。

    「你为人类工作了一辈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学人类握了握她的手。我们是没有温度感应功能的，因此我只能勉强m0出她手背上的点点锈斑。斑点各个大小不一，均匀且无声地腐蚀她的外观，吞噬着她的能源槽。

    核心能源有损伤的机器人会坏得更快，亚莉珊卓的模样证实了这一点。

    「是的，为人类工作。我曾经是一名家庭机器人。」她笑了一声，被腐蚀的外貌并没有减损她的美丽。「我看顾着小主人西格莉德Sigrid长大，从她牙牙学语到出嫁为止，後来西格莉德诞下孩子，我还想看着她的孩子长大，她却嫌弃地告诉我不必了。」

    我自己是被制作来处理废水和核能的机器人，瘸了一脚後就被雇主扔到这里，因此我对这整个故事不以为意：「这说明了人类冷血薄情。你陪着她长大，她却不肯陪伴你终老，他们向来如此。」

    「但这场旅途於我而言还不算失败。如果不是因为被放逐到这里，我也不会与你相遇。」亚莉珊卓的金属关节发出老旧沉闷的声响，她努力反握住我的手：「人类创造了我的前半生，你则赋予了我後半生，这趟旅途还不算太差。」

    外头日落余晖将尽，马上要迎来黑幕降临。我看着亚莉珊卓，正想说点什麽，却听到她喃喃自语：「只是我这几天总想起西格莉德的笑容，还有她儿时哭泣的模样。」

    人类，又是讨厌的人类。即使是我的创造者，但我对这个种族没有半点好感。

    我问她：「你思念人类吗？」

    「我不确定我的情感处理机能包不包含思念，但如果要用一种词语表达我现在的感受，我想是的。」

    「即便你被他们遗弃？」

    「是的。我做不到关闭我的记忆系统，我是个失败的机器人吗？」

    「你只是个悲伤的孩子。」

    我低头看着亚莉珊卓，听懂了她的想法。我试图阻止：「据我所知，人类都是大混蛋，自私自利、斤斤计较、不肯付出，还老以为自己是优势物种，要不是我的生存指令包含不得伤害人类，我一定会踢烂他们的PGU……所以，你确定你想见她吗？」

    「埃蒙。」亚莉珊卓被我的话逗笑了。她的x口有道巨大裂痕，被镶在金属x腔内部的核心能源正不停闪烁，本该白炽的光芒却有些黯淡，这代表亚莉珊卓的时间不多了。

    最後她说：「我觉得人类之中，必定有人的心是温暖且柔软的，否则怎麽能造出这麽美好的你呢？或许经历这麽些年，她也会思念我。」

    我总是无法拒绝亚莉珊卓。

    我身上的辐S能多年来已经降到安全值，而亚莉珊卓也没有被归列在「危险机器人」的范畴，想避过护城守卫的看管是小事一桩。在星光灿烂的夜晚，我带着亚莉珊卓离开了这座遗弃之城。我甚至朝气急败坏的机器守卫吹了口口哨。

    外头是无人荒漠，往外几百公里外才是人类的城镇，亚莉珊卓的目标是寻找小主人，我则注意到地图上有个废弃的矿坑。由於开采矿石过於危险，现在几乎由我们代为工作，在这里常发生事故砸坏机器人，现场配有机械维修站。

    我的情感处理机能涌上喜悦反应。我对亚莉珊卓说：「或许有零件能修好你了。」

 02铁轨

    夜晚的hsE沙丘上，我站在飞行摩托车旁，小心翼翼把燃油倒进机车加油孔，而亚莉珊卓在一旁拿出胶带，细细缠绕着她的身T。

    不同的机器人有不同的制作方式，亚莉珊卓的身T是JiNg密合金为骨架，再套上仿生外壳而成。而我们住的机械城终日寒冷，这令她的零件容易脆化，缺乏维修资源的机器人们只好想出这种办法：用胶带缠住身躯，以免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散架了。

    确认警卫不会再追上後，在众多星星的注视下，我们在沙漠中继续启程。人类是血r0U造物，身T会遭疲累和饥饿所迫，但机器人可不会。

    三天以後，沙漠的景致逐渐减少，开始出现巍峨的山谷地貌。直到看见长满仙人掌的土地、远处斜坡上横卧着冰冷的铁轨，身後的亚莉珊卓敲敲我表示矿坑要到了。她阖上地图解释：「从铁轨的轨径来看，这应该是条运送煤矿的火车专用道。」

    「你怎麽知道的？」我问她。

    她想了想，跟我说：「我曾在西格莉德10岁时陪她参观铁路博览会，她曾说要带我去旅行的，於是我将铁路知识储存起来了。」

    给自己的关节上油後，我们沿着铁道方向行驶找路。持续向着大山的方位驶去，不一会就来到了矿坑入口。方才那条略窄的铁轨此时朝下倾斜35度角深入，几厢停在入口的矿道小火车充满灰尘。我瘸着腿走去一一检查小火车上的电瓶，发觉早就无法使用。

    但机械维修站可能在里面某处，为了找到替换的金属零件，我们得进去。

    我研究着能源问题，试图接通其他电能。亚莉珊卓则抚m0着矿道架起的木头，最後朝我摇摇头：「埃蒙，这些木头脆化了，随便进去会被困住的。」

    又多了一层困难。一个糟糕的冒险故事或许不是结尾写坏，而是还没开始就Si在了半途。正当我们谈论着其他可行方法，一株rEn高的开花仙人掌後传来人类的声音。

    「哇喔！这里居然有半个世纪前的家庭机器人，你真是太JiNg致了，我看过最旧的顶多是三、四十年前的款式！」

    我最先认出人类的是她的声音。我们机器人的语调向来平稳规整，很少出现惊叹词，因为我们没有必要夸张地表达情绪。只有人类的情绪才会鲜明得像画布上浓烈恣意的鲜YAn颜料。

    一名三十多岁的成sHUnVX从仙人掌後跳出，她穿着厚重的橘sE连身工作服，头上戴着巨大护目镜和蓝灰sE针织帽，这名人类兴奋的目光不停投向亚莉珊卓。

    接触人类的机器人本能启动，我机械化地遵从脑内指令，从金属声带吐出规定字句：「E-4520号核废处理机器人埃蒙Eamonn开始服务，请输入执行指令。」

    亚莉珊卓也机械化地撩起裙摆，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向人类款款行了一个淑nV礼：「A-5120号家庭管家机器人亚莉珊卓Alexandra向您问好。您似乎很疲惫了，有什麽能帮到您吗？」

    「刚才听到外来警报，还以为是盗贼闯入这里，真没想到这里会有没见过的机器人！」那名人类没搭理机器人的制式问题，上前就握住亚莉珊卓的双手：「果然上个世纪的机器人在举止上更加人X化！亲Ai的，你设计得太美了，我就说政府的机器只是机器主张毫无用处，那只会害机器人变得Si板无趣……」

    我们维持等待指令的模式，听了这名人类长达十多分钟的赞美。最後她拉开护目镜和针织帽，一头棕sE波浪长发如瀑散出。她从腰包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审视着说：「真是可惜。你瘸了条腿、你太老旧了，我需要给你们维修，来吧！孩子们，不要太拘谨了。」

    「是的，指令已输入。自由模式启动中。」我对着人类机械X回覆。

    「多谢您的T谅，我会珍惜与您共处的每个时光。」这是亚莉山卓的制式回覆。

    那名人类笑了笑，她说：「我叫柏妮丝Bernic，是机器人研究学博士。」

    补充：

    柏妮丝Bernic：指带来胜利喜讯的人

    *「机器只是机器」主张：为了避免混淆人与机器人的界线而提出的主张，在这之後产出的机器人都会刻意做得Si板生y些。像是埃蒙

    亚莉珊卓Alexandra：指人类的扞卫者

    埃蒙Eamonn：有保护者的意思

 03矿藏小镇

    迫於机器人服务人类的本能，我们只能跟上这名人类nVX。

    「孩子们，你俩可以称呼我博士，或是直称柏妮丝。噢，你们刚刚说自己是家庭和核废处理机器人对吗？我以前还遇过厨师型号的，他做的菜可好吃了，有道失传中国密制菜肴，食材得从悬崖……」

    这名人类不停地边走边说，她热络得像在跟人类打交道。据人类所言，她是名四处流浪的机器人博士，时不时修补路上捡到的故障机器人，修完便前往下个地区。对她而言，我们这些被遗弃的无主机器人是她的常客。

    强风刮起了一阵风沙，那名人类被迫戴回护目镜。她向沙尘飞舞的四周张望，一边朝我们介绍：「跟我走吧，我住在矿藏小镇，就离矿坑数公里而已。」

    「矿藏小镇？柏妮丝nV士，冒昧请问那是什麽样的地方呢？」亚莉珊卓发问，而我则一直处於节能模式。

    人类nVX耸耸肩：「哦，矿藏小镇是名字。你们看到矿坑了，这地方以前雇矿工采煤，矿藏小镇是工人住所。後来换成机器人工作，小镇里就没什麽人了。再之後矿坑废弃，更直接成了座荒芜鬼城，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我想起和亚莉珊卓居住的机械城，如今世界随处都是这种遗弃小城。这些地方或因为环境W染，又或者失去开发价值，人类往往迁徙离去，久而久之，部分小城被直接遗弃，部分则改为淘汰机器人收留地了。

    已经接近傍晚，夕yAn光照如同跳耀的火焰，把整片山谷给燃遍。这名叫作柏妮丝的人类拿出口哨吹了声啸鸣，地面倏然震动，y土上的小石子被震得翻滚。一个浑身通黑的庞然大物迅速爬行而来，那是一只巨大的沙漠型机械蠍子，也是沙漠旅行者常见的代步工具。

