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家里有道观》 1、第 1 章 浩渺娱乐公司,经纪人敖应学的办公室关得死紧。 室内清晰的投影,高清的展示着微博截图。 热搜上,#恶毒#高高挂起。 话题里,一片红灿灿的唾骂声。 “赤兔娱乐:现在的新人真是既嚣张又恶毒,居然当着前辈的面说什么好日子到头了,红不了几年,就算是浩渺娱乐的人我也要骂,不像话!” “八卦先锋:益益真的惨,没背景,没后台,跟个破经纪公司,居然被浩渺娱乐的恶毒新人踩到头上骂,这还是当红的流量明星啊,简直美惨强,怜爱了。” “聊个圈:谢邀,人在现场,亲眼所见,浩渺刚推出来的那个爱豆,嚣张跋扈,眼高于顶,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太恶毒了,我都看不下去。” 办公室内里坐着一个面容俊俏的年轻人。 一双澄澈淡雅的眼睛,眼尾挑起惑人的弧度,却在浑身出尘冷清的气质衬托之下,透着浑然天成的古典美。 他微微扬头的姿势,非常专注的读着这些热搜内容。 可他还没读完,突然被人挡住视线。 “公关一条红v通稿五万,撤你的#恶毒#热搜二十万。若沧,你告诉我——” 敖应学脸都黑了,居高临下的质问道:“你到底跟顾益说什么了!” “没什么。” 若沧战术后仰,拖着办公椅的滚轮远离敖应学半米。 敖应学眼睛都瞪大一倍,“没什么他就让营销号来骂你恶毒,还顺便虐了一波粉?” “营销号?他们不是说他们在现场吗?” 若沧越是茫然,敖应学越是气绝。 敖应学吼道:“这种爆料大v都是营销号你难道不知道?” 语气里透着“你别装傻”,可若沧心里升起了的一丝无奈。 他还真的在思考,为什么“在现场的人”会把他对顾益说的话,曲解成这样。 顾益和他是《绝境逃生》节目搭档,录节目的时候,他看顾益人不错,顺便看了看顾益的运势。 本着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原则,若沧稍微提醒了一下顾益注意身体。 提醒的结果,就是节目刚录完,他被顾益家养营销号们送上热搜。 若沧对自己说的话记得清楚,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营销号怎么解读成“言语恶毒”的。 在敖应学的坚持下,若沧如实回答:“我说——我看他眉目阴黑,气运不顺,年纪轻轻就这么操劳很容易引来不好的东西,希望他晚上注意休息,以免病邪入体。” 敖应学听完,眼前一黑。 他当然知道顾益背后那些破事,若沧这完全是指着正主说:嘿,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扛不住,金主这么能玩啊? 若沧根本不知道事情严峻,他扫了一眼那些花钱撤的通稿,叹息一声,“早知道给人免费看相代价那么贵,我应该先找他收费。” 敖应学:…… “这是钱的问题吗?” 若沧无辜的指了指那些稿件,“一条五万,这里三条就是十五万,再加你说的撤热搜二十万,三十五万啊!” “上面只有三条只是因为屏幕太小放不下。”敖应学纠正他的错误,“一共是十条!” “十条!”若沧一脸震惊,“加上撤热搜,花了七十万吗?” 他漂亮的脸透出无助,清澈的眼睛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敖应学不禁心软,若沧才十八,长得好又听话,除了比较迷信,其实很有前途。 于是,他安慰说:“我们和星辰传媒、新浪是合作伙伴,打了折,只花了二十万。” 若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录综艺的报酬刚好能付。我可不想还没赚钱先欠公司的债。” 强行推一个没有名气的爱豆,去和大牌流量搭档,本身就意味着是场资本交易。 二十万报酬根本比不过公司为若沧欠下的人情。 敖应学被他的天真气笑,必须让他意识到,除了钱以外,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说:“星辰传媒的营销号一家独大,微博上的营销号大多是星辰传媒旗下,顾益想踩着黑你来虐粉带节奏,你连说话解释的位置都没有,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若沧仔细思考,恍然大悟,“我错了……” 敖应学欣慰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若沧神情凝重,“他面相阴晦,原来不是劳累过度瘴气缠身,而是营销号谎话连篇犯了口舌业障,他这是帮公司背了债啊。” 敖应学原地爆炸,“都说了不要搞迷信!” 若沧继续往后挪半米,何其无辜,“我只是说了实话。” 显然敖应学不接受这种实话。 他说:“我叫人给你加一节《语言艺术》课,你给我好好学学说话。” 若沧却提醒说:“学哥,如果你急躁过度,就会受到自身影响。因为人在愤怒的时候,很容易引来晦气。” 敖应学眼神凶狠的想吃人。 “再让我听到你说什么气运什么面相,我就冻结你的信用卡。” 敖应学认为,金钱威胁才是最大的威胁。 毕竟若沧用的信用卡挂在公司账下。 果然,若沧眼神包含敬畏,对严厉经纪人的欲言又止,以及有话一定要讲的犹豫…… “有话快说!”敖应学宽宏大量。 若沧超小声说道:“学哥你最近小心一下你的鼻子。” 敖应学觉得没得救了! 他最近花粉症,公司的人都知道他鼻子的问题,若沧居然耍花招,想要他屈服于迷信? 根本没可能。 敖应学自觉识破了若沧诡计,大步走到门口,抬手开门,“现在给我回去反省——啊!” 彭逸从门口伸出头,诧异问道:“小敖怎么了?” 董事长当前,敖应学龇牙皱眉捂住门撞伤的鼻子,赶紧说:“没事没事。” 若沧想拦住敖应学的手收了回去。 他点点头,打招呼,“彭总好。” 彭逸一见他,就忘了敖应学,“这顾益的事我知道了,晚上我就叫星辰的宁华,把人押来给你赔罪!” 若沧却主动解释道:“是我不会说话闹了误会,而且这也不一定是顾益的意思,既然热搜撤了,通稿删了,就算了吧。”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见若沧的时候,态度紧张,不像是对待晚辈,更像是对待什么高人。 敖应学百思不得其解。 若沧来历不明,履历表上家庭地址为空,学历为空,根本是个三无黑户。 神秘得神神叨叨。 偏偏彭总吃这一套,还十分看重他的意见。 以前,彭逸可没这么迷信。 董事长迷信归迷信,但从不插手敖应学对若沧的安排。 等若沧走了,彭逸才跟敖应学说:“明晚我带若沧出席慈善晚会,你把他行程空出来。” 敖应学听完紧张无比,若沧行程空闲得很,但他怕的是热搜刚撤,参加慈善晚会的人还没忘干净。 敖应学道歉道:“这次是我没处理好顾益的事。” “不是你的错。”彭逸笑眯眯,慈眉善目,“我看星辰娱乐混不了多久了,手段这么阴损,早该倒闭了。” 表面伙伴,塑料友商。 老总的话说得直白,敖应学也不敢随便搭话。 彭逸叮嘱道:“若沧这孩子不简单,你应该多听听他的话。” 敖应学揉了揉鼻子,嘴上应承,“好的彭总。” 心想活见鬼了,难道听他说什么面带凶兆,七日内必然有血光之灾吗? 不过是巧合罢了! 若沧的宿舍就在公司背后。 员工宿舍楼,他住单人间一室一厅。 他休息没多久,助理小张抱着一摞书来敲门。 “敖总说这些书你先看着,他明天给你找老师培训慈善晚会的社交礼仪。还有……” 小助理迟疑的补充道:“敖总说你不要再搞封建迷信了,不然会被上面封杀的。” 上面是哪上面,若沧没问,他道了谢,接过书,为自己繁忙的课程表默哀。 现代社会果然没有他想象的简单,若沧很不习惯。 他在山上住了十八年,日日夜夜跟气运命理打交道,出生之后记住的第一篇文叫《虚靖天师宝诰》,提笔学的第一幅字叫祈福延年符。 现在却要他别搞封建迷信,可对他来说,那曾是生活的一切。 若沧已经忘记自己多少次在山麓之间日夜奔袭,走过钢丝滑索,攀过悬崖峭壁,既经历过追踪邪祟的风餐露宿,也享受过无事发生的世间太平。 世界越安全,他的生活越平静。 家族祖训“非乱世不出”,近些年来,他终于明白了师父许多年前说的话—— “这世道恐怕再也不需要我们这群山野道士,惩恶扬善了。” 祖传事业岌岌可危,若沧窝在道观里过腻了养老生活,就悄悄收拾行李,留下书信一封,决定下山看看。 可他还没走进大城市,就在山路上顺手救了落难的彭逸。 老大爷感激涕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若沧想了想,回答道:我想见识见识这个世界,顺便混口饭吃。 于是,彭大爷像金斧头银斧头故事里的河神一样,亮出自己浩渺娱乐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帮他拍板—— 你长这么帅气,这个世界最适合你的就是当爱豆! 爱豆之路并不轻松。 