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节 晋江vip2024-8-21完结 总书评数:2126当前被收藏数:28059营养液数:10931文章积分:255,206,624 书名: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作者:宋曼南 简介:*市井人家·小门小户·先婚后爱 【前期溜猫逗狗的纨绔公子哥,后期沉默寡言敏感自卑苦力工x前期浪漫主义张扬明艳大小姐,后期护短接地气小媒婆】 1. 锦宁县的富商魏家败落了,一夕之间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破落户,还欠下大笔银子,人人避之不及,就连即将成为亲家的江家也马不停蹄退了这门婚事。 就在所有人都作鸟兽状散去远离魏家时,百花镇一心想把女儿嫁去县城的柳媒婆上赶着把女儿火速嫁了进去,非但不觉得吃亏,还自觉捡了个漏。 刚穿来的叶惜儿:“……”真的会谢! 魏子骞作为富家公子哥,平时走街打马,逗猫遛狗,呼朋唤友。家里一遭落败,家产贱卖,祖宅抵押,负债累累,直接从纨绔公子哥变成了沉默寡言,敏感自卑的码头扛货苦力工。 面对时不时上门催债的打手,刚穿来的叶惜儿:“……” 2. 学韩语的叶惜儿在古代没有任何优势,正为生计发愁,莫名其妙的绑定了媒婆系统,被迫当起了媒婆。 手握方圆几百里单身男女的名单,叶惜儿用八字,用星座,用生肖,用磕cp的经验,甚至画起了统计表格,勤勤恳恳为每个单身狗找到最为匹配的伴侣。 作为最年轻的新作风新气象小媒婆,叶惜儿致力于树立行业标杆,拒绝隐瞒,拒绝谎话连篇,拒绝盲婚哑嫁。 谁能想到那个在大学校园里踩着细带高跟,甩着大波浪卷明媚娇艳的牡丹,如今却骑着一头小毛驴十里八村的牵红线? 3. 锦宁县那个出了名的老姑娘今年终于嫁出去了,还嫁了个好人家! 谁说的媒? 听说是县里最年轻的小叶媒婆! —— “小叶媒婆,我想嫁到府城去做妾。” “对不起,这单不接,送客!” “小叶媒婆,老身守寡多年,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老伴儿。” “哈?行,包在我身上。” “小叶媒婆,我体弱多病,活不长了,还有机会找个媳妇吗?” “你等着,我给你找个命里带福的,保准你们白头到老。” “小叶媒婆,我天生带煞,克死至亲,这辈子不敢成亲。” “谁说的?这里有个命硬的,你俩极为般配。” “小叶媒婆……” “等等,我要去码头接我相公下工。” 4. 夜里,一灯如豆,烛火摇曳。 叶惜儿埋头奋笔疾书,配对表格画地呼呼作响。 魏子骞歪躺在床上,雪肤红唇,眼尾微挑,长睫卷翘,多次望向书桌,终于忍不住出声:“咳咳,我肩膀好像红肿了。” 叶惜儿闻言搁笔抬头:“那是相公你扛的大包不够多,缺乏锻炼。” 干了一天重体力活,险些压弯了腰的魏子骞:“……”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穿越时空甜文市井生活轻松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叶惜儿魏子骞 配角陆今安 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小媒婆x苦力工 立意:拒绝盲婚哑嫁 第001章新妇 叶惜儿低着头端着土黄色陶瓷碗,捏着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绿菜叶子。 菜叶子味道寡淡,没油少盐,还带着一股子苦涩味,滋味比学校食堂一楼评分最低的窗口还差三倍。 不是她非要吃这清汤寡水的菜叶子,实在是桌上除了一盘焉巴巴的绿叶,就只剩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刚才她不知事地夹了一根,差点直接把她原地送回现代。 破旧的八仙桌上,坐着一同吃饭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婆婆,一个是她的小姑子。 叶惜儿悄悄抬眼瞄了瞄同样沉默喝粥的两人,竭力控制住想要掀翻桌子的脾气,憋屈啊,她何时混到这种地步了? 昨天还在宿舍穿着最新款夏季连衣裙,炫耀她新烫的栗色大波浪卷,踩着细带高跟鞋,神采飞扬的和舍友一起上早八课,教语法课的老师还是她最喜欢的温柔年轻又好看的大帅哥。 今天就套着冬日臃肿红色大棉袄,梳着妇人发髻,簪着木钗子,和天降的婆婆小姑子坐在一起吃咸菜疙瘩。 叶惜儿眨了眨眼睛,想为悲催的自己挤出两滴眼泪,却发现有时候事件太过离谱,到关键时刻根本哭不出来。 在沉闷窒息的气氛中,终于艰难地结束了这顿午饭,叶惜儿完全没有收拾碗筷的自觉。 筷子一搁,也不管另外两人是什么神情,绷着脸,踩着笨重棉鞋退出了堂屋,走向了她早上醒来的那间屋子。 关上门,蹬掉脚上辣眼睛的大妈鞋,摔进被窝,捂在被子里土拨鼠尖叫。 作为语言系浪漫主义的明艳大小姐系花,最大的追求就是多学几门语言,毕业去把剧里的帅哥都挨个看遍,顺便找个温柔阳光的男朋友。 谁知一睁眼,不仅滑稽地穿到古代,还直接给安排了一个相公。 昨夜本是原身叶惜儿的新婚夜,可惜在记忆中,从揭盖头到熄灯睡觉,再到她莫名穿来,两位新人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别说洞房花烛,春宵一夜这种莫须有的事,就连睡觉也是各不沾边,中间相隔一条河那么宽,背对着背各自睡去。 可能连彼此的一片衣角都没挨着边。 这是新婚吗? 叶惜儿不禁怀疑,原身是被这门婚事给气死的。 当然,嫁给破落户,换成她,也有可能会被气死。 魏家本是锦宁县的富商,经营酒楼,店铺,田产,货运,往上数几代都是富户之家,稳稳的扎根在锦宁县,可谓是四大富商之首。 锦宁县位属大梁朝的铜州,虽是个县城,却是个经济繁华的县城,只因城西有条通往各地的湾月水域,来往的货船客商数不胜数。 奈何魏家祖辈虽是能人,为后代积累了丰厚的祖产,几代单传的魏家后人却是一个比一个败家。 若说叶惜儿这个还未见过面的相公是锦宁县的小纨绔,那么她那败光家业跳河身亡还留下一屁股债的公公就是实打实的老纨绔。 一夕之间败落的魏家,不仅被对家瓜分了产业,五进的祖宅被抵押走了,还剩下一大笔银子还不上。 平日间来往交好的商人,趋利避害,各各都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逃地远远的,生怕沾染上晦气。 就连同为富户的准亲家江家都连夜上门哭诉,拐着弯地要退亲。 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做出选择的时候,百花镇的柳媒婆也在做选择。 只不过柳媒婆是个例外,大家在往外跑,她在往里冲。 风风火火地上县城为女儿定下了这门婚事,从订婚到结婚,不到一个月时间,生怕晚一步就捡漏失败。 在她看来,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破败了,必定还有外人所不知道的压箱底。 并且嫁入县城这种好事,足够她在百花镇炫耀好几天。 还挺沾沾自喜,自己做媒多年,为自己女儿挑了这样一门好婚事,这不就是现成的活招牌吗? 叶惜儿抓着被子,小脸气得通红,就算不像原身那样被气死,这会儿也想去死一死。 天知道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日本是周六,可以睡个懒觉,原本计划去逛街再买几件裙子。结果早上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懒觉是睡成了,地点却变了。 她醒来时,那位便宜相公已经不在了,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房间怀疑人生。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掀开被子,顿了顿,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谁呀?” 魏香巧敲门的手抖了抖,里面的女声嗓音如黄鹂鸟娇俏,可透出的那股子不耐烦莫名让人畏缩。 “嫂...嫂子,我看你没吃多少,给你打了一碗蛋花汤,要...要给你端进来吗?” 屋里静默许久,才又传来声音:“不用,我不吃。” 魏香巧失望地放下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关着的木门,咬了咬嘴唇,憋红了脸跑开了。 床上的叶惜儿还在为那声嫂子感到头大,她一个妙龄女大学生,怎么就成了嫂子了? 气闷地坐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个双开门衣柜,两口红木箱子,一眼望得到的拮据与简陋。 好在还是砖瓦房,不是茅草屋。 刚出去吃饭,大概晃了一眼,这个小院不大,总共也没几间房,上房三间,一间堂屋,用作吃饭,左右两边各一间卧房,分别住着魏母杨氏,和小姑子魏香巧。 西厢房有两间,一间就是她现在住的卧房,一间里面堆着杂物,东厢房也有两间,厨房和柴房。 第2节 至于茅房,应该是在后院。 叶惜儿再一次无力的倒回床上,这家看起来这么穷,不会顿顿吃糠咽菜吧? 她虽然只追剧不看,但也听舍友说过,穿越里的工科女最吃香,随便搞点肥皂出来都能发家致富。 要不就是厨子,卖两张菜谱也能维持生计。 那她一个学语言的人,在这里有什么优势吗? 这个时空有说韩语英语的国家吗?她能不能去当个翻译? 叶惜儿自出生以来,从来没为钱财的事情发愁过,零花钱总是花不完的,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吃喝喝追各种剧。 这个陌生的朝代,她该怎样活下去? 叶惜儿正想的脑袋发疼时,就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透明界面,这块面板上有许多人物介绍,一栏一栏的,密密麻麻。 她试探着用手点开一栏—— 俞慧月,女,年十五,锦宁县人士。 后面还有详细的生辰八字,生肖,星座,性格,身高,体重,家里的人口,会什么技能等信息。 更令人惊奇的是,还附带着一张本人照片。 叶惜儿傻眼了,这份比简历还精细的人物介绍,是什么意思? 她坐直了身体,迅速翻了翻,所有的信息都是如此,有的还有标明了爱好,陋习等,信息量很大。 一页一百人,后面好几百页,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她翻得手都抽筋了还没翻到底。 叶惜儿的心怦怦直跳,根本平静不下来,难道这就是舍友说的金手指? 这么多信息齐全的人,难道是要她做情报特工不成? 怀着激动的心情,叶惜儿颤抖着手返回到第一页,再往回翻了一页,首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媒婆专用手册。 媒...媒婆?! 她没看错吧? 叶惜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雷得她久久回不过神。 难道她穿越的金手指就是这劳什子手册? 她看起来是当媒婆的料吗? 她一个现代摩登女大学生,理想是毕业去各国轮番当翻译加游玩,现在要改行去当媒婆? 这种荒诞感,不亚于让一个诗人去喂猪! 叶惜儿想到电视剧里穿着大红大绿,头上戴着大红花,张口就是谎话的媒婆,吓得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慌乱地把界面关掉,闭着眼睛缩回了被窝。 打死她也不要当媒婆! 叶惜儿在屋子里抑郁了一下午,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还在宿舍跟舍友聊新播的电视剧,可睁开眼睛还是头顶那方灰色帐幔。 她不禁有些崩溃,如果能让她回去,她保证好好做人,连她最讨厌的隔壁班班花严苒苒,也不会再与她作对了,严苒苒想要这个系花的虚名,她一定拱手相让。 就在她神志不清时,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嫂子,吃饭了。” 叶惜儿吸吸鼻子,抹掉眼角滑下来的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我不吃。” “嫂...嫂子,你没事吧?”外面的姑娘声音怯怯。 “没事。”她只是想跳河。 为什么别人的金手指溜光水滑,发家致富,强身健体。她的怎么就是什么媒婆手册了? 魏香巧皱着秀气的眉毛,担忧地回了堂屋,对着魏母摇了摇头:“娘,嫂子说她不吃。” 杨氏捂着帕子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拿起筷子道:“不吃就不吃吧,把你哥的饭留起来,再给你嫂子留一份。” 魏香巧觑着母亲的神色,欲言又止。 “娘,嫂子是不是不开心?” “兴许吧,你不必管这些,做好家务和女红就好。早早做完几个荷包,还能去换几个铜板。”杨氏喝着稀粥,语气听不出情绪。 饭桌上,气氛又归于沉寂。 傍晚,日沉西斜,魏子骞拖着疲惫踏着最后一丝橘黄余晖推开了魏家小院的门。 第002章碰壁 小院一片安静,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也习惯了。这半年来,自从父亲身亡,从祖宅搬到这个窄破的小院,家里几口人像是齐齐失了声。 压抑,沉闷,盘旋在这座小院的上空。 魏子骞紧了紧冻得发痒的手,望着正房母亲的房间,昏黄的油灯透过窗户纸,脚步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站在窗户外,说了一句:“娘,我回来了。” 嗓音沙哑干涩,像是一日没喝过水。 “嗯。” 魏子骞站着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这一个字,确定里面再没话传来,才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干了一天的重体力活,肚子早已经干瘪下去,唏哩呼噜喝完了一碗粥,全身上下依旧没有热乎气。 洗了碗筷打水洗漱,双手浸泡在热水里又疼又痒,裂了口子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看着氤氲水波里红肿的双手,魏子骞扯了扯嘴角,短短半年光景,这双手都变了样。 出了厨房,西厢房里黑乎乎的,似乎没有点灯,他也不在意,推开门进去,抹黑脱了衣服就上床躺下了。 模模糊糊正要沉入黑暗时,旁边躺着的人似乎动了动,魏子骞翻了个身,背对着里面,沉沉睡去。 叶惜儿裹着被子探出脑袋,眼珠骨碌碌转,看着男人黑乎乎的脑袋撇了撇嘴,若不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她才不要跟这个陌生的古代男人睡一起。 白天迷糊的睡了几觉,现在脑子倒是清醒得很,叶惜儿不信邪,她不做那劳什子媒婆,就不能凭别的本事赚到银子糊口? 食谱,她虽然没做过饭,但也在网上看过别人做饭,现在就想两张菜谱出来,明天就拿去酒楼卖钱! 叶惜儿美滋滋,锅包肉,糖醋里脊,凉拌鲫鱼,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也进厨房看阿姨做过,把步骤写下来不就是完美的菜谱了? 就这样想着各种美食,叶惜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不出意料,又是日上三竿,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男人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动作迅速地穿衣下床,还是用那根木簪固定住头发,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叶惜儿松了一口气,她根本不想面对那两个陌生的女人,打了水洗漱完进厨房一看,一碗孤零零地稀粥待在锅里。 稀粥,又是稀粥。 她想吃羊肉米线! 委屈地瘪了瘪嘴,跑回房间冲到红木箱子边,打开箱子,翻到最底层,找到了一袋子碎银。 这是原身的娘柳媒婆给原身的陪嫁,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这是给她当压箱底的体己银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拿出来用。 叶惜儿虽不会数这里有多少,但根据记忆,这里应该是五两银子。 她可没有千万别拿出来用的概念,银子就是拿来花的,既然是她穿过来了,这银子自然就是她的。 叶惜儿忍着饥饿,揣着这包银子就出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出这小院,外面是一条小巷,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院落院墙,住户人家很多,叶惜儿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跟着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后面走到了市集。 叶惜儿怕找不到回来的路,一路都在记路线和标志。 天寒地冻,虽没有下雪,但温度偏低,路边的树叶枝丫都光秃秃的,显得一片萧瑟。 但到了街道上可就不一样了,这里很热闹,来往的人也不少,各种店铺林立。 街道两旁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有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车马和行人穿梭在宽敞的大道上,繁华喧嚣。 叶惜儿觉得自己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看见一家三层楼的首饰铺子,上面匾额写着繁体的翠芳阁。 红漆描金边,飘逸又大气,店铺门口的伙计热情似火,笑脸相迎。 叶惜儿艳羡地看着提着裙摆说笑着进门的姑娘们,摸了摸手腕,那里空荡荡的。 原本手腕上戴着的手镯不见了,再一次提醒着她,她穿到古代了。 她原来的首饰,衣裙,包包,香水,几百只精心挑选的口红,全都没有了。 叶惜儿挪开眼睛,心痛地拐进了另一条街道,这里还更热闹些,有挑着担子的,有驾牛车送货的,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卖什么的都有,小贩大声地吆喝声,让叶惜儿听得很清楚。 她挑选了一家卖米线的,脆生生道:“老板,我要一份羊肉米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热气腾腾的摊子后面笑呵呵回道:“姑娘,可没有羊肉,有猪肉。” “行吧,就要猪肉米线。” “好嘞,姑娘请坐下稍等一会儿。” 叶惜儿在小桌上满足地吃完穿过来以后的第一顿饱餐,香喷喷的猪肉米线早已经让她忘记她以前从不在街边的小吃摊吃东西的毛病了。 果然,环境改变人,才穿过来两天,就治好了被她的毒舌弟弟经常吐槽的大小姐矫情病。 她突然发现,在吃饱饭面前,什么小摊不小摊的,当街不当街的,饿了两天,啥都得忘光。 叶惜儿付了银子,直奔书铺,她可没忘记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五两银子算什么?五两银子够花多久?她可还没买胭脂水粉,首饰发钗呢,这些玩意儿一买,这五两银子是不是得立马空空如也? 女孩子活在世上怎么能不化妆?怎么能不戴首饰?怎么能不穿新衣服?那不是要人命吗? 现在没有了数不尽的零花钱,她要自己给自己赚买珠宝首饰的银子。 叶惜儿拿出十几枚铜板,拍在书铺老板的柜台上:“掌柜,买一张纸,借用一下毛笔。” 坐在书铺里的书桌后,叶惜儿端着笔杆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她家阿姨是怎么下油锅放菜的,这个放调料的顺序有讲究吗? 叶惜儿头都快裂开了,就跟考试想不出答案一样,最后只勉强地憋出了两张食谱,一张是回锅肉,一张是辣椒炒肉。 第3节 其他的她实在拼凑不出来了,她倒是想写一些高大上的菜式,但在她有限的人生里,除了会吃,就真的没有一点做菜的经验。 叶惜儿谢了老板,抓着两张菜谱出了书肆,自信满满,仰首挺胸地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三层楼酒楼,客相聚酒楼。 现在还不到午时,没有客人,店小二在擦桌子,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当她厚着脸皮上前把菜谱推荐给掌柜的并表明了来意时,不出五分钟,叶惜儿被店小二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望着酒楼牌匾上客相聚三个醒目的大字。 叶惜儿脑海里回放的是掌柜的看完两张菜谱后抬起头来看向她古怪又同情的眼神。 她拽着手里的两张宣纸,只觉得纸张十分扎手,羞窘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桃花眼里蓄着水光,白嫩嫩的面皮滚烫发热,用尽全力抑制住自己想扯着嗓子当街大哭的心情。 这一刻,曾经那个在校园里风驰电掣,高昂着头颅,永远自信张扬的牡丹花,瞬间变成了在萧瑟寒风中簌簌发抖的路边小白花,路过的野狗都可以将其连根拔起。 叶惜儿耷拉着脑袋出了这条街,再也没有勇气拿着这两张笑话找下一家酒楼推销。 恍恍惚惚回到小院,推开门,对上了一双担忧地眼睛。 “嫂子,你去哪儿了?” 魏香巧发现嫂子不见后,焦急不已,想出去找,又畏惧出门,只能在门口转圈圈。 少女的眼眸澄澈,里面的关心一眼望到底,明晃晃地不似作假。 叶惜儿这两天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子,也是唯一说过话的人。 眼前的少女长相温婉乖巧,性格胆怯,是实打实的枝头小白花,但此刻在叶惜儿眼中,她如同见了亲人般,只想与这位瘦弱的少女抱头痛哭。 怎么就这么惨?比她考试挂科还惨! 叶惜儿要哭不哭的神情吓坏了魏香巧。 在魏香巧眼里,这位刚嫁进来的嫂子漂亮地似以前魏府花园子里的带着露珠的鲜艳牡丹花,肌肤白皙如玉,像嫩豆腐似的能掐出水来,尤其是那双弧形优美的桃花眼,瞥你一眼仿佛能勾魂夺魄,让人不敢直视。 比她之前在魏家还富贵时,出去赴宴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都要出色。 而在这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魏香巧也清楚地知道了,这位嫂子恐怕不止面若牡丹,就连性子也如牡丹那样娇贵。 若不是亲眼所见,魏香巧很难相信下面的镇乡之地也能养出嫂子这般的绝色女子。 现下看着嫂子那双泛红的眼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嫂...嫂子,你怎么了?”魏香巧一紧张就结巴,以前还没有这毛病,好像是家逢突变才养成的这毛病,她也想控制,但嘴巴像打了结似的不听使唤。 “香巧,我饿。”叶惜儿觉得在酒楼里受的挫,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消耗了个精光。 “哦,那我给嫂子端碗吃的。”魏香巧傻愣愣地点点头,跑进了厨房。 当叶惜儿捧着土黄色碗,看着里面晃荡的清汤时,她彻彻底底地哭了出来。 惊天动地,嚎啕大哭。 像小孩子要不到玩具时撒泼打滚,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张着嘴哇哇大哭的架势。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流。 她想回家!她想爸妈!想她臭屁的老弟!想老师同学!想她家会变着花样做菜的阿姨! 这气吞山河的动静,惊飞了小院附近停留的鸟雀,也惊动了正房屋里的魏母杨氏和刚离开的魏香巧。 正当两人从屋里出来想要看看时,外面响起了又重又急的拍门声,还伴随着男子粗嘎的喝骂声。 杨氏扶着门框,脸色立时变得铁青,魏香巧听着这拍门声,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了起来,抓着杨氏的袖子惊慌失措。 “娘...娘...他...他们又来了。”魏香巧小脸煞白,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杨氏看起来镇定许多,推了一把惶恐的女儿:“快,巧儿,快躲进屋里,娘来应付,千万别出来。” 西厢房捧着碗哭得正专注的叶惜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盖过她哭声的拍门声惊得打了个哭嗝。 挂在眼睫的泪珠将落未落,突然被打断节奏,弄得她继续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第003章纨绔 叶惜儿拽过一旁的巾帕擦了擦眼泪,刚才还是温热的稀粥,这会儿已经凉了个透。 但她哭得口渴,端起凉掉的汤水喝了一半。 还没放下碗,院子里就响起了嘈杂声。 一个哀求气弱的声音较小,她听出来是她的婆婆。一个大嗓门的粗犷男声,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 “再不还钱,老子一把火点了这里,让你们一家都去见阎王。” “老子记得魏家还有一个女儿,若是再拿不出钱,今儿老子就把她带走,卖到窑子里还能捞回来一点。” 声音洪亮,粗声粗气,响的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屋里坐着的叶惜儿皱着眉揉了揉耳朵。 嫌弃地用手帕扇了扇,像是在赶什么脏东西,这声音真难听! 她是颜控声控手控,什么都控。 最受不得辣眼睛辣耳朵的东西,天生追求漂亮的事物,上到喝水的杯子,下到套脚上的袜子,都得是漂亮精致的。 她那讨人厌的毒舌弟弟不止一次地嘲讽过她的臭毛病。 叶惜儿捂住口鼻,仿佛闻到了这声音里隐含的恶臭味。 然而外面的声音还在叫嚣:“把你那闺女交出来,不然老子就把你这半老徐娘带走,大不了少买些银子,多少也是个进项。” 杨氏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咳得脸色通红,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马哥,这人莫不是得了什么病?怕是不好卖。”一旁的猴柴摸着下巴,盯着摇摇欲坠的杨氏说道。 “怕什么,这妇人虽说老是老了点,但好歹曾是富家太太,保养极好,身形丰腴,楼里有些恩客可就好这一口。”另一边的刘三笑嘻嘻接话道。 屋子里坐立难安的魏香巧听着这些话攥着手帕的手指都掐进了肉里,哪怕心里恐惧的抖如筛糠,还是忍不住冲了出去,大喊了一句:“你们别欺人太甚。” “哟,这就是魏家的小姐?富贵人家的小姐果然水嫩。”猴柴眼睛一亮。 魏香巧死死咬着颤抖的牙,上前扶住杨氏的胳膊,顺着她的背拍了拍。 “巧儿,快进屋里去。”杨氏说话都没了力气,却还是把女儿往身后推。 马铁仿佛失去了耐心,挥挥手道:“赶紧把银子拿出来,拿了我们就走,别再耍花样说没银子,你们家有钱娶媳妇,没钱还债?当老子好糊弄啊?” 魏香巧被那凶神恶煞的语气吓得不轻,强装镇定回道:“我们说过了有钱会还的,你们再上门纠缠,我哥回来了,他可不会对你们客气。” 三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魏子骞?那个废物?你还当他是那个在锦宁县没人敢惹的纨绔啊?还当你们是这地界儿的富贵人?” 杨氏缓过气来,好言好语相求道:“你们今日且放过我们,再宽限我们几日,下次,下次我们一定把银子凑齐奉上。” “少废话......” “哪来的野狗跑到别人家里汪汪直叫。” 马铁的话还未说完,众人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从西边的屋子里传来,打断了马铁那粗鲁的声音。 紧接着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一个花颜月貌,袅袅婷婷的年轻姑娘。 只是这姑娘双手抱臂,昂着白皙的脖颈,宛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葱白指尖轻轻捏着手帕捂着口鼻,柳眉倒竖,脸色难看。 蹙着的眉间浑然天成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特别是瞥向马铁三人的眼神,波光流转间像是看到了脏东西,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打断了争执,猴柴和刘三眼睛发直,魏香巧心里焦急,杨氏则是呵斥她进屋。 叶惜儿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往前走了走,又在离人五步远站定。 “青天白日的,野狗就要有野狗的自觉,跑出来扰民算怎么回事?”叶惜儿眼皮都懒得抬,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跟她老弟是名副其实的亲姐弟,某种层面上都一样毒舌。 叶惜儿原本不想出来,奈何这些人迟迟不肯走,像苍蝇一般,嗡嗡嗡,实在惹人厌烦。 况且她今日心里正不舒爽,正找不到地儿发泄呢。 马铁方方正正的脸顿时变了,眼神凶狠:“你就是魏家的新媳妇?长得还挺水灵,我看倒是能卖个好价钱,正好抵了魏家的债。” 猴柴笑的一脸猥琐,眼神黏糊糊地盯着叶惜儿身上来回扫视。 “惜儿,进去,这没你的事!”杨氏回头警告。 “嫂子...”魏香巧眼里包着眼泪,唇色泛白。 “魏家欠你们多少银子?”叶惜儿不禁好奇,到底多少银子啊?值得这些人在这里吵闹不休。 刘三抢话道:“加上利息,一共二百两。赶紧拿出来,我们哥几个这就走。” 叶惜儿摸了摸袖中的五两银子,这点银子还不够零头的,而且她也不舍得。 面不改色地打开界面,找到面部扫描,对着中间那人一扫,人物信息就搜索了出来。 用意识点开生辰八字那一栏,就出现了详细的命格信息,叶惜儿一目十行的看完。 三人见叶惜儿不说话,显然也是还不上银子的主,彼此使了个眼色,都不想再耽误时间,猴柴跃跃欲试,率先动了,伸手就要去抓杨氏身后的魏香巧。 这次总归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杨氏竭力阻拦猴柴,魏香巧吓得尖叫出声,眼泪直掉。 就在场面混乱,三人拉扯之时。 “马铁,年二十二,锦宁人士,家里有个瞎眼的老母,一个瘸腿的弟弟,生于庆安年五年腊月十二丑时。” 叶惜儿的声音慵懒娇脆,语调平铺直叙,响在小院里却像是滴水入油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魏香巧趁机想拉回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却发现对方抓的死紧,怎么也动弹不了。 “还不放开?”叶惜儿淡淡扫一眼怔愣的四方脸马铁。 马铁露出这种神情并不意外,古代人迷信,生辰八字就是最为隐秘的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把八字说的这么详细,想让对方不震惊都难。 马铁瞪着眼睛,嘴唇颤抖地吩咐猴柴:“放开她们,回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在鼻尖前扇个不停地女子。 第4节 “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惹不起的意思。”叶惜儿撇撇嘴,对这张方形脸不忍直视。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马铁上前两步,想要上手抓叶惜儿。 叶惜儿芊芊素手一指,眉毛一挑,语气嚣张:“你最好站那儿,你何时生的不要紧,难道不想知道你何时闭眼?” 马铁像是被一句话定住了般,僵住不动了。 生死,永远是人们关心的话题。死期是一种神秘而玄之又玄的东西。 院子里所有人看叶惜儿的眼神都有了变化,尤其是马铁,既畏惧又紧张,这女子能一字不落地说出他的生辰八字,是不是还知道点其他的? 现在在众人眼里,叶惜儿大概就是一个知晓天命的神婆。 “这位姑娘,恕我们粗鲁了,上门扰了清静,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姑娘仔细说说你的话是何意?”马铁抱拳一礼,后面的猴柴和刘三也跟着抱拳,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哼,你本该在出身之时被冻死,老天让你多活了这么久,还不知感恩。平日里最好是多积德,不然报应到自己身上!不然你以为你母亲怎么瞎眼的,你弟弟怎么断腿的?还在作死的干这种勾当,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这种祸害?还是嫌命太长?” 马铁回想起娘说过他出生时情景的话,瞳孔震颤,头上渗出冷汗,抖着唇道:“那姑娘的意思是,我...” “你什么你,以后别再来魏家,欠的银子我们会还,再来催债,别怪我不客气,滚吧。”叶惜儿挥挥手,转身回了屋,留下一个不耐烦的背影,潇洒离去。 没过一会儿,小院里终于恢复平静。 叶惜儿出去吃晚饭时,假装没看到饭桌上两人频频看向她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强行咽下几根青菜和一碗清汤汤的粥,放下筷子就出了堂屋。 打水洗漱后,早早就躺上了床,这离谱的生活,只有睡觉能稍稍忘记身处古代的事实。 傍晚,魏子骞回来后,破天荒地被母亲叫进了屋子里。 杨氏神色复杂地说了今日白天所发生的事,望着站在眼前身量颀长,面无表情的儿子,心里发苦。 终究是变了,那个眼角眉梢总是飞扬着爱说爱笑的儿子,如今变成了麻木的木偶人。 杨氏看一次,心就痛一次。 “你明日跟赵管事请假,陪惜儿回门。”说着摸出一把铜板,递出去:“买些回门礼。” “行了,出去吧。”杨氏闭上眼,似不欲再多说。 魏子骞握着一把冰凉的铜板出了正堂,向西厢房的方向看了看,房间里依然没有点灯。 魏子骞静默地站了一会儿,黑漆漆的眼珠都没动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当他洗漱好了进屋,脱了衣服上床躺下时,却不能像昨日那般很快入睡了。 他一半的感知力都放在背后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被子里是他刚过门的新婚妻子,却不是他想娶的,这门婚事是母亲自作主张执意要答应的。 进门两日了,两人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或许,这女子也是不愿的。 既是两厢不情愿,倒不如一张和离书,放她归家。 他魏子骞从小混账,却不屑于强迫女子,从前的魏子骞不是,现在的魏子骞虽落魄了,也不会强娶强卖。 打定了主意,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日光从窗户纸上倾洒进来,叶惜儿又睡到自然醒。坐起来穿衣时终于发现了来这里的第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天天睡懒觉。 古代是一个没有早八课的世界,不用起床背单词,不用被语法折磨,叶惜儿还真有点窃喜。 正顶着鸡窝头发呆时,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倏地瞪大眼睛惊悚转头,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男子映入眼帘。 那男子站在门口处,挡住了大半天光。 叶惜儿猝不及防间不知作何反应,她没想到穿来两日都未碰过面的便宜相公今日这个时辰会突然出现在家。 同床共枕两日,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便宜相公的长相。 男人长着一张看似风流的脸,肤色极白,嘴唇嫣红,黑玉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大冬天的还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衫,料子像是绸缎,却已经被洗得并不光滑细腻了。 难怪,锦宁县顶顶出名的纨绔之首魏子骞的名号都传到下面的百花镇去了。 叶惜儿当即了然,单这张脸就足够妖孽纨绔。 不过,这身娇肉贵的纨绔公子哥儿现下貌似在码头扛货? 第004章回门 叶惜儿坐在床上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站着的男子,见对方不进来,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不由眨了眨眼,开口问道:“怎么了?” 潜台词,有事就说。 她还坐在床上呢,不尴尬吗? 静默几秒,男子才出声道:“今日回门,早些出发。” 声音不大不小,平铺直叙。 “哦。”叶惜儿愣了一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明白了,今日是她的回门日,所以这人才在这个时辰还在家。 不过,这门到底要怎么回啊? 她都不是原身,也不是柳媒婆的女儿。 叶惜儿头疼地抓了抓乱遭遭的长发,一抬头才发现门口没人了,房门也合上了。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她穿好衣裙下床,随意拢了拢头发出门洗漱。 进厨房打热水时,发现锅里温着一碗稀粥。 叶惜儿一度想要昏厥过去。 稀粥,稀粥,又是稀粥! 这个家里的稀粥喝不完吗? 好歹也是曾经的锦宁县首富,再落魄,也不至于如此吧? 难道一点压箱底的老窖也没有? 叶惜儿有些不相信,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一刻,她竟然莫名的与原身的娘亲柳媒婆达成了共识。 叶惜儿在厨房里喝着没滋没味的稀粥,凝眉思索。 要说魏家有压箱底,但从这两日她的观察来看,又不太像是还有存银的样子。 魏母和魏香巧都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人,这两日也是咸菜疙瘩配稀粥,没见她们开小灶。 