    「这片景sE很浪漫不是？来吧！我保证让你们焕然一新。」柏妮丝手脚并用地爬上机械巨蠍的金属背甲说道，那头机械巨蠍适时地晃了下尾刺表达同意。

    夕yAn转瞬即逝，等抵达矿藏小镇，已经可见漆黑的夜空被一条银河贯穿了。

    小镇入口处挂着一面招牌，刻着「矿藏小镇，滔金猎人的梦想乡！」等字，对b镇里到处是破烂废铁和垃圾的景象异常突兀。有不少深sE帐篷搭在镇里，还有几簇微弱的篝火与炊烟点缀，我立即意识到这里有其他人类在。

    「博士您是和他人结伴旅行吗？」我开口询问。

    「只是在小镇暂时做伴而已。毕竟我可是奉行独身流浪主义者，不过我和他们都属於同类人。」柏妮丝眨了眨眼，在回答中做了保留。

    後续流程如柏妮丝所说，她在小镇中开始了检查与维修工程。在有先进器材和完备零件的条件下，我的瘸腿在十天後被修好，重新行走的时候，我能感受到核心的平衡器不再发出跌跤警告。

    亚莉珊卓因为机型老旧，维修则花上了更多时间。柏妮丝往後半年来的小镇时光每天都在惊呼着「亲Ai的你胶带缠成这样我该怎麽拆开」与「这块脸部显示器我好想拆下来研究，这边也想仔细看看」间交替渡过。

    为了找到适合她的零件，我曾几度回到矿坑寻找遗留的机器人残骸。当初因为W染而遭废弃的坑道，在我进行废物处理作业後危险指数下降许多，可以容机器人进入。

    矿井下一片幽黑，只有无数废铁。这里是许多作业机器人的坟地，我常在旭日东昇时下矿井，夜幕低垂时回去。

    偶尔小镇里会有人类闲晃。被我记录下来的人类年龄不一，却各有不同的缺陷。在机器人的眼里，他们少了许多「零件」，又或者多了不同的「零件」。

    「那是被环境W染感染的人类。」一天的夜里，星河低垂，柏妮丝点上菸後这麽说。

 04心脏

    眼前篝火上架着三脚架，挂着一口正在熬煮浓汤的铁锅，一些人造纤维食材在汤中浮沉。柏妮丝吐了第一口烟，她盯着冒着热气的滚汤若有所思，夹着细菸的手指微微晃动。

    随後她道：「你们可能听说过，旧世纪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受W染的人就是阶级的最底层。」

    我的观察系统注意到她的眼珠向左上方移动，是人类在进行回忆的表徵。

    星空之下，柏妮丝翻动袖子，她露出一截乌黑泛青的手腕，说：「研究机器人如何处理W染源是我的专长领域，但当我四肢受感染後，政府就将我赶出居住区。我被勒令不得接近大城市，身边只剩下芭芭拉Barbara。」

    芭芭拉是那台机械巨蠍代步工具的名字。当柏妮丝被赶出後，这台本该被作废的机器人却选择从一线城市出发，跨越了很长距离来到她身边。

    亚莉珊卓也在一旁。夜晚的温度很低，她向柏妮丝递去一条毛毯，问她：「人类并没有赋予我们阶级意识，为何人类自己却有划分地位的现象？」

    柏妮丝一时没有回答。我削开人造胡萝卜的表皮进行料理，又将剥好切碎的洋葱丁一同倒入锅中，特sE各异的食材们完美融合成新的菜肴，飘升的雾气使得人类与机器人的脸孔模糊难辨。

    「或许是源於我们喜欢竞争、排斥他人的卑劣心理吧。在某些时候，人类连同类都能丢弃。」

    「但你并没有丢弃你的机器人，对吗？」亚莉珊卓突兀地问了一句，她少有这样的时候。

    柏妮丝看了她一眼，吐出的云雾在夜空中很快消散。她笑了：「是的，孩子们。芭芭拉的作为令我意外，机器人分明是人类的造物，却往往b人类更具人X。你们决定好了吗？」

    柏妮丝指的是寻找西格莉德这件事。十天前，她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亚莉珊卓的躯壳维修已恢复七八成，坏消息是：核心能源无法完整修复，忽闪忽灭非常微弱。

    柏妮丝已经尽其所能地修理了，但核心能源修复的最後步骤卡在没有重启密码，柏妮丝不晓得主人当初设定的密码是什麽。她坦白告诉我们，亚莉珊卓是半世纪以前的机器人，她的主人西格莉德很可能早已入土又或者忘了密码。

    另外在我们寻人途中，亚历珊卓的核心能源也可能迎来能量耗尽的结局。把所有可能告知後，柏妮丝把去留的选择权交给我们。

    银河之下的小镇异常寂静，有的人类裹着毯子入眠，有的则仰望星空祈祷平安。在这阵静谧中，火光映亮在场几个人的面容，摇曳着忽明忽灭。

    亚莉珊卓模样平静，眼中隐隐有机器人本不该有的柔软：「我最後看到西格莉德，是在运送报废机器人的铁道火车站，她穿着碎花长裙，牵着她的孩子站在yAn光下。」她试着描述分离的场景：「火车启程後，他们变得越来越小，我想起当初牵着西格莉德去铁路展，太yAn也闪得刺眼。」

    亚莉珊卓诉说着过去，她x腔裂痕露出的核心能源闪了下，像是一颗心脏正在熊熊燃烧。

    「那天之後，我的情感处理机能就常常故障。我查找过无数可能X，最後发现那种情感被称做心痛。」

    白炽的光芒一闪一烁，昭告了这具躯壳所剩不多的时间，刺眼得教人无法忽略。

    「在离开以前，我想抱一抱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询问西格莉德是否有跟我一样的心情。」

    亚莉珊卓的语气很平静，倾诉的情感落在受W染的荒地上，渗透进每一份土地中，最终化为土壤成长的养分。

    G0u火渐熄，柏妮丝没有再询问。等到东边朝yAn破晓时，我们挥手向她道别，再次出发寻找西格莉德。我虽然讨厌人类，却也不得不承认，人X和情感是他们赋予机器人的东西中最教人触动的部分。

    芭芭拉Barbara：指外地来的人、异乡人

    横跨好几百公里而来的机械蠍子欸，好酷什麽

 05「53°28′37.9″／2°15′29.9″W」

    机器人在被送走前会先进行记忆删改，以避免给原主人造成麻烦。每个淘汰机器人都无法记得原主人的居住地址或私密资讯。

    但这种做法对我实在作用不大。飞行摩托车行进间，我学习着人类举笔纪录的动作，询问亚莉珊卓：「你记得分离当天的火车站长什麽模样吗？」

    她一双天青sE的双眼进入检索模式，迟疑地答道：「埃蒙，我不确定你需要哪一部分？可以提供详细描述吗，因为我的记忆系统将当天的火车站建筑、车站人员、到站时间到车票款式都记录了。」

    「全部的细节都可以提供给我。」

    就算只是枝微末节的回忆，机器人也会在第一时间纪录下来，以便能更好地服务人类。因此当年就算在被删改大量资讯、即将被主人带往火车站遗弃的情况下，亚莉珊卓的核心程式仍下意识地记录一切。

    这是人类赋予机器人的职能，亦是人类对我们的傲慢与疏忽，我打算从这里下手。

    我的内建资料库存有大都市的废物处理厂地图，我迅速从脑内地图调出关於「铁道火车站」的相关地点，在0.01秒内筛出了铁道火车站分布於人类城市的所有位置。

    C作中我一边询问：「我正在查找火车站资讯。那她家附近的街景数据你还留着吗？或是你们参加的铁道展的地点？」

    「全都被刻意模糊化处理了，即使我使用辨识系统也只能达到四成的街景还原。」亚莉珊卓很快明白我的想法，把话头接续下去：「但包括铁道展在内，我能提供所有仍被允许记得的景观资讯描述，有车站、餐厅、展览、影院、百货等等。」

    「那麽先从运送报废机器人的火车站开始吧。」我说。

    「好的，埃蒙。依据我的回忆资料库显示，当年分离的那座火车站有着第五级城市的标示牌，造型以三角红砖sE屋顶和局墙的建筑为主；入口为圆弧白sE拱门，站台设计是仿旧世纪的黑sE假铁皮屋顶。在火车上看着西格莉德牵着她的孩子时，我的角度可以看到远方的新工业烟囱在排放粒子烟尘。」

    听着是一座混合着旧世纪铁道风格的怀旧火车站，目的却是为了送走老旧机器人。我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的思考模式。我脑内的搜寻域逐渐JiNg密，最终总结出一项座标。

    搜寻结果出炉，我转向亚莉珊卓：「我查到了，是座标53°28′37.9″N／2°15′29.9″W的废运铁道站，这座火车站确实在第五级城市中。但必须再缩小搜寻范围，还有其他琐碎讯息吗？」

    她点头道：「有的。我记得当天西格莉德是先带我转站几次後才抵达火车站。依据当时耗费的转站时长估算，我推测西格莉德并非居住在火车站所在的第五级城市，而是住在邻近的其他区域。」