若沧在浩渺公司要学中国舞,要唱流行乐,充实又忙碌的生活没过几天,突然接拍了人生中第一个综艺节目。 然后,节目录完还没预热,他先上了热搜。 微博这个地方虽然虚拟,但是用户咒骂别人的话,一个比一个真情实意。 若沧感受到娱乐圈聚集的光亮,以及背后的戾气。 明明没有一个人复述出他的原话,这群人就跟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似的。 营销号说他恶毒,那他一定恶毒透顶。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发现了一条真理:做一个受欢迎的人,首先成为一个谦虚的人,因为只有谦虚的人,才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柔善待。 若沧肃然起敬,翻到封面——《如何获得富婆欢心》 “……” 虽然名字很不怎么的,但是讲的道理倒是很通透。 语言艺术需要练习。 若沧想了想,他暂时找不到比微博更适合练习语言的地方。 注册一个新号用不了多久,练习说话也不费什么事。 若沧翻着富婆成功学,终于领悟了现代社会生存要义——说好话,好说话。 他斟词酌句,敲敲打打,终于发布了小号的第一条消息。 吉人天相:“顾益星路坎坷,命里劫数不少,凭借天时地利人和,成为一线明星之后,事业繁忙,并不顺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乘风而起,可未必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的前途虽然光明,但是现在依旧灾难缠身,命运多舛。需多加注意。” 点到即止,若沧十分满意。 如果他和顾益这么说话,应该不会被对方指责恶毒了。 至于效果,还要等顾益的真爱们来验证。 真正的粉丝找到关于自己偶像的信息只用几秒。 不一会儿微博就出现了评论。 爱益一生:“是的,我的益益就是这种美惨强的人儿,连小透明都要欺负他。呜呜呜大师,他要怎么做才能转运呀?” 若沧正想回:少操劳,多休息,颐养固本。 他忽然想起了#恶毒#的热搜,还有那些公关大v的钱。 本来录完那期节目,他能够拿到的二十万酬劳,却因为免费给顾益看了面相,分文不剩。 如果公司没有内部价,那就是七十万起,没赚先负债。 这可能就是免费的报应吧。 于是,若沧怀着痛心和悔恨,抬手回道:“破劫百万,概不议价。” 2、第 2 章 只要有一个真爱粉丝能找到若沧的小号。 那么就会有无数粉丝看见:微博有个“吉人天相”,大言不惭,开口百万。 不一会儿,若沧就收到几条评论。 “你说的什么都好,可惜有点贵。” “看在你夸我益的份上,我就不挂你了。” “做生意啊,不能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先靠免费攒口碑,懂?” 一个个教育若沧的姿态,语气却难得温柔。 若沧看着“懂”字,深以为然。 反正他不是来赚钱的,开口百万是为了告诫自己:少惹麻烦。 于是,若沧把“破劫百万,概不议价”挂在了简介上。 他一条评论都没回,却仍有无数教育家奔赴现场。 若沧发现他们也单纯得可爱,他不过是夸了几句木秀于林,前途光明,所有人都看不见”灾祸缠身、命运多舛”,只当他是个骗子。 粉丝对说好话的骗子都能这样温柔。 但是对说坏话的陌生人,苛刻得像人间凶兽。 若沧顿悟了。 重要的并不是内容,而是说话方式必须投其所好。 忽然,有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能不能评一下莎莎?” 若沧想了想,他远远见过蒋莎莎一面。 气质温和,运势正值上升期,嗓音清澈,笑容真挚。 不熟,但是可以评。 于是,吉人天相注册当晚,一共点评了五位明星,吸引来的粉丝不在少数。 因为他点评客观,说话好听,无论迷不迷信,看到有人夸自家偶像,总会来凑个热闹。 这种时候,各路明星的粉丝,仿佛成为了温柔小可爱。 不仅说话好听,还陪若沧练了一晚上的交际沟通。 以至于第二天的社交礼仪课,老师赞不绝口。 老师告诉经纪人,“若沧学得很快,而且说话很有意思。” 敖应学心里一惊,问:“他说什么了?” “说我精神不错,气质斐然,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功。”老师还眨眨眼,“今晚我要约会来着,特地做了发型他都看出来了。” 敖应学左思右想,估计若沧又给人看了面相。 但是精神气质这个说法,听起来可比什么气运、命理顺耳多了。 看起来,若沧真的有好好看书。 敖应学十分欣慰,对待若沧如同春风般温暖。 他带若沧去做造型的时候,叮嘱道:“彭总晚上带你去慈善晚会,老师教社交礼仪一定要记住,不能给公司丢脸。” 敖老师比社交老师还严格。 若沧无奈的保证道:“我知道,对方伸手我才能握手,跟人碰杯要压低杯沿,面带笑容多听少说。” 敖应学点头,考问道:“最重要的呢?” “不要喊错别人的名字?” “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 敖应学的担心不无道理。 若沧乘着浩渺公司董事长专座,与彭逸一同进入晚会现场的时候,发现会场里最多的就是陌生人。 大佬们的交际场合,明星不过是走过场的点缀。 在这种陌生人密集的场合,若沧随便一扫,都能看到阴阴沉沉的气息。 彭逸见他皱皱眉,立刻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 若沧悄悄一指,“那个人气运受损,应该是遭了大劫,熬过去大鹏乘风,熬不过去就难了。” “华美传媒的孟总,看起来小道消息说他们资金链断裂不是谣言。”彭逸沉思,“我叫人留意一下,华美的渠道还是有些用处。” 若沧又说:“那边穿黑色风衣的中年人,气色阴沉,背了业债,最近应该是在谋划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亏心事。” “嗯。”彭逸点点头,“我们也发现他们公司的项目风险比较大,那还是算了吧。” 若沧回答得随意,彭逸却煞有介事的点头,像是记在了心里。 只剩敖应学跟在旁边,表情淡定,内心诧异到狂叫。 彭总居然是这么迷信的人吗! 随随便便因为若沧一句话,就斩断公司谈了大半个月的合作不好吧! 然而,公司的事情轮不到敖应学点评。 他跟随着两个人,一边听若沧看相,一边听彭逸作出重大决策,忽然对浩渺集团前景表示担忧。 不得不说,若沧的外表确实相当显眼。 傲人的身高,精致的西装,还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即使他还没成为红极一时的明星,晚会里不少人已经记住了他。 毕竟,这是浩渺集团董事长亲自客气介绍的人。 在场的人曾经听过一星半点儿风言风语,终于把“若沧”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难以忘记。 等到彭逸离开若沧,去和老朋友们叙旧的时候,周围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敖应学刚刚和若沧落座,就有人带着一脸笑意,靠了过来。 “敖应学,这位是谁啊?” 敖应学转头一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又瞬间舒展开,露出公式化的商人笑容,“许少,这么巧。若沧,这是星辰传媒执行总监,许满辉,许少。” 他介绍许满辉时,把星辰两个字咬了重音。 若沧立刻就懂了。 顾益的经纪公司。 这位什么执行总监,大约就是掌握了星辰传媒万千营销号的首脑。 得罪顾益上热搜,得罪了他,恐怕得热搜十连。 若沧了然一笑,“许少好,我叫若沧。” 许满辉端着一副温文尔雅,伸出手来。 若沧谨遵社交礼仪握了上去,谁知道许满辉竟然不肯松手了。 他指腹悄悄摸着若沧的手,“若沧,晚上有空吗,跟我去酒吧喝两杯。” 若沧眉头一皱,抽回手,“不去。” 回绝得果断,连借口都懒得找的那种。 这人刚刚进入视野,若沧就把他浑身上下看得通透。 他长相略微刻薄,眼下有着盖不住的青黑,浑身虚张声势般的骄傲得意,更衬托出他的虚弱,偏偏强撑着一股躁动之气。 不用看什么生辰八字星象命理,若沧看到他的脸,都知道他马上就要倒霉。 因为,聚集的灰黑衰气太多了! 都快把许少花枝招展的头颅给埋进阴影里! 他可是想到这位是顾益的靠山,才没有当众说什么“我看你一脸衰样,怕是今晚就要倒霉”的面相之说。 若沧不给面子,许满辉的表情顿时露出了几分嘲讽。 他转头就跟经纪人抱怨,“敖应学,你这次带的新人,脾气不小。我约过的影帝影后,都没有他架子大啊。” 敖应学一听就知道许满辉的心思。 圈内闻名的二世祖,男女不忌,现在过来约若沧,打得什么主意,他当然清楚。 作为优秀的经纪人,得罪许满辉不是好事。 