况且,若是还有银子,昨日那些催债的都要拉她们去抵债了,那种情急之下,也没见魏母拿出银子来还债。 种种迹象表明,魏家也许真的彻底破败了。 就在叶惜儿在心里哀叹这稀粥要喝到何时的时候,忽听见院子门有响动。 她从厨房探出头一瞧,就见那个长了一张妖孽脸的男人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些东西。 此时光线充足,看得更清晰了。 不得不说,就算叶惜儿在现代见惯了美男,这张脸也是足够让人惊艳的。 察觉那人似乎有向厨房看来的迹象,叶惜儿撇了撇嘴,赶紧缩回了头。 这种富二代纨绔她见得多了,通常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 魏子骞提着刚买的回门礼走进堂屋,魏母杨氏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缝补手上的棉衣。 “买好了就赶紧带着你媳妇出门,眼看着就到正午了。” 魏子骞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余光看着他娘手上熟练地走着针线,心里涩然。 记忆中,他娘有多久没有碰过这些针线活了? 往常每月都有魏府的绣娘奉上精美的绣品,从衣物到鞋袜,样样妥帖精致。 “娘,这件棉衣旧了,买件新的吧。” “这料子还行,哪就需要换了?”魏母挑了挑针线,头也不抬。 魏子骞抿唇不言了。 起身离开堂屋,轻轻吐了一口气,准备再去西厢房叫人。 却见厨房走出来一个女子,皮肤白皙似水仙,乌发红唇,长相艳丽,眉眼很有些侵略性的张扬,穿着一身红袄,身姿袅娜。 两人视线相碰,魏子骞一愣,旋即挪开目光,对女子道:“收拾好了就走吧。” 叶惜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到这里来又不需要化妆,她点点头:“走吧。” 魏子骞转身回堂屋拿上东西,跟魏母说了一声,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门。 扬氏透过堂屋正门,看向院子外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轻叹一声。 她哪会不懂儿子的不愿? 这门亲事,她自己也是不满意的。 娶了一个镇里的小户女,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 但魏家遭难,江家在那样的时机来退亲,着实是在打魏家的脸。 她魏家虽落败了,却还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正好当时柳媒婆找上门,把她的小女儿夸得似天上的仙女,说是县令家的千金都比不上。 现下看来,柳媒婆虽有夸大,却也没说谎,单从容貌上来说,确实与骞儿般配。 第5节 不过这性格...... 思及此,杨氏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这门亲事,还是定得仓促了些。 —— 冬日空气湿寒,头顶的太阳空有日光,没有散发出一丝暖和气。 叶惜儿扯了扯脖颈处的衣领,呼出一团白雾,眯了眯水亮的眸子,看向走在前面迈着长腿大步流星的男人。 这才发现,男子的身量很高,按照现代说法的话,绝对超过了一米八五。 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绸缎衣袍,虽显气质,但看着就冷。 叶惜儿摸了摸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袄,偷偷腹诽,这人穿这么少,不冷吗? 小步跟在男子身后,总算不用自己吃力地认路,她便随心随所欲地欣赏起四周古朴的建筑和店铺。 转过头来就见那人停在了一个肉铺前,正在和圆滚滚的肉铺老板交谈。 叶惜儿加快走了两步,走到摊位前,便听见老板的大嗓门说道:“再来点猪肋骨?早上现杀的,可新鲜着呢。” “不用。” “好嘞,两斤猪五花,一共三十文。” 魏子骞递过去一把铜板,接过老板手上用草绳串起的猪肉。 古代的猪肉这么便宜的吗?才十几文一斤? 那她的嫁妆五两银子都可以买好多猪肉了。 街市上的人来来往往,买卖的人络绎不绝,叶惜儿跟着魏子骞走过几条街道,一路到了城门口。 就在叶惜儿以为要一直这样走去百花镇时,眼看着就要出城了,走在前面的男人突地又折返回来,在城门边叫了一辆牛车。 叶惜儿眼睛一亮,积极地小跑了几步,自觉地爬上了牛车。 待两人坐好后,赶牛车的老大爷一甩牛鞭,大黄牛慢悠悠地嘚嘚嘚动了起来。 锦宁县到百花镇要一个时辰,牛车离开了繁华的县城,驶向了官道。 周遭的风景逐渐好了起来,高山树木,田野小道,视野极好。 闹闹嚷嚷的市集之声随着牛车渐行渐远,空气安静了下来。 牛车上除了车夫老大爷,就只有叶惜儿和魏子骞。 两人相顾无言,各坐一边,谁也不挨着谁。 叶惜儿把头转向右边看风景,她这人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觉得尴尬,即使现在气氛静默,没人说话。 对不感兴趣的人或事,她可不会是那个去调节气氛找话说的人。 路面被寒冷的天气冻得板结扎实,硬邦邦的。 牛车晃晃悠悠,有些颠簸。 行驶到半路,叶惜儿就被颠地屁股发麻。 她蹙起眉头,揉了揉腰,对赶车的老大爷道:“大爷,请问还有多久到百花镇?” “快了,再有半个时辰。” 啥?还有一个小时?这叫快了? 叶惜儿听闻此,犹如听到了什么噩耗。 这牛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前面还能忍,坐久了骨头像是要散架了。 “那您能慢点吗?这太颠了。” “嘿,你这姑娘,老头儿我的驾车技术在车行那可是排得上号的。”老大爷语气透着不满。 “您的技术是好,架不住这土路不平啊。”叶惜儿赶紧找补一句。 “牛车都这样,要想稳稳当当的,得坐马车。” 叶惜儿怀疑这老大爷一定在内涵什么。 画外音很有可能是——想图便宜,就得受着。 叶惜儿看了一眼一路沉默不语的男人,心下也觉得坐马车肯定比这好。 这人也是富贵窝里出来的,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地忍受牛车的摧残? “喂,要不我们下去走吧?”叶惜儿靠近了些,用气音对男人小声说道。 她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眉眼都皱巴在了一起。 魏子骞终于肯施舍她一个眼神,抬眼看她,黑眸里隐含着两分戏谑,扯了扯唇角:“还得走半个多时辰,你能走?” 这神情,倒有两分传言中的纨绔气质了。 她就觉得之前看这人有哪里不对劲,不是头号纨绔公子哥吗?怎么看着死气沉沉,面无表情的? “你还能坐得住?反正我是不行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要求道:“下次能不能坐马车?这牛车太伤身了。” ......下次? 魏子骞暗想,哪还有下次? 叶惜儿见他不应声,以为他不同意。 “你是不是没银子?我有啊,下次我出银子租马车。”她说的理所当然,花点钱对她来说不是事儿,舒服最重要。 魏子骞眉梢好看地扬起:“你有多少?” “五两。” 叶惜儿伸出一只手,白嫩嫩的五指张开,下巴微抬,神情自得。 买猪肉可以买一大堆。 “那是挺多。”男人点头肯定。 叶惜儿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说反话,用狐疑的眼神瞅着他。 魏子骞笑了笑,不再说话。 牛车上的时间仿佛按了慢速键,叶惜儿坐在上面备受煎熬。 终于在她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大小姐脾气时,隐约看见了前方百花镇的城楼。 “停车,大爷,停车。”她急急喊出声,觉得这距离也不远了,可以走着进去。 “姑娘,前面就是青石路了,我给你们送进镇口。” 老大爷摇摇头,颇为看不上的道:“你这闺女,忒娇气了些。” “诶,你......”叶惜儿秀眉都挑了起来,差点脱口而出,又看见对方的根根白发和弯曲的背脊而堪堪刹住了车。 叶惜儿被这匆忙收进去的话呛得咳嗽起来。 肺部冷不丁吸进去一口冷空气,憋得她瓷白的小脸晕出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叶惜儿觉得,再也没有比她更尊老爱幼的了。 第005章叶家 百花镇到了,进了镇子口,叶惜儿立马跳下牛车,扬着灿烂的笑脸对着老大爷挥挥手:“再见。” 再见了,您嘞。 老大爷扯着绳索,脸上沟壑纵生,咧嘴笑道:“你这闺女,娇气归娇气,笑起来还真喜庆。” 叶惜儿笑容裂了裂,招呼上在提牛车上东西的魏子骞,潇洒利落的先一步转身走了。 若是她的大波浪卷还在,估计还得甩甩发尾,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老大爷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对着魏子骞道:“后生,你这个媳妇,脾性可不得了。” 魏子骞没接话,掏出铜板付了车资,跟上了前面的女人。 叶惜儿凭着记忆穿梭在街道。 百花镇并不小,但比起锦宁县来,还是逊色一筹。 从街道两边的店铺和路面的宽度就能看得出来,这里没有锦宁县繁华。 店面也没有锦宁县的大气宽阔。 不过烟火气息倒是很浓厚。 因着离下面的村子较近,所以时常可以看见穿着粗布或麻布衣,挑着担子进城来卖农作物的庄稼人。 柳媒婆的家住在城东的桂花巷。 叶惜儿拐过几条街就到了,进了巷子口,渐渐碰上了几位相熟的邻里。 “惜儿回来了?” “惜儿这是和夫婿回门了?” 她毫不怯场地一一点头打招呼叫人。 “哟,嫁去县城的惜儿回来了?你娘这几日可是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惜儿有出息了。” 就在叶惜儿快到家门口时,隔壁的张大婶捧着瓜子倚在自家门框上,眼神在这对小夫妻身上来回打量。 视线尤其在魏子骞身上明晃晃的停留,当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时,嘴角向下一撇,法令纹更加深刻了。 叶惜儿知道,这是与原身的娘柳媒婆十分不对付的一个大娘。 两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掐架,后来嫁人了,好巧不巧的还做了邻居。 但张大婶的日子过得可没有柳媒婆舒心,因为柳媒婆大小也有个正当职业,周围的人哪家不嫁娶?少不得要求上门。 邻里邻居的都会给柳媒婆两分面子。 第6节 外面能挣两分脸面,还能给家里挣来谢媒钱补贴家用,家庭地位可谓是稳拿把抓。 “张婶,这都快正午了,还嗑瓜子呢,午饭做了吗?张大叔回来没吃的会不会饿地发脾气?” 叶惜儿笑脸相迎,论挖苦人的功力,她自认只输过给她那个人精又毒舌的弟弟。 “你这丫头,怎的嫁了人,嘴皮子还利索了呢。都快赶上你那个嘴里含了鞭炮的娘了。” 叶惜儿意兴阑珊,这种大妈式吵架法,她还真的不是很想应战。 况且,对于这一块,她也不是很熟练,以前她碰到的都是有素质有文化,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年轻人。 正想忽视她,去敲自家的大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接着就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传了出来。 “好你个张红花,说谁嘴里含鞭炮呢?” 话音还未落,只见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花花碌碌,盘着髻的中年妇人。 妇人身材丰腴,不高不矮,圆盘脸,胜在比一般人白净,所以穿着那样鲜艳的玫红色加草绿色,也没有让人想要狠狠闭眼的冲动。 “你一天闲得打屁,家务不收拾,张瘸子回来不打你难道打我?你们厨下的粗瓷碗还够张瘸子摔不?这又要去买新的了吧?” 柳媒婆一出马,跟点燃的木柴似的,烧得噼里啪啦的。 叶惜儿偷偷捂嘴,这还真有些像嘴里含了鞭炮。 张大婶被这一句话刺地心口疼,指着柳媒婆连说好几个你。 柳媒婆却没空搭理她,转头就换了一张春风拂面的笑脸看向站在一边的魏子骞。 “女婿来了?快快快,快进门,饭菜都烧好了。” “哟,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一路上没累着你吧。” “快,惜儿,帮着拎进屋。” 柳媒婆的嘴,快得马车都赶不上。 旁人简直插不上嘴。 不过,叶惜儿悄悄松了一口气,忽略她好呀,最好是一直把她当空气。 叶惜儿跟在后面进了院子,环视一圈,发现比现在魏家住的院子还要大还要好。 光是房屋都多了几间。 看来这个家的光景真的不错,不是富户那也是小康之家。 柳媒婆热情地招呼魏子骞进堂屋坐下,烤烤火盆,喝杯热茶缓和一下。 室内果真比室外暖和许多,一踏进来就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 没人搭理叶惜儿,她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茶杯,茶水冒出缕缕热气,送到嘴边还没挨着嘴唇,就被柳媒婆一巴掌拍在后背,茶水险些晃荡出来。 “你去看你爹回来没?这个死人,叫他今日早些关门早些关门,耳朵似被泥水灌住了,听不到人言。” 叶惜儿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有些怔愣住了,这...这...... 还从没有人这样不客气地使唤她,更遑论对她动手动脚。 这样的状况,她头一次见,有些懵懵地看向柳媒婆。 “愣着干什么?快去!” 叶惜儿被吼得一激灵,反应过来,嚯地一下站起来,重重撂下茶杯。 小脸一板,谁也别劝! 她家高高在上的老祖宗都没有这样对她大呼小叫的,只会心肝肉的给她塞珠宝玉镯。 “怎的?还使唤不动你了?别以为嫁人了就有人撑腰,就可以不听老娘使唤了。” “岳母,我去吧。” 魏子骞看了半晌戏,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这两人能打起来。 打起来他还得拉架。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出了堂屋,回头一看,里面柳媒婆已经伸出了手往他那个新婚妻子身上招呼了。 魏子骞琥珀色的瞳仁里划过一丝意外,这还真上手啊? 这家人.... ......还挺一言难尽? 他突然想到,若是他给出一纸和离书,这彪悍的岳母会不会提着扫帚打上门? 叶惜儿被柳媒婆追着围着桌子转圈,她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有生之年,还没碰到过如此地狱级的对付场面。 活到这么大,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她从来没遇到过有动手的人。 撞上这个原身的娘,嘴里有鞭炮的柳媒婆。 她的骄傲,她的毒舌,她的自信从容,她的恣意妄为,她的张扬跋扈,她的嚣张气焰,她的难缠作精,好像通通都不管用了,全部集体失灵。 “娘,别打了,我今日回门。我嫁人了,你不能再这样随便打我,我相公会笑话我的!” 叶惜儿边跑边喊,花容失色。 “死丫头,嫁了人性子还变了?我跟你说,你休想跳出我的手掌心。” 谁来告诉她,这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长辈? 叶惜儿欲哭无泪,相比之下,她天下第一讨人厌的弟弟都可爱了许多。 柳媒婆跑累了,停下来喘气,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要吃了叶惜儿这个如蒲柳般娇弱的小白花。 “娘,您这是又在干什么?就不能消停一日?” “今日是三妹回门,要教训她也得等过了今日再说。” 门外走进来一个抱着奶娃娃的年轻妇人,相貌与柳媒婆有六分像,圆盘脸,菩萨眉,阎王嘴。 这是柳媒婆的二女儿,叶惜儿的二姐,叶玉儿。 她是叶家三姐妹中最像柳媒婆的一个,不仅样貌相似,就连性子也是柳媒婆的翻版。 据说,二姐夫当时就是被叶玉儿这张慈眉善目的脸给骗了的。 娶回家后,被吃得死死的,苦不堪言。 叶惜儿扶着堂屋里的八仙桌摇摇欲坠,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小口小口地喘气。 原本一朵傲然挺立的娇艳牡丹,现下倒成了一株弱柳扶风雨打芭蕉的海棠。 “惜儿,怎的不叫二姐?”叶玉儿抱着在啃手的儿子坐下,斜了一眼胸脯上下起伏的三妹。 “你别说,你三妹啊,嫁了人胆子倒长了起来。”柳媒婆也坐下,倒了一杯茶往嘴里灌。 叶惜儿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对幸灾乐祸便宜二姐的话充耳不闻。 柳媒婆欺负她就算了,这劳什子二姐她还对付不了? “叶玉儿,你儿子在吃手,脏死了。”她一脸嫌弃。 “哪个小孩不吃手?我就不信你以后生的娃不吃手。”叶玉儿白她一眼。 “我才不生孩子。” “你不生,魏家能同意?别到时候被哭着赶回家来,娘可不养闲人。” “行了行了,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才嫁过去几天你就咒她被赶回来。” 柳媒婆挥挥手,对着叶玉儿道:“去端菜,你爹回来就能吃了。” “阿彦不回来吃?” “他今日不休沐,我让他别回来,省得跟夫子请假。” 柳媒婆说着出了堂屋,去院门口张望。 叶父到家时,着实被柳媒婆数落了一顿。 人到齐了,一家人坐在八仙桌上吃午饭。 屋里点着火盆,暖烘烘的,菜不容易冷。 看得出来,柳媒婆是真的挺看重魏家这门亲事和魏子骞这个女婿的。 八仙桌上的菜都快摆不下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且手艺还不错。 “子骞,快吃,多夹菜,少喝酒。” 柳媒婆脸上堆笑,招呼这个新女婿别客气。 一张桌子上,叶惜儿和魏子骞挨坐在一方,叶玉儿,叶父,柳媒婆各坐一方。 叶父是个闷不吭声的老实人,这个家的话估计都让柳媒婆给说完了。 从叶父进门到现在,叶惜儿就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是对着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回来了?’。 十分的简洁朴素。 第006章当媒婆 吃过了饭,柳媒婆把叶惜儿拉进了东屋。 正经八百地询问她魏家如何。 叶惜儿:“......” 您老人家总算记得这茬了? 若是得知魏家彻底落败了,你会不会后悔对魏子骞如此热情了? 第7节 “你快说说,你嫁进去这几日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家是不是还藏着大笔银子?” “你把我嫁进去就是为了魏家的富贵?” “我这不是让你去县城里享福吗?” “那他家真如外界传的那样破败了,我嫁进去怎么享福?” 柳媒婆自信的摆摆手,语气肯定:“绝对不会,你娘我阅人无数,一双眼睛就没看走眼过。” 叶惜儿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的泼冷水道:“娘,你这次还真把我坑惨了。” “他家是真的破落了,家底都不剩了,现在连叶家都比他家富裕。” “你可莫唬我?”柳媒婆怀疑的目光扫她一眼。 “他家不仅没银钱,还欠着债。昨日讨债的都打上门了,凶狠得很,还要拉她们去抵债呢。” “当真?”柳媒婆不可思议,皱着眉砸砸嘴,似想不通。 “我骗你有糖吃?我还差点被殃及其中呢。” 叶惜儿说得煞有介事,桃花眼正经极了。 “你莫不是进门时日太短,还没看清楚?再观察一段时日?”柳媒婆还是不肯推翻自己的判断。 “哎呀,你就别想了,连魏子骞那个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公子哥都沦落到去码头搬货了,整日与一群大老粗混在一起做苦力活,这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可是魏家几代单传的独苗苗。” 叶惜儿摇晃着柳媒婆的手臂,水亮的眸子转了转。 对着柳媒婆如同在现代那般撒起娇来:“娘,魏家日日吃咸菜疙瘩,我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您再给些嫁妆补贴我,我要去买肉和点心吃。” 声音放软放糯,尾音一转三转,像是掺了蜜糖在里面,让人不自觉溺毙在其中。 这一招,她在现代时,上到刻板严肃的老祖宗,下至堂哥家懵懂无知的三岁小侄女,无一例外,从未失手。 她想要的东西,只要使出这一招无敌大杀器,基本都能到手。 就连小侄女最心爱的小熊糖果,都会举着小手乖乖奉上。 正当叶惜儿扬起自信得逞的嘴角时,柳媒婆的一记冷刀子猝不及防地向她飞来,仿佛还带着凉飕飕的风。 “要什么嫁妆?不是给了你嫁妆?还想要什么补贴?你以为我是捏金娘娘,随便捏一块泥就能变金子?你小弟读书不要银子?赶考不要银子?娶媳妇不要银子?” 柳媒婆两眼一瞪,嘴上接连不断的一阵炮轰。 叶惜儿嘴角的弧度僵硬住了,脸上的表情迷蒙中还带着一丝凌乱。 这....这? 柳媒婆是她今生的克星吧? 是不是她穿越后魅力大减了? 柳媒婆见这个小女儿脸上流露出丝丝委屈的神色,配上那张芙蓉脸,甚是招人疼。 她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女儿,在三姐妹中,相貌最出色,脑子却是最不灵光的一个。 长这么大,心中从来没有成算,经常被她二姐耍得团团转。 眼光也不咋地,看上个书生,人是不错,偏偏家里的寡母人老成精。 她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能斗得过那个老妖婆?怕是不出三日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柳媒婆难得收敛了语气,拍了拍老闺女的手:“你们三姐妹的嫁妆银都是一样的,我不能厚此薄彼,不然让你二姐知道了还不得闹翻了天?” 叶惜儿吸吸鼻子,黑色眼睫湿湿润润,提出另外一个要求:“那你教我怎么说媒,我要当媒婆,赚银子。” 这回轮到柳媒婆诧异了。 “你要当媒婆?可想好了?” “你又不给我银子,魏家又穷,我不赚些银子,还怎么过?” 还怎么买首饰,买胭脂水粉,买漂亮衣衫? 柳媒婆真真实实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浮现,面团似的脸都柔和许多:“行,娘教你,娘把手艺都传给你。” “这下好了,本以为你们三姐妹都不愿继承我的衣钵,既然你愿意,娘就把看家本事教给你。” “那当媒婆能赚钱不?谢媒银多不多?” “这要看你的说的是哪户人家,那富裕的人家给的多一些,揭不开锅的人家给的少一些,都没个定数。” 叶惜儿好奇了:“都揭不开锅了还要说媒?” 柳媒婆来了精神,触及到她的专业领域,脸上都放着光:“说媒最忌讳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甭管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条件,人家有需求,找上门,你就得接着。” “至于你要搭配个什么人选,就得自己掂量了。” “咱们这一行啊,最重要的就是关系网,消息要灵通,人缘要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谁家有多少人口,哪家有大姑娘小伙子,基本什么情况,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掌握的越多,你的路子铺得就越开。” 柳媒婆滔滔不绝,兴致盎然。 叶惜儿是听得云里雾里,这跟八卦队队长的职业性质有啥区别? “惜儿,说媒是辛苦些,有时跑断腿,那姻缘还不一定成。但做媒婆也是有好处的,我在这一行几十年,别的不敢说,就说百花镇,走出去谁不尊称我一声柳媒婆?谁不给我个笑脸?” 叶惜儿点点头,这关系网什么的她有的是,她现在手上就掌握着好多未婚男女的名单呢。 这算是一种优势吧?总好过挨家挨户四处打听的收集各家情报。 “娘,那我怎么把我是媒婆的名声打出去?” “这刚开始都难,谁也不了解你,自然不会找上门。” 柳媒婆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前期你要自己上门说和,给自己积攒些人脉。只要成就了一两桩姻缘,你媒婆的身份自然就传出去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说成一桩亲事?”叶惜儿虚心请教。 “这里头的说头可就大了。”柳媒婆瞥她一眼,自得道:“娘随便教你几招。” “这媒人呢,给双方的信息不能全然是假,也不能全然是真。你要想促成这段婚事,就得学会语言的转化。” “媒婆靠的是什么?就是靠的咱们这张嘴,嘴里的话决定了你这婚事到底能不能成。做这一行,首先你得懂说话之道,怎么去运用语言来打动双方点头同意这门婚事,与对方共结连理。” 叶惜儿急死了,催促道:“娘,你直接进入正题吧,我还不知道媒婆是靠嘴吃饭?” “你急什么?” 她咳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比如这男方的缺点是抠门,小气,你就得夸他是会过日子,是个顾家的男人。” “这不,缺点就变成了优点。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女方听了是不是高兴?” “再比如,那人体态宽胖,你可以说他是有福之人。那人嘴上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得说是这人心直口快。” “那人长得老气,你可以说为人成熟稳重。若是年纪大点,那就是会心疼人....” 叶惜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制止道:“娘,你说的这些都是些什么啊?这不就是在骗人吗?” “骗人?怎么就是骗人了?只要是不把死人说成还在喘气儿,这些小话术就无伤大雅。” 柳媒婆被闺女指责也丝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说媒就是这样的,已合为主。为的就是把这门姻缘促成。你若是上门就说一大推不中听的,人家还愿意搭理你吗?不把你打出门就不错了。” 她理所当然道:“我在这行几十年了,成就过多少对好事?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出什么岔子。哪个媒婆不是这样?这是行规!” 叶惜儿一通听下来,深觉自己与柳媒婆的观念有巨大鸿沟。 婚姻是人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就这样随意被媒婆糊弄过去? “若是双方成亲之后,发现想要的不是那个人,对不上号,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日子还得继续过,难道就因为有些小出入还能和离不成?况且日子过得好不好还得看自己的经营,都是搭伙过日子,选谁都大差不差。” “娘,这怎么能大差不差?肯定得选个自己喜欢的呀,没有感情的婚姻,过得下去吗?” 柳媒婆睨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喜欢?感情?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 “两人既然成亲了,把日子过好就行了,谁会闲得没事干去想那没用的玩意儿?” “两人一成亲,夜里灯一灭,一个被窝里生个娃,这才是正经日子。” “你等娘慢慢教你......” 叶惜儿头皮发麻,伸手喊停:“娘,你还是别教我了。” 被柳媒婆教,不会被教歪吗?她可不想被带到沟里去。 “娘,三妹,你们在屋里嘀嘀咕咕好半天了,在说什么呢?”叶玉儿推开门进来,一脸的不满,仿佛两人背着她做了什么事。 “虎子还没醒?”柳媒婆问道。 “刚去看过了,还没醒呢。娘,你是不是偷偷给三妹塞银子了?”叶玉儿狐疑地看着二人。 “你就惦记那点银子!是你三妹向我讨教当媒婆的事。” “娘,我不讨教了。”叶惜儿赶紧表态。 “三妹想当媒婆?”叶玉儿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大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叶惜儿桃花眼一翻,翻出一朵白色桃花:“怎么?不行?” “行行行,你别祸害了那些无辜的未婚男女就行。” 第007章和离书 从叶家出来时,叶惜儿可谓是啥收获也无。 本想再让柳媒婆掏些银子给她,没成功不说,还被骂一顿。 本想问问做媒婆的经验,最后只能凌乱草率收场。 柳媒婆倒是有心想教,可叶惜儿根本听不下去。 不仅没有收获,还戏剧地遇到了原身的相好的。 彼时,她和魏子骞正要出桂花巷,迎面碰上一个长相斯文清隽的男子。 男子五官白净清秀,气质温和知礼,穿着一袭书生白袍,手里拿着一卷书。 第8节 当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向她看来时,叶惜儿才猛然想起这人好像与‘她’有些关系? 原身虽与这人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心意。 这人就是‘叶惜儿’的前男友陆今安? 不错不错,这眼光真不错,她也喜欢这样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温柔白月光。 这人条件这么好,貌似还是百花镇上为数不多的秀才,为何两人不成亲? 却让原身另嫁他人,白白在新婚之夜悄然丢了性命。 叶惜儿迎上对方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撞,她清楚地看见了男子眼里复杂情绪中裹挟的痛楚。 这.....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嗤。”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叶惜儿侧头去看,就见魏子骞脸上的神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琥珀色眸子里还隐隐泛着看好戏的光。 叶惜儿气恼了,这关她什么事?她才不处理! 于是她收回视线,忽略掉路边的陆今安,径直越过他走了。 步伐相当自信稳当,就是这该死的棉鞋影响了她整体的气质。 不然穿着高跟鞋,走起来摇曳生姿,哒哒哒的还带着节奏感,多有气势啊。 陆今安克制地不再去看那个女子,与魏子骞擦身而过时,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前者眸子冷静,不着痕迹的审视,后者态度无谓,置身事外,轻飘飘一瞥。 目光相撞的瞬间又移开,各自若无其事地错身离开了。 返回县城的路上,因为叶惜儿强烈要求要坐马车,魏子骞只好去镇上的马车行租了一辆去往县城的马车。 两人依旧无话,一路沉默着到了锦宁县。 这对新婚夫妻实在是不熟,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 进了锦宁县的城门口时,眼看着马车就要往城西拐,魏子骞出声吩咐了车夫一句:“老伯,劳烦去石桥。” 叶惜儿昏昏欲睡,闻言抬起头来问道:“去哪?” “城北石桥。” “去那干什么?” 魏子骞掀起眼帘看她,眸色里看不出情绪,却又像是酝酿着什么,语调松懒:“有事与你说。” 少顷,马车停了下来。 叶惜儿要掏荷包付银子,被魏子骞抢先一步。 他先行下了马车,往前走。 叶惜儿赶紧下车跟上,往四周一瞧,发现这里真的有一座拱形的石桥。 桥下面是一条蜿蜒的河,冬日的水面泛起一股冷冽。 她跟着魏子骞沿着河道走,越走越僻静,周围逐渐看不见人烟了。 这人不会是要带她去卖掉吧? 正当她想出声喊住他时,就见前面出现了一片芦苇荡。 成片的芦苇花摇曳多姿,风一吹,摇荡成仙境,给萧条冷酷的冬日添了几分朦胧浪漫的美。 叶惜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此时晚霞西斜,碎金倾洒。 芦苇像是一簇簇轻盈的羽毛,在瑰丽霞光中飘来飘去,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如梦似幻。 锦宁县竟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魏子骞带她来这到底要说什么? 她迎着那片柔和夺目的金辉,把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魏子骞背对着夕阳,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掏了一个东西递给她。 两人对立而站,叶惜儿接过来,是一个信封。 她顶着一脑门的问号取出里面的信纸,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苦恼,这不会是什么情书吧? 等下该直接一点还是该委婉一点拒绝? 展开纸张,头顶赫然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叶惜儿一眼就看到了这几个黑色毛笔字,字迹飘逸不羁,笔划都透着一股子随意散漫。 她从一撇一捺间看到的是——不重视。 “你轻视我?!” 叶惜儿怒从心头起,眉毛一扬,眼尾一挑,娇斥道。 魏子骞一头雾水:“没有。” “那你的字写得这样潦草?不是轻视是什么?” 魏子骞瞬间语塞,眼睫动了动:“这是重点吗?” 她又低头看了看宣纸:“你要与我和离?” 魏子骞默了默,算是默认了。 “为何?” 叶惜儿脸颊鼓了鼓,她还没提呢,他倒先提了。 “这桩婚事,你我都无意。” 他常年混迹风月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在百花镇碰见的那个男子和她定有不寻常的关系。 既是如此,更要放人离开。 魏子骞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和离,毕竟她心里另有他人。 哪知叶惜儿手一甩,把那一纸和离书拍在魏子骞胸前,理直气壮又傲然拒绝道:“我不和离。” 魏子骞狭长凤目眯了眯,黑眸盯着在金色光线下熠熠生辉的女子,诧异问道:“为何?” “不为何,不离就是不离。” 叶惜儿不欲与他多说,丢下一句:“你就把我当空气就成。” 转身就往回走。 刚转过身,公主般骄傲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若不是需要这已婚人士的身份,她才懒得搭理这男人。 有什么了不起? 她叶惜儿何时被这样嫌弃过? 简直就不知趣! 她这么优秀,又这般貌美,那是多少人排着队的想约她。 这人不仅眼瞎,还不可理喻! 她也会把他成空气的! 叶惜儿走着走着,发现已经过了那片芦苇荡,她也不打算等他,沿着河道继续走。 她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已经决定了要发展媒婆事业。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和抵触。 但她挣扎、抗争过后,发现自己在古代没有任何技能可以让她发挥优势。 这里又没有父母给的银行卡养活她。 媒婆虽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但她好歹有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媒婆系统,有了这东西,想必做起来也便捷许多。 既然要做媒婆,那就不能和离。 她的年纪本身就没有威信力,再加上和离的身份,那还有谁能信任她? 去拉媒牵线时还有什么说服力? 一个自身婚姻都保不住的媒婆,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能力。 叶惜儿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为了一份职业而去屈就于一桩婚姻。 她有些难过的扁了扁嘴。 才穿过来不到几日,她就学会隐忍了。 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有些骄傲自豪,她觉得自己这是成长了。 从前的她,追求的是极致的浪漫,别说踏进婚姻了,就连恋爱都不肯轻易谈一个。 在她幻想中,自己的爱情,一定是像韩剧中那样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比如吹灭火柴就能出现的男主,再比如拥有英俊外表和超天才能力的男主。 这些都是让她们系里女生为之向往尖叫的理想中的另一半。 叶惜儿也想要这种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 她认为,如果爱她,该有的仪式感一个都不能少。 首先,表白就得隆重。 什么宿舍楼下摆蜡烛弹吉他的都太没有诚意了。 至少也得在最繁华的地段,用第一高楼亮灯表白吧。 还得挂上三日! 不然别想让她答应交往! 当时她老弟叶尘飞听了她的畅想,嘲笑声在典雅大气的豪华别墅里回荡了三日。 第9节 气得她一个星期都没回家。 现在好了,别说滚动亮灯表白楼了,她连被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惜儿正郁闷间,忽听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她本打算不予理会。 可身后那人一直用不紧不慢的步调跟着她。 她回身,洁白的脸蛋面无表情,故作随意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魏子骞往右边点了点下巴,尾音像是勾着一点笑意:“你走错了,这边。” “哦,你带路。”叶惜儿丝毫不窘迫,理所当然吩咐道。 魏子骞忍住胸腔中的闷笑转了个方向。 这姑娘方才怒发冲冠,气鼓鼓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模样,与他的黑狗子白雪一般无二。 —— 两人回到魏家时,天边的光彩已经消退。 