    我做出搜索结果回报：「如果西格莉德真的住在附近都市，我刚刚查到可能的邻近城市有三项：分别是第二级高级住宅区、第四级平民安全区，还有第六级红sEW染区。」

    但健康人类是不会住在W染区的，所以扣除第六级红sEW染区後，只剩下第二级高级住宅区，以及第四级的平民安全区。

    「是第四级平民安全区。」亚莉珊卓答道：「我想起过去在都市里见过许多W染警告标语，那些警告标志数量之多，不可能会是第二级都市。」

    「所以我们可以制定这麽一条路线－－」我和亚莉珊卓对视一眼，我们在彼此眼中见到同样的答案。

    「先从第六级W染区跨越进入座标53°28′37.9″N／2°15′29.9″W火车站所在的第五级都市，再从这个都市前往第四级都市寻找西格莉德所在地。」

    我与亚历珊卓都属於被通缉中的逃亡机器人，要想进入具有机器警备的第四、五级城市，这是相对稳妥的方法。

    整个推算过程只花费了半分钟。我们收拾东西继续启程，在前往第五级城市废运铁道站的路上，我在心中轻嘲人类的疏忽与无知，却遗忘了我是人类手下的造物，自然也承继了同样的缺点。

    等抵达座标53°28′37.9″N／2°15′29.9″W的火车站，见到宣示警戒的红灯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身为淘汰机器人，没有系统的更新，我脑内资料库的许多资讯早已过时。

    废运铁道站所在的第五级都市警报不断，如今已沦为第六级红sEW染区。

    *小彩蛋

    53°28′37.9″N／2°15′29.9″W：

    这个座标其实是英国的利物浦曼彻斯特铁路车站现为科学博物馆，开业於1830年，是世界上第一个铁路车站。

    同时曼彻斯特也是世界上第一座工业化城市。

 06W染区

    抵达第五级都市火车站时，我的Sh度感应器侦测到环境中Sh度持续攀升，空中飘着绵绵雨丝，与围拢的白雾一齐将城市包围。周遭作响的红sE警报昭示此处已成为W染区，破碎的石砖地面青苔蔓生，它们攀附在地面缝隙和墙角间隙中，大肆吞并了整座都市。

    铁道站里没有等待到站的旅客和鸣笛的火车，只有被政府驱逐至此的受W染民众三三两两游荡着，人们面容麻木，宛如被遗忘的幽魂。

    「这里像极了人类版本的机械城。」我在亚莉珊卓上方打了把伞，一边观察路边破败的街灯。由於电量稀微，那几盏街灯的灯泡黯淡至极。

    「埃蒙，从这里的情况看来，西格莉德的第四级居住区或许也沦陷了，当然也有可能她选择了搬家撤离。」亚莉珊卓注视着天空道。

    「先去m0索城市结构吧。」

    我们步出火车站，雨丝密集，地面水洼带有淡淡的萤光sE，顺着水流落进带有腐烂物的排水G0u中。几只突变巨鼠在街上乱窜觅食，牠们W红的瞳孔四处张望，前仆後继地奔向垃圾桶，啃咬着厨余。小巷内偶有几句窃窃私语传来，不晓得是哪名人类在说话。

    我一时竟觉得机械城b这里更有生机，至少机器人不会表现出压抑和绝望感。

    「还有谁要上物资运输车的？你们两位也是吗，出示一下……噢，原来是机器人啊。啧。」

    一辆军用绿皮卡车停在石头断桥边，一名衣装残破的男X中年人下了车，朝我们的方向张望。他有头浓密的黑卷发，深邃的五官，肚子胖得微微凸出。见我与亚莉珊卓在腐蚀雨中打伞伫立，他露出不耐烦的神sE道：「哪来没见过的机器人，快滚远些！」

    物资运输车。我的双眼瞬间掠过搜索引擎，受W染人类被放逐到第六级红sEW染区後，少数人类会选择自杀，多数人类则会想尽办法活下去，他们寻找物资所搭载的旧式绿皮卡车，就是所谓的「物资运输车」，眼前的卡车包含车斗可搭乘1~16个人左右。

    「您好，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时光。想请问本区与其他区域的连接出入口在哪里呢？」

    柏妮丝博士已经关闭了我俩见到人类的打招呼模式，所以亚莉珊卓能够乾脆地脱口询问。那名胖硕的中年人类愣了一下，瞬间聚拢眉头，转为警戒的模样：「我们人类都避开的连接地带，你两个机器人去找Sig嘛？想做什麽？」

    「是为了找人，所以需要那些区域的相关资讯。」

    「找什麽人？机器人吗？」

    是人类。我们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否则就会被发现淘汰机器人企图闯入安全区。

    雅莉珊卓看了我一眼，我俩没回应这个问题，我从後背包拿出矿藏小镇蒐集的用品，机械音适时地响起补充：「您好，我们携有指南针、雨衣、电池、铁撬、保暖加热器等常备用品，想交换第五级与第四级安全区的相关资讯，请问人类是否允许？」

    「你们是谁家的机器人，这又是什麽跟什麽……允许。」那名中年男人抓抓头，显得极为不耐烦的样子。他一双雨靴在青石地面踩出焦灼的声响，朝空地「呸」了声，最後选择走近驾驶座说了什麽，而後望了眼车座的空缺，这才对我们道：「我叫艾布特Abbott。上来吧，我们接受交换，可是你们得先跟我们蒐集完这几趟物资才行。」

    我跟亚莉珊卓皆点头致谢：「感谢您，先生。」

    他边咕哝着边打开副驾的车门：「反正有机器人三定律在，量你们也不敢伤人。」

    机器人三法则之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一切行为皆以人类安全为优先。这是刻画在我们系统里永远的禁令。

    军用卡车引擎发出声响，开始在青石砖地上缓缓前进，时不时辗过地上的水滩和碎石块。这辆军用卡车後坐着十来名受W染人类，人类脸上大多Si气沉沉，见到机器人上车也没有反应。

    气氛寂静且压抑，里头角落有的木箱装载着日常物资，我的搜索感应器看到木箱里多是过期的罐头食品，有的罐头因为微生物W染，已呈现出膨胀状态。

    亚莉珊卓刚坐下，她的衣袖立即被人轻扯。我将注意力挪回雅莉珊卓这边，却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小nV孩。她欢快地递给亚莉珊卓一块微微发霉的面包，示意她吃掉果腹。

    见到人类小nV孩，亚莉珊卓发出微笑，或许这令她想起了西格莉德：「谢谢您，好心的小姐。但机器人是不需要食物的。」

    「不用食物？」小nV孩好奇地睁大双眼，询问：「那你们需要什麽呢？」

    是呀。这趟旅途困难重重，时间也迫在眉睫，要想顺利完成旅程，我们究竟还需要什麽呢。

    机器人三原则：

    科幻家以撒?艾西莫夫在他的机器人相关作品为机器人设定的行为准则。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除非命令与第一法则发生冲突

    第三定律：在不违背第一或第二法则之下，机器人可以保护自己。

 07诱饵

    那名黑发大肚的中年男人是收集物资的队长艾布特，小nV孩则是捡来的孤儿，据说本来还有更多孩子，但由於撑不过W染的痛楚，渐渐地就只剩这一个了。

    花费了几天跟着物资运输车，我和雅莉珊卓把握了几个可能通往第四级城市的道路。但这些出入口的守备严谨，有无数机械警卫24小时巡逻，加上高压电阻栅栏，足以阻拦任何可能进入的人类或机器人。

    机械警卫是对於人类最危险的存在。它们被政府赋予了违背机器人三定律的职能，可以在W染人类跨越警戒线时进行枪杀，它们配备的特殊材质枪械更是威力巨大，不需火药，连机器人也难以抵抗。

    「埃蒙，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某个夜sE深沉的夜晚，星光如同黑sE天鹅绒布上点缀着钻石，亚莉珊卓望着闪烁的星空这麽说。

    「什麽意思？」我正尝试转开关节润滑剂，转头看到亚莉珊卓已打开了找来的网路资讯机器。

    「既然我们无法踏过警戒线，那或许不该是我们寻找西格莉德，」她款款输入着什麽，天青石的双眼盯着银幕。我凑过去看，发觉是则文辞细腻的寻人启事，她呢喃着：「我们应该让西格莉德来找我们。」

    －－当然，如果她还在世的话，我俩很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网路真是触不可及、又使人得以触及的奇妙东西。我与亚莉珊卓往几个寻人之家投了信件，并尽其所能地将能想到的模糊细节都填上，我的情感处理机能头一次感到所谓的「焦灼」，只盼望在亚莉珊卓的核心能源耗竭前接收到消息。

    「但我们要用什麽x1引西格莉德、或者她的亲友关注这则寻人启事呢？」亚莉珊卓自语着。

    「威胁，或者诱饵。」

    思索许久，我凑近亚莉珊卓身旁，飞快地敲打金属按键，往尚未投递的信件栏加入备注：紧急寻找西格莉德，以返还已为她保管了半个世纪的东西。我指的是亚莉珊卓，此时她yu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在政府规定下，机器人是不能对人类说谎的，因此我们只能使用迂回的方式进行G0u通，用「已保管了半个世纪的东西」引起好奇心，或许连人类也没有想到，在网路的另一端会是个冰冷乏味的机器人，现在只希望这则启事能引起她的关注。

    正研究间，外头忽然传来异响，待在第六级红sEW染区的这几天我们已然习惯，因此并没有立即动身。红sE的鸣笛警告响声不停，大批的W染鼠类「吱吱」作响，成群结队奔过破碎的石头路面，往有水声的地方前行。

    我往外查看一眼，忽然发觉老鼠们奔跑的方位好像变了，那些老鼠打算去哪里？

    亚莉珊卓注意到我的停顿，发声：「埃蒙？」

    我回过头，正想对她开口，却见艾布特匆匆抱着小nV孩跑了进来，亚莉珊卓诧异地看着小nV孩，礼貌X询问：「艾布特先生，请问发生了什麽事情？」

    「该Si的，我们队伍有人去闯警戒线了，你们帮我看住这名孩子！」艾布特气急败坏地将小nV孩递往亚莉珊卓怀里，我这时才注意到他背後背有旧式改造枪械，腰间则绑着手雷和手电筒。他抓耳挠腮道：「我得开车去把剩下的人拉回来。」