他客气的回答道:“许少,今晚若沧有安排,改天吧。” 许满辉露出恶劣的笑,声音不小的讽刺道:“有安排?那就是说,若沧能陪别人,不能陪我咯?” 他自信在娱乐圈里,若沧这样的小人物,得不到什么大佬的庇佑。 若沧的长相单纯俊朗,还没有经历过折磨,一双眼睛澄澈专注,格外好看。 而现在,那双眼睛凝视着他,挑得他气血上涌。 许满辉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觉得若沧这么专注的看着自己,肯定想攀他这个金主。 他能捧出一个顾益,自然可以捧出第二个。 于是,他得意洋洋的看向敖应学,“我觉得,若沧的想法跟敖应学你可不一样。” 若沧沉默半晌,语言在脑海里重塑了好几个版本,终于点了点头。 “确实不一样。” 若沧一句话,把敖应学后背汗毛都吓出来了。 在他内心“别别别——”的叫声里,若沧开了口。 “许少,我看你面相端正,出身高贵,应该是一个前途顺畅的富家子弟,酒吧这种地方,经常聚集情绪暴戾的人,实在是不太适合你去。” 若沧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像极了乖巧懂事的大男孩。 腔调温柔低沉,和许满辉在远处感受到的疏离冷漠截然不同。 许满辉心脏没由来的跳了一下,眼前的若沧根本不是他见惯了的金丝雀。 而是,美丽傲慢,却不失单纯的凤鸟。 许满辉没遇见过这样的爱豆。 心里想要沾染的欲望越加浓烈。 他有资源有渠道还比姓彭的年轻,若沧跟了他不是更好? 于是,想得通透的许满辉,上前半步靠近若沧,低笑建议道:“你不喜欢酒吧?那我们去酒店怎么样?” 若沧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许满辉还以为若沧同意,神情略带得意的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见到了一双深邃豁然的眼睛。 “看来许少没明白我的意思。” 若沧勾起笑,晚会灯光朦胧里尤其惑人。 他说:“你运势腐朽、命数衰败,浑身上下无一处正气可保性命,去了酒吧这样声色纵情场合,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许满辉脸上写满困惑。 若沧看着眼前被晦气掩埋的头颅,许满辉多说一句,灰黑色阴影多涨一分。 他准确判断道:“恐怕,过不了今晚了。” 3、第 3 章 大多数人听到这句话,都会和许满辉的反应相同。 他手臂挥开若沧,双眼瞪大怒斥道:“你特么说什么?!” 还没有人敢当面说他过不了今晚。 许满辉也是见过不少大师高人,无一不是说他命里带福,做事顺利。 区区一个小爱豆,居然敢咒骂他? 若沧神色平静,说道:“我只是提个建议。” 然而,这个建议许满辉不喜欢。 他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眼神轻蔑的说道:“你信命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算没算到今晚这一拳——” 他抬手就要给若沧一点教训。 教训神棍最好的方法,就是拳脚伺候。 但他没想到,若沧从容伸手一接,抓住了他打人的手腕,顺势反剪在他身后。 许满辉只觉得肩肘一阵剧痛,被拧得他差点跪下。 他额头冒汗,脸色煞白,刚低声叫出来,就被狠狠推出半米远。 许满辉差点摔地上,只听身后传来轻巧的一声问:“许少,你之前挨的打,还没让你长教训吗?” 声音轻,听在许满辉耳里却像炸雷一样。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情,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出来,许满辉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脑子一片混沌,跳起来指着若沧,吼道:“是你干的!” 他这一吵,周围的人都投来了视线。 暴风中心的许大少抬着手,直指一个年轻人。 那人面容俊俏,衣着得体,平静淡然的迎接指责。 他甚至微微偏偏头,提醒恼羞成怒的许满辉,“许少,这件事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秘密。至少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来了。” “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许满辉骂骂咧咧,顾不得什么形象。 他气急败坏的喊道:“保安!把保安给我叫过来!” 许满辉和人说两句话的功夫,竟然不顾场合的叫保安,大吵大闹起来。 在场的人都诧异的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那个若沧好像知道了许少什么秘密。” 敖应学听得头痛不已,赶紧赔礼道歉,“许少,若沧不是这个意思。” 许满辉下巴一扬,“什么意思都晚了!” 他见到远远跑过来的保安,指着若沧厉声吼道:“给我把他赶出去——” “咳咳!” 一阵咳嗽传来,打断了许满辉嚣张跋扈的命令。 许满辉准备看看谁这么没眼力。 一转头,却看到了他爹的助理对他疯狂使眼色。 不远处,他爹许民强皱着眉疾步前来,身边跟着浩渺集团的董事长彭逸。 许民强看着场面一片混乱,沉声道:“怎么回事?” “爸。”见到亲爹,许满辉不知收敛,反而告状,“这个家伙居然敢骂我!” 若沧面对指责,无奈叹息。 怎么之前一个顾益,现在一个许满辉,都说自己骂人? 所有人都等着许民强给许满辉撑腰,赶走若沧看一次笑话。 可是,许民强沉着脸,竟然怒斥道:“胡闹!这位是彭总亲自请来的嘉宾,不准这么没礼貌。” 许满辉平时嚣张惯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有许民强收拾烂摊子。 本以为他爸会站在自己这边,谁知道他爸竟然会吼他! 还是为了个没姓名的小爱豆! 许满辉脸色气得青紫。 彭逸忽然出来打圆场,说道:“老许,年轻人之间有矛盾很正常,没必要大庭广众的闹得这么难看。” 他慢慢走过去,询问道:“若沧,刚才你对许少说了什么,能不能跟我们再说说?” 彭逸语气客气,态度恭敬,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 浩渺集团彭总的身份地位,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低头。 他这么一低,大家看向若沧的视线,都夹着诧异。 若沧面对彭逸,一贯的直白坦然。 他说:“我告诉许少不要去酒吧,否则过不了今晚,就会招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放屁!”许满辉又听了一遍诅咒自己暴毙的话,怒从心起,“我见过杜先生,供过七世佛,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说我命不好!” “啪!”的一声,许民强反手打了儿子一巴掌! 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围观者倒吸一口冷气。 许民强出了名的护犊子,现在这么一出,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可是许民强神色如常,视线死盯着许满辉,语气强硬的说:“你喝醉了乱说什么!” 许满辉被一巴掌打醒了,他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他爸竟然大庭广众的不给他面子! 他捂住生疼的脸颊,满脸难以置信。 晚会现场轻柔的音乐,在他耳朵里无异于嘲弄声音。 那些眼神惊慌、盯着他的脸孔,在他眼里像是都在嘲笑他。 他眼神里燃起怒火,抬起头看向若沧的视线都带着恨意。 就这么一个家伙,竟然害得他挨了亲爹一巴掌! 许满辉很想过去再给若沧一下。 但是右边肩膀和手腕都还在抽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论武力论势力,许满辉都不是若沧的对手。 他咬牙切齿,愤恨的沉默,脑子里快速思考,要怎么教训这个家伙。 许民强却厉声催促,“给若沧道歉。” 许满辉无计可施,只能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许满辉视线里藏着仇视,眼刀剜过若沧,说完就走。 他一路怒气冲冲,吓得那些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自动退后几步,免得被凶狠的许少迁怒。 一场闹剧落幕。 