推开院子的门,小院一片静默无声,一股压抑沉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魏子骞原本荡着水波纹的眸色猛地浅淡下来。 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神态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涌退。 原本有些舒展的眉目又收拢了回来,整个人都沉郁了许多。 叶惜儿跟在他身后进门,以为家里没人,但见上房的两间卧房分别都亮着一星半点的烛火。 那点微弱的光从窗户纸中透出来,拉出老长老长的阴影。 叶惜儿不确定道:“他们应该还没睡吧?要不要去说一声我们回来了?” “你回屋吧,我去就行了。” 魏子骞把叶家的回礼放进厨屋。 站在正房的西屋窗边,轻咳一声,低声道:“娘,我们回来了。” “嗯。” “叶家给了回礼,我放在厨下了。” “嗯。” 魏子骞也没话说了。 他和娘之间那种游刃有余、愉快轻松的相处方式好似再也找不到了。 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劫难,他们彼此都生疏、沉默了。 以前的相处方式已经不适合用在现下的情况了。 而新的相处模式还没精力琢磨出来,就渐渐变成了生硬、别扭的样子。 可他们明明是母子啊? 就算是爹没了,难道连他们之间的关心爱护也没了? 还是说,娘其实在心里怨怪父亲,怨怪他,怨怪魏家人? 第008章小叶媒婆 魏子骞不愿再去深想,他洗漱好进了西厢房。 这一次,西厢房的灯总算是亮着的了,一眼看过去,明晃晃的,不再是一片黑漆漆的。 这人,点个烛火都比别人的亮堂。 他推开门进屋,就见女子坐在梳妆台前左照右照。 他本想径直去床上躺下。 就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女子音吩咐道:“魏子骞,我饿了。我想吃牛肉馅的饺子。” 魏子骞以前的脾气不太好,现在自认为改变了许多。 可也被这毫不客气吩咐人的语气气得不轻。 他恍若未闻,脱掉外衫就躺倒在了床上。 叶惜儿悄咪咪地从铜镜里观察,瞄到男人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顿时有些不高兴,想要发脾气,又察觉到这里不是那个处处有人包容她的现代。 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她都没吃晚饭! 她软了软音调,嗓音娇媚绵软:“相公,我好饿。” 魏子骞被这一声相公叫得浑身一激灵,脖颈后的汗毛悚然而立。 叶惜儿还不消停,继续嘴甜道:“相公,我不会弄那个柴火,你帮我煮点东西?” 嘴上抹了蜜,说着求人的话,但屁股却是一动未动,稳稳当当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没有要挪动一下的意思。 不过那双眼睛却在铜镜里暗搓搓地打量着床那边的动静。 然后她就看到,床帐动了。 床帐晃动了两下,随后被撩起,穿着白色里衣的男人坐了起来,低着头穿鞋,看不清神色。 叶惜儿心中暗喜,憋住唇角快溢出来的笑意。 待男人出了门,门嘎吱一声合上了,眼里的得意之色才飞了出来。 还好还好,在柳媒婆那里受了挫之后,总算是找补一些回来了。 她的魅力依旧光芒四射! 叶惜儿在屋里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等待,那人会做什么好吃的? 半晌,就在她呵欠连天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她眨着湿润的眼睫望过去,就见魏子骞手里端着一个陶瓷碗。 叶惜儿起身相迎,直接忽略那张在热气氤氲下更显精致俊俏的脸,低头往粗糙的碗里瞧去。 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唔,总算不是稀粥了。 叶惜儿虽还是有些不大满意,这卖相一看就没有什么好味道。 但她绝不是那种不干活还挑刺的人,她弯了弯湿润水雾的桃花眼,扯出一张大笑脸,对着男人送了好几句彩虹屁。 与魏子骞那张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惜儿本想象征性地问问他吃不吃,结果那人理都不理她,直接去床上躺着了。 她自个儿捧着这碗简陋的清汤面吃了起来。 先试探性地夹了一根放入口中。 然后不可避免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会只是放了一些盐吧? 除了咸味,什么也没有。 也不香,也不可口。 叶惜儿伸了伸舌头,啊,这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面! 她有些纠结,吃,还是不吃? “魏子骞,你不饿吗?我分你一半?” 叶惜儿果断为这碗面找下家。 静默几息,床帐里才传来幽幽的声音:“不吃。” “吃点吧,你不是也没吃晚饭吗?这面还挺好吃的。” 这一次,直接没人回她了。 叶惜儿有些可惜,让这人尝一尝他自己的手艺,知道有多么难吃之后,下一次说不定还有些改进。 她盯着碗里漂浮的面条,闭着眼睛,像是喝苦药汁子那般,一鼓作气,连汤带面一起往嘴里送。 放下碗,艰难地往喉咙里咽时,差点反胃地吐出来。 叶惜儿痛苦地抚着胸脯,这辈子都没这么为难过自己。 突然觉得自己好善良。 这么难吃都没有浪费别人的心意。 魏子骞还不得感动死? 叶惜儿抱着碗去厨房洗。 小院此时一片昏黑,魏母和魏香巧都已经熄灯睡了。 等她洗漱完回来吹了灯摸黑爬上床时,魏子骞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有没有睡着。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他爬到床里侧。 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被子里已经被捂得有些暖和了,她还有些不适应。 之前都是她先上床入睡的,感受不强烈。 今日她后上床来,像是主动钻进了一个男人的被窝,颇有些不自在。 总觉得旁边躺着的人存在感太强。 叶惜儿摸了摸鼻尖,有人暖被窝是种什么体验? 第10节 她一个还未有过男朋友的菜鸡想象不出来。 以前倒是听有对象的舍友谈论过。 说她男朋友的体温比她高许多,在冬天,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型大火炉。 可在夏天时,打完篮球却又汗气熏天的。 总之,就是冬天宜食用,夏天宜远离。 叶惜儿当时听完这番言论,当即就决定,一定不要找体育系的人当男朋友。 想着这些乱七糟八的东西,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慢悠悠地下床洗漱。 破天荒地扬声与房间里的魏母杨氏打了一声招呼:“娘,我出门了。” 叶惜儿出了石榴巷,先是去了先前吃米线的小摊前吃了热乎乎的早饭。 然后一路问着路往城北的槐树巷而去。 锦宁县被几条主街划分得泾渭分明。 城东最为富庶繁华,基本上是富贵人家住的地区。 城西稍次,虽比不上城东,但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要么做着小买卖,要么是店铺里的管事,账房,或者是读书人。 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普通百姓,不会为吃穿发愁。 以前魏家就住在繁华富裕的城东,且宅子占地面积大,位置好。 现下却无奈搬到了城西,租了一间小院安家。 而城北,就是典型的贫民区。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不管是游手好闲的混子,还是挣扎在温饱线的穷苦之家,都聚集在这里。 住在这里的人,也许生活条件还比不上乡下的庄户人家。 庄户人家好歹有土地,只要风调雨顺,人勤奋肯干,地里就有收成,一年的温饱就有保障。 还能种种应季蔬菜瓜果到城里来卖。 而城北的人,没有地,没有粮,吃喝拉撒样样都要银子。 就连烧火的木柴都要出银子买。 可他们却没有稳定的收入,大多数人只能出去找一点零活来干,干一天才有一天工钱。 叶惜儿今日的目的地就是城北。 她从城西走到城北,明显感觉到这边的街道秩序和面貌有着差异。 人多且杂,穿着也不那么光鲜亮丽,来往的多是挑着担子的农户和小商小贩。 叶惜儿捡着人少的地方走,尽量避开人群,正想找个店铺问一下槐树巷往哪边走。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嘴里还喊着:“小姑奶奶......” 她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街上的流氓,转头一看,见是一个长着四方脸的魁梧男子。 这人,好似有些眼熟? “小姑奶奶,您还记得我不?我叫马铁。”声音依旧粗犷难听。 凭借这个辣耳朵的声音和这张难以直视的脸。 叶惜儿总算想起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日来魏家讨债的打手吗? 她还用了他的生辰八字吓唬他。 人走到了近前,马铁身高马大,长得凶神恶煞,脸上却挤出笑容。 赔笑道:“小姑奶奶,您来城北做什么?” 叶惜儿抬眼扫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你站远些。” 熏到她了。 马铁笑呵呵地退后几步。 “小姑奶奶....” “小什么姑奶奶?多难听。” “那叫您叶姑娘...?” 叶惜儿想着这次来城北的目的,不自觉挺了挺背脊,清了清嗓子,故作轻飘飘道:“你可以叫我叶媒婆。” 马铁睁大了双眼,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脸庞,毫不掩饰惊讶道:“你是媒婆?你才多大?” 他们县里的媒婆都是一些老菜梆子。 “怎么?我就不能是媒婆了?”叶惜儿不屑搭理他,拐了个弯往前走。 马铁几步跟上,谄媚道:“能,能!小叶媒婆,您还真厉害,我还以为您是会算命的神婆。没想到还是拉姻缘促好事的月老。” “月老可不敢当,那是咱们祖师爷。”叶惜儿略微不悦,纠正他道。 “好,好,祖师爷。” “小叶媒婆,您帮我看看,我这命格...上次您说我会何时闭眼?” 马铁紧跟在前方女子的身后,语气小心翼翼。 “你别跟着我那么近!”叶惜儿侧头嫌弃道。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步子,抱着手臂,慢悠悠道:“你真想知道?” “真想,真想!”马铁使劲点着大脑袋。 “那你先与我说说,这锦宁县,有多少个媒婆?” 从小耳濡目染,她也多少知道一点。 要想踏进一个新的领域,得先了解了解里面的行情。 马铁游走在三教九流,市井小巷,这些东西自然不在话下,信手拈来道:“锦宁县大大小小的媒婆具体有多少个不清楚,但最有名的那几个我知道。” “城西的周徐二人,城东的余元二人,还有城北的钱冯二人。” 叶惜儿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几个人分别只在东西北城活动?少有跨城区的?” “跨是能跨,但她们行内好似自有规矩,都有主要的说媒范围。谁会把城西的富裕人家说到城北这清灰冷灶的地界来?”马铁对这方面不是很懂,有些懊恼。 怎么不问他赌坊收债的问题,那他铁定最在行。 “槐树巷怎么走?”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马铁机灵地笑道:“我知道,我给您带路?” “不用,我自己去。” 马铁老实地指了路,又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 整个大块头看起来颇为滑稽。 叶惜儿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笑得高深莫测,仿佛真是个能掐会算的高人,指点道:“你的命格显示你会死于一场血光之灾。” 最后她给出建议道:“你还是辞去你那份打手的行当吧。” 说完,不理会他呆鹅般的表情,转身走了。 第009章说媒 叶惜儿找到槐树巷,在巷子口观望了两下。 发现这里比魏家住的石榴巷要破旧繁杂许多。 巷子狭窄幽长,东西堆放杂乱,地面垃圾乱扔,还有坑坑洼洼的污水泥坑,好多人家都不关门闭户。 房屋的砖瓦也很陈旧,长满了青苔。 叶惜儿闭了闭眼,啧啧两声。 这要她如何下脚? 叶惜儿徘徊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试探着迈步了一小步。 被前面的脏污泥垢生生拖慢了脚步。 她走得小心翼翼,死死盯着脚下的路,完美避开所有的坑洼与垃圾。 叶惜儿心里一松,站定左右看看。 锁定了前面的一户人家。 巷子里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她捏着鼻尖继续往前走。 好容易走到了目的地,站在了那家人的门前。 她打量了几眼,发现这户人家的门前这片区域要干净许多,好似特意打扫过。 木门也不似其他人家那样敞开着。 叶惜儿上前敲了敲门。 叩叩叩。 木板门又冷又硬,她曲起指节轻轻地敲了三下。 第11节 声音不大,里面却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细缝。 大概看到她是个女子,门缝才开得大了些。 叶惜儿笑着看向门里的人,首先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 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确认了这是自己今日要找的人。 “你好,我姓叶,名惜儿,你可以叫我小叶媒婆。” 叶惜儿扬起标准的微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亲和力一些。 门里的人是她这次的目标,是她在众多名单里认真挑出来的一个姑娘。 这姑娘叫方宛春,脸盘圆润,浓眉大眼,一眼就让人觉得大气能干。 方宛春瞧着这个长得像朵花儿似的陌生女子自报家门,有些怔愣。 媒婆? 城北何时有这般年轻,这般美貌的媒婆了? 她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头,与眼前姑娘的笑容一样晃人眼。 确定自己不是发了癔症。 方宛春开了门,把人请了进来。 看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站在自己简陋的小院里,她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叶惜儿暗暗观察了一番,这个院子虽小,只有两间房屋,但胜在还算干净整洁。 看得出来,这个家里的主人是个勤快之人。 “小...小叶媒婆,您这边请....”方宛春有些紧张。 不仅是因为这个媒婆有些不同寻常,主要还是因为她们家已经许久没有媒婆上门了。 叶惜儿点点头,两人落座在堂屋里。 堂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显得这屋子更加老气陈旧了。 “您喝茶....” 方宛春站起身给叶惜儿倒了一杯茶,动作有些拘谨。 叶惜儿也感觉到这姑娘有些紧张。 她心下有些纳闷,她为了看起来温柔些,全程都挂着微笑。 按理说,这是在对方的家里,她也是第一次出来跑业务。 该紧张的是她才对,为何对方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叶惜儿轻咳一下,没碰茶杯里的茶,进入主题:“想必你也猜得出我这次上门的目的?” 方宛春低下头,羞涩地点点头。 这....她什么都还没说呢,这么害羞做什么? 看外表,这像是个干脆利落的姑娘啊。 “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或者喜欢什么类型男子?”叶惜儿业务生疏,也不知道从哪方便入手。 只能暂且把对方想象成舍友,以朋友的视角关心一下对方的喜好。 方宛春意外地抬起头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真的是媒婆?” 叶惜儿被这句话问得一时心虚。 不过,她是什么人?那是无理都有三分自信的人。 她一派淡定自若,笃定到:“当然,我是百花镇人,我娘就是百花镇几十年的媒婆。” “我前不久刚嫁到了城西,这是第一次来城北。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方宛春点点头,眼里的信任仿佛多了两分,又开口问道:“那小叶媒婆可曾说成过什么媒?” 叶惜儿老实回道:“这倒是还没有,毕竟我也才嫁人,当姑娘家时哪好出去说媒?” “不过,你放心,尽管我刚来锦宁县,可我已经掌握了不少青年俊杰的信息。” “你是我第一个找上门的人,我为了自己的声誉,自会为你找一个好人家。” 方宛春感受到了这个年轻媒婆的真诚,彻底放下心来。 忐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您是如何第一个选我的?毕竟我说亲艰难......” 叶惜儿毫不隐瞒地笑道:“我知道你说亲艰难,这不,我看上的就是你这一点嘛。” 在她看来,这姑娘哪儿都好。 不过,在这古代人眼里,她却是有很多致命的缺点。 导致很多人家都不会考虑娶她当儿媳妇。 方宛春说来也是苦命人。 娘生她时难产死了,爹身体不好,一直也未续娶。 靠着收泔水拉到乡下去卖给养猪的农户人家,赚些差价,勉强让父女俩饿不死。 在方宛春大些时,便接些浆洗衣服的活来补贴家用。 日子清苦,但还算能熬。 但方父长时间没有药物滋补,吃的也不好,很快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彼此,方宛春十五岁。 正是说亲的年纪,却守孝三年,拖到了十八。 一个孤女,出了孝,也没有媒婆上门说亲,好似把她遗忘了。 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却反悔了,说她不吉利。 后来,就更没有媒婆上门了。 这一拖,又是生生三年。 没错,这姑娘今年二十一了。 在她们那个时代,是女子正当求学的花季。 在这里,却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古代十五六岁说亲嫁人,二十一岁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孤女,年纪大,不吉利,一层层身份扣下来。 方宛春彻底被媒婆忽略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叶惜儿也知道这门亲事不好说。 第一次说媒就选这种难啃的骨头,有些冒险。 但她要打开名声,最快速的方法就是这种反转大,出乎人意料的,效果才最显著。 一旦成功说成这样一单艰难的亲事,那她也算是一步踏进这个职业了。 方宛春虽不太懂这位小媒婆的用意,但她明白这是真心想给她说媒。 “我,我没什么中意的男子。” “没有也没事,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条件或者意向?比如只考虑锦宁县里的人?比如对方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方宛春犹豫半晌,还是在那双鼓励的眼睛下说了真实想法:“我不想当后娘。” “就这?这么简单?具体对男方的要求呢?” “不酗酒不赌博不打人。” 叶惜儿有些被噎住了。 这都是提的什么条件?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她的业务能力没信心? “算了,我也不问了。” 她放弃再问询,直接说道:“来之前,我也大致给你挑了几个适合的人选,你看看你比较喜欢哪个?” 叶惜儿从袖中掏出几张小纸片,上面记录了几个男子的主要信息。 方宛春发愣地接了过来。 这种方式她还从未见过。 她有些脸红道:“我......我不会看......” 叶惜儿明白了,许是她不识字,又把纸条接了回来,一一念给她听。 方宛春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手都有些颤抖,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叶惜儿:“小叶媒婆,这...这些男子的条件都这般好,我配得上吗?” “怎么就配不上了?我是根据你的自身条件来筛选的几个。” “不行,不行,这些男子不是我能肖想的,对方一定不会同意。”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妄想的结果难堪的还是自己罢了。 “方宛春,你要自信些!”叶惜儿着实不太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她有些微恼。 在她看来,她精心挑出来的这几个男子是最合适的。 况且,这些条件哪里就好到高攀不上的地步了? 她经过多方面考虑,觉得方宛春与他们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匹配。 为何她还一副见了鬼,惊吓过度的样子? “既然要嫁人,就得自信,否则你嫁去哪家,都要被拿捏地死死的。” “这几个人哪个值得你怯懦了?” 叶惜儿指了指纸条上的人,一张一张细数过去:“这个人,是咱们锦宁县的人,住在城西,母亲早逝,家里有亲爹后母,靠着卖些小食为生。为人憨厚,有些不知变通,吃食摊子上也只有摊煎饼一种。” “这个条件哪里就值得你退缩了?我还怕你嫌弃他有一个后母呢。” “不过,这人的后母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为人还算随和,最重要的是,他家就他一个独苗,后母没有再生一个孩子。” 第12节 “还有这个隔壁县的,他家是开棺材铺的,三代人都守着这个铺子。有些人嫌弃他们家做这种生意的晦气,所以不太好说亲。” “不过,可别小瞧了这个小小的棺材铺,它可是养活了他家祖孙三代人,小日子过得可好了。” “还有这个三号,家里是干杀猪营生的,这人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四处杀猪,所以性子看着有些凶,不过这人是个会疼媳妇的。应该攒了不少的媳妇本。” “他的年纪跟你同岁,好多姑娘都嫌弃他是个杀猪匠,身上血腥气重,味道也不好闻。” “他们都各有优缺点,就看你是比较看重哪方面了?” 方宛春眼眶有些湿了,低下头遮了遮。 这么多年了,只有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媒婆是正经的在为她打算。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好的机会。 “若是...若是....这些人都看不上我....” 叶惜儿嘴都说干了,语气都不似进门那会儿温柔了:“你就放心吧,你看上了哪个,我就上门说和。” “说成了,自然是好事一桩。没说成,也不影响什么,再找下家就是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也不丢脸。” 叶惜儿喉咙发痒,有些缺水,不过她在外没有随便用别人杯子的习惯。 瞧了瞧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心里痒地直抓挠,却强行忍住了自己想伸出去的手。 在现代养成的娇小姐微洁癖习性,之前不觉得有什么。 现下她隐隐感觉,这样是不是有些矫情? 第010章退缩 叶惜儿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第一次出来跑业务经验不足,下次一定要自带水壶。 不然渴死的是自己。 那边方宛春思量片刻,决定相信小叶媒婆一次。 羞涩又小心地从几张小纸条中选出一张递给叶惜儿。 “三号?”她有些意外,以为她会更倾向于二号男子。 “他与我年龄相仿。” “那我再仔细与你说说这人的情况。” “这人姓高,别人都叫他高屠户,身体壮实,力气大,能徒手抓猪。会喝酒但不酗酒。” “家里除了父母,年迈的奶奶,还有一个嫁到隔壁镇的姐姐。父亲脾气不太好,不过他母亲能镇压得住。母亲是个直爽性子,为人爽利不腻歪,说话敞亮。” “但这人长相有些不美观,家里也是镇上的。你若是不介意,我明日就可以去清风镇走一趟。” 至少在她看来,啧,五大三粗,长得像头熊。 方宛春笑着摇头:“我不介意。” “那好吧,今日就先这样。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消息了我再来。” 方宛春起身相送,送出门回到堂屋时,发现八仙桌上的茶水一口没动。 小叶媒婆没喝水? 她因为心神动荡竟是未注意到对方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方宛春心下懊悔,在心里警醒自己下次可要招待周到些。 叶惜儿出了方家小院的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嗓子眼都要干得冒烟了,她摸了摸喉咙,难受地咳了咳。 避开脚下的脏污,脚步加快地出了槐树巷。 出来时,隐约感觉到有几双视线从几个敞着门的小院里传来,投射到她身上,似在打量。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更没有心思去探究是谁在打量她。 叶惜儿飞快出了这条小巷,飞奔着去了糖水铺子,买了一竹筒清凉润喉的枇杷露。 站在店铺前就如拿到了救济水一般,狂喝了大半竹筒下去。 叶惜儿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干涸许久终于得到了水源,恨不得喝个饱。 清凉甘甜的水漫过喉间,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叶惜儿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说媒这么费劲吗? 然而这才仅仅只踏出了第一步。 她有些想退缩。 这份工作也太累了! 不仅要两边跑来跑去地传话,前期的准备工作也繁杂。 要从那么多人选里面挑出相对合适的人,着实要耗费很多精神。 况且,她千辛万苦选出来的人,人家还不一定满意。 叶惜儿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她明明就是个享乐主义的人啊! 怎么可能胜任这么复杂繁琐的职业?! 第一步都像是要了她的老命一般,那距离真正要到两人成功定亲,并且顺利成亲那一刻,是不是得像走万里长征那样? 遥远到看不到尽头。 叶惜儿心里在打退堂鼓,并且鼓声渐渐密集,有越来越大之势。 放弃就放弃吧,再另外想一个法子赚银子。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上,手里握着干硬的竹筒,心里放弃的声音逐渐清晰。 可就在那一瞬间,叶惜儿想起了方宛春的脸。 她已经对人家夸下了海口,说一定会帮她找到一个好人家。 这时候就放弃,岂不是有些不负责任? 叶惜儿苦着一张脸,顶着头上正当空的太阳,拖着沉重的脚步往石榴巷走。 现在她有些相信柳媒婆的话了,媒婆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早晨,她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出门。 正午,她像被霜打焉了的茄子般回来。 魏家堂屋里坐着两人,桌上摆着两盘菜。 魏母杨氏和魏香巧坐在八仙桌上。 饭菜都上桌了,她们还没有动筷,像是在等她。 叶惜儿的心有那么一丝丝被安慰到。 没想到来了这里,竟还有人为她等饭。 她洗了手上桌,主动叫了一声娘。 “嫂子,你一上午都去哪里了?你出门时没说什么时辰回来,娘就说再等一等你。” 叶惜儿扒着碗里糙米饭,虽然有些噎人,但好歹头一次看见干的。 “我去城北走了一趟。” “你去那边干什么?去找我哥?” 锦宁县有个码头就在西北边的湾月水域。 谁去找你哥了? 我哪知道他在哪里做苦力? 叶惜儿心里吐槽,她去找魏子骞干什么? “没有,去那里说媒了。” 她随意的一句话说出口,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没人夹菜,连碗筷的碰撞声都没有了。 “嗯?怎么了?” 她有些懵,这两位的眼神好吓人。 “嫂...嫂子,您是媒婆?”魏香巧看了一眼杨氏,心肝直颤。 “对啊。”叶惜儿继续夹菜伴着糙米饭吃,粗糙的颗粒喇地她嗓子疼。 杨氏放下筷子,声音不轻不重道:“不许去了。” 叶惜儿艰难咽下嘴里的饭,转头问道:“不许去干嘛?” “不许当媒婆。” “媒婆怎么了?”不就是累点吗?她暂时还能坚持。 这个便宜婆婆还挺关心她的? “做我们魏家媳,不允许抛头露面。”杨氏的语气仍旧不轻不重,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喙。 啥? 叶惜儿傻眼了。 不是在关心她啊? 这就没必要给好脸色了吧。 叶惜儿出去跑了一趟,发现媒婆不好当,本就心里憋闷。 第13节 选了一个这么难搞的职业,她还委屈呢。 现下还有人泼她的冷水,甭管是谁,谁触她的霉头谁就得倒霉。 “抛头露面,抛什么头露什么面?你的头也露出来了,你怎么不赶紧用棉被裹上?” 叶惜儿筷子一扔,双臂一抱。 艳丽的小脸冷了下来,对她说教?怕是没找准自个儿的定位。 “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有手有脚,想跑哪里跑哪里。” “你有那闲工夫,先管管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吧!那两百两银子还了吗?” 无视魏母铁青的脸,叶惜儿轻哼一声,酷炫地起身回屋了。 这个饭,硬得她直翻白眼,不吃也罢。 本小姐的事,还轮不到谁来置喙。 叶惜儿离场了,堂屋里剩下的两人水生火热。 一个气得险些晕厥,一个吓得魂飞魄散。 叶惜儿说话直插人心窝子。 杨氏捂着胸口直喘气,眼睛死死盯着门框,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她刚过门的儿媳说出来的。 魏香巧魂魄归不了位,方才经历了什么? 这是她的嫂子?怎的比她哥还厉害?! 她哥都不敢这样与娘说话。 这嫂子的性子...实在是...实在是....从未见过。 —— 傍晚,太阳西沉。 光线慢慢变淡变暗,一天很快就要结束。 魏子骞这日回来,难得被叫进了魏母的房间。 他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的灰尘疲惫就站在了杨氏的面前。 杨氏面无表情,目光沉沉,见他进来,不自觉皱起眉道:“怎的弄成这幅样子?” 魏子骞低头一扫,灰迹斑斑,眼里划过一丝嘲讽。 码头做苦力还想维持一身的体面? “娘,有事?” “你那个媳妇,你得管管。”杨氏坐在圈椅里,端端正正。 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神情显得愈加严肃。 魏子骞意外的抬眸:“她怎么了?” “小镇来的就是小镇来的,一点规矩教养也没有。” “她要做媒婆,整日出去走街串巷的说媒,成什么样子?” “我不让她做,她还与我顶嘴,眼里没有尊卑,对着我好一顿的骂。” 杨氏的眼神像把刀,直直地看向魏子骞:“这是你的媳妇,该管教还得管教,否则我们魏家容不下这样的儿媳。” 魏子骞如一桩木头,站得笔直且沉默。 全不似以前的散漫和懒散。 吊儿郎当的骨头仿佛一下子给掰直了。 “她要做什么我管不着。” 静默半晌,魏子骞还是觉得有必要与母亲说清楚。 “您若是看不惯,可以让我写一封和离书。” “以后她的事不必再找我说。” 魏子骞丢下这一句,动了动僵硬疼痛的脚,转身出了门。 他去了厨房打水洗漱,往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今日倒是还亮着灯。 洗漱完走到西厢房,在门口停顿几息,刚准备推门进去。 正房那边东屋的门开了一条缝,传来一声极轻的喊声:“哥......”。 魏香巧像做贼一般,躲在房间门后边向她哥招手,示意他过去。 魏子骞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就想跟你说一下,白日娘和嫂子吵起来了,嫂子可厉害了。”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奇异的带着一股向往之情。 “我也不知道两人谁有理,就是嫂子要出去说媒,娘不让,说不能抛头露面。” “嫂子不依,说这是她的自由,还有让娘闲得没事就管管这个摇摇...摇摇欲坠的家,还让她把那二百两还了。” 魏香巧在惨淡的月光下觑着她哥的神色,虽看不太真切,她却越说越说不下去了,总觉得她哥好像很累? 但她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这事应该给她哥说一下,免得他哥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和嫂子吵架。 她家现在这般困难,娶个嫂子不容易。 “好了,我说完了,约莫就是这样。哥,你别跟嫂子吵架啊,早些休息。” 魏香巧关上了那条门缝,催促他去休息,她家现在可全靠她哥赚钱养家。 魏子骞心情复杂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他没想到他娘说的好一顿骂,眼里没有尊卑的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那女子的性子这样凶悍? 魏子骞心下带着这样的疑惑进了西厢房。 第011章你让让 进了屋,就见那个凶悍的女子在油灯下握着毛笔划拉着什么。 瓷白的脸庞被黄色的光晕染上一层羊脂玉般的蜜色。 听见推门的动静,女子头也不抬。 魏子骞悄默声息地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正要躺下睡觉。 女子却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个冬日寂静的夜晚。 “魏子骞,你明日给我弄一张书桌放在这里,没有书桌太不方便了。” 魏子骞抬眼看去,说话提要求的女子依旧没抬头。 是什么让她求人都说得这般随意,这般自信又理所当然的?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侧脸,这人好像没有把白日的事放在心上,也没有要与他说的意思。 也好,一回家,家里就有两人找他说了同一件事,他也不想再重复听一遍了。 屋里久久没有等到回应声,叶惜儿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往床那边看去。 “我跟你说话呢。” “嗯,有时间再帮你弄。”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几日都没有。” “不行,你明日就抽时间给我弄张书桌。” 叶惜儿一锤定音,不再啰嗦,吹了灯上床睡觉。 爬进去经过他时,语气不客气道:“诶,你让让,脚放下去。” 叶惜儿躺进被子里,总觉得鼻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百合花香味。 这种味道很浅很淡,一会儿又消失了,让人以为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又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又有些像刚踏进花店那一瞬间的清幽花香味。 在冬日暖和的被褥下闻着尤其舒心。 叶惜儿拉起被子仔细嗅了嗅,早上她一个人在被窝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错觉。 她把目光放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装作不经意间翻身靠近他一点时,使劲一吸。 是从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清清淡淡花香无疑了! 叶惜儿有些不解,一个大男人身上的味道那么女气做什么? 像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 她有些期待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鼻尖上闻了闻,又悻悻然放下了。 叶惜儿在黑暗中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难闻死了! “魏子骞,家里还有被子吗?我想和你分开盖。” 魏子骞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快睡着了:“没有。” “你们魏家真有这么穷?多余的一条被子都没有?” “嗯,很穷。” 第14节 叶惜儿好奇兮兮地打探道:“你们没有藏一些家底吗?比如一些玉佩呀,首饰呀,金锭子啊?” “没有,都抵债了。连我娘和巧儿的首饰都典当了。” 魏子骞翻了个身,背对着叶惜儿,嗓音在黑暗中有些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这么惨吗?你爹一个人可真能造。” 叶惜儿灵光一闪,贼兮兮道:“既然家里这么穷,那我也出去赚银子。” “我赚了银子拿回来给家里买五花肉,怎么样?” “你?怎么赚?”魏子骞故作不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自然有我的道。”她就差得意地摇晃起脑袋。 “你的道?那到底做什么?” “当媒婆,给人说媒。一单谢媒钱应该够买肉吃了吧?” 魏子骞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她的方向,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会做媒婆吗?知道该怎么说媒吗?”魏子骞持怀疑态度。 “那是自然!”叶惜儿怎能让人怀疑她的技术,答得是相当有底气。 “说起来,我家也算是媒婆世家了。我姥姥是媒婆,我娘是媒婆。