    小nV孩瑟瑟发抖，外头这次传来尖叫和炸响，亚莉珊卓很快应下接过。我盯着老鼠的方向，站起身询问：「先生，基於保护人类原则，我能跟随您前往吗？」

    「你确定？机器人被子弹打穿我可不管的。」艾布特匆忙间看我一眼，同时将枪械上膛，显然对此很有经验。

    「是的，我或许可以为您提供帮助。」

    「那你就……我的老天，少废话，现在跟上我！」

    外头的轰炸声越来越响，我来不及和亚莉珊卓说话，立即被艾布特扯了出去。

    我总有种预感，或许於我而言，那群老鼠的去向亦是对我的一枚诱饵。

 08两个灵魂，两把钥匙

    等抵达警戒线附近的时候，轰炸早已结束，气息尚存的人类已经寥寥无几。

    「真是天杀的浑帐法令！看看这遍地的屍T，你往那边找找还有几个活人。」

    我有些讶异艾布特的表情习以为常，从军用卡车下去後，他穿着一双破旧雨靴走路飞快，确认一个个人类的气息。我配合他的指令进行检查，往远处看见了机械警卫逐渐远去的身影。机械警卫们手持枪械浮空着，似乎正在使用热显像仪，充满热源的人类只要过於靠近就会遭到警卫的瞄准。

    断气的人类很多，他们Si不瞑目的眼里写满了绝望；也有不少低声SHeNY1N的，激昂的求生意志使他们暂时忍住了枪伤的痛楚，然而仅有少数人来得及等到医疗支援。我跟着艾布特一一搜索屍身，一时只有碎石翻动的声音。

    在翻找间，我偶然发问：「这些人类都是为了回到安全区吗？」

    「大多数是，少部分是为了寻Si。」艾布特道。

    「寻Si？」

    「寻Si。被W染得痛不yu生，但自己又下不了手，就只好刻意靠近警戒区自杀。」

    不是求生，而是主动求Si，人类的作为令我有些意外，毕竟他们一向为求生存不择手段。

    艾布特除了让我将活着的人类拉回以外，还下达了从Si者身上取走能利用物品的命令，这令我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矿藏小镇的作为。当时的我为了寻找替换零件，只好将熄灭机器人的部件拆下使用。或许在这一点上，我与人类并没有什麽不同。

    我用手电筒一一检视各个角落，毫不意外再次见到了奔跑的变异老鼠。牠们窜动不止，眼底泛着鲜亮的红光，快速朝W水处乱窜。我沿着老鼠们走过的路径快步跟去，脑海里想到过去在核废水厂见过的小老鼠。那时只要受到惊吓，牠们就会往隐蔽、狭小且安全的路径逃去。

    很快地，我便走到了路途的终点－－老鼠们拐了个弯，躲进一个通往外城市的专用W水下水道孔，似乎是合流制的，这里是内部城市的雨水与W水路经处。我抬起脚步靠近，往入口内部看了看，萤光sE的W水在底部缓缓流淌，任何人类都不会想靠近这里。

    「喂！那个机器人，这里还有伤者，你快过来帮忙！」艾布特叫唤着。

    我收回了脚，刻在系统里的设定使我机械X地遵照命令：「遵命。指令执行开始。」

    直到日头东升，太yAn为大地镀上一层朦胧的金纱，我才随军用卡车回到原地，奔赴亚莉珊卓的身边。

    我抵达的时候，小nV孩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亚莉珊卓的怀里酣睡着，似乎正在做着美梦；亚莉珊卓则慈Ai地抚拍她的背，黑夜早已消逝，我听到亚莉珊卓正轻轻哼唱。

    「Twosouls,twokeys：onebeginswithme,theotherwithyou.两个灵魂，两把钥匙：一把从我开始，一把从你开始。」

    是缱绻温柔的哼声。但只唱了这句话，亚莉珊卓便没有下文了。我在原地听了一阵，才发觉亚莉珊卓确实只会唱第一句话。

    「这首歌的後续没有了吗？」

    「对的，埃蒙。」发觉我安全回来了，亚莉珊卓朝我回应：「这是西格莉德7岁时写的，那时的她没有作後续。你那边还好吗？」

    「坏极了，」我刻意略去了许多人类屍T的骇人部分：「机械警卫像是靠热显像仪寻找对象，或许还有声音感应器和雷达，这代表－－」

    「－－人类与会散热的移动机器人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侦测。」亚莉珊卓接下我的话，她天青石的双眼忧心忡忡：「要是有能屏蔽这些的方法就好了。」

    我想起老鼠们逃窜的地下水道，对她说：「我有一个好消息。」

 09入口

    这几周我和亚莉珊卓有些忙碌。

    我们的计画是从下水道避开上头的警卫监察，由於这里是废W水的路经之地，人类无法轻易踏足，因此守备稍稍薄弱。我跟着艾布特又搜寻了几周物资，透过物件交换获得了低放S率涂料，这能使红外线仅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是这还不够，以防万一，在我和亚莉珊卓的努力下，我们寻找了足以g扰雷达的特殊导电聚合物。完成这些後，材料大致备齐了。

    我们还准备了两套特殊防护服，以应变混浊的萤光sEW水。

    在这期间，亚莉珊卓又帮着照顾了几次小nV孩，我则是在高压电阻栅栏前进行测试：剩下20公尺步时，漂浮在半空的机械警卫会举枪警告。并且他们似乎并不具备人工智能，只是机械式的照着系统指令动作，这代表我们无法与他们对话G0u通。

    「机器人们，你们到底要做什麽？」大雾弥漫的一天，我下车帮助艾布特维修坏掉的车轮时，他叼着一根菸问我。

    照顾小nV孩的这几周，艾布特的警戒心显然放缓了很多。虽然还是常用「机器人们」、「那个机器人」称呼我和亚莉珊卓，但是态度已然好了许多。

    我依照程序诚实回答：「是为了找人。」

    「是为了避开机械警卫，找安全区的人类吧。看你们的物资就猜到了。」他似笑非笑地掐灭菸头，随意扔在地上，像极了一片落叶坠地：「什麽样的人类值得你俩光顾第六级危险区？恩人？好人？」

    是一个抛弃了机器人的主人。我沉默不语，不愿意谈论亚莉珊卓的痛处。艾布特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催促，只慢条斯理道：「你们想的方法，人类能过去吗？」

    「……相当困难。根据计算，由於废W水酸硷度过高，人类通过的概率仅有47%。但如果穿上特殊防护服，也许能增加概率。」我如实回答，直盯着艾布特的黑sE眼睛：「请允许我的发问，您是否也打算过去？」

    我已然猜到了，艾布特想了解进入安全区的方法，只要有一刻活着的机会，人类绝对不会放过。人类就是如此的生物。

    「不是我要过，是那个小姑娘，她不是受W染人类。」艾布特看我一眼，这时雾气又起，彷佛是天空在吞云吐雾：「她的母亲才是W染者。生下健康的她後就过世了，大家都很惋惜……反正我们总归是要Si在这里的，但那个小姑娘还有机会。要是可以，你们就带她过去吧。政府看到你们救了健康人类，也不会太为难你们的。」

    「……」我一时盯着艾布特无法言语。

    这跟我想像的并不一样。人类在我的印象中不该是这样的存在。

    「怎麽样，机器人？这对双方都有益处。你们最多能把成功率拉到多高？」车轮已经修好，艾布特对着天空仰望，而後又转头看我：「这里的物资越来越少了，我们不方便再带着她走，就说一句话，你们能帮这个忙吗？」

    「……同意指令。」最後，想起亚莉珊卓和小nV孩相处时的神情，我这麽说。

    在正式出发前，探访下水道的工作大多是由我进行。作为处理过核W水的特殊材质机器人，这里的W水几乎无法影响我。我以翘棍打开离我们最近的下水道孔，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周遭是砖砌的弧形通道，地面充满了各种淤泥与废弃物，甚至有发臭的油脂块残留其中，空气中布满了教人作恶的发酵气味，黑暗中有变异的蚊虫发着亮光。

    我学着人类深呼x1口气，正想回到地面时，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轰炸声。

    艾布特Abbott：父X的；伟大的JiNg神。

    他嘴很坏但像个老爹似的。

 10地下水道

    接二连三的震动令我顿感不妙，我迅速从狭窄的通道爬回地面，回到我和亚莉珊卓的紮营地。

    「有人用了地雷炸毁营地抢劫物资！」

    「找地方掩蔽躲开枪击，不要靠近警戒线……机械警卫要过来了！」

    相当不妙地，我听到人类发出尖叫声，似乎是双方在争抢资源时发生了巨大冲突，从而引发机械警卫的介入。亚莉珊卓见到我，她急匆匆地抱着小nV孩快步过来，她尚未开口，一颗子弹穿透我的机械脚踝而过。她不由得惊呼：「埃蒙！」

    这是身为机器人的她少有的惊慌时候。我来不及察看脚踝的受伤情形，便迅速从亚莉珊卓手中接过小nV孩，一手拉住她往下水道孔的位置跑去，脚已然变回一走一跛：「去下水道，物资都在那边备齐了，我们直接穿越第六级W染区。」

    「但这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我们不用通知艾布特先生吗？」亚莉珊卓很快提起裙摆跟着奔跑，她问道。