慈善晚会主持人赶紧登上舞台,用超大音量开始了热场。 在许民强的眼神下,晚会上目睹一切的人自觉地散开归位。 然而,却压不住轰然吵闹背景音里的议论声。 若沧坐在第一排,左边是彭逸和许民强的互相客套,右边是敖应学痛苦不堪的“完了完了”。 背后却此起彼伏的响起不少笑声。 “这个爱豆来历不小,我还第一次见到许满辉被他爸打。” “哈哈,这就是嚣张的下场,许民强那一巴掌真是干脆。” “许满辉终于倒霉了,不过若沧肯定也要跟着遭殃,唉,长得还挺帅的,可惜了。” 晚会上人声吵杂,震天响的背景音乐和歌曲能够盖住普通人的耳朵,却遮盖不住若沧的听觉。 一场晚会下来,他连娱乐圈的各大势力小八卦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在场的人传播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他的消息。 慈善晚会结束,敖应学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他悲痛的告诉若沧,“回去我就让公司给你多加一堂心理素质相关的课,你好好听,好好学。” “为什么?”若沧问。 “别看许民强打了许满辉一巴掌,其实护犊子得很。许满辉向来横着走,心眼小,手上的十几家传媒公司,囊括了网络上大部分追星软件,只要他想,明天所有粉圈都能挂满你的黑料。” 敖应学郑重其事的说:“你得心理素质过硬,有颗大心脏,为今后的黑红做好准备啊。” 敖应学想想都觉得恐怖。 一个顾益让若沧被骂得体无完肤,一个许满辉不知道会把若沧黑成什么模样。 浩渺集团在娱乐圈的资源重心,都放在影视、综艺和电视台,网络的营销渠道只不过是和其他传媒公司合作关系。 今晚这一出,许满辉必定怀恨在心。 他不敢挑衅浩渺集团,但是想把若沧营销成全网厌恶的那种人,轻而易举。 娱乐圈的流量明星都靠营销吃饭,轻易不能得罪传媒公司,更何况爱豆。 敖应学叹息一声,“……若沧,我以为经过顾益的事情,你长记性了呢。你不说许满辉两句会死吗!” 若沧手肘撑着车窗,凝视着路边闪过的路灯。 “会。”他的声音澄澈清亮,“他会死。” 果然,当晚的网络因为慈善晚会爆炸,各路内幕人士浮出水面。 若沧和许满辉打起来了。 若沧威胁许满辉要说出他的秘密。 若沧被浩渺集团彭总包养了。 各种消息,夹着若沧在慈善晚会上的照片,散播得到处都是。 又过了不到一小时,大部分内幕消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 “若沧被浩渺集团彭总包养之后,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还和许满辉起了冲突,被许满辉赶出会场。” 从慈善晚会偷偷摸摸流出来的爆料,成为了这条消息的有力佐证。 慈善晚会官方发布的通稿,淹没在无数营销号的车轮战术之中。 这次的营销号来得整整齐齐。 无论是微博,还是微信,不管是搜索引擎,还是追星神器。 都有业内认真的知名号主,信誓旦旦表示:对,没错,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的,若沧被赶出去的时候可狼狈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各个微博账号下面,都挤满了爱益党大仇得报的呼声。 许满辉作为顾益的好朋友、好伯乐,此时声望无比之高。 谁不喜欢看年轻英俊多金的富二代,为自家明星出头的好故事呢! 清早,若沧这个名字再次传遍娱乐圈。 当然,是作为一个“抱老腿却惹上高富帅”的小爱豆出名的。 早间消息把吃瓜群众瞌睡都乐醒了。 一整眼这么大个瓜,他们赶紧跟上节奏,补习关于慈善晚会的消息。 但是,各种爆料看到一半,再刷新,一场晚会的真相变成了全新版本! “若沧和许满辉根本没打架,是许满辉单方面挨打好吗?他亲爹给的一巴掌,爽快。还在这儿做高富帅的美梦呢。告诉你们,许满辉就是个没本事还好色的二世祖,遇上硬茬了。” 心怀顾益的粉丝,当然要维护顾益的伯乐。 他们冲上去就撕这个爆料博,骂得热火朝天。 以前就烦爱益党的粉圈群众,立刻选择站在了对立面,组成了临时吃瓜联盟,到处搬运相关消息。 消息集中之后,导致不明真相围观群众看得云里雾里。 一场晚会的八卦,还能扒出两个版本。 懂点儿内幕、擅长挖掘的圈内人稍稍捋了捋两方阵营背后的关系,忽然悟了。 “靠,这是星辰和浩渺干仗呢!” 星辰旗下营销号公众号大v齐齐上阵,咬死了若沧被包养的言论,给他们家许少爷撑腰。 浩渺集团合作的业内人士官方娱乐号现身说法,一致保证晚会现场巴掌响亮,许民强不要儿子了,只要若沧。 两边队列整齐划一,直接让表面吃瓜的群众,感受到了背后资本力量的角逐。 不过,大多数人别的没看出来,倒是把若沧蓝颜祸水的体质看得清清楚楚。 若沧那张脸俊朗清雅,令人印象深刻。 不管星辰和浩渺哪边赢,若沧都赚了。 刷遍粉圈的集团大战,可不是一般明星能够挑起来的。 瓜民朋友越吃越带劲,对真相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拍着键盘喊:打起来,打起来!最后给我们一个胜利者书写的结论就行! 网络战况愈演愈烈,随手一刷都是慈善晚会关键词。 众人都觉得,浩渺疯了,这是要下血本跟星辰打仗,估计离他们走到“律师函警告”的步骤不远了。 忽然,有个沉默许久的时尚圈业内,站了出来,给这场搅不清的浑水画上了顿号。 “散了吧,许满辉疯了。” 瓜民:??? 大家习惯了业内爆料语言模糊、不清不楚。 但是这一刻无数人冲到他微博下面,强烈要求他详细描述。 哪种疯?怎么疯的?你快说啊! 然而,消息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删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各个内部聊天群都在小范围的热议外界不知道的消息。 “许满辉疯了,跟撞鬼似的。” “无图无真相,不要传谣造谣,散播迷信,拘留警告。” “放心吧,许满辉真的疯了,星辰传媒内部传遍了。” “刚刚许总亲自求见七世佛,结果七世佛不肯见他。据说,杜先生去了。” 4、第 4 章 许宅,别墅二层许满辉卧室。 许满辉穿着睡衣,盖着被子,用绳子五花大绑禁锢在床上。 旁边一个身穿深蓝长衫的老人,捻着半长的花白胡须,说:“他没有中邪。” “杜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许民强差点给他跪下,“他白天看起来好好的,晚上就会大喊大叫,疯了一样。医院也去过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然我们也不会用绳子绑起来。” “原来如此。” 杜先生的眼神矍铄,抬头看了看挂在床帏的输液管,滴答滴答的给许满辉输入葡萄糖。 三天了,许满辉白天昏睡,夜晚疯癫,只能靠葡萄糖续命。 他围着许满辉转了转,出声道:“把他发疯前的事情,详细说说。” 许民强在儿子疯了之后,第一时间找出了许满辉的行踪。 慈善晚会结束,他去了酒吧鬼混到天亮,醉得不省人事回来。 酒吧是许满辉常去的地方,他问了经理和服务员,全都说许满辉吵吵闹闹,和平时一样发泄怒火,没有什么不同寻常。 但就这么不同寻常的,他回来第二天晚上就疯了。 满口胡话,乱喊乱叫,夜深之后,还会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民强描述完了行踪,语气越加愤怒,“一定是那个爱豆干的!我听彭逸说他会道术,能知人命运,一定也会诅咒人。” 杜先生抚摸胡须的手顿了顿,问道:“他会什么道术?” 许民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在监控里,我亲眼看到那个家伙对我儿子动了手!满辉说他被咒骂的时候,我应该信他的!” 室内只有许民强的悔恨。 他不仅没有相信自己的儿子,还因为许满辉说漏了见过杜先生的事,给了许满辉一巴掌。 面对中年人的悲痛,杜先生无比平静。 他追问道:“怎么骂的,怎么动的手,说清楚。” “骂的话我没听见,后来只听他说叫满辉不要去酒吧。”许民强猛然抬头,“他抓住满辉的手,拧了过来,推了满辉一把!” 杜先生皱起眉,凝视着躺在床上的许满辉,又问:“哪一只?” “右手!” 杜先生神色凝重,沉思片刻,“解开绳子。” 等在门外的保镖一拥而上,将捆绑许满辉的绳子解开。 杜先生站在床边,伸手抓起许满辉右手,顺势卷起许满辉衣袖,就露出了许满辉干干净净,没伤没印的手臂。 他端详这只手,从手腕到手肘,又扯开了许满辉衣领,看了看肩膀。 杜先生摇了摇头,“难怪七世佛不肯见你,这个劫,他解不了。” 许民强哑口无言,“杜先生,那现在怎么办?” 