现在我也是媒婆,怎么就不行?” “今日我还去了城北说媒了呢,女方很信任我。”她语气得意。 “明日一大早我还要早些起来,要去清风镇跑一趟,可忙着呢。” “清风镇?比去百花镇还要远一些,你一个人去?” “是啊,我去说媒,还能有谁陪我去?” “不若你叫上巧儿一起。” 叶惜儿用一种不懂事的眼神看着他,即使在床帐中视线不明显:“巧儿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跟我去男方家说媒?像什么话?” “再说了,我是去做正事儿,不是去玩。”她可是有正经事! “去男方家?”魏子骞皱眉。 “是啊,今天去了女方家,自然得去看看男方家。顺便看看他对女方有没有兴趣,才能继续往下进行啊。” 看看她做事多有条理性,才第一次说媒就能这样独当一面。 魏子骞心里有些不赞同,但他没有立场去阻止。 只得淡淡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出声。 “你怎么不说话了?睡着了?”叶惜儿转头去看他,长发在枕头上摩擦出沙沙声。 男人并未回她。 叶惜儿撅了撅嘴,还在聊天呢就睡着了。 她还想跟他详细地说说她是怎么一步步计划的呢。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不负责任的人。 叶惜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去清风镇的高家该说什么话。 渐渐地沉沉睡了过去。 —— 叶惜儿次日早上起来时,没再与魏母打声招呼,洗漱好直接就出门了。 她今天另外选了一家早餐摊子吃早饭。 一碗香喷喷的虾皮小馄饨。 吃完了身上热乎乎的上路。 叶惜儿去城门口找了一辆几人拼车的马车。 马车上大概六七个人,有些挤。 就这样,车夫还想再加两人。 一车的人集体抗议。 有大婶嘴快的,直接骂道:“你这怎么做生意的?没看见这都坐不下了吗?” “是啊,马车翻了摔着我们了你可赔不起!”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赔笑道:“我这马是壮年好马,花大价钱刚买的。力气大着呢,拉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快点走了,我们赶时间呢。” 车夫四处张望几下,见没有人再往这边来,遗憾地坐上车头架着马车启程了。 叶惜儿来得较早,坐在车厢的最里面。 挤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脚都伸不直,有些憋屈。 还是上次与魏子骞两人坐的马车宽敞舒服。 不过,叶惜儿摸了摸荷包,若是不拼车,估计那遥遥无期的谢媒钱就只够来回跑几趟的车资了。 她有些舍不得。 目前她都没有收入来源。 果然,人是一种弹簧性的动物,可以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之前她哪里听过节约二字? 马车上面叽叽喳喳,妇人之间就算不认识,也能聊上各家的家常。 叶惜儿虽没加入,但也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这些没营养的家常理短也是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 正听一个大姐说她与婆婆的精彩交锋,马车停了下来。 “清风镇到了。”车夫在外面的吆喝。 叶惜儿遗憾地下了马车,还没听到最后是这位大姐站了上风,还是她婆婆站了上风呢。 清风镇与百花镇差不多大,却感觉没有百花镇热闹。 她按照透明界面上的地址找到了高屠户高家。 直接上前敲门,等了一阵才有了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头发花白,利落的盘起一个卷,个子很小。 她仰着头,虚着眼睛看人,疑惑道:“你是哪家女娃?怎的没见过。” “我不是哪家的女娃,我是来替您孙子说媒的,我姓叶。”叶惜儿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亮出白灿灿的牙。 “啥?你这女娃莫不是开我老婆子的玩笑,你来说媒?你自己找到婆家没?” 叶惜儿的笑容有些支撑不住了,索性让嘴角落了落。 这职业假笑可真费劲。 “婆婆,您先让我进屋,我细细与您说。” “进来吧,我老婆子一个人在家也闲得慌。”高婆子嘟哝道。 叶惜儿额头冒出三根黑线,我可不是来陪你解闷的,我是来工作的! 高家日子确实过得宽裕,光是从这院子就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院子齐齐整整,四四方方的,与柳媒婆家也不差什么了。 屠夫除了赚杀猪钱,一年到头应该不缺油水吧。 别看这高婆子瘦巴巴的,身子骨还很硬朗。 叶惜儿被叫到堂屋里,高婆子还要给她倒水。 叶惜儿赶忙拒绝,掏出自带的竹筒给她看:“婆婆,我带水了,您别忙活了。” “家里怎么就您一人?其他人呢?” “害,他们年轻人都有事情做。那父子俩出去杀猪了,我儿媳妇出去买菜了。就剩我老婆子看家。” “我是小叶媒婆,这次来您家主要是给您的孙子高屠户说亲。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叫他回来?” “你还真是媒婆?”高婆子浑浊的双眼打量着这个嫩生生的女娃。 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水灵俏嫩的说媒人。 叶惜儿在心里强烈希望媒婆这个职业有个专业的工作证。 每当别人怀疑或者质疑时,她就能高举她媒婆职业人的工牌,看谁还敢有疑问! “嗯,我是媒三代,姥姥和娘都是媒婆。”叶惜儿完美微笑,目前看来,这个身份最好用。 “哦,那你嫁人了没?” “嫁了,婆婆,您先说说你孙子的情况,我再说说女方的情况。”关心她做什么? “你是哪里人士,嫁到哪家的?” 叶惜儿的完美微笑收了起来,她好累! 怎么变成陪聊了? “您儿媳妇什么时候回来?” “你找她做甚?” 说媒啊!这位老人家?! 叶惜儿决定闭嘴不言,她对这种老人束手无策。 她家老祖宗也不是这样绕来绕去,问题一箩筐的人啊。 第15节 第012章好处 叶惜儿与高婆子在高家小院的堂屋里坐着大眼瞪小眼。 即使叶惜儿不接茬,高婆子也能絮絮叨叨一直说。 一会儿说她那个风风火火的儿媳,一会儿说他那个牛脾气的儿子。 叶惜儿苦不堪言,准备等到正午就走。 若是正午还没有人回来,那她就当白走一趟。 她坐如一尊雕塑,基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已经在心里心疼她坐的马车钱。 “娘,您看我今儿个买到了什么!活蹦乱跳的大王八!” 一个女高音从院子外传进来,穿透力超强。 活蹦乱跳的....王八? 叶惜儿嘴角抽了抽,刚站起身,就见一个身影旋风似的旋了进来。 “哎呦,瞧瞧这大王八,长得多俊,肥着呢。中午把它炖了,给你们补补。” 高母笑得合不拢嘴,进了堂屋一抬头,发现屋里还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她眼睛一亮,惊讶地哎呦一声:“哎呀,这哪来的这般俊的小姑娘?” 眼里的火光已经关不住,放下王八直奔叶惜儿来,上下左右的瞧。 高母一身敦实的肉,挡在叶惜儿面前,如一面厚实的墙,瞬间将光线遮了个严实,拢出一大片阴影。 叶惜儿连连后退,堪堪退出那片高大的阴影里。 她有些呼吸不畅。 这家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 她在心里祈祷那什么高屠户千万别是这样的奇葩。 “姑娘,你叫什么?怎的到我家里来?” “高婶子,你先坐,坐着说。”叶惜儿稳住心态,重拾心情。 “这是来家里说媒的小叶。”高婆子总算说了一句与主题相关的话。 高母坐下,闻言大呼小叫道:“说媒?这姑娘是媒婆?嫁人了?” 叶惜儿顶着那双瞪得铜铃大的眼睛镇定地点了点头:“是的,高婶子。我姓叶,是来给你们家高屠户说媒的。我这里已经看好了一位姑娘。” 八仙桌上的王八睁着绿豆眼,缓慢地向前爬。 叶惜儿眼睛向下瞄了瞄,眼看着就要往她这边的方向而来。 她弯起的嘴角滞了滞。 心里疯狂摇头呐喊,别过来! 叶惜儿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座位,嘴上却继续道:“我先说说女方的情况,你们若是有意向....” 这该死的爱岗敬业,这美德她收下了不过分吧? 高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遗憾,抬手打断她道:“小叶,要不你先等等?这也快到正午了,那父子俩快回来了。要不你在家里吃个便饭,等他们回来再一起说?” “主要是,我那儿子的婚事,得让他自己听听,我做不了他的主。” 吃饭? 在别人家吃饭? 我不吃! “高婶子,那我下午再来?你让高屠户下午在家等我。” 叶惜儿说着就要起身想走。 被高母一把薅了下来。 “小叶媒婆,你就在咱家吃!你还怕我们家招待不起还是咋的?放心,到了我们高家,不说别的,肉管够!” 高母豪气地一挥手。 高婆子也在旁边喊道:“去,把这王八炖了,给小叶姑娘补补。瞧她那把细腰,走路也不怕闪着了腰。” 正午。 饭菜摆上了桌,高家父子也回来了。 叶惜儿滑稽地和高家一家子坐在一个桌子上。 磨叽了一上午,她总算见到了这次目的的男主角。 高屠户,与界面资料上的照片没有出入。 体型大得一个人就霸占了一方桌子,面相看着不好相处,说话翁里翁气,吃饭都用的超大碗。 叶惜儿在饭桌上无言以对。 高家人很热情,也很好客,让她一个人坐了一方桌子。 尤其是高母和高婆子,见她只夹面前的小葱拌黄瓜,二话不说,拿了个干净的碗碟,唰唰唰给她夹了堆尖的一碗肉菜放在她面前。 其中就有先前在八仙桌上爬来爬去的大王八。 叶惜儿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 她把这碗肉推了回去,歉意笑道:“高婶子,我这段时间不能吃油荤。” 在高母说话前,她又继续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去院子里看看你种的山茶花。” 叶惜儿火速逃离了饭桌。 高家院子里有一小块地都是种的山茶花,有大株的,也有株型较小的,红色白色黄色的都有,很是喜人。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没想到高家干着杀猪这样的粗活,却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叶惜儿看着花瓣层层堆叠,粉白粉白的山茶,心情舒畅了很多。 —— 吃完了午饭,叶惜儿与高家人齐齐坐在了堂屋。 终于能进入主题了,她心里还有一种想感谢上苍的荒诞感。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个女子,是锦宁县人,与高屠户比较般配。”叶惜儿正经进入工作模式。 “锦宁县的?肯嫁到咱们镇上来?” “我先说说她的基本情况吧。” 叶惜儿对男方同样不隐瞒:“女子姓方,锦宁县人,年芳二十一。娘生她时难产去世了,爹在她十五岁时也走了。所以目前就只剩下她一人,靠着给人做些小活养活自己。” “方姑娘本人勤快能干,性子踏实孝顺。她给爹守了三年的孝,把年纪拖大了,不好找婆家,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除去孤女的身份,方姑娘身上没别的毛病,为人善良随和。” 高母听了这咂舌:“娘家那边没人了啊?” “是啊,没人了。以后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婆家来了。” “这倒也是个理。” 高婆子问道:“这个姑娘性子温柔不?”她可不想再要一个彪悍的孙媳。 “温柔,却也不是柔弱的。毕竟一个人生活了几年。” 叶惜儿把目光放在高屠户身上:“高屠户呢?有什么想法?” 高屠户直接道:“好看不?好看就定下来。” 叶惜儿也不知道这人要多好看的,只得道:“我觉着不错,方姑娘长相大气,五官端正,大眼睛。” 反正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母连忙给高屠户使眼色,让他别急着定下,问叶惜儿:“小叶媒婆,不知道女方知道咱家情况不?我家就是个杀猪的,好多姑娘听说这一点都打退堂鼓。” “实不相瞒,昨日我去了方姑娘家,把你家的情况大致都说清楚了,姑娘不介意这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小叶媒婆还留意着咱家。不知能不能安排两边见个面?这样我们心里也有个数。” 叶惜儿微一思量:“你们若是着急,明日就可以。不过得你们到锦宁县去,找个茶楼,我让方姑娘去茶楼,你们两家可以喝杯茶聊聊天。” 叶惜儿也不知道其他的媒婆是怎么安排男女方见面的,或者干脆就不见面? 当初原身和魏子骞婚前就没见过面。 她也知道古代的婚姻,大多都是在新婚当晚揭开盖头那一下才见对方第一面。 不过在她小叶媒婆这里,这种盲婚哑嫁绝对不行! 她是不可能让双方都没见过面就匆匆把婚事定下的。 “好好好。”高母露出喜色,这还能接触接触,自然是好的。 “行了,那我这就走了。若是看过后双方都有意愿,就把八字给我,我给你们合一下八字。” 叶惜儿虽有这两人的八字,不过这不能对外人说不是? “小叶媒婆还会算八字?” “略懂一二,看看两人合不合得来还是可以的。”叶惜儿谦虚微笑。 回去就把媒婆手册里单独的那本算命簿学起来! 高家人把叶惜儿送到了院子门口,走前还塞给她一条油光铮亮的五花肉。 叶惜儿眼睛悄悄地亮了亮,嘴上推脱道:“不用了,这媒还没说成呢,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劳烦你大老远的跑一趟,不能让你空着手走。我们高家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家。” 叶惜儿不好意思道:“那能不能把你家的山茶花匀两株树苗给我?我也在我家小院里种上,开得可好看了。” “行,怎么不行,不就是两株花吗?我这就去给你挖。” 高母雷厉风行,立马去杂物房拿来了锄头,哐哐哐就挖了四株虽长得矮小却开得最好的出来,还是不同的颜色。 第16节 最后,叶惜儿离开高家的时候,左手提着油乎乎的五花肉,右手抱着水灵灵的山茶花。 收获颇丰。 在这时,她才算是体会到了做媒婆的一点好处。 —— 叶惜儿回到了石榴巷,推开魏家小院的门。 魏香巧坐在院子里绣花,见她抱着东西进来,立马起身帮忙。 “嫂子,这么多花哪来的?好漂亮。”她接过看了又看,“还有这么大一条肉!” 魏香巧惊喜呼出声。 在魏家还没落魄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馋肉的一日。 叶惜儿听到这喜悦的声音,心里的小人儿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别人送我的,感谢我替他们家说媒。”她面上一派淡然。 “你会做肉吗?我去把这花种起来。” “我去问问娘怎么做?”魏香巧试探地问道。 叶惜儿十分爽快:“去吧去吧。” 她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忘性大,不记仇。 有什么事,在当下说了就过了。 只要魏母不再来干涉她的事,不来招惹她,她是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的。 第013章红烧肉 锦宁县,西北方,平阳码头。 平阳码头在整个铜州都是属于最大的一个码头。 这边水域面积很宽,可以停靠更多的货船。 很多商家都选择停靠在这里上下货。 码头每日来往的人不计其数,这里工人,商人,小贩,伙计,掌柜,管事,什么人都有。 人流量大,机会多,哪怕你什么都不会,也随时能找到一份搬货的临时工。 也就导致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人员复杂。 除了有穷苦人家想来赚些生活费养家糊口,也有那些游手好闲的混子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一天是一天。 下午正好是码头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不停有货船停靠过来,急着赶紧卸了货立马又驶出码头,去往不同的方向。 码头这边最多的是底层搬运货物的苦力工,最缺的也是苦力工。 魏子骞已经在这里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起初他是想来应聘账房先生这个活计。 他再怎么不学无术,那也是从小上私塾长大的。 没想到之前那些还比不上魏家的商家竟然没有一个肯收他的,都说现下没有空缺。 魏子骞无法,只得去当了个卸货的苦力工。 当初他也算是平阳码头这边魏家商铺的东家,现在从东家变成了底层干苦力的。 这种落差感和耻辱感,是常人不能接受的。 魏子骞在最初也是无法适应。 一个是体力上的吃力,一个是心里上的障碍和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 现在他已经能一次扛起两袋货物,还能与几个工友说上话了。 魏子骞干了一天的活,累得不行,里面的衣服打湿了。 冬天搬货是最难受的,一边汗流浃背,还不能脱衣服。 一脱衣服,冷风一吹,冷热交替,必得风寒。 “阿骞!”刘诚梁手上提着一包点心,向魏子骞跑来。 “你收工了?”魏子骞灌了一口水,半竹筒的水瞬间见底。 刘诚梁瘦猴似的脸上挂着笑:“今日掌柜的家里有喜事,让我们早些关门。” 他扬了扬手上牛皮纸包裹的点心:“马掌柜还赏了一包桂花糕呢,阿骞,你拿回去吃?” 魏子骞擦擦嘴边的水渍,睨他一眼:“谁要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拿回去给你老娘媳妇尝尝吧。” 刘诚梁嘿嘿一笑,看着他问道:“今日码头不是领工钱吗?阿骞,你领了多少?” “不到一两。” “那你还够花不,我这里还存了些。” 魏子骞嗤笑一声:“够花?多少够花?” “是啊,以前你随便上酒楼吃顿饭都是几两。”刘诚梁感慨道。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去看魏子骞的神情,小心道:“阿骞,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子骞没与他计较。 刘诚梁个子不大,是个精廋精廋的人。 别看他像只猴,脑瓜子也跟猴似的,机灵得很。 以前总跟在魏子骞后面转,魏子骞出去疯玩时也带上他。 刘诚梁是当初跟在他身后鬼混的圈子里为数不多的那个家境贫寒的小子。 如今他在一个家具铺子里当伙计,是之前魏子骞托人把他安排进去的。 靠着每月一两半的工钱,不仅治好了他父亲的腿疼,还娶上了媳妇。 现下想来,当初幸好没让他进魏家的铺子,不然现在的日子可能也不好过。 魏子骞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跑的跑,散的散。 就剩个刘诚梁还肯在他身边打转。 “你们店有二手不要的书桌吗?”魏子骞想起一事,偏头问他。 “有倒是有,不过我把铺子钥匙给另外一个伙计了,明日该他去开门。” “走,去拿钥匙。” “这么着急?现在时辰不早了,你非要今日就要?”刘诚梁奇怪问道。 “不是我要,是家里人要。” “魏婶子?巧儿?还是....嫂子?”刘诚梁眼睛打趣。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去拿就去,今晚就要。”魏子骞看都不看他,大步往前走。 “哥,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刘诚梁追上他,犹犹豫豫。 “不该说别说,我没空听。” “阿骞,前几日添香楼的落月姑娘挂牌了。当夜就被人包了一年。” 魏子骞凝眉想了想:“哪个落月?” “就之前一直被你用银子砸得没挂牌那个,听说就在几日前,你留在夏妈妈那里免落月姑娘挂牌的银子花完了。” “这日子一到,夏妈妈就把她的牌子挂了出去。” “不过落月姑娘的运气好,没了你的照护,又有人包了她一年,只接待那一个人。” 刘诚梁语气有些酸,脸上不忿:“阿骞,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这我哪知道?”魏子骞答得随意。 “是金家二少爷那个草包金元亮!”他瞅一眼魏子骞的脸色,就怕他心里不痛快。 “是他啊。”魏子骞神色淡淡,眼睫都未动一下。 “阿骞,你不生气?” “我生哪门子气?”他挑眉。 “金元亮之前玩不过你,打不过你,现在却抢了你的落月姑娘。” “你说话注意些,什么我的落月姑娘?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刘诚梁惊讶地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道:“哥,你砸了那么多银子,一次也没碰过她?!” 魏子骞被他喊得吓了一跳,不悦地斜他一眼:“瞅你那副德行。” “哥!你亏了,你亏大发了!要不,你赶紧找夏妈妈把银子拿回来吧。” “要拿你去拿,拿了分你一半。” 刘诚梁恐惧的摇摇头:“我可不敢,夏妈妈会吃人的。” “阿骞,落月是添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了,你怎么还忍得住的?”他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是怕之前的江姑娘发现?” 魏子骞皱眉:“与她有何干?” “那你怎么就没碰落月姑娘呢?花了那么多银子你图什么啊?”他一脸的惋惜,仿佛吃亏的是自己。 魏子骞不耐烦了,换他以前的脾气,一脚就上去了。 现下只是抿唇不语,半敛着眼皮,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 “阿骞,嫂子人怎么样?对你还好吧?” 第17节 “你问题挺多?” “我就关心关心你。” 两人到了家具铺子,魏子骞选了一张老旧的桌子,一只腿都断了一截,看着勉强还能用。 丢了十几枚铜板到柜台,也不等刘诚梁,扛着桌子就往家赶。 —— 回到小院时,日光已经昏暗了。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肉香味。 平日里沉寂的厨房,这会儿亮着明亮的烛火。 “哎呀,白糖放多了,要不弄一点起来吧。” 在门口就听见一声女子清脆的娇呼。 接着就是一阵锅铲碰撞声,似是很忙乱。 魏子骞把书桌放进西厢房,找了一块长了青苔的青砖垫在断了的那只桌脚下。 试了试,桌子还算稳当,并不摇晃。 他去厨房打水,进门就见灶台边围着两个女子。 站在外侧那个正弯着腰去拨弄锅里的肉,腰肢细细的一截,厚厚的短袄都掩饰不住。 “我觉得好了,可以盛起来了吧?”她心急道。 “哥,你回来了?”魏香巧侧头看见她哥站在门口,笑着对他道:“今晚吃肉,是嫂子拿回来的。” “嗯。” “你要打热水?锅里正好有,我给你打吧。”魏香巧接过木盆,揭开烧热水的锅,去帮他打水。 叶惜儿端着一个粗瓷碗,把铁锅里的红烧肉盛起来。 越盛越多,越来越重,她险些端不住。 “啊啊啊,魏子骞快点拿一下,好重!”叶惜儿纤细的手腕快断了,但是她不敢松手。 魏子骞本是站在厨房门口未进去,见此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接住了那碗冒尖的红烧肉。 色泽鲜亮带着酱红色的肉还在碗里微微的颤,一看就弹.软诱人。 “端去桌上吧。”这可是她和巧儿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可不能洒了。 魏子骞没做声,默默地端着红烧肉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饭菜都上桌时,魏香巧喊了魏母出来吃饭。 一家四口,一人坐一方,就着烛火吃晚饭。 一大碗红烧肉,够几人吃了个饱。 叶惜儿尝过之后,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倍增。 “巧儿,好吃不?” “好吃。”魏香巧连连点头。 “魏子骞,好吃不?” “嗯。”魏子骞言简意赅。 “娘,好吃不?” “香。”杨氏有些别扭,却如实答道。 叶惜儿得意的问过了桌上的一圈人,这可是她的处女作,第一次就这么成功,可不得嘚瑟吗! “行,下次我看看还有哪家是屠户,我再去他家说媒,肯定又得送我猪肉。”叶惜儿喜滋滋道。 给屠户说媒有好处! 魏母吃着红烧肉没吭声。 魏香巧直说嫂子聪明,这主意好。 魏子骞掀起眼帘看了笑得春光灿烂的女子一眼,没打击她的积极性。 一家人难得气氛轻松地吃了顿晚饭。 晚上,叶惜儿洗了澡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 她惊喜地走进一看,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这也太老旧了吧,木头都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把视线放在桌脚,竟然还是瘸腿? 这块砖放在这里太丑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寒碜的桌子。 第014章成事 “魏子骞,这就是你找来的桌子?”她围着桌子转了几圈,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敢相信。 魏子骞刚洗了澡,发梢上滴着水,落在脖颈里有些凉意。 他拿了巾帕擦拭着头发,随意地应了一声。 “这是哪里来的老古董,不会散架吧?” 叶惜儿把她的纸笔拿过来,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摁了摁。 好像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放心,我挑过的,这张虽然断了腿,但材质最好,不会散架。” “噢。”她姑且信了他的话,打开透明界面,投到桌面上,开始学习那本算命簿。 她坐姿端正,架势端足。 手里拿着毛笔杆子,以免随时需要做笔记。 郑重地翻开第一页,虔诚地从第一句开始看。 一盏茶后,叶惜儿甩了甩脑袋,竭力支撑起快闭合上的眼睛。 双眼迷蒙的去找刚才看到哪了? 生硬的往下看了几行字,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这玩意儿,根本看不懂! 叶惜儿咬着牙看完了半页,怒关界面。 离开了那个桌子,神奇的发现刚才困顿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她踢踏着布鞋,把整个人摔在床上。 还是床上舒服! 魏子骞见她横七竖八地趴在被子上,嘴角抽了抽。 “魏子骞,我跟你说,今日我去高家,高家人太热情了。” 脸埋在被子里的叶惜儿声音有些闷。 “怪不得都说媒婆到哪儿都受欢迎,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留我下来吃饭,可我不想在别人家里吃饭。一个桌上都是陌生人,我不喜欢。” “想拒绝还不成,中午我都没吃饱。” 她翻转过身,爬进被窝,团了团蓬松的枕头。 看着他问:“你看见院子里种的山茶花了吗?那是我从高家拿回来的,也是我种下去的。” 叶惜儿一脸八卦:“你知道吗?你别看高家是杀猪匠,都是粗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家还种着好多花。整个小院好看着呢。” 见魏子骞上来了,她还扒拉着他的胳膊,脸凑过去小声道:“我觉得这对能成。” “明日男女方就会见面,我看他俩八成都能看对眼。” “你怎的知道?” 女子凑得这么近,他有些不适应,略微往旁边退了退。 “当然是以我的专业判断出来的。”叶惜儿向他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其实主要是通过她那玄之又玄的直觉。 沉浸在好事将近喜悦中的女子却不知,她那一眼杀伤力有多大。 桃花眼媚态横生,水光潋滟,她自以为随意的一眼,却是浑然不自知的半媚半嗔,勾魂摄魄。 魏子骞眼眸一滞。 美人他见得多,府城和县城的几大青.楼他都溜达过。 各大有名的花魁,富家小姐,他也接触过。 其中不乏容貌不俗之辈,妖娆的,端庄的,清丽脱俗的。 也有比叶惜儿容貌更好的。 却没有人像她这样矛盾的。 魏子骞总感觉她身上带着一堆自相矛盾的特质。 相貌美艳,像个尤物,勾人的桃花眼里却时常流露出一些滑稽的情绪,令人啼笑皆非。 性子张扬跋扈,嚣张又娇气,像个高高在上的贵女,却又能为了得到一块肉而兴奋得意。 魏子骞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小镇上就能养出来的女子。 他暂时看不透,索性这与他没什么干系。 第18节 定了定神,魏子骞拉过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叶惜儿还在幻想,若是她拿到了第一笔谢媒银,要去买些什么犒劳犒劳自己。 转眼就见男人已经睡下了。 她撇了撇嘴,反正买什么都不会给这个人用的。 叶惜儿故意推了推他:“你还没熄灯,你后上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魏子骞就不耐烦她这一点,只要能占一点理,就能对你颐指气使。 不对,这人兴许还不如他想的那般善良。 很大的可能是,就算这人不占理,也能黑白颠倒,理直气壮。 他默了默,睁开了眼皮,下床去吹了灯。 摸黑上了床,那人又起幺蛾子:“你睡过去点,碰到我了。” 魏子骞很想告诉这个气焰嚣张的女子,她每晚睡着后都会主动扒拉着他的手不放。 甩都甩不开。 —— 锦宁县城北,方宛春家。 叶惜儿在院子里站着,冷得直跺脚,今日给人一种要下雪的错觉。 寒流乱蹿,比昨日冷了一倍。 她今早出门时,发觉冷空气直割脸,都有些不想出去了,窝在被窝里多暖和。 “方姑娘,你快点,你这样就够好看了,等下迟到了。” 叶惜儿喊完,突然一愣。 这台词,怎么有点像之前她催舍友上课时的话。 时过境迁,现下竟然是用来催姑娘去相亲。 这诡异的程度,真的不要太离谱?! 她这个身份,是彻底的转变了! “快好了,要不你进屋里来?帮我选选衣裳?” 叶惜儿把手放在耳朵上捂着:“我觉得第一次见你穿的那件蓝色袄子就不错,你快点,好像要下雪了。” 她望着天上白茫茫的一片,再次催促道。 方宛春走出来,果真穿着那件蓝色袄子。 她扯了扯衣角,担忧道:“这件是三年前的旧衣了,能行吗?” 叶惜儿上前拉她,总算是出了门,嘴上道:“怎么不行,很行,很温婉。” “诶诶诶,还未锁门。” 两人行到半路,天空中忽然飘飘扬扬地撒起了雪沫子。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雪下大之前到了约定好的昌丰茶楼。 叶惜儿的鼻尖都冻红了,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去吧,我在大堂里等着。” “叶媒婆,我有些紧张。”方宛春眼巴巴地看着她。 “紧张很正常,但是你不需要害怕。我不能陪你去,这得你自己去面对。放轻松些,看得上就是好事,看不上也没关系,我再给你选个别的。” 方宛春一步三挪地上楼了,两家人在包厢里见面。 叶惜儿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水。 至于点茶,摸了摸荷包,资金紧张喝什么茶? 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人下来了。 是高家人先下来的。 一家四口全来了,那个阵仗。 叶惜儿看了眼角只抽。 她昨天就忘了嘱咐一句,就让高屠户和高母来相看就行了。 这么多人,是想吓死对方吗? 看得出来,这家人对这门亲事还是很重视的。 高母在公共场合还是有所收敛,几步走过来,对着她挤眉弄眼。 嘴上小声里带着喜色:“成了,成了,小叶媒婆,咱全家都得感谢你啊。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叶惜儿一听,心下微松。 毕竟是她的第一单,她还是希望能顺利些。 她往高屠户那边看,就见那个站着更像头熊的男子咧着嘴角傻笑。 高家人脸上都挂着笑走了。 方宛春随后出来,见了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脸颊上羞红一片。 得,看来她也是满意的。 叶惜儿问她:“你确定应下来?” 方宛春虽有些扭捏,却点头道:“他看着挺让人心安的。” 那不就是有安全感的意思? 是高屠户的体型给了方宛春安全感? 叶惜儿突然想笑,这是什么歪打正着的理由。 没想到,这姑娘好的是这一口。 “好,那你把八字给我,我给你们合一下八字,顺便算下哪天是吉日。” “多谢小叶媒婆了。”方宛春感激道。 “这有什么,这是我该做的。”叶惜儿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 “我是想感谢你,给我找了一个好人家。不然,我这辈子....” 叶惜儿眼看着对方的红苹果脸有些要哭的架势,她赶紧安慰道:“你自己也是个好的,人家才能一眼相中。我只不过是搭了一条线。” 她语气老成,语重心长,就差学教授那样背着手了:“你今后好好过日子,婚姻要靠两个人经营,不是成了亲就万事大吉的。你在照顾好对方的同时也别忘了自己,对自己好点。” 叶惜儿突然觉得自己身兼数职,除了是牵线搭桥的媒婆,还是温柔知心的情感咨询师。 没办法,能者多劳。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优秀。 今日的相看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事情圆满结束。 只要两家相看好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合了八字,给了聘礼,定了婚期。 这桩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叶惜儿后面又在两家之间跑了几趟。 男方家给的聘礼需要她帮忙带给女方。 女方家给的回礼也需要她带给男方。 就这样,来回的车资都花了她好多铜板。 叶惜儿本想自己算个好日子给他们,可她现在实在是还没啃明白那本书。 当初她自己夸下的海口,最后还得悄摸摸的花钱去找了一个算命先生。 这日。 叶惜儿从算命先生那里拿着合好的八字和吉日鬼鬼祟祟地出来。 回石榴巷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人在她经过巷子口时,拦下了她。 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的。 这人长相甜美,气质出众,穿着富贵,叫住她的声音柔情蜜意,温柔似水。 身后还带着一个丫鬟。 可惜叶惜儿看了又看,辨了又辨。 最终确定,她不认识这位美女。 第015章前未婚妻 “叶姑娘是吧?我姓江。” 叶惜儿对着这张笑容完美的脸,丢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疑问:“姓江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觉得这位姓江的小姐语气重音在这个‘江’字上。 好像她的意图在于提醒她,这个姓江的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故事。 江倩语笑容一僵,没想到对方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 正常人不是应该问她是谁吗? 第19节 “我们小姐与魏公子之前定过亲。” 还好她的丫鬟采兰机灵,帮她解释了一句。 叶惜儿闻言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就是魏子骞的前未婚妻。 她好像也隐约记得,就是因为这个江家在魏家危难时马不停蹄地退了亲。 才让百花镇的柳媒婆趁机捡了这个漏。 而魏母杨氏也因为这个才堵着一口气答应了柳媒婆的提议。 “那你们为什么不成亲?” 成亲了就没她什么事了吧? 成亲了原身就不会嫁过来,她也不会莫名奇妙的在新婚夜穿过来。 那她叶惜儿还是那个在校园里逍遥快活的韩语系系花。 压根就不会在这里当个离谱的媒婆。 若是她以前的同学,家人朋友,知道她现在在一个史书无名的古代,做着一个走街串巷四处拉红线的媒婆。 是不是会笑掉他们的大牙? 尤其是笑掉她老弟叶尘飞的大牙! 叶惜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质问这位江姑娘。 原来一切的源头在这里!她今天算是找到了! “你...你在说什么?” 江倩语小幅度地退后了小半步,这位叶姑娘怎么看着像是要吃人? “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成亲!”叶惜儿恨不得疯狂摇晃着她端得笔直的肩膀呐喊出声。 “我本无意退亲,奈何家父不同意......”她露出可怜无辜的狗狗眼。 叶惜儿双手抱臂,摆不了好脸色,整个人的气质升华到当年与隔壁系面对面吵群架的派头:“既然没成亲,就别在我面前来晃!” “你知不知道当街拦人很没有礼貌?” “我管你什么江小姐李小姐,你今日找我有什么心思什么目的统统给我收起来。” “你们江家毁约在先,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在后。没情义不仗义,唯利是图小人之心非你江家莫属!” “作为江家人,你还有脸出来在我魏家人面前显摆优越感?!” “姑奶奶比你强一万倍都没你会显摆!” “收起你那点可怜到摇摇欲坠的高高在上,没人扇你两巴掌你当别人都是傻子是吧?”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无辜的脸,看着倒胃口。” “就这样,散了吧。” 叶惜儿淡定得一顿输出,一个脏字不带,眼皮都不动一下。 骂完最后总结一句,转身就走,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叶惜儿走出一个最张扬的步伐,留下一个拽姐的背影。 姐当年带头跟隔壁系骂群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对诗词歌赋呢! 江倩语被这一顿不喘气的狂骂骂得蒙了神。 