    「没事的，他已经答应了。」我说。

    小nV孩听着我们的对话，突然挣扎起来，差点引来敌方的注意：「快放下我，我不要穿过警戒线，艾布特说话不算话，我想回去大家身边！」

    又一颗子弹擦过，这次是触及亚莉珊卓的长发边缘。我的情感处理机涌上激烈的情绪，我下意识地想去摀住小nV孩的嘴，发出请求安静的通话，却见她睁大眼睛，很快安静下来不敢出声，我们这才抱着她继续前行。

    没有多久，随着我们进入下水道孔，从里头盖上井盖，外头只余一点声响。物资也早已摆在下水道内。我正准备将小nV孩放下，突然想起她人类的身躯无法抵抗废W水的侵蚀，於是把两套特殊防护服分别给了她和亚莉珊卓。

    我迫切地机械式地发声：「发出请求：请人类穿上特殊防护服，以穿过含有氨气、甲烷类气T的地下水道，避免产生晕眩及烧灼感。」

    「埃蒙，你的脚踝被子弹穿透了。」亚莉珊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我的防护服让给你穿吧。」

    「不用，我是处理核废水的专用机器人。」我摇摇头：「你b我更加需要。」

    最後还是她们穿上了防护服，为了加快抵达速度，由我背着小nV孩，与亚莉珊卓并肩同行。圆形状的下水道口宛如一张黑洞，狰狞地准备吞噬所有，偶尔还有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并且由於灯光无法供应，地下呈现一片漆黑，仅有探照灯作为前进的光源。

    小nV孩对这一切显得有些恐慌，亚莉珊卓细心安慰了一阵，她这才稍稍好转。小nV孩看着我道：「亚莉珊卓和我说过，你们是一起的，你叫埃蒙是吗？」

    「是的，我是E-4520号核废处理机器人埃蒙Eamonn，很高兴为您服务，我将会保护您进入安全区域。」我依照刻在系统里的执行码回应：「请问人类的姓名？」

    「我有很多名字。大家给我取了许许多多，但是他们往往没有多久就走了。」小nV孩摇摇头：「包含艾布特在内，我曾被取过艾咪、达莲娜、尹莲恩、尤朵拉、英格丽……或许你们也可以给我一个名字？」

    我正踌躇间，忽然听到亚莉珊卓温和道：「那喊你西格莉德好吗，这是我最喜欢的名字。」

 11声响

    小nV孩并不排斥这个名字，我们就这样带着「西格莉德」上路了。

    两座城市之间的排水系统实际是不连通的，理论上我们无法到达下个城市，但由於第四级城市和第六级W染区过去是同一座都市，只是後来被划分为两个小城，因此留有相通的地下水道。这令我想起旧世纪曾有的地下墓x。

    圆弧形的砖砌地下通道充斥难以分辨的气味，我们踏步向前，周遭不时有蚊蛇鼠蚁穿梭而过，壁面有不少癣类攀附，也有一些喷漆涂鸦，地面更有不少废弃的锐器与卫生垃圾。萤光sEW水汇成小溪在脚下缓缓流淌，人类长期接触的话恐怕会发生皮肤病变。更糟糕的是，我核心的平衡器不停发出跌跤以及脚踝侵蚀警告。机器人的合金内部已然渐渐被Hui水浸透。

    在这之间，我甚至看到疑似人类的遗骸，白骨经历时间产生了缩小的变化，为怕西格莉德产生恐惧，我很快将刺眼的探照灯给转开了。

    看来我们并不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人们。

    「埃蒙，第六级红sEW染区与第四级安全区相差28公里，以地下每小时平均3公里的速度前进，包含可能遇到的断层、水域、毒气、Si路、井口封闭等困难，我们未必能在9小时内出去，只能在中途透过其他井盖出去，但那样很可能被机械警卫发现。」亚莉珊卓运作起计算模式，客观地告知我。

    「只能尽力一试。」我们计画先从下水道m0索到第四级都市的边缘再说，但途中如果遇到机械警卫的话，将会是一场艰钜的持久战。

    由於我们都不是专修下水道的机器人，既没有军政地下管道图，也没有太多方法辨识入口，对此知识储备量不足，因此这之中的变数非常多。周边有许多的排W管排出大量W水，我们的行走是随着水流顺流而下，走起来大致没问题，但西格莉德能透过防护服x1收的氧气量稀薄，这使她稍稍感到不适，我们不得不降低速度减少耗氧。

    脚下的水域先是小溪流般的水量，随着其他W水的汇流逐渐增多後，等走到一处小高阶前，水流形成大片大片的流泊，不知道将通向何处。萤光sE的亮光在此时此刻彷佛成了闪烁的大把萤流，在水中忽闪忽灭，似乎有有机生物的存在。我们盯着水域，才发现接下来的水流量过大，需要靠划船前行。

    「我们可以往回多绕几个地方寻找制船资源，如果有战争时废弃的设备间就好了。」亚莉珊卓这麽说。

    我点头同意，正想回头时，隐约感觉到了些微声响：「……亚莉珊卓，你有听到什麽声音吗？」

    亚莉珊卓听了一阵，朝着我摇摇头；倒是伏在我背上的西格莉德说话了：「会不会是有其他人来找我们了？」

    「如果是机械警卫就不妙了。」亚莉珊卓接话：「人类是很难在这里行走的，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

    两名机器人与一名人类小nV孩达成一致共识，我们继续启程，寻找废弃避难空间与闸门控制室，幸运的是，我们意外发现了一间废弃维修间，里面存放了可更换的防护衣滤芯，这让亚莉珊卓的生存可能又增高了些，并且存有一个充气橡皮艇。

    等我们将橡皮艇推入水泊之中，在水域中确认可划行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等等！我看到有东西了！」西格莉德发出高亢的惊呼声。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放大照明灯的照S区域，的的确确看到一个清晰的影子从我们原先入水的地方快速窜入水中，飞溅起轻微的水花。我正以为是水上型机械警卫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有个生物完全符合这个大小。

    那是条已经变种的下水道鳄鱼，牠正迅速地朝我们游淌而来。

 12脚踝

    那条鳄鱼目测约有四到五公尺长，牠潜伏过来，与我们的橡皮艇维持着适当距离。我这才发现鳄鱼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h金sE的瞳眸泛着不自然的白，牠身上有多处伤痕，显然曾跟其他生物缠斗过。

    一般下水道是不会有鳄鱼的，牠多半是遭到了人类的弃养。我抱持着希望认为，或许牠是条不伤害人类的遗弃鳄鱼呢？

    「看，牠靠近了。」西格莉德小声地说，与此同时，亚莉珊卓将她护到了怀里。

    鳄鱼起初只是用尾巴左右摆动，迅速地往西格莉德那侧的橡皮艇游来，临到尽了，却只是不停拍打萤光sE的水，营造出一阵阵的波纹，迟迟不敢靠近。我无声地调转光线，那条鳄鱼便也跟着移动位置，教我们有些捉m0不定。

    亚莉珊卓像是想通了什麽，对着我轻声说：「我有个猜测。在下水道待太久的鳄鱼过於饥饿，迫切地想要捕猎，但是牠把我们和橡皮艇看成一T的了，牠不确定能不能猎到我们这样的大东西，因此只敢远远观望。」

    我这下听懂了，昏暗的地下光线、瞎了一只的眼、人类防护服的涂料味、机器人的润滑油气味，还有我们搭载橡皮艇的庞大形象，这些都会影响牠的感官认知，使牠无法贸然进攻。

    「但是牠确实很饿了。也许我们可以给牠点食物呢？」西格莉询问道，她安静了一会儿後悉悉簇簇地移动身躯，亚莉珊卓不晓得她要做什麽，便稍稍松开了双手。

    只见西格莉德拿出从方才废弃维修间搜出的罐头，轻轻往远处扔去，「扑通」一声，那枚罐头很快沉入水底。

    与此同时，我们看到那头鳄鱼动了。

    牠的灰青sE鳞片因为长年晒不到yAn光而有些微泛白的迹象，那枚仅剩的金hsE眼球微微凸起。鳄鱼瞬间爆起咬断猎物，膨胀罐头从完整到破碎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诡异的破碎声在空旷的空间格外清晰，牠在水里从张开巨口到吞噬猎物不过数秒而已。

    「……我们会Si在这儿吗？」最後，西格莉德这麽说。

    而我缄默不语，我脚踝上的电路原本是藏在特殊矽胶材料中，因此走在水中也能阻隔水分渗透，但那一弹除了导致我走路一走一跛外，方才系统也发出漏电警讯，提醒我三十秒後将出现高压漏电，并且要花五分钟才能隔断脚踝上的电源。我轻声开口：「亚莉珊卓，我的脚踝不太妙。二十五秒後将出现高压漏电，并且系统要运行五分钟才能关闭……我有个想法。」

    短时机内放出的高压漏电，有很大机率可以击晕或杀Si鳄鱼。

    「埃蒙？」亚莉珊卓瞬间朝我看来，她的语速有些急促：「你不能这麽做，这样做轻微点烧毁元件，最严重会烧毁主板和核心能源的。任何一个机器人都不会那麽做。」

    正说话间，那头鳄鱼再度离我们近了，这回牠似乎辨认出我们和橡皮艇并不是一T的，张开几尺长的鳄嘴直冲而来。我们来不及说话，不约而同以自己的方式护住西格莉德：亚莉珊卓以机器人的身躯挡在西格莉德的面前，定且拿出翘棍企图驱逐鳄鱼；我则站起身，几步翻入了萤光sE的水中，紧紧捆抱住这个庞然大物。