杜先生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手。 “去把那个明星请过来。” 许民强立刻像是找到了罪魁,命令保镖道:“快点!马上把他给我抓来!” “许老板,我是叫你恭敬的、礼貌的,请他过来,求他过来。” 杜先生皱着眉,看向许满辉的右手,“不然你儿子,早死了。” 若沧收到消息的时候,刚结束心理素质课。 老师告诉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很有敖应学为人处世的风范。 若沧怀疑敖应学也是跟老师学的,要不然语气神态怎么一模一样。 若沧还没写出一篇处事心得,就听敖应学说,星辰传媒的造谣消息全删了。 “全部?”若沧一阵肉痛,“我们又花了多少钱啊?” “钱?没花。星辰传媒死活不肯撤,公司都准备好律师准备起诉了,结果刚才消息都没了。干干净净的,只剩网友在讨论。” 敖应学奇了怪了,“他们搞什么鬼?” 若沧也觉得奇怪,瞟了一眼敖应学,“不知道,不过我看学哥你气势如虹,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敖应学笑出声,“现在你说话好听了。我就带你一个艺人,走什么巅峰,不走到冰封都算运气。” 他心态平和许多。 彭总不惜代价,也要和星辰硬刚,足够看得出若沧的重要性。 若沧迷信一点就迷信吧。 能让许满辉挨了一耳光,回头想想还是挺爽的。 敖应学心情愉快的做规划,彭逸忽然面色凝重的走进来。 他说:“我们……开个小会?” 敖应学从没想过,开小会能开成这样。 星辰娱乐老总许民强坐镇,笑得十分勉强,但是语气无比真诚。 “自从那天晚上一见,我就觉得若沧是个有潜力的人,未来必定大红大紫。所以这次,我是真心诚意来跟你们谈合作的。” 说完,许民强亲自把“诚意”递给若沧。 “这是《夜空》的剧本和合同,我们公司全资立项,随时都能开拍,孟导那边绝对没问题。” “这是malen旗下奢侈品的代言,我们和他们谈好了合作,可以任意推选国内代言人。” “还有星辰投资的所有电影、电视剧、综艺的清单,你可以仔细看看。” 若沧对这些完全不懂,直接递给了敖应学。 他问:“许总,能够得到你的认可,我很高兴,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许民强搓着手,暗含深意的说:“我希望,你能帮帮满辉。” 若沧还能想起许满辉那张倒霉透顶的脸。 他扫眼看过许民强,气运低沉,神情委顿,应该是遭遇了难以解决的困境。 若沧不急着回答,转头问敖应学,“这些合同怎么样?” 敖应学翻看这堆合同清单,光是名目就叫他咂舌。 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都是抢都抢不到的资源,各路流量明星、当红小生盯着呢,以前谈合作都得看星辰集团的眼色,求他们吐出来,不是顶尖流量和演员,都没办法掺上一脚,但是……” 敖应学话锋一转,“啧,我怕的是许民强没安好心。你没演技也没人缘,拿这些东西就是炸弹,演好了皆大欢喜,演砸了血本无归。这是许民强拿星辰集团的命来赌博啊。” 专业人士,一看就懂。 若沧摸清这些“诚意”的份量,坦诚的说道:“许总,我只是一个小明星,这些剧本我没能力撑起来,咖位不够更不敢接代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换成别的明星,早就心花怒放,等着资源强行捧红了。 偏偏若沧满不在乎,一口回绝。 许民强急得背冒冷汗。 杜先生那句“请人过来”如同警钟,敲得他头晕目眩。 若沧的拒绝,简直像断了他儿子的命。 中年男人情急之下说道:“如果你对这些资源不满意,星辰集团的股份也可以,或者钱的话,你开个价!” 这话一出,事情变得不同寻常。 敖应学诧异的看向彭逸,彭逸却平静的看向若沧。 在场三个人,只有两个人懂他的焦急。 终于,彭逸出了声,“若沧,其实许满辉疯了,许总想求你帮他驱邪。” 若沧能料到许满辉境况不好。 但他没想到,不好到需要驱邪的地步。 有了彭逸打开话头,许民强按捺不住,直接求起若沧,“是满辉不懂事,冲撞了大师,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你赔礼道歉,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们好商量!” 许民强拿出这一堆资源,完全是赌上星辰集团的未来,倾尽所有的求若沧。 敖应学想不明白。 然而彭逸明白,若沧也明白。 不过是走投无路罢了。 “合同留给我经纪人研究完了再说。” 若沧站起来,“许总带路吧,我先去看看。” 许家豪宅位于市中心,喧嚣的街道一路转过去,就到了一大片僻静清幽的别墅区。 若沧在车上听完了许民强的解释。 许满辉危在旦夕,要不要救,随若沧心情。 若沧修道十八年,心中善念不会因为短暂的俗世生活变化。 如果他不想救许满辉,慈善晚会那天,老老实实闭嘴,自然无事发生。 外界流传起来,也不过是疯了一个富二代而已。 说不定还会有大批仇富网友,觉得大快人心。 许满辉确实讨厌,但是他不该死。 若沧一进许家宅邸,就觉得这个地方环境清幽,装潢得当。 应该是得了风水师指点,连墙上画幅和走廊摆件都是精心挑选,加固过的。 许满辉安静的绑在床上,连输液管的水滴声,都比他的呼吸声要大。 即使脸色青黄,气息虚弱,若沧只凭一眼,都能看出他的状态。 “他没有中邪,也没有撞鬼。” 若沧说出和杜先生一模一样的判断,许民强心头一惊,赶紧解释:“白天他很正常,都是晚上发疯。” 许民强将他调查酒吧的事情,一一说给若沧听。 若沧环绕大床,仔细端详许满辉。 他气息平缓孱弱,运势一如既往的倒霉。 只凭许民强所说的信息,看不出他在酒吧到底招惹了哪尊大神。 若沧环顾四周,房间里摆设已经被清扫干净,恐怕这几天许家过得并不安稳。 他略微抬头,就发现了角落里一枚崭新的摄像头。 没有人会在卧室安装这种东西。 许民强见他视线落在监控上,赶紧解释,“这是为了监控满辉白天有没有事,特地装上的。” 若沧沉思片刻,说道:“你们找人去附近的道观,买香烛、朱砂、毛笔、符纸。买不到符纸,宣纸也行。” 说完,他又看向监控,补充道:“还要几个保镖,能够控制住许满辉的那种。” 许家办事雷厉风行。 不过两小时,所有东西准备就绪,许满辉的房间除了那张大床,只剩下若沧要的案台。 一切准备就绪,许满辉撤掉了床被,穿着睡衣绑在床上。 床边四角站了四个魁梧的保镖,随时准备摁住暴动的大少爷。 他们一抬眼,就能见到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大师”。 若沧穿着浅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与身前的明黄殷红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案台烛火前,身姿挺拔修长,面容冷艳俊朗,不像是道士准备驱邪做法,更像是明星在开机仪式上认真祈福。 若沧专注点燃香烛。 香烛星火摇曳,不一会儿,满室悠然烟火气。 案台摆放着朱砂墨碟与毛笔宣纸。 若沧拿起笔,在砚台上沾好朱砂墨,什么都没说,提笔行云流水,粗浅自成,纸面上落下数道赤红笔锋。 室内一片寂静。 许民强惊恐不定的看向若沧。 他见过无数道场法事,哪有不诵经、不拜天地、不请祖师爷的道理! 然而,若沧写得专注。 落笔郑重,由右至左,流畅恣意。 赤红篆书蜿蜒曲折,自成篇章。 普通人总对陌生神秘的东西敬而远之。 绕是许民强站在身边想要打断,见了那一页如同符箓的秘篆,也得讪讪闭嘴。 此时,藏身在许满辉卧室隔壁的杜先生,通过监控看得清楚。 他整个人愣在显示器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道教八十六派,各派自有修行之法。 符箓、丹药、阵法、摄召不一而足,同为道士,出自不同派别,也有感应天地趋吉避凶的不同功法。 杜先生师承深山小派,从不以全真教、正一教正统自居。 因为他所修行的功法符箓,简单粗放又晦涩难懂,跳出八十六派外,却仍在道教顺天应地之中。 可现在,他看得出,若沧写的是《清静经》秘篆,字形诡异,遵循真诰灵宝。 每写成一字,等于落成一符。 上通天,下达地,经文方寸之间,无邪祟鬼魅可潜行! 徒弟跟随杜先生时间不长。 学着杜先生的样子,只能看到若沧写了一纸的歪歪扭扭,像符箓文字,又不依照符箓规则。 然而杜先生看得专注,惹得他不禁出声问道:“师父,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 杜先生手指攒握背在身后,皱眉凝视画面,低声说了句:“安静。” 隔壁没人说话,许满辉房间里也没人敢出声。 若沧洋洋洒洒写完一篇《清静经》,抬手放在蜡烛上引燃,烧出一室烟气。 他既没有诵经,也没有掐诀。 