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嚣张的背影。 她的丫鬟采兰几乎是同样的表情,惊讶地嘴巴仿佛看见了什么女流氓。 “小...小姐,这叶姑娘好凶......” 反正她从未见过这样难以形容的女子。 说她是泼妇骂街吧,又不是很准确。这人既不撒泼又不骂街,骂起人来却一套一套的。 江倩语回过神来气得脸憋得通红。 她承认今日来就是为了来看看魏子骞新娶的娘子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听说只是从小镇上嫁过来的。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她是有些看不上的,同时还有些庆幸。 这种小户人家出来的,能比得上她? 魏子骞肯定不会喜欢,说不定这门亲事就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如今看来,这人的确是上不得台面。 除了脸勉强还能看,哪一点有女子该有的温婉柔顺? 江倩语心里憋着一口气,这样的女子凭什么有这般嚣张的气焰。 别忘了,这里可是锦宁县,是她江家的地盘!不是她这个泥腿子老家那种任由她撒泼打滚的落后山沟。 “走,跟上去!” “小姐,你要做什么?” “难不成我让她白骂了?”江倩语甜美的笑容不复存在,眼神恨恨,抬步就向叶惜儿追去。 巷子拐角处,刘诚梁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至极。 “哥...小嫂子这也...也太...太...”他太了半天,舌头打结,也没太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原谅他没读过几天书,实在是找不到词汇形容。 魏子骞眼神晦暗,抿唇不语。 目睹了这一切的两人不比江倩语的吃惊更小。 “阿骞,看来江小姐还要追上去找嫂子的麻烦,你不去管管?” 魏子骞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出一道细碎的光,表情却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不会吃亏。”他低低道。 “是啊,看嫂子那个样子,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刘诚梁摸着下巴无比赞同。 “不过,嫂子长得可真好看,还护着你呢。” 魏子骞垂了垂眼睫,没接话。 须臾,才说道:“走吧。” “不去换桌子了?” “嗯,就用着那个吧。” —— 这边,江倩语快步赶在叶惜儿到家之前追上了她。 “叶姑娘!” “嘶......”叶惜儿回头,见又是她,眯了眯桃花眼。 这人属狗?骂不走? “叶姑娘,你别以为你嫁给了魏子骞,他就能喜欢你。”江倩语这次先发制人。 “你继续。” “不提我们青梅竹马长大的情谊有多深,你还不知道吧?魏子骞在添香楼有个相好的,叫落月姑娘。” “之前魏子骞为了她一掷千金,包下她一直未被楼里挂牌,你就知道他对落月姑娘的用心了。” 江倩语一脸挑衅:“你以为从小镇上嫁进来就可以鲤鱼跃龙门了?你只能空占个位置罢了,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心?” 话外之音,你还不如个青.楼姑娘得他欢心。 叶惜儿心里抓狂,这关她什么事? 听到这个信息她的确有些惊讶。 不过,说实话,在现代,对于那些富二代对感情不忠诚,脚踏两条船甚至几条船的事,她见得多了。 更有甚者,还有不尊重女性,似女性为玩物的渣渣。 在他们那个圈子,这些令人窒息的消息听都听不过来。 所以她看不上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会纸醉金迷的二代们。 她以后也不想找这个圈子里的人。 当然,也有优秀上进,对待感情专一的男人。 不过,身处这个大染缸,诱惑太多,婚后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 脑子里思绪转了一圈,其实不过几息。 叶惜儿有些略带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而不自知的女子:“江姑娘,他在你们订亲期间花钱去养别的女人,你还在这里拿出来企图气别人。” “你脑子还健康吗?” “你们江家不是很富吗?没拿点银子出来给你治脑子?” 叶惜儿可惜地摇摇头,一度觉得与这姑娘说话,还不如去学学那本命运簿。 免得下次合八字算吉日还得花钱找别人。 她的谢媒钱可经不起她这样花。 “以后这些话别再来找我说,对我没用。” 叶惜儿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想给,直接走人。 回到魏家,魏香巧已经做好晚饭了。 “我哥还没回来,要不等等他?” “等什么等,我饿了。”叶惜儿直接上桌吃饭。 杨氏眼神不悦,瞥了她一眼,见她丝毫不在意,心里有些不满她没规矩。 第20节 “吃饭!”她叫巧儿一起上桌。 —— 晚上,魏子骞回来的时候,叶惜儿已经洗漱好在书桌前学习了。 前几日下了雪,这几日的温度更低了。 屋里不点火盆都有些冷。 叶惜儿想上床上去看书,但她怕一进被窝她就控制不住想睡觉。 她想早些把这本算命簿学会。 比她当初学专业课都有劲头。 关键是,学会这个,可以省下很多银子。 以后她就是说媒、算命一条龙服务。 谁有她这样周到的业务? 叶惜儿兴冲冲地翻开书籍,从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学起。 冬日的夜晚寒冷,却也十分静谧。 魏子骞在屋外看见西厢房里还亮着烛火,心境竟然不似以往那般平静。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冻得他浑身僵硬,只能推门进屋。 屋里虽没点火盆,却也比屋外暖和许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让人不自觉舒了一口气。 女子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口,魏子骞只能看见她低垂着的小半张侧脸。 桌上点着一盏烛火,是屋里唯一的一盏烛火。 小小灿灿的火光都笼罩在她的周围。 他本想如往常一样沉默不语,径直走去床边睡觉。 心里的角落却隐秘地有些期待女子能抬起头与他说两句话。 尽管他也不知道他想与她说些什么。 魏子骞的手因为温度降低又有些开始发疼发痒。 这双细皮嫩肉白皙修长的富家少爷手,因为干苦力活,现在已经红肿裂口了。 还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冻疮之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目全非的手,忍着痒意不去抓挠。 魏子骞轻轻咳了咳,去床边脱下外衣。 余光瞄着那边低头写字,背影纤细的女子。 没抬头,没动静,笔杆都没停顿一下。 第016章你有疾? 魏子骞默默地上床了。 人家完全无视他,他还能说什么? 这边叶惜儿终于啃动一个面包角,不像先前那样一无所获了。 困顿地眨了眨眼睫。 收笔,睡觉。 爬上床时,经过外侧的男人,她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 他的前未婚妻来找她的事。 还提到一个叫什么月的姑娘,魏子骞为她一掷千金,免去人家流落风尘。 叶惜儿觉得这些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这人跟她同一个被窝,就跟她有关。 她不想与这样的人一个被窝,她嫌弃! “魏子骞,你下去,去打地铺。”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睡着,伸脚踢了踢他。 “什么?” 魏子骞一直未入睡,等来的却是这一句赶人的话。 “我说让你下去打地铺,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为何?” “你影响到我了。” 魏子骞不可思议,明明是这个女人每晚睡觉都不老实,他还没说她影响到他了! “哪儿影响到你了?”他憋着气。 叶惜儿想了想,脑海里划过上次她不经意间瞥见的那双手。 手控的她瞥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当时的她还有点可惜,那样的脸却配了这样的一双手,白瞎了他的脸。 “你的手太难看了,打扰我入睡。” 空气中一阵静默。 叶惜儿也知道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 但那又怎样? “你快下去,我要睡了。”她催促道。 魏子骞在家变之后经历过多少拒绝?多少奇奇怪怪的眼神和言语? 他自己都理不清了。 但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的手难看。 在他看来,这句话跟那些经历比起来,都不能算是羞辱或者难堪。 何况,他是男子,没有女子那般在意外貌。 他只是讶异于她的关注点着实有些奇特。 魏子骞沉默半晌,嘴角动了动,闷闷道:“没有被褥。” 叶惜儿顿了顿,这是个问题。 总不能让他下去冻死吧。 她在心里默默的决定了,等拿到高家的谢媒银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床被子! 叶惜儿消停了,自认为宽宏大量的退了一步:“那你睡外边点,别离我太近。” 她自己也往墙里侧挪了挪,尽量远离这个浪荡又风流的男人。 她有洁癖,碰到一下都算她吃亏了! 魏子骞察觉到她的动作,两人中间空了好大一块缝隙,中间的被子被顶了起来,窜进一些冷空气。 他有些不解:“你就这么嫌弃我?”那为何之前也不这样? “是啊,你不干净。” “我沐浴过了。” 叶惜儿索性把话说个明白:“今日你那前未婚妻来找我了。” 魏子骞的眼睫扇了扇,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告诉我,你在青楼包下了一个叫什么月的姑娘。”这样说,应该很清楚了吧? 男人眼帘微抬,侧过头在黑夜中去看她。 江倩语后来去追她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没碰过她。” 为何所有人都觉得他花了银子就要发生点什么? 叶惜儿有些不信:“那你包下她是为了听曲?” “她弹琴不好听,没听过几次。” “那你用那么多银子是为了干啥?”钱多撑的? 魏子骞想了想,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与好友去添香楼喝酒,落月是新来的舞姬,卖艺不卖身。” “有一男子喝醉了,非要点落月倒酒,扬言今晚就要她服侍。” “夏妈妈见有银子赚,当晚就要挂上她的牌子,出高价者得她的初次。” “我看不惯那男子嚣张的口气,还有夏妈妈出尔反尔的嘴脸,所以顺手丢了些银票给夏妈妈。” “可我也没去过几回,本想去听听曲儿,结果那人琴技不佳,后来就忘了。” “前几日刘诚梁与我说,我给的那些银票花完了。日子一到,落月的牌子又被挂上了,现下已经被别人包下了。” 魏子骞讲述着这些过往,自己都觉好笑。 当初的那个魏家少爷,还是个银票多到花不完的公子哥。 叶惜儿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还真是钱多撑的。 不过,听起来,这人还有点侠气在身上的? 第21节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只不过这方式多少有点败家。 “那没有落月,还有落雪,落花。总之你们这样的纨绔,经常混迹与风月,不可能没有干那些事儿。” 魏子骞有些无言以对,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真是个个都在楼里有几个相好的。 他之前在添香楼花银票包下落月,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不想被他们笑话。 那几个怪瓜裂枣都有女人陪着喝酒奉承,他魏子骞能没有? 说出来有些丢脸,他虽逛了不少的青楼。 各个楼里的风格样式,茶水点心,招牌酒,门面花魁,他都门清。 但他至今还是个雏的事被他瞒得死死的。 他可不想在那个圈子里成为笑话。 被那些人知道了,他还怎么混? 如今好了,他不用混了,之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知道魏家败落后,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以前不想在他人面前丢了面子,现下也不想在这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就算叶惜儿这样误会他,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他魏子骞哪还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这些他以前很在乎的面子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魏子骞翻了个身,看向床帐,眸光没有波动,声线有些意兴阑珊:“没有落雪,也没有落花。混迹风月,却还没尝过风月。” 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荒废的那些光阴混出了个什么? 以前觉得风光逍遥的日子,现下看来,一文不值。 叶惜儿都快睡着了,隔了半晌没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的瞌睡一下子就跑了。 来了一点精神,吃惊道:“不会吧?”这不符合常规。 这她得好好八卦八卦。 流连于花丛,却不沾染花丛。 这种情况,只能是......男人的硬件不行?无可奈何? “你现在还没碰过女人?!” “嗯。” 叶惜儿脑补出声:“为什么?你是不是有疾?” 魏子骞猛地转身,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打散,狭长凤目都睁圆了。 不敢相信这女人嘴里说的什么? 他有疾?有什么疾? 那方面有疾? “诶,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说中了?” 昏暗中都感觉男人的呼吸加重了。 魏子骞始终不明白叶惜儿脑子里想的东西,他说他没碰过女人就能联想到他身体有疾? “我有没有疾,你可以试试,我的新婚、娘子!”最后两个字重音加重,几乎是从后槽牙中挤出来的。 “不必了。” 你要自证,牺牲我做什么? 话题一时诡异地凝固住了,空气仿佛都有些凝滞。 叶惜儿打了个哈欠,八卦有风险,还是睡觉吧。 —— 最后一次去高家时,是告诉他们结亲的吉日。 高家邀请她成亲时来观礼喝喜酒。 叶惜儿不知道这里的媒婆是不是会去观新人礼,反正她不想去。 想一想到时候要和一桌子陌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她就摇头拒绝道:“观礼我就不去了,没有这个习惯。” 她宁愿把心思花在多凑成几对新人身上。 这一次,她也拿到了期待已久的谢媒钱。 高家因为她不去吃席喝喜酒,特意多包了些红包。 还准备了一篮子的谢媒礼。 鸡,鸭,肘子,鞋袜,布料。 整整齐齐。 叶惜儿看着这么多东西都傻眼了,当媒婆这么吃香? 高母说这本应该在成亲的前一天和谢媒钱一起送到她家。 不过两边离得远,就不折腾了。 今儿让她带回去也省事。 叶惜儿拿着用红纸包着的铜板,沉甸甸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假装淡定地辞别了高家人,还没出清风镇,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就打开红纸包瞄了一眼。 原谅她这么激动,这实在是两辈子加起来,她自己凭本事赚的第一笔钱。 铜板串成一串,一晃就哗啦啦地响。 叶惜儿左右张望了一下,决定回去再数。 坐着马车到锦宁县时,路上又碰到了那个在赌坊当打手的马铁。 马铁还是一如既往的四方脸。 他顶着那张脸热情地跑上来跟叶惜儿打招呼。 “小叶媒婆,去哪儿了?” “我回家。” “哦,叶媒婆,我想有个请求,可以不?” 叶惜儿一边走一边说:“你有事就说呗。” 她还要赶着回去数钱呢。 马铁挠挠头,憨笑道:“我听了你上次的话,已经辞去了赌坊的活计。现下在给一家粮铺运粮食。” “你....不是媒婆吗?能不能帮我也说个亲?” “哦?”叶惜儿脚步稍微慢了下来,有些意外。 “你当真不做赌坊收债的营生?” 马铁连连点头:“绝对没做了。” 他提醒道:“赌坊老板可能马上会让新来的打手去魏家要债,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那人刚来的,想要在管事面前挣表现,可能手段会比较激烈。” 叶惜儿停下了脚步,眯了眯桃花眼,皱眉问:“你确定?” “是啊,这几日去城北欠债的一家人那待了好几天了,那家人可惨了。估计过几天就会去魏家了,你们可得小心些。” “那带头的叫什么?” “武六。” “哪里人?” “这个不清楚。” 叶惜儿立即打开透明界面,搜索了武六这个名字。 界面显示:搜索失败。 她又试了几次,都搜不出来。 不应该啊? 她的系统出问题了? 还是武六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地方? 第017章你衣服呢 叶惜儿皱眉思索一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马铁,这个武六成亲没?” “他年纪不小了,应是成亲了。” 叶惜儿好像隐约有些明白了,她的媒婆系统只能识别显示未婚人士的信息? 她试着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搜索失败。 输入柳媒婆的名字,也是失败。 再输入她二姐叶玉儿的名字,失败。 已经成亲的人,根本搜索不到! 这么严谨吗? “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寻摸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人。怎么样?” 第22节 “你说,别说一个忙,十个忙也没问题。”马铁拍胸脯保证。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武六家里有哪些人,尤其是有没有未成亲的人。” “行。” “尽快,尽量明日就来我家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去。”马铁大高个一溜烟就跑了。 —— 叶惜儿回家时,直接奔进西厢房。 什么也不能影响她数钱的心情! 她把那个红纸包里的铜板一股脑倒在书桌上,这才发现红封里还掉落出一个碎银。 拿起来掂了掂,她猜不出是多重。 铜板被一根红绳串起来,长长的一串。 叶惜儿把红绳解开,一个一个的数。 数了三遍,确定是九十九个。 叶惜儿把那一篮子东西提上,去正房的东屋叫了魏香巧出来。 在堂屋里把那个碎银给她看。 “巧儿,你看看,这是多少?” 魏香巧接过来看了看:“大概有一两吧。” 叶惜儿捂住了嘴唇。 那这么说她的第一单谢媒钱有一两零九十九文! 也就是差不多有一两多一钱的样子。 “巧儿,这是我刚得的谢媒银!没想到还挺多的。” 叶惜儿有些惊喜,原本她是不知道行情的,也没想过会有多少。 现在算下来,差不多是男方给女方聘礼的十分之一了。 “真的?!嫂子?” “你说的媒成了?”魏香巧同样惊喜道,双眼发亮地看着叶惜儿。 “是啊,第一次说媒就成了。”叶惜儿骄傲地扬起下巴,桃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小星星。 “我觉得还挺顺利的,就是后续流程太多,要跑好几趟。” 魏母杨氏听到动静从西屋里出来。 “娘,你看嫂子赚的银子。”魏香巧举起手中的碎银,迫不及待跟杨氏分享。 叶惜儿连忙补充道:“还有好多谢媒礼呢,有肉有布料。” 说完得意地看向魏母,脸上一副你不夸我合适吗的表情。 杨氏看着桌上的东西,也是一愣。 她没想到,这个脾性大的儿媳还真有这般的本事。 竟然这么快就让她做成了。 “嗯,惜儿有功。只是....”她想说做完这一次就别做了,这样常年出去跑,还是不妥。 “夸人就夸人呗,还带着只是做什么?”叶惜儿接过话道。 啰里啰嗦的干什么? 杨氏坐下来,她领教过这个媳妇的性子,有些不敢说教,却还是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经常到陌生人家里串门,终究不妥当。” “谁能保证不出点什么事?谁也没见过这么年轻水灵的小媳妇出去给人说媒的。” 魏香巧见势不妙,拿眼睛来回瞄着二人,就怕她俩又吵起来了。 “娘,不管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不让我做媒婆,我希望这件事在此次到此结束。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因为我不会答应,我想做什么我会坚持。” 叶惜儿觉得这次杨氏虽还是反对,但语气跟态度还算温和,不像上次那般蛮不讲理。 所以她也愿意平和沟通。 她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杨氏心里微一叹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是管不了了。 现在这个家,她是管不了了。 末了,她只说了一句:“以后要去哪里,跟家里说一声。” “嗯,我会说的。” 叶惜儿把鸡肉鸭肉肘子拿出来:“今晚我们炖鸡汤来喝?” 天气这么冷,喝点热汤多好。 魏香巧见危机解除,心里也高兴,点头附和:“炖鸡汤,现在就炖。” “这鞋子是按照我的尺码做的,你们都穿不了。但这块布料你们能用。” “娘,巧儿,你们谁会做衣服,拿去做吧。”叶惜儿相当大方。 “嫂子,你不做吗?” “我不会做衣服。” “那我给你做一件。” “算了,我出嫁时我娘给了做了两件新衣,我还有穿的。先做你们的吧。” 魏香巧看了看布料:“这块石青色的可以给我哥做一件吗?” “可以呀,就是给你们的。” 叶惜儿想起魏子骞大冬天的还穿着秋季的衣服。 不解地问道:“魏子骞没有冬季的棉袄吗?他穿那么薄,不冷吗?” “啊?” 杨氏和魏香巧都呆愣地看着她。 “你们俩都没注意到?”不会吧! 这得多不关心自己的家人。 魏香巧结结巴巴道:“我哥每日早出晚归,所以....” 叶惜儿把视线投在杨氏身上,那可是她的儿子啊,她都没发现? 杨氏目光有些恍惚,喃喃道:“我....我...”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 丈夫身死,整个魏家在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产业被上门要债的人瓜分。 祖宅,家产,变卖的变卖,抵押的抵押。 连魏父的丧葬都没来得及好好的办。 脑子里每日都乱哄哄的,心力交瘁,恨不能跟着魏父去了。 她哪还有心思去注意那个日渐沉默的儿子? 叶惜儿摇摇头:“算了,巧儿,你赶紧给你哥做一件厚衣服。我看这布料挺厚实的。这都下雪了,只会越来越冷。” “好。”魏香巧慌手慌脚地收拢好布料抱进自己屋子里,抬手悄悄抹掉了滑落的眼泪。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发现锅里温着鸡汤。 他意外的扬了扬眉,三两口喝完,温热浓香的鸡汤流入肺腑。 在外冻了一日的身体总算是有了一些温度。 他打了热水洗漱好进屋时,见叶惜儿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魏子骞出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怎么没看到你冬日的厚棉衣?” 叶惜儿奇怪回头问他:“你以前的那些衣服呢?” 按理说,魏子骞之前的衣服只会多不会少,而且肯定都是料子极好极贵的。 就算落魄了,穿以前的衣服总可以啊? 魏母和巧儿现在穿着的不也是有好些以前的衣服吗? 魏子骞脚步一顿,琥珀色的眸子晃了晃,有些张不开嘴。 半晌才慢吞吞地挤出两个字:“卖了。” “啊?衣服也拿去换钱了?”叶惜儿震惊了。 “嗯,那些人日日上门,换的钱抵了一些债。” 魏子骞的脸生的漂亮,眼睫又黑又密,叶惜儿就看着那卷翘的睫毛小幅度的上下颤动,将落未落。 好似它的主人那颗悬浮在半空、不得不将窘迫暴露在空气中的心。 “卖了就卖了吧。我让巧儿给你做了新的。”叶惜儿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知道嘴角该不该扬一个微笑。 她从未遇到过这类事情,将别人的难堪揭了出来,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哪来的布料?”魏子骞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说起这个,叶惜儿可就有话说了。 “我今天拿到了第一笔谢媒银,还不少呢,一两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谢媒礼,有肉有鞋子有布料。” 第23节 她把银子拿出来给他看,拇指和食指举着那颗银色的碎银,手指翘成一只孔雀,在男人眼前晃了三遍。 “怎么样?厉害不?” “我感觉我真有天赋,诶,当媒婆果然吃香,怪不得我娘家的日子充满油滋滋的。” 叶惜儿也幻想着,以后她的客户变多了,会不会也像柳媒婆那样,自己赚的钱都花不完。 魏子骞看着这个尾巴要翘上天的女子,双眼不知在闪烁着什么憧憬,桃花眼都快弯成了一条缝。 “魏子骞,你说,我以后若是勤快点,一个月成个几对新人,那我一个月岂不是能赚好几两银子?” “哪有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唉,一对都要来回跑好几趟才能定下来。再来几对,我整日里啥也别干了,尽在路上跑了。” 叶惜儿收起自己的银子,问他:“你家真一点银子也没了?” 见魏子骞向她看来,她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我就是问问能不能把那个什么赌坊的二百两还了?” “今日我碰到之前来家里要债的马铁了,他说过几日那边可能又要派人来家里闹。” “要债的马铁?他怎会跟你说这些?” “这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了。他现在是可是我的小弟,可听我的话了。”叶惜儿洋洋得意。 “我让他辞去赌坊的活计,说他有血光之灾,他可不就麻溜地辞了吗?现在还叫我给他说亲呢。” “当真有血光之灾?” “可不是嘛,这我还能骗人?哎呀,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魏子骞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冷意,声线平稳:“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现在家里又没钱还,只能是能拖一时就拖一时。” “我会想办法。” 叶惜儿心道,你把衣服都卖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018章魏公子? 第二日,马铁敲门时,叶惜儿在厨房烧热水,她打算洗个头。 去开门的是魏香巧。 她看见马铁那张脸犹如看到了鬼,抖着手啪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脸色苍白地跑进了厨房找叶惜儿。 “怎么了?” “催...催债的又来了。” “那个脸很方那个?”叶惜儿站起身。 “嗯...嫂子,怎...怎么办?”魏香巧害怕极了。 “没事,你别怕。他是来找我的,不是来催债的。”叶惜儿拍拍她的背,说道:“你帮我把水烧好,我去开门。” 她正要出去,被拉住了手。 魏香巧担忧地看着她:“嫂子,他找你做什么?” “没事,他叫我帮他找个媳妇,还敢对我怎样?”叶惜儿笑了,这个小姑子还挺可爱的。 她去开了门,马铁还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进来坐?” “不进来了。”看把那个姑娘给吓得。 “小叶媒婆,我打听了,那个武六是隔壁宝方县的,之前在一个镖局里走镖,好像是在那边得罪了什么人才来锦宁县当打手的。” “那他家人呢?都过来了?” “他是家里老大,除了他,还有父母妻儿,两个兄弟。” “下面大的那个弟弟成亲了,小的那个好像还未说亲。”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叫...武八还是武九?”马铁有些拿不准。 叶惜儿打开透明界面,先输入了武八,没人。 再搜了武九,弹出来一人的详细信息。 就他了! 她略略瞄了一眼,十六了,也该说亲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叶惜儿挥挥手。 “那...我的...”马铁支支吾吾。 “我给你记着呢,这段时日我忙完就给你寻摸。” 叶惜儿关上了门回去洗头了。 —— 下午,她睡了个午觉起来。 在床上醒神的时候,打开面板,对武六的弟弟武九的信息仔细看了看。 发现命格那里有些奇怪。 这个武九的命咋这么...坎坷? 叶惜儿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更准确的词了。 这人从小到大的路就没顺畅过。 出生时难产,两岁时差点被滑坡的石头砸死,五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全家人找了三年才找到。 找回来时大概八岁多,已经不会说话了。 没人知道这三年里武九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在家里好好的养了两年,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了,却因为冬天掉进了冰窟窿生了一场大病。 拉上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这几年武家人都被吓怕了,导致这个小儿子长到十六了还没让他出去找个营生。 全靠两个哥哥养活一家子。 叶惜儿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人是不是上辈子得罪了哪路神仙? 她看见这样的命格,都有些神经兮兮的想,是不是这个武九与武家的哪个人八字不合? 怎么武家的所有不好的,都让他一个人承担了。 而同样是武家的儿子,另外两个哥哥却过得顺顺利利的。 叶惜儿知道这是迷信要不得。 可她现在就在学习钻研这个八字,命格之类的,不自觉就有些想歪了。 可惜,系统里关于武九家里的相关人口都只有个简单的生辰八字,没有详尽的命格信息。 她现在也还没学会拿着八字就算命的技能。 叶惜儿下了床,拿出了纸笔。 这样命途的人,该怎么给他说媒? 谁会合适啊? 叶惜儿咬着笔杆发呆,完全没有头绪。 不如先从生肖上排除? 属羊的和属什么的最配来着? 叶惜儿像复习似的,想自己回忆起前段时间背的知识点。 到底是与马还是与猪来着? 叶惜儿悄咪咪地翻开算命簿,眯着眼睛瞄了一眼。 咳,这答案不是跟她想的一模一样么。 属羊男,与马,天作之合的一对。 与兔,天造地设。 与猴,互相成就。 叶惜儿在锦宁县的范围内找了一圈,把在这些生肖里十六岁左右的女子圈了出来。 总共有几十个人符合。 她挨个的仔细翻看比对。 各方面综合考量,最后留下了几个。 叶惜儿眼睛都看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了看窗外,现在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出门吧。 叶惜儿开门出去,叫了一声:“巧儿,做晚饭了。” “来了。”魏香巧放下手上刚理好的线。 “今晚吃什么呀嫂子。” “把那个肘子烧了吧,你会不?” “应该与做红烧肉差不多的?” “应该是吧,反正我们就按照那个步骤来。” 第24节 “好。” —— 魏子骞今日下工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家赌坊门口。 牌匾上大大的三个字——长乐坊。 他爹常去的赌坊。 魏子骞站在街道上望着这个牌匾,眸光中掀起涟漪,犹如一个旋涡,把他带进了那时混乱不堪的场景中。 站在外面,能隐约听见赌坊里面的嘈杂声。 他的脚步像是被灌了铅,想进去却动弹不得。 魏子骞这些年当纨绔,四处鬼混,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他的赌技其实相当拿得出手。 他也是在无意中发现自己每次十赌九赢。 只是他之前不缺银子,且对赌博没有特别的痴迷。 所以实在是无聊了才踏足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打发时间。 他爹却是个狂热的赌徒。 可能谁都没想到,他爹这一生就败在了这一爱好上。 魏子骞内心的挣扎折磨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现在很缺银子。 可他爹就是因为赌博殒命的。 现下,他真的要靠这种手段维持生计? 黄昏的街道上没几个人了,小商小贩的也在收摊了。 街口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脚步蹒跚的走近,肩上的担子左右晃荡。 他眯眼打量了一下前面站着的年轻人,老眼仔细辨认一番。 忽然有些激动,声音有些苍老嘶哑,叫了一声:“魏公子?” 魏子骞从旋涡中抽离出来,转头去看,见是一个老头。 他没啃声,老头却再次叫到:“可是魏公子?” “嗯。” “魏公子,您不认得老头子我了?我姓黄,在四平街卖菜的。” 魏子骞这才点头喊了一声:“黄老伯。” 不料,黄老头却突然老泪纵横,眼里满是苦楚:“魏公子,您去哪了?怎的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是不知道,这段时日,那个天杀的潘恶霸又出来祸害老百姓了!” “之前还有您镇着他,他不敢出来霍霍。现下他又出来无法无天了。您...能不能再管管?” 魏子骞心口有些堵,看着老人布满风霜的眼睛带着期许的望着他。 他就有些说不出话。 “老伯,我现下可能...没那个能力了。” 他想说魏家倾覆,他现在自身难保。 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些话没必要跟一个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的老人说。 黄老头伸出一只枯树老皮般手,握住他的手臂,没什么力道。 脸上带着悲意:“我知道,老头子我知道,你们魏家出了事。老天爷不睁眼啊!这样一个好后生,逢此大劫,上天不公啊!” 黄老头垂下头,表情麻木又失望,摇摇头,重新挑起担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魏子骞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看着老人躬着脊背消失在了街口。 他又转头去看赌坊的牌匾,抿了抿唇,终是抬步离开了。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一直都很安静。 一个晚上几乎没出声,整个人都沉闷不语。 叶惜儿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这人今天是不是情绪不佳? 不过,他开不开心跟她没什么关系。 “魏子骞,我跟你说一下,明日我会去那个武六家一趟。”叶惜儿才不管他有没有心情听她讲话。 “去做什么?” “我让马铁帮我打听了一下。武六有个弟弟叫武九,还没成亲。” “你打算替他说亲?” “我去试试,我若是他弟弟的媒婆,他还好意思来家里要债吗?”叶惜儿踢掉鞋子上床。 魏子骞的目光闪了闪,掀起眼眸,去看那个在整理被子的女子。 良久,他才出声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叶惜儿头也没抬,拉起被子就躺下了。 她毫不夸张的觉着,她这个人,优点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仗义。 魏家现在也是她的居住地,整天摇摇欲坠的像什么话?她住着也不清静。 所以她想也不想,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为何?还能为何?我也是魏家的一份子。难道站在一边看戏?” 魏子骞听了这回答一愣,随即垂下头,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他也脱鞋上床。 “灭灯!”女人不满地喊了一句,又嘟囔道:“说了几回了?” 黑暗里,魏子骞想找她说说话。 却不知该如何去开启话题,好像以前那个风流随性,跟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的魏子骞消失了。 他悄悄地往里挪了挪身体。 果然,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干嘛?我都没位置了。” “翻个身。” “翻身就翻身,你别碰到我了。”叶惜儿哼了一声,又往墙边挪了一点,一副必须划清界限的模样。 第019章护手膏 “你说,我若是去赌坊赢些银子回来还债如何?” 叶惜儿吃惊不小:“你没事儿吧?还敢去赌?还嫌你家不够惨?” 魏子骞解释道:“我没想去赌,我只是想暂时缓解一下这个困局。” “况且...我赌技还算尚可,基本能十拿九稳。” “真的有这样的人?不是看运气吗?”叶惜儿半信半疑。 魏子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语气笃定:“就去一次,或许能把那两百两还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那你为什么还犹豫?” “我......” “因为你的父亲?