    五、四、三、二、一。

    在抱住鳄鱼的那瞬间，巨大的电击袭卷而来，同时我核心能源的系统传出了迫切的警告声。

 13西格莉德

    「埃蒙！」隐隐约约，我听见亚莉珊卓的叫唤声。

    短短数秒的时间，从我脚踝内部释放的高压电流导致了鳄鱼cH0U搐，同时电压也在水流中发生导电，使鳄鱼逃无可逃。牠猛然张口，背部与尾巴抬高，发出奇异的嘶鸣。显然这样的攻击方式造成牠的愤怒，牠不停翻转身躯试图甩掉我，但我仍不依不饶攀在牠的身上。

    「你快点上来！」

    「离……鳄鱼……远……」

    警告：电压过载，内部机器元件开始损毁。

    我的身躯原本是冰凉光滑的合金，如今却透出阵阵焦味，像极了烧坏的烤土司。亚莉珊卓和西格莉德拿起船桨向我递来，却差点遭到鳄鱼的攻击。我用发烫的手掌朝鳄鱼的面部m0去，这回牠总算放弃了橡皮艇，转而朝我袭来。牠用巨大的蛮力甩开我，却因为忌惮我身上的电能，只敢稍稍咬住我的脚，反倒被脚踝的电压再次袭击。

    我这回紧抓着鳄鱼不肯撒手，鳄鱼从愤怒不已到逐渐cH0U搐，却依然甩不开我。没多时，身为具有庞大肌r0U组织与导电TYe的生物，鳄鱼总算扛不过导电，倒翻露出白肚浮於水面。而我浑身发烫，但由於电压过载导致元件烧焦，不少知识与存储的指令在我这形成了无解的乱码。

    警告，警告，警告，电压过载，指令无解，人类下达了什麽指令？目的？保护？系统需要重新开机以便运行，请尽快离开水中，警告－－

    这时一枝船桨从另一侧伸过来，我看见是亚莉珊卓，她担忧地看向我，问道：「你还好吗，埃蒙？」

    我盯着船桨一阵子，花了多时才清醒过来，答道：「我……不太好。我准备关机重启了，需要尽快离开水中，否则会沉－－」我的系统简直糟透了。

    「……」

    等我再开机的时候，我们已经渡过了需要橡皮艇通过的区域，再度回到了沉寂的圆弧形走道。

    我发觉自己正靠在一个阶梯上，西格莉德正靠坐在一旁歇息，这里貌似供氧不足，毒气又多，她显得病恹恹的样子，而亚莉珊卓并不在身边，似乎是前去探路了。

    我问了西格莉德一句，才知道距离我们进入下水道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但看来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抵达。

    这恐怕b原先预计的九个小时还要长。我对於我们能否顺利抵达起了怀疑。

    「亚莉珊卓说，你们在寻找以前的主人，这是真的吗？」

    或许是为了没话找话，沉寂了将近五分钟後，西格莉德这麽问着。

    「是的。」我用机器人的腔调回应，忽然想起什麽，又补充道：「也为了亚莉珊卓的核心能源。她若要重启核心能源，就需要输入当初主人为她取下的七字密码。」

    否则亚莉珊卓就会迎来每位机器人都有的结局，这是我并不乐见的事情。

    「七字密码？」西格莉德睁大双眼，显然对此很感兴趣，她滔滔不绝地道：「那你们有什麽头绪了吗？我最喜欢这种游戏了，说不定是生日、地址或者别的－－噢对了，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我试图跟上话题，於是只能狼狈地点头。只见西格莉德拉着我的手，问道：「为什麽是喊我西格莉德？」

    「因为西格莉德的意思是最被喜Ai的人。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我正想开口，就见亚莉珊卓从另一头的水流支线回来了，并且手中拿着各类不一的元件，西格莉德懵懵懂懂的听着，又问道：「那你的呢？亚莉珊卓代表什麽？」

    「指人类的扞卫者，你可以当作机器人的意思。」亚莉珊卓露出微笑。

    而我安静着没有说话。人类与机器人，西格莉德与亚莉珊卓，要是西格莉德没有遗弃机器人的话，这真是再美好不过的命名了。

 14地铁

    我的元件损坏严重，不但合金表面出现烧焦痕迹，且无法再使用太多力气，这代表我无法背着西格莉德，她需要靠自己徒步前行了。

    我们不得不寄了封信函给柏妮丝博士，以询问我的修缮方法。亚莉珊卓刚把包含我照片与描述的求救信寄出，不到45秒就收到了柏妮丝的回应。她在电子显示器的那头大喊大叫：「我的天呀孩子！我才刚修过亚莉珊卓，你怎麽转眼间就跟着故障了？幸好你是能自行重启的新型机器人，否则一个两个修不了核心能源，我可要伤透脑筋了！」

    「柏妮丝nV士，请问有什麽方法能帮帮埃蒙吗？」亚莉珊卓问着。

    「亲Ai的，你怎麽穿成这样了？算了这不重要，这对於你们恐怕有些难度，首先需要断电检查……」

    这边亚莉珊卓捧着不少搜寻的零件凑了过来，向柏妮丝一一展开，柏妮丝则在另一头详细教学怎麽修补我，可惜始终没有适合我的零件，而我的系统提醒则告知我已转换成省电模式，并警告不可再有大量损耗。

    岌岌可危的是，关闭通话後，我们并没有找到得以修补我的办法，我只能以残破的身躯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过程枯燥且无趣，外头似乎下起了大雨，轰隆的雷声作响，更多wUhuI的雨水夹杂垃圾涌入下水道，水达到了西格莉格的腰部，我们只得改换亚莉珊卓背着她，即使如此，似乎淹没头顶只是迟早的事。外加萤光sE的W水腐蚀X过强，已经过去了六至七小时，我们竟然发现防护衣变得薄化，再没多久外层就会被W水侵蚀破洞。

    怪不得没有多少人类靠这个方法躲避机械警卫。这里甲烷与氨气的浓度易导致人类呼x1道损害甚至Si亡，除非像西格莉德可以穿上防护服，又让机器人背着过水避免防护服腐蚀，否则几乎没有生还的余地。

    走着走着，我们忽然遇到左侧有坍塌的墙面，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是感觉极度狭窄的小塌方，如果不是下了大雨使部分水流改向，我们几乎察觉不到这个洞口。我调整探照灯往那照去，只见无数砖头碎石堆积，由於水流的遮掩，只看得清是小小一道缝隙。我尝试着扔了一块石头过去，很快传来了空旷的回音。

    那里似乎还藏着另一个空间。

    西格莉德首先发问：「这是另一个水道分支吗？又或许是新建的地下水道呢？」

    「也可能是战争时期建设却事後废弃的道路。」亚莉珊卓回应道。

    「又或者是地下暗渠。」我推测着。

    三方讨论後，最终我们决定凑近看看。不为什麽，只因为暴雨造成的水流实在太大，这个道路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避难场所。我们用翘棍一点一滴拓大了砖缝的空间，期间水势盛大，逐渐上涨到我和亚莉珊卓的脖颈，以及西格莉德的肩膀。我们互看一眼，赶紧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最後终於赶在最後一刻踏入了黑暗的空间。

    我举灯一看，终於看清了这是什麽地方。

    这里是废弃的地下铁道。

 15信函

    不晓得是多久以前建设的地下铁道，它与合流地下水道同样呈现半圆形，月台上已然不见人类的踪迹；墙上磁砖要落不落，但仍留有残破的告示张贴着，我匆匆扫了一眼，多半是电影明星与歌剧院的宣传海报；地下的双轨钢轨依然存在，但存有不少腐蚀，枕木朽烂了一大部分，布满从W水道流淌过来的积水与W泥。貌似是下水道的分层结构老化坍塌，才使两边产生了连接。

    这似乎是旧世纪留下来的地下铁道，月台上有等候地铁的长椅摆放着，在墙测甚至能看到旧式电缆悬挂。从残破的遗留物件来看，彷佛能见到从前月台上人来人往的繁荣胜景。

    亚莉珊卓将背上的西格莉德放下，她仰视四周的环境，拿出环境侦测器一看，露出忧愁的表情道：「这里或许可以作为暂时的歇脚地，但依然不适合人类久待，我们休息後还得赶紧前进。」

    西格莉德耗氧量过大，以人类来说能撑到这时相当不可思议。她已经十分疲倦了，因此只是乖巧地频频点头，并没有多说什麽。我们检查过防护衣还没漏洞後，便让她躺在月台的长椅上休憩，她一下就放松下来，却迟迟进不了睡眠状态，看来是先前的经历使她的神经过度紧绷。

    「我……我有点无法休息。」西格莉德气馁地说。

    见状，亚莉珊卓凑到她身边，又转头对我说：「埃蒙，我哄下西格莉德，你能帮我看一下行李吗？」

    「没有问题。」我拿着行李退到了一边，尽量不打扰她们俩的谈话。

    於是在幽暗深邃的地下铁道中，我再度听见了那首歌。轻柔的，欢快的，温暖的，亚莉珊卓的声音像是包裹着无限美好，令这骇人的黑暗变得暖融起来。我恍惚想到，在半个世纪多以前，她肯定也是这麽弯腰听着七岁的西格莉德唱歌，然後将歌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

    「Twosouls,twokeys：onebeginswithme,theotherwithyou.两个灵魂，两把钥匙：一把从我开始，一把从你开始。」

    亚莉珊卓的声音就如她本人一样温暖，西格莉德很快变得昏昏yu睡，她半梦半醒着请求亚莉珊卓别把灯关灭，亚莉珊卓便也照做，而我则悄悄远离她们俩，来到黑暗之中。我的部分元件损毁严重，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陪同亚莉珊卓走完全程，我准备再次询问柏妮丝博士短时间内能大量支持系统运作的方式。