安静的书写着经文,写完一篇,引燃烧掉。 灰烬里渐渐弥散出淡淡清幽味道。 随着烟火明灭的,似乎不止是香火味道,还有山脉、树林、灌木、溪水带来的自然气息。 许民强看着看着,出了神。 他和所有人一样,愣愣的盯着若沧的笔锋,视线随着每一个字移动。 他觉得自己熬出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在一片烟熏缭绕之中,闻到晨间清露的澄澈,耳边又能听到涓涓溪水的潺潺。 火舌燎尽纸张,一明一灭的火光,抚平了他心里的慌乱。 仿佛视线余光中,自己的儿子也睡得安稳香甜。 三天了,他第一次如此平静的等待夜晚。 如果给许民强一张床,他觉得自己立刻就能酣然睡去。 外界天光渐渐落幕,烛火愈加明亮。 若沧停了笔,凝视着窗外。 忽然发现了一道常人不可察觉的气息,势如破竹的穿破夜幕,径直冲了进来。 案台方寸间烛火、香案未乱。 许满辉却突然转醒似的,开始惊厥、抽搐。 即使有绳子捆住,也没办法完全控制住他。 周围保镖立刻回神,伸手死死压住了他的手脚。 许民强惶恐大喊:“大师!” 若沧慢条斯理的叠好宣纸。 半指宽、一尺长的长刃状宣纸,夹着内里的红色朱砂痕迹,显得坚硬锋利。 他持着宣纸叠成的长刃,对准许满辉从上往下一划,许满辉身上的绳索连同睡衣顺势破开! 保镖震惊的看着被锐利刀刃割破的绳子。 抬头只见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在烛光里,显露出阴森诡魅的阴影。 许民强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碾碎成灰。 他看守了儿子两个晚上,亲眼见证过这绳子有多牢固。 睡衣是许满辉常穿的款式,虽然是真丝质地,但也不是一张柔软的宣纸可以划破的东西! 什么把戏,什么骗术,在若沧一刀划下去,了结得干脆。 许民强转头追着若沧的动作,想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说不定是藏了刀! 最终,他却发现若沧淡然的把长刃放在火苗上,点燃其他写满经文的宣纸一样,让它化成了一缕黑灰。 火光灼灼,明灭自生。 五双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盯着若沧的一举一动。 若沧点燃三炷香,终于拜了拜祖师。 然后端起朱砂碟盏,握好毛笔,站在床边。 他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说道:“把人好好摁住了。” 5、第 5 章 若沧的命令,从宣纸划破绳索睡衣的时候起,就没人敢不听。 四个保镖也算跟着许民强出生入死,见过大场面。 许民强参拜了多少神佛,他们也拜了多少。 然而从来没有一个道士、僧侣、传教士,拿着沾满朱砂的毛笔居高临下,视线似乎穿透了许满辉,凝视着另一个世界。 片刻,若沧毫不留情的落下赤红墨点,挥毫打在许满辉脸颊上的瞬间,许满辉突然疯狂挣扎起来! 四角的保镖几乎要摁不住这个狂性大发的许少。 他不顾一切的想要挣脱桎梏,嘴巴仍旧缺氧似的张大,却失去了曾经声嘶力竭的疯叫。 若沧笔锋锐利,横扫罩面。 朱砂字迹,落在许满辉身上,变得诡异可怖。 那不是可的文字,而是符咒。 如同一串烈火,烧尽了许满辉身体内的一切灾祸。 室内的人认不清那些复杂的字符。 只看得见许满辉渐渐平静。 可隔壁房间的杜先生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若沧写的经文是普通经文,但是画在许满辉身上的符箓起势,来自他师门密不外传的赦令。 他修行了十年,不过掌握了皮毛,就能替人趋吉避凶。 若沧这一手符箓画下来,短时间内许满辉都别想升出一丝邪念,自然也无邪祟近身! 那抹行云流水画出秘篆的身影印刻在他眼里。 杜先生有了一个猜测,惊得他后背发凉,几乎想立刻推开卧室门,打断这场法事。 “咳、咳咳!” 在他迟疑的时候,许满辉已经发出了清晰的咳嗽声。 紧接着,气息微弱的喊痛。 家里保镖见惯了他大喊大叫、独自呓语,还第一次听到他正常的喊痛。 许民强忍不住冲上去,轻声喊他。 只见许满辉画满赤红符箓的模样狼狈不堪,脸颊和胸膛画满的红痕随着他的痛呼显得诡异。 但是,他不再挣扎。 许民强心头一喜,以为法事结束了。 若沧却说:“还没完。” 他一句话,让许民强从喜变惊。 在中年人忐忑的视线里,若沧说:“你拿个笔记本,把他待会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 “写、写什么?”许民强眼里满是困惑。 “他会告诉你的。”若沧放下了毛笔,补充道,“记得,每一句。” 卧室里只剩下了蜡烛和香火。 宣纸烧尽的灰,堆在地上只有小小一团。 许满辉重新盖上了被子,再也不需要绳索捆绑。 许民强精神高度紧张,握着记事本和笔,坐在床边,严阵以待。 大约等了四分之一柱香。 躺在床上的许满辉似乎理顺了气,他说:“我砸了周晓峰一根钢笔。” “我打了康清一顿。” 他声音沙哑,慢慢说起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亏心事。 许民强听得一愣,正想问话,却见他儿子眼睛紧闭,眉头皱起,继续说道:“我还借了毛昌懂五十块没还。” 他忽然想到若沧的话,也顾不上问,赶紧埋头写下来。 许民强对他说的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仍是老老实实的记录。 越长大越单调,许民强记录满了一页纸之后,许满辉说出口的事情,就只剩“打人”和“睡人”了。 也许是近年来的经历更加清晰,许满辉还带自我点评。 “我睡了林轻轻,可她也有点喜欢我,毕竟我那么有钱。” 坐在一旁的若沧笑出声。 有钱人的生活如此无趣,充斥着争风吃醋和自恋情结。 在许满辉的视角里,所有他睡过的明星,都对他有着狂热的崇拜和迷恋。 和他争锋相对的人,都是嫉妒他傲人一等的身家。 再令他印象深刻一些的,说出来跟小黄书似的。 许民强写着写着,简直想站起来再给他儿子一巴掌! 如果许满辉不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也不至于躺在床上折磨他的老父亲手录艳情史! 室内气氛还算轻松,隔壁却变得凝重。 杜先生一言不发,身边徒弟们也噤若寒蝉。 然而他们的困惑并未消退,还愈演愈烈。 许少怎么会说这些?里面的邪祟是怎么驱除的? 那个明星……真的会道术? 他们修行尚浅,跟着杜先生只不过做做递香烛,持拂尘的杂事。 对道教符、阵法学得不多。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见过,如此轻松写几篇经文,落几个符箓,就能帮人驱散身体邪祟的道法! 显示器里的明星,坐在靠后的椅子里。 他身姿挺拔,姿势悠然,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独特的出尘气质。 偶尔听到许满辉自恋的话,他会勾起一丝笑,惹得监视器这边的人,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即使盯着他看一整晚,也不会觉得累。 驱邪一刻钟。 记录一晚上。 若沧坐在椅子上,撑着头。 听许满辉自白,跟听故事似的。 许满辉做过的坏事,无非是打架斗殴,坑蒙拐骗。 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 虽然好色,许满辉却没有强迫过人。 每一次睡明星,都是一场交易,说是你情我愿谈恋爱也算得过去。 最多遇到硬茬,被对方打一顿。 然后许满辉再色厉内荏的在营销号上扭曲造谣,然后,又莫名其妙被打一顿。 剥离了所有霉运之后,他确实是个命数极好的人。 生于富贵,父母愿意倾尽全力帮他脱困,周围贪图钱财的人,都会恭维讨好他。 这如果不叫命途顺遂,那就没人算了。 许满辉的亏心事记录了满满三页,近百条人与事。 最后,许满辉说:“我撞到了欧执名,他真是不长眼!酒吧可是我的地盘!” 专注记录的许民强,听到这句话唰的站起来,惊慌的看向若沧。 “大师,怎么办?是欧执名啊,欧执名!” 若沧没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欧执名是谁?” 许民强欲言又止,解释道:“一个导演。” “他死了?” “怎么可能!” “他会法术?” “不、不……但是……”许民强很难解释,“他、他可能是造成我儿子这样的原因!很可能是他干的!” 那副无助求人帮忙的样子,若沧无法理解。 他走到床边,发现许满辉嘴角带着酣然笑意,再也没有说出半个名字。 撞?车祸? 若沧疑惑的走到案台前,点了柱香。 窗外吹拂的夜风,也没能撼动一缕青烟飘然上空的影子。 