所以不想碰?” 魏子骞没回答。 “其实你只要不是沉迷于此就好。你不是只去赚点银子解决当下的困境吗?那又有什么不可?” 叶惜儿觉得这个办法挺好,又不是杀人放火。 “你有这样的本事,就该利用起来。你想想你娘和巧儿还活着呢,她们整天被打手上门吓唬,日子都过不安生。” “但这个获利也只是暂时性的,不能作为长期的依赖。人在河边上走,哪有不湿鞋的。” “嗯。”魏子骞静静地听着女子说话。 “那你有本金吗?” “有,不多。” “我这里也不多,只能给你一些。” 魏子骞着实有些意外:“你就这般信任我?万一输了呢?” “无论信不信任你,输还是赢,也只这一回了。你看着办。”她无所谓道。 叶惜儿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睡觉。” —— 叶惜儿第二日出门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大雪。 “嫂子,拿上伞吧。”魏香巧跑去屋里拿了一把油纸伞出来。 “好,中午你们先吃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叶惜儿撑着油纸伞出了石榴巷。 武家人住在城北。 今日下雪,出来买菜的人都变少了。 叶惜儿走在城北的街道上,走在她前面的有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在聊天。 第25节 “诶,你听说了吗?那个槐树巷的老姑娘前不久定亲了,这婚期都快近了。” “就是那个双亲都没了的方姑娘?” “是啊,那个姑娘可命苦了。还以为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结果这倒好,不声不响的就定了人家了,听槐树巷的张嫂子说,那人家还不错呢。” 叶惜儿本来没太在意,听到了方姑娘,槐树巷这几个字眼,她立马竖起了耳朵,脚步还不自觉上前了几步。 “哪家人?” “不是咱们锦宁县人,是清风镇的。” “这算什么好?都嫁到镇上去了。”其中一婶子语气不屑。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家人虽在镇上,却是个屠户。可有家底了,听说聘礼银子都给了足足十两呢。”另一人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说咱们城北的人家,有几家能拿出这么多聘礼的?还不如嫁到这样的家里去,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咱们县里的,听着好听,表面光罢了。” “唉,快些走,这天气....” “你知道是谁给方姑娘说的媒吗?我怎么听说那几个媒婆早些年就已经不上她家的门了?” “这个张嫂子还真提了一嘴,那段时间她经常见到一个嫩生生的姑娘进出方家的门。其他也没见过有谁上过门了。她还纳闷呢,难不成是那个姑娘给说的媒?” “可那个姑娘哪像个媒婆?看着又面生又俊俏的。” “姑娘?那哪会是说媒的?是方姑娘的小姐妹吧。” “是啊,这就奇了怪了,张嫂子也拿不准,谁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小媒婆啊。” “改天,咱们再好好打听打听去....” 叶惜儿跟在她们身后听她们八卦,不知不觉就跟了一路,连她自己要去的地方都忘记了。 反应过来才察觉她已经进了一个小巷。 叶惜儿赶紧原路返回去,抓了一个大婶问了路,这才往武家的方向去了。 武家住的地方看起来比方宛春家的环境要好些。 她敲响了武家小院的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开门的是今日她想见一见的主角,武九。 武九的照片她见过,但看真人还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个子不算高,五官还算看得过去,乍一看是个很平常的人。 不过仔细一瞧,却能发现武九身上带着一种郁气,阴阴的。 特别是门打开时,叶惜儿与他对上的那一眼,那股子阴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叶惜儿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给这样的人说亲,她没事儿吧? 她都不想接触的一个人,能把哪个姑娘说给他? 原本看了他的遭遇,还有些同情,现下看来,这人的性格可能会有些古怪。 这单婚事,难度升级! 现在她能说她走错门了吗? “你找谁?” 武九开口了。 叶惜儿自己给自己找的事,强颜欢笑着也要办完。 “请问这是武家?我找武婶子。” 武九打量她一阵,还是放她进来了:“进来吧。” 叶惜儿收了伞进门,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武婶子不在家?” “不在。” 叶惜儿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那把我放进来?” “等她在家的时候我再来吧。”说着她就要往门那边走。 “你是谁?来我家什么目的?怎么会认识我娘的?” 武九阴沉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子。 他家才搬来不久,他很确定他家不认识这号人。 “哦,武婶子是你娘啊?那你叫什么?多大了?看年纪应该十五六吧?” “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叶媒婆,我是来给武家的小儿子说亲的。你就是武家的小儿子吧?” “谁说我要说亲的?谁让你来我家的?出去!”武九的脸色突然变了,对着叶惜儿的语气很冲。 叶惜儿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吼吓了一跳。 她脾气也上来了,不说就不说,吼什么吼?他成不成亲,关她什么事? 叶惜儿站在院子中间,没有跟这人正面冲突,快速拉开武家的院门,一脚就踏了出去。 站在了门外,这才回头扫了一眼武九,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不说就不说呗,那么激动做什么?” 难不成她还能强迫他说亲不成? 她叶惜儿还没有那样的爱好。 “姑娘,你站在我家门口找谁啊?”一个婶子从隔壁院门里出来,疑惑地看着她问。 叶惜儿冲着这个疑似武婶子的人笑了笑:“哦,没事,认错门了。” 她说完就走了。 看来从武九身上下手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亏她昨天还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认真地去给他找了能匹配的姑娘。 叶惜儿失败而归,干脆选择去购物。 顶着风雪,怀揣一两银子的巨款去逛街。 叶惜儿觉得自己的精神暂且还算正常。 她先进到一家首饰铺子。 今日下大雪,铺子里空荡荡的,伙计闲得嗑瓜子。 她一进去,几个伙计齐齐围了上来。 叶惜儿:“....”倒也不用这么热情。 她沿着柜台挨个看了下来,越看越汗颜。 连最便宜的那个金手镯她都买不起。 叶惜儿在几个伙计热情期盼的目光下迈着坦然自若的脚步出了首饰铺的大门。 她又把目光投向了胭脂水粉铺。 进去时先问了价钱,发现这些小东西的价格是她现在能承受的。 挑了两盒护肤的膏脂和一支画眉的。 最后在一排柜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上面的贴纸上写着:护手膏。 “掌柜的,这能治冻疮吗?”叶惜儿指着这个小盒子问。 “能,先用温水泡过手再用效果最佳。” 叶惜儿摸了摸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有些想直接视而不见。 付了银子踏出店铺门时,脑子里浮现出男人那双红肿皲裂的手,脚步又转了回去。 眼睛再次瞄了瞄那个小盒子,最后还是伸手拿了下来。 那双手,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叶惜儿回到魏家时还不到做午饭的时间。 她推开西厢房的门,意外的发现魏子骞居然在家。 “你怎么在家的?” “今日雪下得太大,管事的说放一日假。” “那你赶紧去赌坊赚银子,我那边不成了。” 叶惜儿坐过去跟魏子骞吐槽道:“你知道那个武九的性格有多古怪不?简直气死我了。” “进去了没说几句话,我就被他赶出来了。” “这人真是......我说不了他的媒。所以他哥过几天来要债,我拦不了了。” 魏子骞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看着她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敢怎么样?” “那我现在就去?” “吃了饭再去吧。” 叶惜儿把她的护肤品放到梳妆台上。 看到那盒护手膏,眼睛往魏子骞那边挪了挪。 “这个,给你的。”她走过去,把小盒子递给他。 魏子骞打开来闻了闻:“什么?” “涂抹在手上的,每次用温水洗了之后再抹上。治冻疮和皲裂。” 魏子骞拿着小盒子的手一顿,缓慢地抬起了头,眼眸微挑,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给我买的?” 叶惜儿嗯了一声:“不是给你买的给谁买的?我的手需要这种东西吗?你赶紧把你的手治治,难看死了。” 男人的眉眼染上了一丝笑意,不知是不是今日屋里点上了火盆,竟觉得有些发热。 第26节 第020章还债 魏子骞吃过了午饭就出门了。 到了永乐坊门口,碰上了一个熟人。 金元亮。 锦宁县有许多纨绔,其中有的是跟着魏子骞混的,有的是魏子骞的对头。 这个金家的二少爷就属于对头那一边的。 当初都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自然谁也看不惯彼此。 魏子骞更是看不上金元亮一行那些令人不齿的做派。 “我没看错吧?这是那个魏家的公子?”金元亮穿着厚厚的裘衣,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诶,我没记错吧?魏家是不是成破落户了?”他转头跟身后的人确认道。 “没记错,没记错,魏家是败落了。” 金元亮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那怎的魏公子还有闲心和银子进赌坊?” 魏子骞双眸里氤氲起晦暗不明的光,他微微沉下眼,遮住眸底的深色。 面上一派自若,甚至唇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略带笑意道:“自然是想与金二少爷较量一番,不知这回金少爷可带够了银子?” “哟,魏公子拿得出本金吗?”金元亮大笑一声。 魏子骞默了默,袖中可怜巴巴的五两银子,其中有三两还是叶惜儿的。 “进去吧。”他心中有些庆幸,这个蠢货的银子最好赢,今日的胜算应是大了几分。 赌坊里面与简朴的外观大相径庭。 内里自有一番别有洞天之感。 大堂里热火朝天,几波人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 金二少爷要赌,自然得安排上好的包房。 一行人上了二楼的包房,门一关,隔绝了不少的哄闹声。 “来吧,魏公子,先把赌约讲清楚咯。你输了若是拿不出银子,该如何?”金元宝整个人散发出势在必得的光。 魏子骞坐在对面,也摆出了昔日放松肆意的姿态,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长眉一斜:“我输了,认你当大哥,任由你差遣。你输了,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全部归我,怎么样?” 金元亮摩拳擦掌,双眼放光:“三局两胜,一言为定。” 色子一摇,正式入局。 金元亮严阵以待,魏子骞轻松惬意,期间还有空喝喝茶吃吃点心,仿佛并不在乎输赢。 第一局,金元亮赢了。 他嘴上挂着轻蔑的笑意,看了看魏子骞。 魏子骞仍是那副随意的姿态,嘴上还说了句恭喜。 第二局,魏子骞赢,两人持平。 关键就在这最后一局。 两人各自摇着色子,手一停,齐齐揭开一看。 不出所料,金元亮输得稳稳当当。 三局对赌其实很快,并没有耗时很久。 好似就在一晃神的功夫,才坐下来没多久就已经结束了。 魏子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糕点屑,低眉笑着道:“金公子,要不你现在清点清点?” “你别走,再来一局。”金元亮站起来拦人,他就不信了。 方才是他没发挥好。 魏子骞不为所动,眼睫弯了弯:“今日还有事,改日。”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捞了钱还不赶紧跑? 金元亮不服气,却见不得魏子骞那副看轻他的模样。 他取下腰间的荷包和玉佩丢了过去。 魏子骞随手一抓,捞进手中。 “我记得金二少平日里都会放些银票在身上?” 金元亮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咬牙切齿道:“今日就带了这些出门。” 魏子骞拿起桌上的银票就下了楼。 直接在长乐坊的柜台处把那魏家两百两的欠条给消了。 抵消完还剩余了八两银子。 魏子骞不做停留的回了石榴巷。 彼时叶惜儿正窝在被窝里打滚。 她来这里,完全忘了还有月事这一回事。 今天下午她上厕所时,发现有血迹才一惊。 紧接着就是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她以前每个月完全不会痛。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今日下雪太冷了,也许是这个身体的体质如此。 叶惜儿脸色苍白,盖了厚厚的被子还觉得浑身冰凉。 魏子骞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的样子被吓得不轻。 “你怎么了?” “魏子骞,我快要死了。”叶惜儿的桃花眼都疼得迷蒙了。 魏子骞把手放在女人的额头,没发烧啊。 “不是,我肚子疼。”平日里一张红润的小脸惨白惨白的。 “吃错东西了?” “哎呀,我来月事了!你快去帮我倒杯热水。”这人,问问问,烦死了。 “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去吧,先给我冲杯红糖水再去。”叶惜儿吊着一口气,语气都弱了下来。 这种情况,是得让大夫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喝药调理调理。 魏子骞像旋风一样跨出了门,跑到东屋敲开了魏香巧的门。 “你嫂子肚子疼,你快给你嫂子烧些热水,家里有红糖就冲一碗端进去,我去请大夫。” 吩咐完,就撑起伞出了门。 魏香巧看着她哥冲进风雪中的身影有些错愕,她哥有多久没这样着急过了? 她赶紧进了厨房烧热水。 又去了西厢房看了看嫂子。 看完更加恍惚了。 来月事肚子疼还要请大夫? 在她的成长中好像还没听说过。 “巧儿,怎么了?”杨氏在西屋里问道。 “没事,娘。” 魏香巧翻出橱柜中不多的一点红糖,冲了一碗滚烫烫的糖水。 想了想,她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煮了两个荷包蛋放进糖水里。 魏香巧端着红糖鸡蛋水进了西厢房。 “嫂子,热水来了,起来喝点吧。” “嗯,谢谢巧儿。” “嫂子,女子来月事也要请大夫?”魏香巧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肚子痛啊,身体不舒服都要看大夫。”叶惜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端着碗随口答了一句。 “嗯?放鸡蛋了?” “嫂子...你不喜欢吗?我想着给你多补些营养。” “你拿个碗过来吧,我现在不想吃,你把鸡蛋吃了吧。你看着比我瘦多了。” 魏香巧赶忙去厨房拿了一只碗过来把鸡蛋分走了。 “要不,留给我哥回来吃?” “你吃啊,留着都冷了。”叶惜儿有些不解。 她喝了一口热热的红糖水,热水进肚,好像在一块冰上浇了一瓢开水,那块在肚子里的冰疙瘩开始融化变小了。 叶惜儿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疼痛得到微微的缓解,又倒在了床上。 魏香巧把鸡蛋吃完就出去了。 她去魏母的屋里问道:“娘,你的暖手炉呢,借给嫂子用用。” “借给她?” “嫂子来月事了,肚子疼,我拿去给她放在被窝里暖暖。” 第27节 “在柜子里,拿去吧。” 魏香巧拿出去在灶洞里捡了几块木炭放进去,再套上棉套,手炉顿时有温度了。 她刚把暖手炉送进去,魏子骞就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把过脉之后,说没有大碍,平日里注意保暖,开了两幅中药就走了。 魏香巧见没她的事了,拿起大夫留下的药包出去煎。 叶惜儿看她忙前忙后的,叫住她:“巧儿,天气冷,你别忙了,去屋里歇着吧。” “魏子骞,你去煎药。”她转头就吩咐道。 魏香巧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回来转了一圈,见她哥也没反对的意思,嘴角悄悄地翘了翘,听话地出去了。 魏子骞本想直接出去煎药,走前还是问了一句:“现在还疼吗?” “疼,但没刚才那样疼了,多亏了巧儿冲的红糖水。”叶惜儿盖着被子,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多亏了巧儿?合着没他什么事儿? 魏子骞默了默,点点头拿着药包开门出去了。 就在叶惜儿快要睡着的时候,魏子骞端着药碗进来了。 碗里冒着热雾腾腾的白烟,他放下碗抬头就看见被子里的女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走到床边细细看了看,等了几息女子都没有动静,那对卷长的睫毛都未动一下。 魏子骞坐下来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叫还是不叫? “你坐在这干嘛。”忽然,女子细细小小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叶惜儿睁开了眼睛,嗓音是将睡未睡的软糯慵懒。 “药熬好了,现在喝?” “嗯,喝了再睡吧。” 叶惜儿不得不从暖烘烘的被子里坐起身来。 “对了,你今日去赌坊怎么样了?” 魏子骞把碗递过去:“有些烫。” “这药这么黑?”叶惜儿见了有些傻眼。 闻起来也没放甘草什么的。 “这怎么喝?有糖吗?”她望着他。 魏子骞第一次知道一个女子的事能有这么多。 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 “没有。” “那你去拿些白糖过来,不然我喝不下。” 魏子骞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妥协的再一次出门了。 好容易喝完了药,叶惜儿含了些白糖在嘴里。 白糖化了,冲淡了一些苦味。 “你还没说呢,你回来这么快,赢钱了吗?” 魏子骞点点头,直接从把那八两拿了出来,加上她之前给他的三两银子。 加起来一共十一两,都递给了她。 “我今儿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散财童子,从他身上赢了些,还了二百两的债,还剩下八两。” 叶惜儿有些惊喜,没精打采的眼睛都亮了一度。 她喜滋滋的接过银子,问也不问那八两为什么给她,不客气地放进了自己荷包里:“这种事,有一次就行了,咱们还是得远离赌坊。” “嗯。” “那我睡了。” “嗯。” 叶惜儿身体暖融融的,放松心神,很快就睡着了。 第021章住手 叶惜儿来月事这几日都未出过门。 她现在知道这身体来月事肚子会痛,当然要好好保养。 这天寒地冻的,出去了不是更遭罪? 但她在家也没闲着。 躺在床上一边学那本算命簿,一边组了几对她觉得合适的人,拉了几条线。 年关将近,她准备在过年前再做几单媒。 ‘砰——砰——砰’ 外面突然响起了很急的敲门声。 叶惜儿吓了一跳,拧了拧眉,关掉界面,打算下床去看看谁这么没有礼貌。 她打开房间门,就见魏香巧已经跑去开门了。 紧接着就是一个男子的说话声,声音跟连珠炮似的,又急又快。 叶惜儿没有听清,她走到院门边,问道:“巧儿,谁啊?” 魏香巧一回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六神无主了:“嫂子,我哥......” 叶惜儿见她这幅模样,心里一跳:“怎么了?” 她去看门外的男子,是个陌生脸孔,手指一抬,直接道:“你说,怎么回事?” 那男子也是一脸焦急,嘴一秃噜,又说了一遍:“嫂子,我叫刘诚梁,阿骞在码头被人打了,你们快去请个大夫。” “魏子骞被人打了?现在在哪呢?” “还在码头呢。” 叶惜儿立马转头回屋去换了双外出的鞋。 出来时,见魏香巧想要跟着她,她拦住了她:“巧儿,你去医馆请大夫,多拿些跌打损伤的药。” 叶惜儿和刘诚梁出门了。 她看着这个精廋精廋的男子,问:“你和魏子骞什么关系?” “我与阿骞是兄弟。我还在店里干活,听到消息立马就来通知你们了。” 叶惜儿闻言,心里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哪里怪。 索性不再说话,脚步加快地往城北走。 到了一个岔路口,刘诚梁看着她要往另一头走,连忙说道:“嫂子,去码头是这边。” “先不去,我去找个人。” 叶惜儿说完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刘诚梁,改变了主意。 她对着刘诚梁报了一个地址,道:“你去这里找一个叫马铁的人,就说叶媒婆找他到码头来一趟,最好多带几个人。” 说完她自己就往码头的方向去了。 刘诚梁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愣了几秒才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叶惜儿赶到码头,发现这里很大很宽阔,来往的人和拉货的马车很多。 大多都是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右前方确实聚集了不少的人,闹哄哄的。 叶惜儿走近时,外面围了几层的人,她踮着脚从缝隙中往里一瞧。 瞧清楚了里面的场景,眼皮顿时狠狠一跳。 这哪是被打?分明就是魏子骞与对面的几个人在打群架。 只见场面混乱不堪,对方大概有七八个人,齐齐往魏子骞身上扑,手里还拿着木棍。 魏子骞一身衣服沾满了脏污的雪泥。 脸上好像也挂彩了,却仍然身手矫健地对付齐上阵的几人。 看得出来,这人以前应该是经常打架的好手,懂得怎么左躲右避之时还能在对方的身上添点伤。 叶惜儿很快把视线从混作一团的场面里移开,在四周巡视一番。 就看见一旁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绸缎衣的男子,外面还套了一件毛茸茸的裘衣,那皮毛,溜光水滑的。 这穿着,与周围看戏的人群格格不入。 关键这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和扬眉吐气的笑。 叶惜儿立即打开透明界面,对着那人的脸就是一扫。 搜索失败。 没有任何信息。 叶惜儿咬了咬牙,没想到这人已经成亲了。 她左右看了看,去最近的一个卖面食的小摊前拿了一把菜刀。 这摊主不在,估计是在围观看戏。 叶惜儿提着菜刀挤进人群,走到那个穿裘衣的男子背后,举起刀就放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金元亮看魏子骞被打看得正起劲,突觉脖子处有异样,稍稍低头一看,一把黑亮亮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第28节 幸好他低头的动作不大,否者那锋利的刀刃恐怕就嵌入了皮肉。 他惊悚地想回头看,却听见一女声从背后传来,声音傲然又嚣张:“让他们住手。” 话音一落,金元亮就感觉到刀刃动了动,划拉得皮肤开始疼。 “住....住手....”他大喊一声,声音都在哆嗦。 那七八个人一听令,齐齐住了手,魏子骞把一人狠狠掼在了地上。 压着眉峰,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丝,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向金元亮。 就见金元亮站在那如一块木头般一动不动,被华贵的裘衣裹住的脖颈间赫然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魏子骞眯了眯眼,仔细一打量,看清楚了后面拿刀的人,额角清清楚楚地跳了两下。 持刀的是个女子,个子比被持的人矮半个头,站在人家身后,娇娇小小,被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魏子骞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动了动唇,想叫她放下刀:“叶惜儿......” 话说到一半,那女子却开口了:“赔医药钱,损失费。” 那几个打手想过来抓她,解救他们家少爷。 脚步刚一动,叶惜儿毫不手软地在刀下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金元亮吃痛,哭丧道:“我拿,我拿......” 说着就解下了腰间的荷包,扬手一抛,抛给了魏子骞。 魏子骞捏着荷包,神色复杂,琥珀色的眼眸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持刀的女子。 叶惜儿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后看见魏家人绕道走,否则......” 威胁的话还没出口,金元亮就自动应了下来:“是是是,绝不再招惹魏家人。” 叶惜儿手臂都举酸了,放下了刀就往人群外走。 魏子骞立即跟了上去。 金元亮吓得腿肚子发软,到现在都还没看清,到底是哪个魏家人要砍他? 叶惜儿看了看菜刀上的一点血丝,又看了看旁边的魏子骞,毫不犹豫地拽过他的衣摆把刀口擦干净了。 还了人家的菜刀,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有些诡异。 魏子骞是想与她说话,可张了几次唇,看见那张冷俏的侧脸,就有些开不了口。 走到了码头口,就见人高马大的马铁领着几人匆匆往这边来。 “诶,阿骞。”刘诚梁眼尖,率先看见了魏子骞两人。 两边一碰头,马铁就立即问叶惜儿:“小叶媒婆,没事吧?” 跑得呼哧带喘的,说话都在喘气。 叶惜儿见他带了几个人,虽然没赶上躺,但这份义气也够意思了。 她从荷包里摸了一块碎银,递给马铁道:“没事了,你拿着这点银子,带着这几人去酒楼吃一顿吧,麻烦你了,让你跑一趟。” 马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日有人着急忙慌地来叫他,说是带上几个人,他以为去帮叶媒婆打架,当即叫了几个兄弟往这边冲。 结果来了之后又啥事都没有,还得了一些银钱叫去吃酒? 马铁带着人走了,就剩下三人。 叶惜儿看了一眼魏子骞,见他脸上有擦伤:“还不去医馆看看?” “去,这就去。”魏子骞立即答话道。 叶惜儿走在前面,魏子骞和刘诚梁走在后面。 刘诚梁好奇极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嫂子还让我去叫了帮手呢。” 魏子骞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丝丝作疼。 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在人群里最特别的女子背影,只说了一句:“今后别惹她,这姑娘可厉害了。” 这姑娘是怎么养出来的? 又娇气又霸气的? “嫂子本来就是厉害性子。”刘诚梁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一幕,点点头赞同道。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金元亮那个狗东西如何放过你的?”这看着阿骞也没受什么伤就脱身了啊? 魏子骞这次没有回答他了,只默默地跟着前面那个身影。 到了医馆,检查一番,都是些皮外伤,开了一些药膏就出来了。 两人回了家,魏子骞就把弄得一身脏的衣服给换了下来。 叶惜儿也没管他,也不帮他上药,脱了外衣和裤子又上床躺着了。 魏子骞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抿了抿唇角,拿起脏衣服就出去洗了。 顺便还带走了这几天叶惜儿换下来的衣服。 魏香巧听见两人回来的动静赶紧出来,见她哥好好的站着,还有力气洗衣服,慌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堂屋里还坐着一位她请来的大夫呢。 “哥,你没事吧?我请了大夫,过来看看。” 魏子骞打了热水把衣服泡上:“把大夫送走吧,我去过医馆了,买了些药。” “哥,你还给嫂子洗衣衫呀?”魏香巧看着盆里男女混在一起的衣服,一脸讶异。 魏子骞没应声,手上动作没停。 魏香巧都快不认识她哥了,这还是她那个衣来伸手,锦衣玉食的哥吗? 魏子骞洗好了两人的衣裳,进屋打开药膏瓶子,对着脸上一顿涂抹。 擦完了又看见那个护手膏瓶子,拿起来挖了一坨在手上,细细地抹匀,白色乳膏散发着清香。 他抬起手闻了闻,不适地皱了皱眉。 站起身来走到床边,见女子的眼睛睁着。 “你......” 女人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向他看去。 魏子骞刚开了个头,对上她的视线,不知怎的心里一跳,又像是不会说话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就不问问今日的事?”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今日来找事的叫金元亮,是金家的二少爷,以前跟我有些不对付。” “那日我在赌坊赢了他的银子,估计是不服气了,来找我的麻烦。”魏子骞一一解释道。 “你是说,你赢的钱是他的?” “嗯,他自己撞上来的。” “哦,怪不得,这是愿赌不服输,还要来出气。”叶惜儿语气不屑。 魏子骞见她白嫩嫩的脸软乎乎的,根本不像是会做出那样举动的女子。 他有些好奇:“你跟谁学的?还敢拿刀?” 还能跟谁学的,跟她那个混世魔王弟弟学的呗,擒贼先擒王。 “你管我跟谁学的,只要方法好用,就是好方法。”叶惜儿一脸傲娇,扬扬下巴。 “你不怕吗?” “怕什么,刀在我手上。” 魏子骞眼睛里荡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那你还真的敢下手砍他?” “这...倒是得...再好好想想。”她又没砍过,到时候如果血溅在脸上,得多脏啊。 魏子骞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胸腔中发出闷闷的笑声,整个肩膀都在抖动。 “诶,他荷包里有多少银子?快拿出来数数。” 叶惜儿变了,彻底变了。 以前她从不关心卡里有多少钱,现在却开始喜欢上清点财产了。 第022章为难 经过今日的事,意外又得了一笔银子。 “这人看着挺富贵的啊,怎么身上只带了二十来两?”叶惜儿有些不满,这些公子哥,出门不花钱吗? 她以前出门都不止带一张卡。 魏子骞也觉得有些少,是不是这人因为上次把银子输光了,不敢带银子在身上了? “有了这二十两,可以拿来过年了。”叶惜儿冲魏子骞笑了笑,桃花眼里盛放开朵朵鲜艳欲滴的桃花,千娇百媚。 魏子骞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怦怦怦地犹如擂鼓。 他有些发怔得挪开了眼睛,却又忍不住重新挪回去看她。 “银子放在你那吧。”魏子骞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不拿给你娘?” “不用。” “行,都放在我这里。”她欣然接受了这个管家的活计。 第29节 管钱什么的,是她现在最喜欢的事。 “万一我买东西花完了呢?”她可还有好多想买的化妆品和首饰呢。 “你花吧。”本来也是她得来的银子。 “那你去买条鱼,我想喝鱼汤了。” “好。” 魏子骞出门买鱼去了。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莫名喜气洋洋地气息。 “哥,你今日被打了还这么高兴?”是不是被打傻了? 魏子骞见巧儿那双探究的大眼睛,敛了敛脸上的笑意。 “今晚喝鱼汤。” 丢下一句话就大踏步出门了。 —— 叶惜儿月事走的时候,她烧了一锅热水洗头洗澡。 收拾好自己就出门了。 她去了两个姑娘家里探口风,其中有一家直接不愿意。 另一家有些犹豫,不过考虑过后还是说可以跟马铁先相看相看。 毕竟曾经在赌坊当打手的名头不太好听。 做这种不正经营生的人,许多人家是不想沾边的。 而且马铁家的条件确实不太好,家里有个瞎眼的老母,一个瘸腿的弟弟,都得靠他一个人养活。 不过叶惜儿把马铁的劣势摆了出来,也把他的优势摆了出来。 马铁这人之前是有些不靠谱,第一次上门要债时的那种地痞流氓的气质,是谁见了都得绕道。 不过经过这几次的接触过后,叶惜儿发现马铁身上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比如这人挺讲义气的,也是个孝顺的。 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维持家里的生活,照顾着老娘和弟弟。 跟着马铁,至少不用担心被外人欺负,看他那一身的凶神恶煞,没人敢轻易招惹。 叶惜儿又去了马铁家,见到了马婶子和马铁的弟弟马石。 马婶子的眼睛确实是一点也看不见了,平日里只能照顾好自己的起居,做不了家务活。 马石的右腿有些跛,不如正常人利索,却不影响干活,现在每日在家接些零碎的木匠活,给人做个桌子板凳什么的。 叶惜儿看见这两人有些感慨。 当初她随便一搜,搜索到了马铁家的情况,还用这个来吓唬了他。 她那时也没在意过她随口提到的马铁的家人。 没想到,现在这两个人都活生生的站在了她面前。 马婶子和马石听到她的来意,又激动又热情。 “还以为铁子这辈子都说不到媳妇了。”马婶子哽咽着说:“我们铁子是个好人,只不过为了我和石子,不得已才去赌坊干活。” “婶子,你先别哭,仔细你的眼睛。”叶惜儿有些头大,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站着的马石,让他劝劝他娘。 叶惜儿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氛围。 她除了在电视上见过,就从来没经历过。 所以,体会不到,也束手无策。 她是来说媒的,还是希望直接切入主题:“婶子,要不你先听听这姑娘的情况?” “好,好。”马婶子擦了擦眼泪,想摸索着给叶惜儿倒水。 “娘,您别倒了,我给小叶媒婆倒了茶。”马石拦着他娘的手。 马石倒是长得和马铁一点不像,可比他哥长得秀气多了。 看着他的岁数也不小了。 叶惜儿偏了偏脑袋,或许,马家的媒可以做两单? 她清了清嗓子,拉回思绪,正色道:“这姑娘姓于,是锦宁县人士,家住在城北。” “家里人口比较多,除了父母,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两个弟弟,她排家中老四。” “家里除了爹在码头上打短工,其余人没有什么固定的活计。三个姐姐都已经嫁人,大弟在当泥瓦匠的学徒,包吃,没有工钱。小弟今年才十岁。” “这个于姑娘本人是个性子软的,本就夹在中间,不受父母关注,自己也没有什么主见。” “不过人是勤快的,做事麻利,自从姐姐都出嫁以后,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她做的。” “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做的饭菜也好吃。” “话虽然不多,却是个心思细腻的,善于观察,是个懂得照顾人的善良姑娘。” “她们家拿不出什么嫁妆,顶多陪嫁两件新衣裳。” “这些就是大概的一些情况。” 叶惜儿一口气给说完了,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这个水壶还是她新买的,颜色是藤萝紫,小巧精致,刻着莲花,最重要的是还保温。 这个水壶花了她不少钱,她连手镯都没买,先买了它。 马婶子和马石听完,在她喝完了水,这两人还没回过神来。 “你们觉得怎么样?等马铁回来,你们给他传达一下情况,若是有意向,就定个时间跟女方那边见一面。” “好,好。我们都听小叶媒婆的。”马婶子连连答应,神情激动,双目无神地望着叶惜儿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她似的。 “不是听我的,这种事得听你们的,你们自己满意了才行。”叶惜儿把话说完了,准备告辞,她今天还得去下一家呢。 “不管马铁同不同意,都让他来找我,跟我说一声。” 叶惜儿不再耽搁时间,马石送她出门。 临走时,叶惜儿回头对马石说了一句:“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我也给你找门亲事?” 本是随口这样一问,没想到马石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睛里却带着感激。 “行,等把你哥的亲事办好了,我再帮你看看。” 叶惜儿挥了挥手踏出了门槛,啥也不用多说了,这小伙子估计也是一个想娶媳妇的。 不过,一下子说两门亲事,马家能拿出那么多聘礼和谢媒钱不? 叶惜儿摇摇头,算了,到时候她就少收一些银子吧。 谁叫她心善呢。 马石回到堂屋,握着他娘的手,高兴道:“娘,小叶媒婆说,等她把大哥的亲事定了,就给我说门亲!” 马婶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猛地听到这话,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今年我们遇到贵人了。”她双手合十,连连朝天拜。 “娘,我们有那么多聘礼吗?”