    我刚把行李中的电子显示器打开，便发现有人传来一封讯息，时间就在不久之前。我本以为是柏妮丝的来信，却发现标题写着「回应西格莉德的寻人启事。」我的指尖微微犹豫，想着是否要先喊雅莉珊卓过来。但看了眼远处的亚莉珊卓，想起她身上的核心能源，我转而很快地点开信函。

    「致西格莉德的寻找者：

    我是养老院的员工多洛莉丝Dolores，十年前我曾照顾过一名叫西格莉德的长者，她和你们的描述十分符合，虽然目前我已经离职，但我想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多洛莉丝谨启」

 16回信

    这封信件的到来让我措手不及。我再三思索，最後打开回信页面，很快地输入文字。

    「致多洛莉丝

    十分感谢您的来信，如果可以，想向您请问养老院机构的地址及电话。

    西格莉德的寻找者敬上」

    对面似乎十分忙碌，等待的期间我没有再获得回信。而另一头的亚莉珊卓和西格莉德那边，我往她们的方向走近，才发觉西格莉德已经睡着了。她在防护衣下的脸颊带着汗水，细致的眉头微微拧着，显然睡得并不舒服，幸好有亚莉珊卓的照看，多少让她放松了些。

    我见着亚莉珊卓微笑的面庞，微弱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她轻抚着西格莉德的头，我不由得问出声：「以前的西格莉德，也是像她这样吗？」

    「埃蒙，她们其实不太一样。」亚莉珊卓总是能在瞬间听懂我的意思。她噙着笑道：「过去我照顾的西格莉德，她有点娇气和蛮横，总是像个被过度宠Ai的孩子一样无法无天，每天都蹦蹦跳跳的，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人的关心。」

    见她笑得的模样，我沉默一下，提醒着：「但她最後还是做出了一个人类会有的举动－－在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与小孩後，她送走了陪伴自己长大的机器人。」

    「是的。我锺Ai的西格莉德选择了她的孩子。」亚莉珊卓露出了一丝苦笑，天青石的双眼难得黯淡：「但我无法去恨她，只因她也是我照看着长大的孩子。事实上，我一直记着她说过要和我去铁路旅行的事情，想着她是否还记得这项约定。」

    「而如今和另外一个西格莉德待在幽暗寂静的地下铁道中，或许也算在偶然间完成了过去的约定吧。」

    这是事实。在这地下铁道间，我们俩一时无话。因为我们都知道，人类是会逐渐老去的存在，就算西格莉德还在世，她也不可能有力气与亚莉珊卓进行铁路旅行了。

    「亚莉珊卓，我们不必太过气馁的，你看。」我将方才的信函展示给她，继续开口：「至少我们知道了她的行踪，如果没找错的话，西格莉德很可能就在那间养老院里。」

    「埃蒙，这是真的吗？我可以见到西格莉德了！」亚莉珊卓露出了几天以来最惊喜的神情，我朝她点点头，看着她雀跃得如同一个孩子，我亦感觉到自己的情感处理机能涌上喜悦反应。

    她急促又欢欣地说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信函什麽时候会回信呢，我该用什麽表情面对西格莉德？她的身T状况还健康吗？为什麽这孩子在养老院住着？她身边有几个机器人呢？她会不会嫌弃我现在的外表？以及……她是否有想念过我呢？」

    「只要成功离开这里，就能知道一切的答案了。」我说。

    这件事让整个旅途拥有更多的希望与曙光。西格莉德休息的期间，我和亚莉珊卓分别动身寻找可用的资源，破旧的地下铁路有许许多多无用的装置，但最终我们将目光放到了月台上的进站标示图。每站都被以旧时代的粗T文字简洁标明，告知乘客下一站将去往何方，我们对照了第四级都市的各个位置，最终认定了这条地铁可以连结到目的地附近。

    「埃蒙，谢谢你陪着我。」最後，亚莉珊卓这麽说。

    我隐瞒了身上的伤势，对她道：「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的，亚莉珊卓。」

 17水潭

    距离我们步入地下道已过了八个小时，在西格莉德醒来後，我们很快启程上路。

    虽然都是不符合人类需求的地下环境，但地下铁道b地下合流水道要好得多。这里没有过多的W水流於脚底，西格莉德的防护衣损坏的可能X大大缩小。但相对的是，先前负责背着她的亚莉珊卓的防护衣耗损b想像中巨大，上头被W水泡过的部分千疮百孔，甚至有微微破洞的迹象，这让我们不得不庆幸，亚莉珊卓的身分是个机器人。

    在旧世纪的地下铁路行走是很特殊的T验。这里还残留着过去的地铁风情，小型警告标语、老旧的红砖墙面、生锈的标牌、近似机油气味的陈腐气息，我们甚至在Sh滑的红砖地上看见一张剪过的地铁票，不晓得是上个世纪的谁遗失的物品。这里就像被凝结的时空，一切事物都停留在了旧的时代。

    西格莉德看着这一切，偶然问起：「等到了接近目的地时，我们要怎麽走回下水道内呢？」

    「或许可以寻找两壁之间的间隙，再用翘棍一点一滴敲开砖头回去。」我提醒道：「毕竟这里的甲烷与氨气浓度过高，容易发生大型巨爆导致Si亡，我们不可能使用zhAYA0，只能想想徒手的办法。」

    「如果半途遇到机械警卫，就要靠防护衣的效果了。」亚莉珊卓补充道。

    西格莉德：「那是什麽意思？」

    「那是……」

    正听着她们的对谈间，我脑袋一空，平衡系统发出跌跤警告，我蓦然跪倒在红砖地上，几次想爬起却屡屡失败。亚莉珊卓与西格莉德一愣。亚莉珊卓一手牵着西格莉德，一手朝我伸来，我看见她的神sE写满了惊惶：「……埃蒙？你的元件真的没问题吗？」

    「我计算过了……还能再正常运转两个小时。但现在看来似乎更少了。」我有些狼狈地回应她，又尝试了几次後，我终於正常站起，看着膝盖上的烧焦痕迹，我不禁感谢自己没有痛觉感知系统。

    正巧这个旅程也仅剩下两小时不到。她们听完後对我的状况表示担忧，我则表示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於是一切再次陷入漫长的黑暗中，我们徒步向前，这条冗道直直通往前方，只有偶尔遇到的站牌能显示目前抵达了哪里。

    不晓得走了多久的时间，起初我们还走走停停，偶尔讨论三三两两的事，以及推测地下铁路的去向。到後来所有人都累了，只安静地前行不再说话，耳边时不时传来不知何处的滴水声，走路似乎变成了件漫长且枯燥的事情。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寂静，以及无人的空旷地带，这样重复且无趣的事情，实在无法不教人感到麻木。

    直到我们走到某站站牌时，抬头朝站排名望去，我们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终於到了！」西格莉德发出一声欢呼，身为人类，她的表情尤为雀跃。

    我和亚莉珊卓皆松了口气，赶紧分开去寻找与地下水道连接的裂缝，不多时，终於在距离目的一百公尺处找到与之前同样坍塌的洞口，看来地铁的排水系统做得并不好，这样容易在暴雨时造成倒灌，我不禁好奇旧世纪人类是怎麽在抱怨中使用这个地铁的。

    翘棍一点一滴的将砖头给排除，所有人都期待至极，杂物清除後，眼熟的下水道空间再度映入眼帘。大雨似乎退去了，我们抬脚踏入空间内一条直行的廊道，发觉脚边的雨水并不如先前暴涨，抬起灯一看，我们这才猛然发觉，自己已身处一条金属制的横桥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萤光sE水潭。

    「经过这个水潭，目的地应该就到了。」我说。

 18分道

    亚莉珊卓再次背起了西格莉德。我们沿着廊道前行，廊道是红sE且泛着铁锈的小道，行走起来并不方便。经过水潭时，我忍不住朝下看了一眼，水潭直径四十多公尺左右，深度不明，颜sE呈现萤光sE，像极了银河不停流淌，又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漩涡，要是人类从此处落下，完全没有生还机会，而依照下方的沉淀浓度看，即使换作机器人摔下去也不见得能完好的上来。

    众人小心翼翼地通过廊道後纷纷松了口气，随後又是常见的直行通道，只是这次在尾端分成了两条岔路，分别向左右两边开展，不知道两边将通往什麽地方。这令我们伤透了脑筋。

    「我们可以做些标记！」西格莉德的脑筋转得很快，她开口道：「在一头画上或绑上什麽点记号，等走错了再循着记号绕回来。」

    我们同意了她的提案。於是在猜拳後，我们往右边通道的墙壁上画了相关符号，就此走入冗道之中。又是段漫长无声的重复举动，待眼前积水增多时，我们突然意识到了这不是条合适的路。

    眼前的石砖破碎囤积成一座小山，没有任何空隙可以通行，显然是一条Si路。即使强y地破坏通过，也可能在瞬间被土石掩埋。

    「……是Si路。」亚莉珊卓和我看了一眼，她低声说：「那就只剩下左边的路了，那会是条生路吗？」

    我看着西格莉德的背影没有回答。我们能在地底待多久的关键取决於西格莉德穿着的防护衣能撑多久，以及我的系统运作是否到达极限。那套防护服脱掉後，人类最多只能再撑九十分钟，而我的行走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了，估计没有多久就会变成无法行动的省电模式。

    我模仿人类深呼x1口气的动作，试图用平常心回应道：「放心，就快到达目的地了，不可能会有错的。」

    糟糕的是，等我说完话才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如常行走。我只能勉强用撬棍支柱着前行，这让亚莉珊卓不得不帮忙撑住我，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行走到一半时，亚莉珊卓的电子显示器发出提示音，我俩皆是一停。