没有邪祟,没有厉鬼,更没有其他索命的源头。 若沧说:“许总,他会说出欧执名的名字,代表着他对欧执名有亏欠,而不是欧执名亏欠他。你亲手记下来的,都是许满辉的债主,他曾经做过的恶,也是导致他躺在这里的原因。” “要不要弥补,随便你们。但是现在——” 若沧在烛火暧昧掩映的光亮中,只见一身朱砂印迹狼狈不堪的许少爷,嘴唇都说得干燥开裂,脸颊消瘦颓靡。 他真诚建议道:“送他去医院吧。” 若沧乘着许家送他的车,回到宿舍。 闯进许满辉体内的邪气微弱,在经文烟气里撑不过一炷香,更不可能让许满辉发疯。 于是他特地下了符咒,让许满辉把自己做过的恶事交代清楚,以免有所疏漏。 结果却发现……都是些金钱交易、自恋自负的小事,不该造成他变得疯癫、险些丧命的后果。 他想到许民强心有余悸的神情,抬手打开电脑,网上一搜,就获取了大量关于欧执名的消息。 欧执名的长相英俊,宽肩窄腰长腿,身材堪比模特。 履历清晰写着:演员、编剧、导演。 七岁出道,大奖无数。 尽显一代优秀演员风姿,连网页下方随便一张路透照片,都比若沧见过的很多男明星的硬照俊朗。 各大新闻标题上,都在重磅报道欧执名的状态。 闭关准备新电影,旅行取材。 和知名编剧碰面,新电影有望。 都是一些客气的套话,若沧看了看那些新闻里的照片,更像是一个年轻导演四处旅游会友,和电影完全没什么关系。 最新的一条,写着:今晚欧导接受采访,表示暂时没有开机准备,演员待定,请以官方消息为准。 若沧算了算时间,许满辉疯了三天,欧执名还活着接受采访,应该不是什么厉鬼索命。 他再往下翻了翻,发现无数网友聚众迷信。 ——得罪欧导的家伙赌输了,要破产了。 ——十赌九输,但我还是要说:欧导的玄学体质无人能挡,倒霉鬼+1 里面洋洋洒洒发表了一通“得罪欧导的人自动坟头长草三尺”等等言论。 经历了爱益党的汪洋大海,网友观点在若沧眼里,根本不可信。 欧执名一个导演,又不养小鬼,也没供神佛,哪里来的玄学体质? 若沧瞟了一眼照片上眉目锐利的欧导。 这样精神强大的男人,应当不畏惧所有阴邪,阳气克敌。 因为太累,若沧洗洗睡了。 等到天光大亮,他来到公司,立刻见到了他家公事公办的经纪人,神秘兮兮的靠过来。 敖应学神情有些忐忑,充满了好奇。 自从若沧跟彭逸走了,再无消息,最后他竟然只等到彭逸回来,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别等了,回去给若沧挑剧本吧。 一晚上,敖应学挑出几个适合若沧的剧本,但是心思总在若沧身上,还打听了不少消息。 他问:“你的驱邪除恶干得怎么样?” “还不错。”若沧笑道,“你帮我看的合同看得怎么样?” “也还不错。”敖应学说,“昨晚我听说许满辉进医院了。” 若沧笑得更加灿烂,点点头,“嗯,我去了许宅,发现他惊厥抽搐、眼鼻歪斜,当然赶紧叫许总送他去医院,万一是羊癫疯怎么办。” 敖应学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得到了若沧的亲口回答,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娱乐圈的人真是神神叨叨的。” 敖应学刚正不阿,浑身正气,若沧一见就觉得是个好人。 不信鬼神,也不会不敬。 他胆战心惊,害怕若沧说出鬼神论断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撒完谎,若沧煞有介事的告诉他真相,“其实去医院之前,我还给许满辉画了符箓、烧了经文,做了一场法事。” 敖应学拥有唯物主义者的骄傲,回他世纪名言,“真的吗?我不信。” 若沧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学哥,果然还是相信科学的样子最适合你。” “不信科学难道信神佛?老天爷又不给我开工资。” 敖应学笑着翻开记事本,把准备好的资料退给若沧。 他说:“你的综艺要上了,宣传出来之后,可以挑星辰集团的几个偶像剧,我比较看好这部现代剧,因为它的导演比较有名。” 若沧听到导演,说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欧执名的导演?” 这个名字仿佛点了敖应学的死穴,他眼睛充斥着不可思议。 似乎他完全没有想过,若沧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怎么了,学哥?” 敖应学难以表达心情,皱着眉胡乱翻了一下笔记本。 最终他犹豫的问:“你是给他看了相,还是打了他?” 他语气里都带着后怕,经过慈善晚会,敖应学重新评估了若沧的武力值。 唯恐若沧说:两样都干了,先看相再动手,一个不拉。 若沧十分无辜,回答道:“我不认识啊,所以问问。” 敖应学松了口气,“还好只是问问。虽然娱乐圈有很多不能得罪的人,但是欧执名是不能得罪之首,不是我迷信啊,是他邪门!” “怎么说?” “怎么说?我觉得不好说。” 敖应学撇撇嘴,仿佛拥有沉痛经历。 “可以形容我心情的,只剩那句很流行的话了——” 敖应学叹息一声,“我曾经相信科学。” 6、第 6 章 欧执名童星出道,七岁演配角,十一岁演主角。 别的演员还在读书的时候,欧执名的名字印在了无数“最佳男演员”的名单上。 成年之后,更加势不可挡,国民级别影帝,眼看就要冲出中国,走向全世界,他竟然宣布息影。 欧执名沉寂两年,关于他的传说从未消失,等他真正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是一部即将上映电影的导演。 后来,电影爆了,还拿到了金麟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奖。 名利双收。 “很科学啊。”若沧乖乖听讲,作出评价,“厚积薄发,一点也不玄。” “在圈子里能一辈子像他这么顺风顺水,已经是玄学了。” 敖应学深吸一口气,说道:“而且,我刚好亲身经历过,所以觉得,咱们离欧执名越远越好。” 敖应学的惨痛回忆,从他刚当助理开始。 陪伴的女星和欧执名拍戏,结果火灾、车祸、溺水全都经历了一遍。 好端端的爱情片,拍成了惊悚片。 即使这部片子大爆特爆,女星也表示,再也不跟欧执名合作了,除非她不要命。 亲历者的讲述,似乎比网上苍白的“得罪欧执名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更具说服力。 若沧更为好奇的是,怎么亲眼见了惊悚片现场,敖应学依旧是一个虔诚的唯物主义者。 敖应学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被神棍骗过,后来就不信了。其实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欧执名的情况,可以科学解释的。” “他家从政从商,根基极深。谁得罪他,立马有无数神秘狗腿子一拥而上充当打手。”敖应学隐去姓名,说道:“当初我带的女星,对欧执名有那么点儿意思。欧执名不一定动手,但是他家里人,或者暗恋他的人就不能动手?” 敖应学还特地吓唬单纯少年似的,夸大其词的跟若沧说:“这世上得罪权贵,死得悄无声息,伪装成意外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啊,说什么玄学鬼邪,还不如说人更可怕。” 若沧深以为然。 鬼的想法一目了然,人的想法千回百转。 确实是人更可怕。 敖应学觉得自己挖掘到内幕真相,颇为得意。 什么玄学先锋,因果报应,果然还是有权有势解决得通。 敖应学理着日程,随口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问他?” 若沧捧着脸,单纯可爱的看他,“因为昨晚许满辉说他在酒吧撞了欧执名。” “……” 敖应学眼神里透出怜悯,他摸着良心说:“他应该信你的,老老实实回家,去什么酒吧。撞了欧执名,可比撞鬼更不要命。” 不管信不信,许满辉足够惨不忍睹。 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许民强都不会允许他从医院出来。 许民强信守承诺,亲自跟浩渺公司详谈若沧的后续发展。 敖应学见过了太多拔苗助长的明星,跟彭逸仔细商量之后,拒绝了大牌制作的电影、电视剧,挑了适合若沧的偶像剧练手。 他们公司扎根传统影视业,深知小爆靠捧,大爆靠命,没有实力强捧适得其反的道理。 还不如让若沧一步一步走向观众,凭长相和才华虏获人心。 于是,当星辰和浩渺强强联手,吃瓜群众一觉醒来,网络变天。 两家公司掌控整个娱乐圈传媒渠道,所有新闻通稿,不留余力的宣传起若沧唯一参加的综艺——《绝境逃生》。 很急,就今晚。 俨然有一副你们不去看算我输的气势。 各路观众,点开预热通稿,都会发现若沧c位,硬照第一排,顾益都得当老二。 