马石有些担忧。 “有!有!娘存了,娘给你们两兄弟都存了娶媳妇的银子。”马婶子一高兴,立即起身去屋里翻银子。 —— 叶惜儿下一家要去的还是在城北。 长石巷里住着一户特别奇怪的人家。 这家人常年关门闭户,从来不与周围的邻居来往。 叶惜儿认为,如果她都能把这家人搞定了。 那她以后也不用到处上门找客户了。 应该会转变成客户主动上门找她的局面了。 到了地方,还没敲门,就有一阵阵苦药味只往鼻尖里钻。 叶惜儿闻着这药味有些难受。 这段时间她在喝调理痛经的中药,喝得她次次都如在上刑一般。 她摒了摒呼吸,抬手敲门。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要不是确定屋子里有煎药的味道,她都要怀疑家里没人了。 叶惜儿不放弃,继续敲了敲门。 终于让她等来了开门之人。 开门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扶着门框的手微抖,几乎站都站不稳。 “老人家,我是叶媒婆,想来给你家儿子说亲。”叶惜儿笑得人畜无害。 下一秒,老妇人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差点撞到叶惜儿的鼻子。 她急急往后一仰,险险躲过。 叶惜儿后怕的摸了摸鼻尖,确定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门板,实在没想到这个老人这么凶,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人说。 叶惜儿站在人家院门外,有些左右为难。 一看人家的态度就是坚决拒绝的。 第30节 她也不是那种人家不想说亲,她非要上赶着按头说亲的媒婆。 可是这家人真的很特殊,说不定是会扭转她目前局面的关键。 而且,说不准,她还可以救人一命。 这样的事,做了就是功德一件。 她没那个能力还能当做看不见。 现在她有这个能力,还能当做视而不见吗? 叶惜儿抬起手,想再次敲门试试。 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想到刚才老妇人的情况,她还是明日再来吧。 叶惜儿心里揣着事回了魏家小院。 她有些困惑,以前她就算考试挂科都从不放在心上的。 现在怎么会为了一单‘业绩’这么上心?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难得的没有看见那个女子坐在灯前写写画画。 叶惜儿躺在床上发呆,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她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也是个很会坚持的人。 比如之前的体侧,跑八百米,考试不及格,补考也不及格,她直接就放弃了。 但学校说这学期语法课第一的人,可以在校庆上当韩语主持人。 她一个平时排名在中游的菜鸡心动了。 天天晚睡早起的练习,不逛街也不购物了。 坚持了好长时间,次次小测的排名都在上升,已经进了前五名了。 前面三名都是学校的天赋级学霸,次次在排名榜上神仙打架,不是你第一,就是他第一。 叶惜儿学的都快吐血了,连她弟弟都看不去了,说她至于嘛? 高考也没见她这么努力。 但她的那股倔劲好像又犯了,平时想要的东西很少,一点困难就可以说放弃。 一旦有了想得到的东西,她比谁都能坚持。 叶惜儿也说不清她为什么想要去当那个什么韩语主持人。 她虽然张扬了些,却也不是那么爱出风头的人。 结果倒好,还没到考试呢,她就穿过来了。 白白让她努力了那么久。 叶惜儿难得的在床上唉声叹气,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去给那家人说亲了。 人家明显不愿意,她还要凑上去,也太讨嫌了。 魏子骞熄灯上床了她都没发觉。 “怎么了?”直到旁边响起男人的声音,还把她吓了一跳。 她床上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她旁边睡着她现在的相公。 叶惜儿的脚不经意间碰到男人的小腿,有些不自在。 鼻尖又萦绕着隐隐的花香味,很清透,很柔软。 她下意识悄悄地吸了两口,仿若那吸食男子精气的女妖精。 以前有人送她礼物,总有人送各种高级香水。 却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只喜欢那种淡淡的自然花香,轻柔干净。 隐隐约约,若影若现,却勾得人心痒。 第023章微恼 叶惜儿心里难以抉择,便跟他说了:“今日我上门说亲,被人家拒之门外了。” “为何?” “他们不愿意呗。” 她有些垂头丧气:“这家人的情况是有些复杂。” “因为那家人的儿子病了很久了,快要死了。” 魏子骞虽不懂这些,但给一个将要病死之人说亲? 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你为何要给一个快死的人说亲?”他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叶惜儿声音稍稍放低些许,神秘兮兮道:“那人不是真的要死了,他的寿命还长着呢。只需要跨过这个劫。” “你怎知他的命数?” 叶惜儿不知道怎么解释,当然是从这人的八字命格里看见的。 “我稍微懂一些算命之术,利于说媒。” “那你是说这人其实还不会死?” “不知道,他需要渡过这个劫数,不然也说不准。” “你为他说亲就可以化劫?”这怎么听着越听越玄乎? 不就是说个媒吗?怎么还牵扯这么多? “是啊,只要我说个和他命格相合的女子,他也许就能慢慢好转了,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吃药了。” “这....能行吗?” 叶惜儿见他不信,哼了一声:“我跟你说,你别不信。有的人就是磁场不合。比如有的女子跟她相公在一起十年都生不了孩子,去检查身体,夫妻双方都没问题。可换个相公,不到一年就怀孕了。” “这就叫做把不该配在一起的人配在了一起,懂吗?”你以为说媒是随便说的啊? 反正在她这里,她不是随便乱搭配的。 魏子骞陷入沉思,思绪莫名其妙的飘在了别的地方上,不禁想问问,他们俩配吗? 叶惜儿见他不说话,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在想什么?” “咳......那你还要去吗?” “想去啊,可我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人家拒绝也是常理,命都没了还能想着说亲?” “是啊,可如果不抓住这一线生机,可能真的没命了。” 魏子骞微一思忖,开口道:“你再去时,先别说你是来替他说亲的。” “他家现在最在意的是病和命。你就说你能保住那人的命,还能不放你进去?” 叶惜儿闻言双眼一亮,对呀,这个方法至少可以和人家有交流的机会了。 “行,那我明日再去一趟。”她觉得她又有精神了。 叶惜儿有些开心,放下心里的石头,美滋滋地准备睡觉。 她掖了掖被子,冲魏子骞道了一声:“晚安。” 女子说完就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魏子骞在黑暗的空气里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有些错愕。 这人还真是,用完就丢。 他有些不甘心,想弄出点动静来。 魏子骞刚刚侧过身去面向里面,还没想好怎么行动,没想到里面那女子却动了。 下一秒,女子柔软的身躯向他贴了过来。 怀里一团绵软,腰被某人抱住了,腿还架在了他的腿上。 魏子骞顿时僵住不动了,呼吸都放轻了些。 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吵醒了她。 被子里本来就暖和,现下还有个人紧紧贴着他,觉得不止是暖和了,还有些莫名的燥热。 女子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轻柔的呼吸拂在他喉结处,像只轻飘飘的羽毛,挠得人尖发痒。 魏子骞滚了滚喉结,脸上的温度升高,手不知道往哪放。 心跳声有逐渐加大的趋势,呼吸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平息。 最后,他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心脏部位,死死按压下了怦怦跳的心。 寒夜沁沁,风雪簌簌,冷莹莹一片。 魏子骞在这个雪夜里,把那颗似要跳出胸腔的心摁回了原处。 他承认,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他们全家都变了。 他娘变了,巧儿变了,他也变了。 他变得胆小了,瞻前顾后了,畏首畏尾了。 从前的魏子骞,自信到无畏无惧,胆子大到能捅破天。 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第31节 在他潜意识里,好像永远都有人为他兜底。 现在,兜底的人没了。 他成了那个为全家兜底的人。 魏子骞把女子绵软的身体轻轻推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还不过几息,后背又贴上来一团软绵绵,细细的胳膊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柔软的身躯犹如藤蔓一般死死地缠住了他。 魏子骞心头微恼,这女人怎的白日里一个样,夜里一个样?! —— 清晨的薄雾朦胧,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雪后初晴,冬日的阳光慵懒,穿过清凌凌的树影,映照着白茫茫的天地,泛出点点光芒。 魏子骞早早就醒了,无奈地推开怀里的女人。 他换上了巧儿给他新做的衣裳。 还没出门,想了想,又转回衣柜处换回了旧衣。 新衣厚实,很保暖,脱下来瞬间觉得冷上几度。 这个点,石榴巷的好多人家都没起来。 走在巷子里冷冷清清的。 走过沉寂的街道,一路走到平阳码头,画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像是一脚踏入了闹市区。 码头上的活计都是天不亮就开始开工了。 只要有船停靠过来,就得立马有人上去接应下货。 魏子骞来的不早不晚,已经有人在开始搬货了。 今日他们要搬的是江家运回来的布匹。 赵管事好不容易才接到了江家的活计,自然十分上心,不仅人亲自到场了,还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锦宁县在之前,有四大富商。 除了魏家隐居首位,其余还有江王李三家。 现在可大不相同了,魏家没落了,落的彻底,现下连普通的商户都算不上了。 江家是准备与魏家结为姻亲的准亲家。 之后退了亲,早早与魏家划清了界限。 如今,魏子骞却要给江家扛货,为了挣那一份工钱。 不得不说,这世间的事,往往是怎么扎人心窝子怎么来。 不过,魏子骞的心境早已经比之前好了。 毕竟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他像这里的大多数苦力工一样,沉默地一袋一袋的往肩上扛袋子。 送到仓库里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无数趟。 就这样空着肚子干到了天大亮。 天亮的时候,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小摊小贩的也出来支上摊了,卖馄饨卖烧饼卖包子的,什么都有。 赵管事只管中午一顿饭食,所以早上和晚上的饭要自行解决。 魏子骞用巾帕抹去了一脸的汗,跟着大流去了卖馒头的摊贩前,这里相对便宜,还配有热汤。 “阿骞,过年你还干不?”蔡广撞撞魏子骞的胳膊问道。 “过年还有活?”魏子骞掸了掸身上的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过年那几日的活不比平日少,很缺人手的,工钱比平日能多几文呢。”蔡广兴致勃勃,显然准备在过年期间也过来干活。 “我还不确定,到时候再看吧。”他看了看蔡广,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过年会陪媳妇回娘家吗?” 蔡广拿着馒头往嘴里塞,点头道:“回啊,一般在初二那日。不过我媳妇娘家离我家不远,一天就能来回。” 他咽下馒头,喝了口热汤,又问魏子骞:“你不是刚娶妻吗?这头一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魏子骞没说话了,默默地吃馒头。 蔡广一抬眼看见了熟人,招手道:“浩子,这边来坐。” 不一会儿就过来三个青壮年,把小方桌围坐满了。 这几个人,魏子骞都算是认识的。 高浩和牛平一坐下就呼啦啦地喝起糙米粥来。 只有方兴业没有立即吃饭,脸上一脸疲惫,抱怨道:“今儿个也不知道搬的什么物什,死沉死沉的。” 蔡广露出坏笑:“这才多大会儿你就累了?莫不是昨晚没睡好吧!”说完还冲高浩几人挤挤眉。 牛平是几人里面嘴最快的:“谁还不知道这小子的媳妇刚过门,怕是刚新鲜着呢。哪里还舍得下.床。” “哈哈哈......”蔡广笑得前仰后合。 “诶,阿骞也是刚娶妻,你们怎么不说他。”方兴业被几人笑得涨红了脸,拉了一个垫背的出来。 几人齐齐又把视线转到魏子骞身上。 蔡广摇头晃脑道:“观其脸色,阿骞不像是身体虚空,倒像是欲.求不满。” “怎么?弟妹还满足不了你了?”高浩揶揄道。 魏子骞眼角抽了抽,这哪儿跟哪儿?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晃荡起紧紧贴着他的柔软娇躯来。 魏子骞以前在那些风月场所,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下不过轻飘飘的两句调侃,怎的就有些心口冒烟起来? 他耳根子有些发烫,垂下眼睫遮盖住眸中的波动,装作没听见几人的话。 “诶诶诶,你们说得我都想娶媳妇了。”牛平不满地嚎道。 这几人里,就只有牛平没有娶妻了。 “趁还没过年,你赶紧让你娘找媒婆说媒去啊。” “怎么没去?可我家那个条件,唉,没人看得上。”牛平摇头道。 几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几个人,谁家的条件都不好,但牛平家是真有些太过寒碜了。 连城北那些最难嫁出去的姑娘都不想嫁。 气氛顿时有些低迷,蔡广赶紧转移话题,问高浩道:“浩子,你媳妇不是找到一个替人做饭的活吗?你帮我问问,那边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家需要人做饭的?把我媳妇介绍过去。” “行,不过估计难了。我媳妇那是撞大运撞上一家有老人要照顾的。” “好,阿骞,要不帮你媳妇也留意留意?多赚几个钱也能补贴家用不是?”蔡广转头问魏子骞。 魏子骞已经吃完了馒头,捻了捻手指。 他的手经过护手膏的滋润,已经有所好转了。 “不用,她有事情做。”魏子骞摇摇头道。 “做什么工的?还要人不?”蔡广顿时来了兴趣。 魏子骞斜斜看向他,狭长凤目抬了抬,露出整个琥珀色的瞳仁,翘了翘嘴角,悠悠吐出两个字:“媒婆。” 他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就是挺乐意说出这两个字的。 一桌子的人闻言都静了下来。 喝粥的不喝了,吃馒头的不吃了,啃烧饼的不啃了。 整整齐齐看向魏子骞,眼里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惊诧。 静了几息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牛平。 他起身一屁股挤走了魏子骞身边坐着的蔡广,眼神热络,满含期盼:“哥,今后你就是我哥了!” “你别扯,你比阿骞的年纪大。”蔡广被挤到一边,瞪了瞪他。 牛平把蔡广的话当耳边风,只看着魏子骞道:“哥,嫂子是媒婆怎么不早说?我好早早上门拜访拜访。” “你想让阿骞的媳妇替你说媒就直说,还绕这么大个弯子。”方兴业刚才被他嘲笑了,这下可还算还了回去了。 “怎么样?阿骞?可以不?”牛平实在是没招了,他这样的,媒婆来了几次都摇头。 魏子骞不确定道:“这我得回去问问。” “好,好,你问问,你可得好好问问,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牛平乞求道,就差给人捏肩捶背了。 “阿骞,你媳妇这么年轻就是媒婆了?可真厉害。”高浩真心实意赞道。 “是啊是啊,是咱们锦宁县的头一份吧!”蔡广也点头道。 魏子骞没接话,眉眼却舒展开来。 “我听说媒婆能赚不少钱呢。阿骞,还是你有福气。”方兴业羡慕道。 “瞧阿骞这张脸就知道了,合该他有福气。”蔡广笑得挤眉弄眼。 其余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吃早饭的时间不会很长,没一会儿就又开始上工了。 魏子骞肩膀上扛着两袋重重的布匹,头稍稍低着,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第32节 很快一滴汗水就从额头滑落,顺着眉骨,滴入眼睫。 魏子骞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汗水。 身上的重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加快脚步,早些到仓库把东西放下。 仓库里堆满了货,魏子骞寻了个地弯腰把肩上的布匹扔在小山堆里。 卸下重物,这才能好好地舒一口气。 他望着如小山般堆砌着的货,这些货,又能让江家大赚一笔。 魏子骞忍着酸痛的肩膀,又去搬下一趟。 就这样无限的重复,进进出出,一个上午过去了。 中午到了饭点,管事派人放饭。 魏子骞随着人潮排着队领饭,两个木桶里,一桶是泛黄的米饭,一桶是水煮白菜,里面零星几点肥腻腻的肉片飘在上面。 清汤寡水的带几点油星子,让人看了就反胃。 魏子骞累了一上午,浑身酸软,本就没有胃口,看着手里的饭菜,更加提不起食欲。 周围的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响动很大,都赶着想去再盛一碗。 魏子骞食指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把饭往嘴里送。 不吃? 下午体力不支晕倒了可没人管你。 不仅没人管你,还会被管事的责骂耽误卸货进程。 他坐在矮凳上,饭吃到一半,面前突兀的投下一片阴影。 魏子骞抬眼,就看见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的江倩语站在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第024章冷战 他低下头来继续吃饭,像是没看见她一般。 “阿骞,你怎的不理我?”江倩语坐在他身边,往他碗里一瞧。 “这都是吃的什么呀?怎么看着......”她想说有些恶心,但好歹在关键时候住了嘴。 江倩语细细打量了一下男人。 这是他们退婚后第一次见面。 虽然身上穿着普通了,也没有佩戴玉器了,贵公子的做派也没了。 但是那张脸还是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阿骞,你别怪我,我不想退婚的,是我爹逼我的。”江倩语带着些委屈的解释道。 她还想说些什么,被魏子骞打断了。 “你出来找我你爹知道吗?”他头也没抬,快速地吃完最后一口。 魏子骞站起身准备走,江倩语也跟着站起来叫住了他:“阿骞,你别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他有些想笑,转过身看着她:“说吧。” 江倩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扯出一个笑,却有些艰难:“你不是也一样?我家上门退亲,你就不能再坚持坚持?更何况,你退了亲没多久就成亲了,让我难堪。” “你不喜欢那个女子为什么还要答应跟她成亲?”江倩语说着也觉得自己有道理。 虽然是她江家先毁约,可魏家答应的那么爽快,后来还立即找了别人成亲。 这不也是在打江家的脸吗? 魏子骞心里毫无波澜,眸色漠然,淡淡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江倩语被他的冷淡吓到,顿时眼圈发红,语气放柔,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阿骞,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在那时候抛下你的。可我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魏子骞稍稍退后一步,避让开她的手,心里渐渐不耐:“江小姐,我没空陪你在这儿聊这些,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不喜欢她对不对?”江倩语上前一步,对着男人的背影道。 魏子骞脚步都没停顿,径直往前面去了。 江倩语双目凝着泪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委屈。 自从两人定亲以来,她一直把他当做了夫君,可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魏家为什么就会沦落成这样? 害得她不能嫁给魏子骞。 江倩语心里郁郁,吩咐站在一旁的采兰道:“去酒楼买些好吃的给他送去,你看他现在吃的什么呀。” “对了,再买两件上好的衣裳,他哪里能穿成那样?” 采兰有些迟疑:“万一魏公子不收怎么办?” “我送的东西,他一定会收的。” 顿了顿,眼神变得晦暗:“除非他那个乡下来的娘子不让他收。” “你打听清楚了?那个女人真是个媒婆?” “打听到了,是在替人说媒,没事就到处乱窜,最近去城北比较多。”采兰立即回道。 “还真不怕丢人。”江倩语语气嘲讽,很是看不上眼。 阿骞怎么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上不得台面。 “既然那么喜欢替人说媒,那就给她介绍介绍生意。”江倩语转头对着采兰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码头。 —— 叶惜儿再次来到长石巷的时候,可是胸有成竹多了。 抬头挺胸地再次敲开了飘着药味的小院。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妇人,这次叶惜儿不废话,只说了一句话:“婶子,你让我进屋,我有办法救你儿子的命。” 语气诚恳,只差对天发誓。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不浅,苍老的眼睛看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年轻姑娘,扶着木门的手微微松开了些,暮气沉沉道:“进来吧。” 叶惜儿吁了一口气,终于踏进来了。 进门一打量,就觉得有些违和。 明明整个小院不大,却显得很空旷。 家物什少得可怜。 叶惜儿乖乖地跟在老妇人的背后进了堂屋。 一进屋,苦药味更浓厚了,一阵一阵的,密不透风的往鼻子里钻,侵占了鼻尖所有的呼吸。 她猛地吸入肺腑,差点儿背过气去。 叶惜儿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手,才没有当着老妇人的面捂住鼻子。 “要不,咱们还是去院子里说吧,婶子。”她宁愿受冷。 老妇人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搬了凳子出去。 叶惜儿见她搬凳子的动作都吃力,连忙上前帮忙。 在院子里坐下后,叶惜儿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昨日也来过了,不瞒您说,我本是媒婆,想给您家说亲也不是戏弄人。” “我说的能保住您儿子的命也不是信口开河。” “但我不是大夫,办法也不是治病救人。” “我略懂一些命格之术,我算出来,您的儿子还有救。” 叶惜儿捡着重点说,尽量简洁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她也希望对方能快速接受自己的用意。 昨日她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这家人的信息,发现真的不是没有办法的。 这家人姓陶,夫妻两人结婚十年都未有身孕,原本想着这辈子再无希望。 就在他们已经放弃这个念头,准备领养个孩子时,陶婶子却突然怀孕了。 盼了十年的孩子来了,遭受了周围各种闲言碎语的日子结束了。 陶家夫妻喜极而泣,认为苦尽甘来。 孩子生下来后,一家三口过得平淡又幸福。 可就在陶家孩子陶康安十岁的时候,突然开始生病。 先是小病,看了大夫吃了药就好了。 后来却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停生病,随着年龄越大,病越来越重,花得药钱也越贵。 陶父为了医药钱,去采石场挖石,不幸意外殒命。 在儿子病重时,陶父丧命,给了这个家沉重的一击。 这些年,都是陶婶子咬牙在苦苦支撑着给儿子吊着一口气。 周围雪花似的闲言碎语如当初她生不出孩子那般再次席卷而来。 陶家去不得了,他家风水不好! 陶家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恶,这辈子才这样受罚! 叶惜儿自从有了这个媒婆系统,能看见别人的命格信息时,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花样百出的不幸。 苦难并不公平,不会均匀的分摊到谁家。 陶婶子松弛耷拉的眼皮听完这几句话,忽地抬了抬。 “命格之术?”干瘦的身体从椅子上坐直了些,直直地看向叶惜儿。 第33节 “是的。” 陶婶子灰蒙蒙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之前也不是没有找过那些什么大师,巫婆来看过。 甚至在走投无路时还真的找人来看过风水。 事实证明,不仅银子花了,还没任何作用。 她摆摆手,低哑道:“回去吧,姑娘,回去吧。” 叶惜儿见她又要起身离开,赶紧拿出实力说话:“陶康安生于庆安三年冬月十八卯时,生下来时白白胖胖,十年来都无病无灾。” “过了十岁就突然大病小病不断,所有大夫都断言其命不久矣。” “可我却算出陶康安的命数还远远不到气绝的时候,他至少还能活三四十年,能够怡享晚年!” 最后一句话没有加重音,却是重重砸在老妇人的心窝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她的儿子能够平安活到晚年。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人人都说她的康安是个短命相。 陶婶子的眼泪哗地一下就落了下来,就算这姑娘是来骗人的,那她也愿意听。 “当初,我们给儿子取名康安,就是希望他一生平安康健,无病无灾。其余也并无他求,可老天爷连这点请求都不愿意答应!”她声音带着哽咽和不甘。 似乎是很久没有与人倾述过了,陶婶子一下子有些失控。 叶惜儿看着她老泪纵横的脸也有些替她难过。 世间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的康安一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老天待他这样不公?” “婶子,你若是信我,我一定给陶公子找一门命格相合的姑娘,这样不仅有希望病情好转,还能和和美美过日子。” 老妇人泣声渐小,问道:“你是说冲喜?” 叶惜儿连忙摇头:“不是冲喜,你儿子可不需要冲喜。就是正常的谈婚论嫁。” 冲喜?开什么玩笑。封建迷信要不得。 冲喜是有一方作为牺牲的前提,她这可是有把握的保媒拉线。 “只要你能保我儿子的命,我这把老骨头可以给你做牛做马。”陶婶子低低喃喃道。 “好,我尽力。”其实叶惜儿已经有人选了。 早在她来陶家之前就已经看好了适合陶康安的姑娘,不然也不会贸贸然的上门。 只不过她还没问过女方的意思,所以也不好现在就说出来给陶婶子听。 免得若是女方那边不同意,让她空欢喜一场。 叶惜儿在陶家待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说服了陶婶子。 出了陶家的门时,她都觉得自己身上染上了隐隐的药味。 陶婶子在人走后,颤抖着手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坐在床沿边,看着脸颊苍白消瘦,终日昏昏欲睡的儿子。 眼里含着泪,嘴上却带着一丝喜气道:“康安,能活了,你能活了。” 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是不相信那所谓的找门亲事,病情就能好转的话。 可她愿意说给儿子听。 原本她打算在儿子咽气的那日,她也跟着去的。 这一日复一日的难熬日子,突然照进来了一束光亮,也是件喜事。 —— 叶惜儿回到家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走进一看,是魏子骞和一个陌生男子。 “魏公子,您就收下吧,这是小姐的一番心意......”那男子看穿着像是小厮,手里拿着大堆东西,似乎在央求着魏子骞收下。 “我说话你听不懂?”魏子骞脸色不耐,看着像要发火了。 叶惜儿走到了两人身边,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呀?” 魏子骞见她回来了,抿抿唇没说话。 倒是那个小厮很积极:“我们小姐买了些吃的穿的给魏公子送过来。” “你们小姐是谁?” “江家的大小姐。”说着,眼睛还悄悄瞟着叶惜儿的反应。 “哦。”叶惜儿一声哦转了个音,显得意味深长。 她看了一眼魏子骞,那人神色不虞,也不知道是想收还是不想收。 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她没做停留,直接推开院子门进去了。 没想到魏子骞也跟在她后面进来了。 那小厮还想把东西塞进来,被魏子骞一脚给踢了个倒仰。 ‘嘭’地一声,连人带着那堆东西都摔在了地上。 叶惜儿吓了一跳,一回头,见此场景有些讶异,转眼去看魏子骞。 至于嘛,发这么大的火? 那小厮起来后不敢再说什么,提起大包小包拍拍屁股跑了。 两人回屋后也没说话,不知是不是叶惜儿的错觉,魏子骞似乎有意在躲着她似的。 她原本想跟他说说今天去陶家的进展,结果这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莫名其妙。 叶惜儿不是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别人不理她,她也不去讨那个嫌。 西厢房里,明明是两个人的屋子,却没有交流声,静悄悄的。 躺在床上时,叶惜儿翻来翻去,越想越不得劲。 憋了一个晚上没说话她有些难受,她就不是一个能憋住话不讲的人。 之前还不觉得,今天才发现,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在睡前跟魏子骞说说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算什么?冷战?她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冷战的人,她宁愿有架就吵出来。 可她也没惹到他啊! 叶惜儿借着烛火的光亮去看那个还未上床的男人。 心里悄悄希望,这人也像往常那样,上床时忘记灭灯。 这样她就有个契机可以跟他说话,还不显得生硬。 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啪’的一声。 突然眼前一黑,光灭了。 耳边传来男人上床的声音。 叶惜儿撇了撇嘴,真无趣。 明明每次都不记得,偏偏这时候就记得。 “咳....咳咳......”她捂着嘴装模作样咳嗽两声。 旁边的人竟然还是没理她。 “咳咳......”她咳得更大声。 旁边的人无动于衷。 “我是不是感冒了?”叶惜儿踢了踢他:“怎么有点冷呢。” 魏子骞终于动了,却不是说话,而是翻身下了床,开门出去了。 “欸......你去哪?”这什么人啊! 她快被气死了,不理她就不理她,她再理他就是狗! 叶惜儿卷吧卷吧被子裹着准备睡觉。 还没睡着,就听见那人回来的动静。 她原本不想理会,奈何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隙看过去,男人手里似乎端着一个碗? “起来,喝热水。”声音不高不低,也没什么情绪。 这人终于跟她说话了! 原来是出去倒热水了。 叶惜儿一时间有些脸热,看了他两眼,她坐起来假装虚咳两声,接过了热水。 喝完了水,灯再次一灭,空气又陷入了沉静。 第025章乱麻 “魏子骞,你干嘛怪怪的。”她觉得她不问出来都睡不着觉。 “是不是你觉得你的前未婚妻给你送东西伤着你自尊了?” 那也没必要不理她呀,她又没惹他。 良久,才传来魏子骞的声音:“与她无关。” “那你干嘛了?被管事骂了?” 第34节 “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不理我了?” 叶惜儿竖起耳朵等答案,那人却又不说话了。 “喂,你说话啊。” “我困了。”魏子骞的嗓音又低又闷,似乎情绪不高。 叶惜儿最讨厌这样说话说一半了,简直能憋死个人。 她故意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时不时拿屁股撞一下他的后背,拿脚丫蹬一下他的小腿。 害她睡不着,他也别想睡觉。 闹腾了一会儿,她自己都累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旁边的女人终于消停了,魏子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在夜色里看不出颜色的帐幔,怔怔出神。 心里的乱麻犹如一团理不清的丝线,根根缠绕,没有头绪。 冬日的夜晚漫长无比,寒冷与黑暗吞噬着天际,久久才迎来破晓的那一丝曙光。 —— 叶惜儿次日吃过早饭,准备去女方家走一趟。 还没出门,竟然有人敲门。 她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大婶。 “请问找谁?” 大婶一身打扮很普通,长得也没有记忆点,笑着说:“这里是不是小叶媒婆的住处?” 叶惜儿眼睛亮了亮,难道有客户上门?! “是啊,我就是,找我做什么?” “哎呀,可算找着你了叶媒婆。我是受人之托,来替人给你说一声的,城北的三水巷有户人家要说媒,托我来叫你去一趟呢。” 叶惜儿心里一喜,果真是有上门客户了! 这不就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客户吗! 可她陶家的亲事还没说成啊,名声还没打出去,就有人上门来找她了? 她还以为得搞定陶家的亲事才会渐渐有人主动来找她说媒。 那婶子留了个具体的地址就走了。 还催促叶惜儿尽量要早些去。 “巧儿,我有生意上门了!”叶惜儿喜滋滋地蹦进屋里,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出去。 魏香巧见嫂子这么高兴,也跟着开心:“嫂子,我晚上做些好吃的,添添喜气。” “好,做红烧肉。是得庆祝庆祝。” 叶惜儿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魏香巧回屋对魏母杨氏说:“娘,嫂子可真厉害!” 能自己出去接触那么多人,还能赚银子。 反正她是没那个本事的。 杨氏对着窗户描花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戏水图的帕子绣完了吗?绣完了就给绣楼拿过去。” “差不多了,还差个荷叶边。” “那还不抓紧?还有功夫在这儿闲聊?” 魏香巧嘟了嘟嘴,退出了魏母的屋子。 —— 叶惜儿站在一户人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看过了,这家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特别难应付。 要成功的把陶家与这家人结为亲家,应该很不容易。 但是她也没办法。 找了这么多人,只有卢家五姑娘的生辰八字与陶康安的八字比较相配。 他们的结合,能够让两人都相辅相成。 陶康安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挽回的。 找到一个与他八字匹配的人着实不易。 卢五姑娘卢小蝶今年十七,从这十几年的人生轨迹来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姑娘的生辰八字上显示,卢小蝶的姻缘坎坷,在婚姻线这条道路上境遇艰难,尽遇渣男。 叶惜儿在现代的网络上听过一个词叫吸渣男体质,意思就是比别人遇到渣男的概率要大很多。 她估计这卢小蝶就是这种体质。 叶惜儿抬手敲门。 卢家的人口很多,是她最不愿意应付的场面。 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没等多久,开门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在现代,十岁还是天天闹着要吃辣条的小学生。 在古代,十岁却能当半个劳动力使了,再过三五几年就能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了。 能算是半个大人了。 然而开门的这个女孩却连基本的卫生都不顾及,鼻子下面横着的鼻涕让叶惜儿看了头皮发麻。 衣服黑得简直看不出原本布料的颜色。 叶惜儿的瞳孔忍不住的震颤。 真的要为了说媒做到这般地步吗? 她只用余光扫了扫,就能窥见卢家的小院里脏乱程度。 确定要踏进这家人的门去说亲吗? 她还没想好进还是不进。 那个小女孩却开口了:“你找谁?”边说还边用棉衣袖子擦了一下鼻涕。 叶惜儿被她的动作吓得后退半步,把目光死死锁住在女孩黑溜溜的大眼睛上,坚决不挪到其它地方。 根据资料显示,这女孩应该就是卢家的七姑娘卢小红。 “我找......找你娘和你五姐。