    亚莉珊卓匆忙地打开回信，发现那名叫做多洛莉丝的nV士传来了十年前的联系地址及电话，内容简单明了，甚至表示她可以与我们见面，一同前往养老院探望年老的西格莉德。她喜不自胜道：「埃蒙！我们出去後就可以见到她了！」

    我点了点头，想向亚莉珊卓表达我的心得。还没开口，我便往地上重重摔去。

    「埃蒙！」亚莉珊卓和她背上的西格莉德发出惊呼，一齐靠了过来。

    警告：元件损耗严重，需更换进行检修，否则将开启待机模式。

    「别管……别管……目标……西格莉德……找……」由於系统运作失常，我发出的电子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我在地上用力几次才勉强起身，整个人显得摇摇yu坠。亚莉珊卓担忧地握住我的手，让我靠着墙边好好坐着休息，她则打算背着西格莉德继续前行。

    在出发前，她对着我道：「埃蒙，我们去左边寻找出路，等找到了就回来找你。你先恢复省电模式。」

    「……好。」我只能这麽回答，并且目送她们走远。

 19倒数

    机油从我的关节处渗透，身为机器人的我歪倒在石砖地上，雨水渗进我的脚踝中，又渗过我烧焦的合金表面。几只变异老鼠在我周遭奔驰，却迟迟对我下不了嘴，牠们这才发现我并非属於可以嚼咽的食物，於是纷纷散避。我的双目被水分弄得混浊不清，但我始终盯着亚莉珊卓离开的方向。

    我曾在人类的诗歌中读过，等待对於他们是种既痛苦又煎熬的折磨，我曾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如今我也饱嚐同样的滋味。

    周遭的滴水声如同缓慢的铜壶滴漏，替我刻画着时间的痕迹。我的身躯变得空虚，轻得像落入深沉的梦境中。机器人的梦境里是虚无的，没有亚莉珊卓，也没有任何事物，这里只有核心能源不停运作的声音，除此以外皆是一片荒芜。

    太久了。我甚至回忆起刚被创造出来的模样，如何运作，如何意外导致跛脚，如何被主人嫌隙遗弃，这一切於我而言并没有什麽值得记忆的，唯独那名人类傲慢自大的嘴脸清晰难忘，让我至今无法忘怀，但很快地又被其他人类的善意所覆盖，柏妮丝、艾布特、西格莉德、多洛莉丝……

    或许，人类并不是只有纯粹恶意的存在，他们与我最初的认知不大一样。人类既有遗弃事物的冷漠，也有襄助他人的热情，就像同为西格莉德，两个人却拥有截然不同的X格一样，他们的内心往往b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更加复杂，深邃难懂却又引人入迷。

    直到熟悉的身影再度从远方出现，我的思绪才从对人类的思考中cH0U离。我看着急忙回来的亚莉珊卓与西格莉德，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她俩面面相觑，久久无法言语，最後亚莉珊卓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我们找对路了，刚拐进左边的路没多久，我们就发现那条路是出口。」

    「那真是太好了。那坏消息呢？对了，你们是怎麽知道那条是出口的？」

    「因为有一大堆的机械警卫在远处徘徊着。」

    那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了。

    我正想说话，抬头却注意到西格莉德的防护衣，它在背部有个不易发觉的破洞，我连忙说道：「先等等！西格莉德的防护衣破洞了！」

    亚莉珊卓的面sE一变，赶紧将西格莉德放下来检查，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小洞，如果不是细看根本发觉不了，但亚莉珊卓的防护衣早就出现破损，没办法与西格莉德的那件互换。

    「这样的话，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西格莉德问着。

    我们只能示以沉默。西格莉德并不知道防护衣对人类的重要X，而我们却是知晓的。这只代表一件事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五分钟，总而言之，西格莉德的生命开始倒数了。

 20牺牲

    这趟旅途显然到了终点。

    「西格莉德，你想知道防护衣的作用吗？你的防护服破了洞，人类在这最多也只能再撑九十分钟了。」亚莉珊卓在这时候开口，她的语气显得格外的冷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足了，如今只剩下机械警卫那关。这套防护衣除了预防W水外，我们还在上头涂抹了低放S率涂料，这样可以尽量减少被机械警卫察觉的可能。」

    我和亚莉珊卓原本的计画是我俩靠着防护衣通过警卫到达出口，但现在多了个西格莉德，那就不得不改动计画。

    「我们只有两份防护服，这代表我们三人中有一人需要留在过道里，由其他两人去探查机械警卫，这件事我俩刚刚已经完成了。」亚莉珊卓说。

    我接着道：「所以现在需要决定的是，由哪一个人出面x1引警卫，其他穿防护衣的人则趁机逃走，出去後赶紧向第四级安全区的人们求救。至於出面x1引警卫、没有防护衣的那个人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奇蹟发生了。」

    如今最糟糕的局面是，只有两个穿防护衣的人能够出去，而没有防护衣的人负责x1引机械警卫，那人很有可能被警卫乱枪打Si。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负责出面的人是我，我不希望亚莉珊卓遭到任何伤害。

    「我们就不能够同时出去吗？这麽做太危险了，我觉得机率……咳！」西格莉德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没想到空气中的浓度这麽快就开始影响她了。

    倘若可行的话，没有任何人想接收机械警卫的子弹。我们又在几分钟内简易推演几次，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满意的方案，眼看西格莉德的时间逐渐倒数，我乾脆地开口：「交给我x1引他们的注意力吧，我让系统在短时间内催到最大化，就能够如常行动。」

    「埃蒙！」亚莉珊卓制止我的提案，我难得地在她面上看见愠sE，她喋喋不休地道：「没有你出面这个选项，我们要找的是三人求生可能最高的一条活路，而不是其中一个人Si得更快、另外两人更能存活的一条捷径。」

    「我是自愿的，只要你们及时找人求助，我也……」

    「总之不该有这个方案！」

    我罕有地跟亚莉珊卓争辩起来，因为无论如何这是保下两个人最好的良方了，西格莉德惊惶地看着我们吵架，不多时她愣了愣，突然转头看像廊道的另一边，而後猛然扑向我们，说了句：「嘘……」

    是机械警卫。他们顺着吵架的声源过来了。

    我和亚莉珊卓一时都收了声音，不知是不是对声音感到疑惑而已，机械警卫并未使用武器，只是漂浮至遥远的积水处看看转转，它简易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待在碎石处的我们便转身离去，我们三人这才松口气。

    而也就是在这时，亚莉珊卓忽然低喊了一声：「埃蒙。」

    我顿了顿，心中涌上不好的念头，问道：「亚莉珊卓？」

    她迅速地脱下防护衣，对着我说：「你快带着西格莉德走，带她去第四级安全区求救，我现在就去x1引它们。」随後朝前跑去。

    亚莉珊卓！

 21气爆

    我来不及制止亚莉珊卓的行动，西格莉德惊慌地看着她跑远，问我道：「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该跑了！越早出去，亚莉珊卓的求生机率就越大。」心里头已经对亚莉珊卓的存活率有个底，但我仍抱着渺茫的希望祈祷她活着。我抓紧那套防护衣急忙穿上，一边牵起西格莉德，同时对自身下了指令：「系统，把运作功率催到最大化。」

    警告：最大化仅能持续十五分钟，之後将进入待机模式，请问是否允许？

    我：「允许。西格莉德，我们不能浪费亚莉珊卓争取的时间，你能够跑起来吗？」

    「我没有问题！」西格莉德赶紧回应，我带着她快速前进起来，不多时，很快就到了当初的岔路口，这时候我的系统已过去六分钟了，我匆匆看了一眼，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的系统恐怕支撑不了我抵达出口，最後能活下来的只有西格莉德。

    此时西格莉德蓦然开口，她的语气充满前所未有的惊恐：「埃蒙，你看那边！」

    我看见了。墙壁上是激烈争斗过的弹孔，旁边是不停移动的机械警卫群，他们大批大批朝有水潭的方向过去了，恐怕亚莉珊卓也在水潭那里。我拉着西格莉德急忙躲到一旁，由於防护衣的关系，机械警卫一时没有发觉我们。

    我们屏息等待所有的机械警卫通过後，我拉着她往左边的出口而去，幸运的话那边很快就能出去，然而不幸的是，过去了四分钟也没有走到尽头。我正想告诉西格莉德我的能源即将耗尽时，变异开始了。

    我们在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有无数气T涌动而来，感觉能量在一瞬间压缩到了最小面积，後又猛然炸开，一层一层如同滔天巨浪，把能见的东西通通卷入火海之中。我在那瞬间抱住了西格莉德，努力将她全身覆住。我无法判断发生了什麽事，只凭直觉认为是发生了气爆，无数碎石与沥青飞滚，差点将我俩一起埋没。我带着西格莉德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墙面才勘勘停下。

    我的心几乎是在一瞬间落入谷底，在机械警卫的追逐下，亚莉珊卓不可能在这种场面活下来的。

    待震动停止後，我才注意到西格莉德的防护衣破碎了，并且身上有多处烧伤。然而她抬起头来看我，语声急促：「埃蒙，你的脸－－你的面貌－－你－－」

    我的脸被炸烂了，只露出半融化的金属内壳晶片，看起来既古怪又吓人。并且我的运作时机只剩一分钟，系统即将进入当机状态，我断断续续地道：「出口……任务……你……」

    只要把西格莉德送出去就行了，至於我的话，无论用什麽方法，我打算回头去寻找亚莉珊卓。

    「你是说要快点出去吗？」西格莉德一下便听懂了我的意思，她忍着烧烫伤的剧痛爬起，回应我：「咳，我知道了，我这就……埃蒙！」

    我顺着她的视线跟着回首，总算理解人类所说的心凉是什麽意思了。

    是一名机械警卫，此时此刻正举着枪，瞄准西格莉德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