她们在家吗?” “在家,进来吧。” 卢小红给她开了门让她进去。 叶惜儿觉得自己的脚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 重地仿佛抬都抬不起来。 她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罪受啊?! 想着将要面临的环境和人,她迈着蜗牛步子,终于挪进了卢家的院门。 “姐姐,你的腿有毛病吗?怎的走得这么慢?”卢小红仰着头问,她还等着关门呢。 “没......没毛病。”你别再仰着头用鼻子对着我了! 卢小红一关上门,就蹭蹭蹭地往屋里跑:“娘,来客人了!” 叶惜儿站在院子里,算是看清楚了卢家院子的全貌。 这......确定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谁来了?哟,姑娘,你....”卢母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自家的院子里站着一位标志可人儿的女子。 她也形容不出这是什么画面,就是总觉得这姑娘站在那里,与她家院子的背景有些不相符。 “你是卢婶子?我是来替你女儿说媒的。” 叶惜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对着卢母连‘您’都不想用了。 虽说她是很希望说成这门婚事,对陶家,对卢家,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可要让她来面对这些,真的是个心理挑战。 “说媒?你是媒婆?” “不是媒婆我上你家来干嘛?” “哈,我还真是开了眼了,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媒婆!”卢母看稀奇似的围着叶惜儿转圈圈,把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啧啧啧,这身段,比我那大女儿也不差了。瞧瞧这胸脯....”边看还边这咂舌的评价。 叶惜儿顿时心里冒火,别以为她不知道,这老妖婆把她的大女儿卖去给了青楼。 现在都还在青楼里接客,给这老妖婆赚了不少钱。 不过如今年岁渐渐大了,赚不到什么钱了,她的重心已经转移到别的女儿身上了。 她冷下脸来,眼神都不想装了:“你到底还想不想给你的女儿说媒?” “哪个女儿?” “五姑娘。” “这四姑娘还没嫁出去呢,怎的就轮到五姑娘了?先说四姑娘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啊,家里穷的免谈。” 第35节 叶惜儿态度强硬:“我只给卢五姑娘说媒,你爱说不说。把五姑娘叫出来,我跟你俩一起谈谈。” 若不是因为这个八字,当她愿意上卢家的门? “哎哟,我说你这人怎么当媒婆的?我家的女儿可不缺媒人上门,那可都是抢着踏我家的门槛呢。”卢母翻个白眼,扭着腰身进屋,嘴上喊道:“小红,送客。” 叶惜儿不紧不慢,语气轻飘飘地飘进卢母的耳朵:“是吗?踏破你家门槛?” “若是让别人知道卢五姑娘一个黄花大闺女刚刚小产,你猜还有没有人肯上门?” 她双手抱臂,站姿闲适。 若是手里没握着点底牌,她拿什么上门跟这老妖婆谈? 卢母一听就立马回转了身,险些闪着了老腰:“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进屋,您请进屋,坐下喝杯茶。”卢母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脸上挂着笑,客气地请她进屋。 叶惜儿眉头轻皱,脸上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勉强地抬脚进屋。 刚进了屋,她立马就想退出来。 堂屋的饭桌上竟然还摆着各种剩菜盘子和叠摞在一起的饭碗,脏兮兮油腻腻的,味道也有些发馊。 有没有搞错?这么会有这样的人家? “算了,你把卢五姑娘叫出来,我们就在外面说。” “姑娘们,出来了,有客人。”没想到卢母喊了一嗓子,几个屋子的门都开了,相继出来了几个年轻的姑娘。 “娘,什么事呀?” 叶惜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同时出来了几个姑娘,令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小院里显得有些拥挤。 卢母笑着介绍道:“这是媒婆,来我们家说媒,敢问姑娘姓...?” “我姓叶,叫我叶媒婆吧,我只想与五姑娘谈谈,其余的人回避一下吧。”叶惜儿见所有人都在打量她,眼里的神情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行,小蝶留下,小红去把饭桌收拾了。小梅,你去看看宝儿醒了没?帮宝儿穿衣服。其他人都回屋吧。”卢母转着圈的一通吩咐。 不一会儿,众人散去,院子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叶惜儿,卢母、和一个看起来怯懦瘦弱的姑娘。 “叶媒婆,请坐。”卢母搬来了两把凳子,拍了拍凳子上的灰,让她坐。 叶惜儿看了一眼凳子,拿出自己的手帕又拍了拍,这才坐下。 实在是,对这家人有了阴影。 待两人都坐下后,叶惜儿才发现卢小蝶还站着,她看了眼卢母,对她道:“卢姑娘,你也坐吧。” 卢小蝶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身子也很单薄,她自己去搬了一个凳子,在卢母旁边坐下了。 “是这样的,我今日来的目的就是给卢五姑娘说亲的。但在说亲之前,必须要跟卢家确认一下,五姑娘是否能与先前的男人断了联系?” “若如不能做到,那就当我今日白跑一趟。” 话音一落,卢母和卢小蝶都齐齐愣住了。 卢母是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话这般直截了当。 卢小蝶是没想到自己的事被别人知道了,就这样曝光在太阳底下,脸上羞愤难当。 “那叶媒婆你先说说,你要说的那男方家是个什么情况?”卢母先反应过来,舔着脸问道。 叶惜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如果条件好,就回答说保证与那边断了联系。如果条件不好,那她还能拿乔。 她自己心里清楚,就陶家的条件和陶康安本身的情况,卢母是一定不会满意的。 “不管我要说的是什么人家,别人会接受一个朝三慕四的儿媳?” “不管怎么样,想要说亲,就得把自己的关系清理干净。否者我把你说给别人,不是在祸害别人吗?” “你们也清楚,那边是不可能娶卢姑娘过门的,否则也不会让你们打掉孩子。既然是这样,何必还要跟他们纠缠,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卢母神情微变,眼神不善起来:“你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按理说,这事不可能让外人知道的。你莫不是那边派来的人吧?为的是想甩掉我们小蝶。劝我们小蝶找个人嫁了,他就轻松了。” 叶惜儿可受不了这样的冤枉,蹭地站起身来,一秒钟也不想多待:“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们好好想想吧,要么断得干干净净,要么就当我没来过。” 她还一肚子气呢,谁乐意替她说亲? 叶惜儿出了卢家的大门,心情郁闷,转道去了卖鞋袜的铺子。 选了两双看起来顺眼的鞋子。 早就想把脚上这双大妈棉鞋给换了! 提溜着两双鞋子回家,进了西厢房,一头扎进床上,装死。 她给陶家介绍卢五姑娘,本来心里就有负担。 现在亲眼看见了卢家是个什么光景,心里更加迷茫了。 晚上,魏子骞回来,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饭。 饭桌上浓油酱赤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惹人喜爱。 魏子骞抬眼看了好几次坐在右手边的女子,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耷头耷脑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还在走神,光吃米饭不夹菜。 他用眼神询问对面的魏香巧,对方也只是一头雾水地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晚饭结束,叶惜儿直接洗漱完就上了床,今天也没心思学习算命了。 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找魏子骞说说。 叶惜儿气性大,忘性也大,一觉起来,早就忘记了昨晚魏子骞不理她的事。 她在床上等着魏子骞进来,结果左等右等,那人还不进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喷火时,那男人擦着湿发进来了,显然是刚洗完澡。 叶惜儿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跟随着他移动。 第026章离我远些 魏子骞从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跟随着他。 屋里就两个人,不必想也知道这视线是来自哪里。 他装作未察觉般,故意不往床那边看。 叶惜儿见他还在那磨磨蹭蹭,等不及了,开口叫他:“喂,魏子骞,你快点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魏子骞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想立即回头,又不想回头。 嘴角有隐隐上扬的趋势,他稳了稳心神,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回了一句:“等会儿,头发未干。” “你快点,大晚上的洗什么头发,真爱美。”叶惜儿吐槽,她这里可有正事说呢。 “哎呀,你快过来,我帮你擦,不就是擦个头发吗?用得着这么慢吗?”她在床上招手。 魏子骞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抬了脚步去了床边。 叶惜儿跪立在床上,接过他手上的棉帕:“你坐在床沿。” 魏子骞一坐下,她就用棉帕整个罩在了男人的头上,一顿搓揉,手法粗暴,毫无耐心可言。 三下两下的搓揉完,手一摸,效果还挺好,已经干了七八分了。 魏子骞的脑袋在女子手上像是蹴鞠似的,被搓得摇来晃去,晕头转向。 他一声不吭,任由她动作。 “好了,干了。”叶惜儿把棉帕一扔,大功告成。 随手理了理男人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她就扒拉着魏子骞的身子,迫使他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开口道:“我跟你说个事,我一定要说,不然就快憋死我了。” “首先,事情是这样的,你也了解,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陶家,陶康安是个病的快不行的人。” 叶惜儿一脸郑重其事,像是要说什么国家大事般,双眼直直的看着魏子骞的脸。 魏子骞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躲又躲不开,喉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不是说过吗,我有办法让陶康安好起来,前提是找个与他八字相匹配的女子成亲。” “然后,我找到那个人了,在一定范围内,就只有卢家的五姑娘符合各项条件。” “但是,问题来了,卢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家,这个卢姑娘本身也存在着一些问题。” “她之前有一个相好的对象,并且还小产过,而那个对象是已婚人士,不可能娶她,且这两人估计现在还藕断丝连。” 叶惜儿尽量捡着重点说。 “今日我去卢家看了一下,越来越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 “现在我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我不确定陶家会不会接受一个曾经未婚先孕的女子。可万一他们又觉得陶康安的命比较重要一点呢?” 在现代有前任很正常,可在古代,卢五姑娘这种事情就是不能被容忍的。 况且卢姑娘还和前面那个男人牵扯不清。 真的要为了救陶康安的命而把这样的姑娘放进陶家吗?这是在帮陶家还是在害陶家? 万一这个卢姑娘嫁进了陶家心还是收不回来,三心二意的,能和陶康安过好好日子? 不会反而搅乱了陶家现有的安宁日子吧?就卢母那个样,会不会把陶家的日子搅和的乌烟瘴气? 可这两人的命格显示是相辅相成的啊,卢姑娘嫁过去就是对双方都好的事情啊! 叶惜儿头已经开始痛了,她紧拧着眉思忖着。 “还有就是卢家,卢家也不一定会接受陶家。陶家看起来也不富裕,陶康安在外人看起来还是个将死之人。卢家应该不会同意。” 给陶康安说亲,在别人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匪夷所思。 “你说这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放弃了? 魏子骞一通听下来,早已经被这弯弯绕绕弄得云里雾里。 第36节 这信息量实在太多。 “这个卢姑娘这般......?”他之前混得多了,也见过不少,可这样猛地一听,还是有些惊讶。 “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唉。” “你问过陶家的意见没有,可以接受吗?”魏子骞理了理思绪。 “我就是还没去呢,陶婶子本就没有很信任我,如果去跟她说我找到的是卢姑娘,她会不会赶我出门?” “除了这个卢姑娘,真的就没有别人可以了?” 叶惜儿说得都口渴了,推了推他:“你先给我倒杯水。” 魏子骞看了她一眼,这人什么时候使唤他这么顺溜了? 他认命地起身出去倒了一杯温水进来。 叶惜儿喝了水又把杯子还给他,相当的顺手。 她也没察觉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歪着头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选。” “但是在锦宁县周围,还真的只有卢五姑娘合适。” “如若不然的话,这个距离就要拉很远了,离锦宁县隔着两个县那么远呢。” “那难度不是加大了吗?这么远,陶康安的情况又不好,人家凭什么把女儿嫁过来?” 魏子骞眼神狐疑:“你是怎么知道隔着两个县的人的?” 叶惜儿往床上一倒,躺在床上编瞎话:“都说我能算出来了,你怎么不信呢?” 边说还边高深莫测的掐算起来。 魏子骞看她搞怪的模样,也不再追问。 “你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办?” “今日我在卢家说了,让卢姑娘跟之前的男人断个干净,不然我就不给她说媒。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做。”叶惜儿哀叹一声,这条路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是不知道,这个卢家可真是够奇葩的,家里一团脏乱,三观还有问题。那个老妖婆居然把自己的女儿卖进青楼了,这样的人也能当娘亲?” 她把被子往脸上一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诶,对了,我明日要去一趟城北的三水巷。” “三水巷?你去那里做什么?”魏子骞听到这个地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既然陶家的婚事这么难,我就先放放。”叶惜儿来了点精神,喜笑颜开地对他说:“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有人上门找我说亲了,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找我的哟。” “哪儿的人?” “不知道,她就给了我一个地址。应该就是个来传话的。” “别去,三水巷的生意你别揽。” 叶惜儿坐了起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那地方是整个县最乱的地方,住在那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好找媒人说亲的?” 叶惜儿傻了眼:“啊?不会吧,好不容易有个生意上门,就这样放过了?” “万一是真的有人想找我说亲呢?那多可惜。” 魏子骞见她似乎还蠢蠢欲动,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你刚来锦宁县不知道很正常,我从小混迹于此还能不知道?三水巷的人根本不会找媒婆说亲,媒婆也不会踏足此地去说亲。” “那他们怎么嫁娶?” 魏子骞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神色意味深长。 叶惜儿接触到他的视线,觉得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三水巷是出了名的下三流的聚集地,你说他们怎么嫁娶?大多都是无媒苟和,今日看上眼了,明日就住在一个屋了,再过几日孩子都出来了。” “啊?还有这种地方?”叶惜儿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新闻。 她深受打击,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哀嚎道:“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人是骗我的?那她叫我去做什么?啊!太过分了,害我白高兴一场。” “不管是谁,叫你去做什么,你都别去了。”魏子骞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叶惜儿翻身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你陪我去看看?” 她真的很好奇那人来家里叫她过去到底是不是说媒。 “我没时间。” “你就不能请一天假?顺便也休息一天。”叶惜儿殷勤地给他盖好被子,还伸手过去跨过他胸膛帮他掖掖被角。 两人离的很近,魏子骞抬眼就能看到女子近在咫尺白里透粉的脸颊。 她的发丝滑落,一荡一荡的,轻扫在他的下巴处。 魏子骞呼吸都停滞一瞬,心脏收紧,憋得他胸腔闷痛。 而那个女人还趴在他上方说话,五官艳丽,近距离看着更是眉眼如画。 “魏子骞,你愣着干嘛,你答不答应啊?” 红唇一张一合,吐气如兰,嗓音娇媚。 魏子骞的耳朵嗡鸣一声,气血上涌,喉咙发紧,收缩的心脏骤然放开,跳如擂鼓。 他抬起手臂扣住女子的肩膀,猛地一掀。 掀到了床的里侧,中间隔了一条河那么宽。 叶惜儿突然摔到了一边,惊呼一声,怒瞪着男人:“你干嘛推我!” “离我远些,别靠太近。”魏子骞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避开她的视线。 “你......”她气结,她什么时候靠他太近了? 什么人啊,什么狗脾气? 还不让碰,她才不想碰他! 不让碰她偏要碰。 叶惜儿在被子里往前拱一步,贴着他的背,用脚尖去踢他:“你还没说陪不陪我去?” “不去。”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魏子骞感觉到身后人靠近的体温,只觉得帐幔里空气都被抽走了。 他伸手一撩,把帐幔撩开一点缝隙。 “为什么呀?”叶惜儿还没求过人,她想要什么只会撒娇。 让她对魏子骞撒娇? 犹豫一秒,看了看他此时透着冷酷无情的后脑勺,她也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动静颇大。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语气很是硬气,一副没有别人自己也能搞定的架势。 叶惜儿的眼睛时不时向后瞄两眼,发现背后依然没有动静。 她气不过,哼了一声。 屁股一撅,撞了一下男人的腰身,然后滚到床的最里侧,离他远远的。 她不想再理他,自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 次日,叶惜儿一个人犹犹豫豫地走在街道上。 她来了城北,却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去三水巷。 按照魏子骞话里的意思,她是没必要去的。 但是她在他面前气话都放出去了,不去是不是显得没面子? 而且,魏子骞越那样说,越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三水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磨蹭半天,叶惜儿心里着恼。 算了,算了,不去了! 她转身准备打道回府。 突然看见前面一家米粮铺子前有个熟悉的身影。 叶惜儿心里一喜,跑过去喊了一声:“马铁。” 马铁正在牛车旁搬运刚到的粮食。 听见声音回头一瞧,见是她,立即笑了:“小叶媒婆,又来城北了?” “原来你现在在这家粮铺上工?” “是啊,赚个辛苦钱。” “你现在有空没?” “得卸完这里的货,咋了?” “我想去三水巷一趟,想找个人一起。” “哟,你去那儿做什么?那里可乱着呢。” 都说乱,那到底有多乱啊? “怎么个乱法?” “那地方住的人都不简单,男的基本都是些偷鸡摸狗宵小之辈,女的大多都是暗.娼。” “这么说吧,连我这种赌场打手都不住在那里与之同流合污,嫌太晦气。” 相比魏子骞,马铁说得更加直白。 “那你觉得三水巷会有找媒婆说媒的人家吗?” “应该不会有。”马铁摇摇头。 第37节 叶惜儿有些泄气:“算了,你忙吧,我不去了。” 她没心思再说什么,冲他摆摆手就走了。 谁这么无聊上门来骗她?! 让她碰到那个上门骗她的大婶,她一定问候她的脑子健不健康! 叶惜儿回到魏家,看见魏香巧坐在院子里绣花。 她上前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巧儿,我被骗了。” “啊?谁骗了嫂子?” “就是我以为的那个第一单上门的生意,没了。我们的红烧肉白吃了。” 魏香巧放下针线笸箩,难道是那家人又反悔了? “没关系的,嫂子,下一次还会有的。”她见嫂子情绪不佳,只能柔声安慰。 “今天再做顿好的吃吧,用食物来治愈我。”叶惜儿瘫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冬日里寂寥的天空,忧郁成了诗人。 “好,嫂子想吃什么?” “水煮鱼。家里有鱼吗?我们出去买?”还没忧郁到三秒钟,又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兴致勃勃。 “我也去?” “对呀,我们一起去,你都多久没出门了?正好出去走走。” 叶惜儿拉着她的手拖着她起来:“走吧走吧,也不走远,去集市买了鱼就回来。” “那我去和娘说一声。”魏香巧端着针线笸箩进屋,叶惜儿跟着她一起进去。 这么久了,她还没进过魏母杨氏的屋子。 她是真佩服这两人,天天呆在家里不烦闷吗? 杨氏屋里的摆设比魏子骞屋里的要多些。 柜子箱笼什么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 她跟在魏香巧的后面进去,就见杨氏在书桌前写字。 执笔的姿势端庄优雅,写出来的毛笔字娟秀工整。 原来她这便宜婆婆还是个才女? “娘,我想和嫂子出去一趟。”魏香巧开口道。 “出去做什么?” “买鱼。” 杨氏搁下笔,抬起头来,这才看见叶惜儿也在屋里。 她微诧,在两个女子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买鱼她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跟着去做什么?” 儿媳整日的往外面跑她管不着了,巧儿可不能跟着她学。 “我好长时间没出门了,想出去走走。”魏香巧有些怯怯。 叶惜儿跟着在后面点头,多大个人了,出门还要请示。 杨氏未做声,把目光放在儿媳身上。 叶惜儿见她看自己,弯眉笑了笑,直视了回去。 半晌,杨氏再次拿起了毛笔,说了一句:“去吧,早些回来。” 魏香巧闻言就露出了一个笑,拉着叶惜儿出了西屋。 回屋换了双出门的鞋子就眉开眼笑道:“嫂子,走吧。” 不就是出去买个鱼吗?至于这般高兴? 叶惜儿和魏香巧一同出门往集市上去了,一路上魏香巧都很高兴,感觉比在家的时候活泼。 到了鱼市,这里都是卖水产品的,家家都卖鱼。 两人都不会挑鱼,找了一家看着顺眼的,随手指了一只看起来最大的,游得最欢的。 “嫂子,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原来咱们锦宁县还有这种专门卖鱼的地方。”魏香巧左瞧右瞧。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叶惜儿敢肯定,她一定不知道还有三水巷那样的地方。 老板帮忙杀了鱼,拿了芭蕉叶包起来,提着草绳递过来。 叶惜儿没接,魏香巧接了过来提在手上。 “走吧,还得去买些调料。” 还没走到杂货店,就见前面街角的拐角处有一男一女站在一处说话。 看侧面,很容易就认出是魏子骞那张招摇的脸。 第027章没眼光 “巧儿,你看那是不是你哥?”叶惜儿指了指前面。 魏香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的确是她哥。 她哥那张脸,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你看那个和你哥说话的女人是谁?” 魏香巧辨认一番,犹豫地看了看叶惜儿,支吾小声道:“好像...是......是江姐姐。” “江家小姐?”叶惜儿眯了眯桃花眼。 又是她。 叶惜儿站着看了一会儿,看着那边站在一处的男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一股火。 这个男人,没时间陪她去三水巷,却有时间在这里和别的女人聊天! “嫂......嫂子,要不我们走吧。”魏香巧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有些担心。 叶惜儿也懒得看别人谈情说爱,转身进了杂货铺选水煮鱼需要的调料。 魏香巧见她走了,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明明做错的不是她,为何还会有点心虚? 她又转头看了看街角的两人,摇了摇头,也进了杂货铺。 买完了东西出来时,叶惜儿不经意间向那边瞥了一眼,方才两人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率先往魏家的方向走。 走过一条街,迎面走来两个带着丫鬟的女子,钗环首饰闪闪发光。 那两人把目光投在叶惜儿身上,叶惜儿见是不认识的,收回了视线不做理会,径直越过她们往前走。 走过了好几步,才发现巧儿没跟上来。 她回头去看,就见刚才的两名女子在和魏香巧说话。 叶惜儿以为是巧儿遇到了朋友,打算在原地等一等她。 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这三人不像是在叙旧。 叶惜儿折返回去,就听见其中一人的声音。 “香巧,你怎么出来了?好长时日都没看见你了。” “是啊,不是觉得见不得人了吗?” “你们魏家如今住在哪儿呢?你爹欠下的债还完了吗?”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啊?首饰也不戴。” “听说你哥去干苦力活了?他那个样子,吃喝玩乐,跑马遛鸟倒是在行,干得动粗活吗?” “是啊是啊,别是整日跟一群泥腿子大老粗混在一起吧,脏死了。” 两个女子你一句我一句,把魏香巧说得面色赤红,头越来越低。 叶惜儿从两人中间撞过去,挡在魏香巧面前。 “嫂子......”魏香巧的声音怯怯,带着哽咽,泫然欲泣。 “你做什么?不长眼睛啊?”两个姑娘被撞到肩膀,险些摔倒,被后面的丫鬟扶住后指着叶惜儿骂道。 叶惜儿瞥了她们一眼,没理会。 回头看了一眼魏香巧,就见这姑娘眼里含着眼泪,要掉不掉的。 “哭什么?她们骂你,你就站在这里被她们骂?你也骂回去啊。骂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她语气有些重,还带着一丝困惑。 主要是在他们叶家,不管是男男女女,都不是任别人欺负的主,个个都是欺负别人的厉害角色。 别看她叶惜儿看起来张扬嚣张了些,但真要论起来,其实她是他们叶家最弱的那一个。 就连她弟弟叶尘飞都比她心狠手辣。 真正腹黑的人,表面不声不响,做起事来毫不手软,岂能让他人欺负? 比如她表姐,长相秀气,说话温柔,内里却是个狠角色。外人惹了她,她必定是要三倍奉还的。 所以,她还从来没见过像魏香巧这样的受气包。 都被人当面讽刺了,怎么还这样忍着?不想着反击,反而自己伤心委屈? 魏香巧被她说得一愣,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又叫了一声嫂子。 “嫂子?她是你嫂子?” “原来这就是你哥娶的人?” 第38节 穿着蓝衣的女子语气不可思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惜儿,眼里带着嘲讽,又像是带着嫉妒。 “怎么,没见过啊?瞧你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可真丑。”叶惜儿满眼嫌弃,像是看见了什么丑东西。 “你......”蓝衣女子被她的话刺地满脸涨红,气得用手指着她说不出话。 一个妙龄姑娘,被人当街说丑,就像脸皮被扔在了地上踩,极其地伤自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绿衣女子站出来说话。 “你管我怎么说话?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们出门抹了什么味道的口脂,怎么闻着这么臭?” 说着她还故意皱着眉扇了两下,不满道:“太没有公德心了,臭着街上的人你们负责吗?” 两个女子互相看了眼彼此唇上的口脂,颜色是最近最流行的一款。 涂上显得嘴唇饱满诱人,娇艳欲滴,还带着香气,是为了出门逛街特意涂上的。 现下却被对方说得似真的臭气熏天一般。 两人心里气愤,却又莫名觉得嘴唇上很不得劲。 两句话交锋后,足以知道这女子不好惹,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转身就想走。 “站住!” “欺负了人就想走?” 蓝衣女子回头,瞪眼道:“你还想怎样?” “怎样?我魏家人是这么好欺负的?想骂就骂,想羞辱就羞辱,想拿来消遣就拿来消遣的?”叶惜儿上前一步,漫声反问。 “你别太得寸进尺。” “对,你别太嚣张,你们魏家现在什么也不是。” “魏家怎么样不劳二位操心。现下巧儿受了委屈,你们就别想那么容易走人。” “那你想做什么?” “道歉加赔偿。” 蓝衣女子不服气,问道:“若我不照做呢?” “不做?也行啊。我立马去书肆让人写一百张小纸条,把你二人的德行都写在上面,贴满大街小巷,让锦宁县的百姓都好好认识认识二位闺秀是何人物。” “你......”绿衣女子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这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蓝衣姑娘气得浑身发抖,以她的认知,从没有见过这般做事荒诞不经的人。 她又气又急,害怕叶惜儿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做,那她在锦宁县还有脸做人吗? 脸色难堪地掏出袖子里的荷包扔过去,对着魏香巧说了一句‘香巧,我错了’就转身匆匆走了。 绿衣姑娘见了,也赶紧掏出荷包,声如蚊蝇般说了声对不起也火速离开了。 叶惜儿拿着两个荷包,笑得露出贝齿,回身跟魏香巧道:“走,我们去买首饰。” 魏香巧亲眼看着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傻眼了。 “嫂...嫂子,你太厉害了。”她结结巴巴道,看着叶惜儿的眼神里已经带着星光。 “这算什么?”她在他们叶家人眼里就是纸老虎,只会作天作地的小学生骂架。 但她被人夸了,还是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副云淡风轻道:“我会的还多着呢。” 两人拎着鱼,也不回家了,拿着忽悠来的银子进了翠芳阁。 终于轮到她叶惜儿买首饰了! “巧儿,我们一人选一个首饰吧。”她拉着魏香巧进了这个三层楼的金银玉器铺子。 感受着伙计热情的笑容,她直接奔向放玉镯的柜台。 喜滋滋地挑了一支浑体通透,水头十足的玉镯,拿起来一问价。 伙计笑容满面地报价:“一百五十两。” 叶惜儿听了这个价,默默地放下了。 她再不知事,也知道以她现在的银子,买不起这么贵的镯子。 “看着太老气,不适合我。”她轻描淡写。 “你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叶惜儿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这个怎么卖?” “这个便宜多了,二十三两。” 叶惜儿:“......” “那个呢。”她指了指一个颜色优美,冰清玉润的镯子。 “这个就十两。” “行了,就这个吧,包起来。”这个还算漂亮顺眼。 她买完了一转眼才看见魏香巧坐在一边并没有去选首饰。 “你坐着干嘛?看上哪个了?去选啊。” “嫂子,我就不买了吧,我还有。” 叶惜儿把她拉起来:“快去选,说了一人一个,你想要金的还是玉的?” 最后魏香巧选了一对玉兔捣药耳坠。 两人欢欢喜喜地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店铺。 “嫂子,回家吧。” 叶惜儿都走到了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要不给娘买个戒指?” “我们还有银子吗?” “还有,那两个荷包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我看了,里面还有一些金瓜子,不花白不花。” “那要给我哥买点什么吗?” “他?”叶惜儿本想说他就算了。 但她上次看见那人的鞋子好像有些旧了,应该也不保暖。 遂勉勉强强道:“给他买双鞋吧。” 两人回到魏家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晚上两人在厨房研究了怎么做水煮鱼,磕磕绊绊总算是做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杨氏送了一只金戒指,她今日的脸色格外的缓和,还会主动关心叶惜儿了。 叶惜儿有些想笑,她就知道,任何人都抵不住礼物的笼络。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还没洗漱,就被魏香巧叫住了。 魏香巧看了看西厢房,压低声音道:“哥,你今日在街上跟江姐姐说话被嫂子看见了。” 魏子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不经意问:“她看了什么反应?” 魏香巧想了想当时的情形,回道:“好像挺生气的,脸色不大高兴,我还有些怕呢。” 魏子骞闻言,心脏莫名其妙地一跳,还隐隐有些雀跃。 “哥,你到底在与江姐姐说什么?你还是别跟她来往了吧。” “我知道了,你回屋吧。” 魏子骞洗漱完了进屋时,以为叶惜儿会找他说话。 结果快到吹灯上床时,她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忽视他,一直在书桌前埋头做自己的事。 在他第三次看过去时,终于出声道:“时辰不早了,还不睡吗?” “你先睡,别管我。” 魏子骞听不出她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 上床后原本应该早早入睡,却始终睡不着。 思绪繁杂,心里火烧火燎的。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但是他清楚,若是换作以前的魏子骞,肯定比他现在强。 从前敢说敢做,随心所欲的魏子骞好像没有过这样纠结辗转的时刻。 叶惜儿今天休息放松了一天,明天准备再接再厉。 明天她准备再去卢家看看,如果再不行,她就要实行第二方案了。 关闭透明界面,吹灭烛火,借着窗外的月光摸上床。 准备跨进里侧时,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她吓了一跳,摔在了男人的身上。 隔着棉被,软绵绵的,倒是不疼,就是被吓着了。 “你干嘛呀,怎么还没睡?”叶惜儿捡回了自己的魂,从他身上一滚就滚了下去。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一下就感受到了被子里的暖和。 这就是有人暖床的区别吗? 之前她先上床的时候,要睡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热乎气。 “你没事怎么乱动?吓到我了。”她哼了一声。 魏子骞终于等到她上床了,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今日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叶惜儿奇怪道。 “看见我和江家小姐在一处。” 叶惜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起白天的事,点头道:“生气,当然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