吃瓜群众向来看不透娱乐圈走势。 前几天两家公司还大战三百回合,今天就握手言欢共推爱豆? “炒作,这绝对是炒作。” 资深瓜民看穿一切,站出来昭告天下,“正炒反炒真的恶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去看什么绝境逃生!” 瓜民不看,顾益的粉丝却要看。 他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抢占高地,用弹幕、评论、微博,教若沧这种心机婊做人! 作为一款要死不活的密室逃脱游戏,《绝境逃生》的第一期播出,就伴随着狂风暴雨。 敖应学觉得,刷刷脸就行了。 若沧深表赞同,毕竟密室并不好玩,只能刷脸了。 结果,节目播出五分钟,高能预警都挡不住若沧伟岸的身影。 顾益的粉丝还在专心致志的骂“若沧真膈应人”,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双手,刷出了“???” 若沧,站在挑高四米的密室大厅,一个助跑跳跃,抬手一捞,拿下了打开大门的钥匙。 观众还在茫然,节目组贴心的剪辑出了正确的解密手段: 首先,解开一串复杂密码。 然后,找到升降机的把手。 最终,依靠升降机降下天花板悬挂的钥匙,成功开启第一道大门。 可惜,这一切在若沧发现钥匙,跳上去捞下来之后,化为泡影。 四米啊! 所有在场嘉宾,包括维持冷酷炫人设的顾益,都像个傻子一样,目瞪口呆的盯着若沧潇洒落地,打开大门。 官方称号送得爽快,特封若沧为密室终结者! 观众们傻得和嘉宾如出一辙,他们视线追着若沧的背影,发出了灵魂的感叹。 这要是有剧本! 必须要有威亚! 这要是有威亚! 节目还搞什么密室逃生?! 不止观众傻了,敖应学更傻。 他看了无数密室逃生节目,要么变成剧本作秀,要么成为聊天直播间。 还没有这么一个明星,上来助跑跳高四米,伸手毁了节目组精心布置的机关秘密。 艹! 他都在屏幕前发出了心的质疑—— “你他妈是人吗?!” 若沧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这对他来说很容易很轻松。 “这节目又没给我剧本先看看,我怎么知道这个是要开机关的?” 他解释道,“队友说找钥匙,我看到钥匙,当然要拿下来啊!” 就很无辜很难受,若沧以前完全没有玩过密室,网上攻略只说,不要使用暴力就行。 这世上可没有任何法律条款认定:跑步跳高是暴力! 紧接着,敖应学看到了更刺激的! 密室特地铺设机关悬崖,节目组还贴心给出了提示—— 高度两米,摔不死,只是会一身白面灰,很狼狈。 然而,若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威亚,没有特效,没有防备,借着悬崖峭壁间隔三米宽的踏板飞了过去! 他又不开机关! 周围的嘉宾全在尖叫,敖应学已经想象到了节目组当时的心情。 一定跟他一样,震惊得怀疑人生。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早知道若沧这么能打,他们的营销应该换个方向才对! 然而,没有关系,节目组早就慧眼识珠,剪出了无数片花cut,在播出的第一时间,登上了各路大v的首页。 网络一片硬核的呼声,夹杂着颜控的尖叫,成功把#密室终结者#送上热搜。 “啊啊啊太帅了!” “暴力破解密室应当受到强烈谴责!赶紧把这个人送我床上让我好好批判一下!” “看腻了高智商解谜过关,突然来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武力压制,感觉好爽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节目组已经用尽了回放、造梗、神剪辑的洪荒之力。” 毕竟,若沧过关那么快,完全没有拖累队伍,甚至无法被队伍拖累。 混时长都变得无比艰难。 全网疯狂不是戏言。 开播前靠着顾益吸引目光的《绝境逃生》,被若沧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带爆了。 这种纯粹粉丝向的综艺,完全是换壳聊天耍宝节目。 谁知道横空出世一位武林高手,所有吃瓜群众全都来亲眼鉴定武功真假。 连宅男论坛,都有人发出动图,问道:“老哥们,又有小鲜肉营销硬汉了,你们打几分?” 打分党高贵冷艳的进来,whatthef*k的看完。 “特效?” “这世上哪有什么轻功,说完他就飞过去了!” “艹,这就是失传已久的水上漂吗?”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这个综艺太上头了吧。” “假的,我不信,除非他现场给我表演一下。” 网络一片打假呼声里,节目组真情流露。 同志们,朋友们,是真的。 你们看我们这么穷,密室提示全靠手写,根本请不起毫无ps痕迹的特效师,多给五毛都痛心。 为了在密室终结者的暴力过关下凑够节目时长,你们知道我们多努力吗! 若沧两个字,之前还在小道八卦,粉圈网暴里游荡。 经过密室终结者和武林高手的认证,他已经成为了还没拍戏就备受瞩目的武生。 顾益粉丝还在力战群雄,酸唧唧来一句:会武术有什么用,娱乐圈又不要耍杂技的。 这话群众不爱听了,带着若沧节目截图对线。 “可他长得高还长得帅啊!” 当若沧的节目cut遍布全网的时候,七世佛全宗伟的法会,毫不意外的缺了许民强的身影。 作为七世佛忠实信徒,没有缘由的缺席,已经表明了态度。 全宗伟并不惊讶。 在他拒绝许民强的求助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结束法会,他在豪华装修的办公室,听着徒弟的汇报。 “杜先生在那一晚之后,离开了市里,现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全宗伟抬了抬眼,“这么说,杜谦帮许满辉破了劫?” “是一个明星。”徒弟惶恐的回答道。 “什么?”全宗伟戴着眼镜,脸上写满困惑。 这事很难解释,徒弟直接给全宗伟投屏。 办公室里巨大的电视机,显示的是粉丝们剪辑的《绝境逃生》若沧cut。 徒弟把许民强请了若沧驱邪的大致情况说了出来。 全宗伟却盯着电视机,一言不发。 七世佛既然从事娱乐圈的咨询和点拨,全宗伟自然要接触娱乐圈的所有经济模式。 他不仅看综艺,还看电影、电视剧,对圈内一切动向了如指掌。 若沧飞檐走壁,借力穿行的身姿,在他看来可以说,惊心动魄。 超长剪辑播放完毕,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全宗伟皱着眉头,诚心诚意问道:“这是节目组做的特效?” 徒弟如实回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是真的。” 7、第 7 章 若沧带火不止是一个节目。 还火了各大武术、舞蹈、特效up主。 一部分人高仿《绝境逃生》,复刻空中飞人。 一部分人深挖细揪,表示这可以用特效完成。 但凡网络开始群体化研究同一个事件、现象、人物的时候,任何边缘化的不明真相群众,都能收到相关的推送。 若沧是谁? 绝境逃生又是什么? 成为新一届哲学问题,引发了无数思考。 然后,他们点开了《绝境逃生》,震惊得一发不可收拾。 若沧真的爆了,势不可挡。 还只是靠一个穷逼节目组的一期综艺,实绩全无竟然已经收获了无数事业粉,等着若沧闯进剧组拳打脚踢,拯救烂剧的花拳绣腿。 连资深瓜民都开始感慨世界真理:娱乐圈包罗万象,什么都能爆。 爆的姿势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之前还为了顾益,在微博抛头颅洒热血的粉丝们,看傻了眼。 在这种广泛讨论若沧的时候,他们就是骂若沧,也是给人送热度。 可是不骂,咽不下心头那口气! 于是他们只好暗戳戳的指桑骂槐。 “这么多年武生哪个不是少林武当出来的,有些人随便搞个特效,哗众取宠带节奏就敢展望武生了?” “有的人营销多了遭反噬,人设立得那么高,等着摔死吧!” 粉圈迷惑行为大赏,顾益粉丝总能排名第一。 路人一头问号,敲出了群众的感受。 “在?你们粉丝自己都不关心顾益了,还怪若沧太会营销?” 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的那点儿浪花,淹没在海啸之中,成为了密室终结者的实绩。 本该是《绝境逃生》绝对男主角的顾益,在观众眼中变成了“无所事事还碍事”的陪衬。 顾益原定计划是利用《绝境逃生》,刷一刷高智商、高冷范儿、高颜值的三高人设。 等他刷完网上评论,差点气得高血压。 耿直宅男评价他,“这个傻逼是谁,在队伍里一点贡献都没有,说话还冷场。” “小鲜肉就这样的呗,啥也不会,啥也不懂,只能一脸面瘫假装高冷。” 圈外网友说话刺耳,还很扎心。 顾益精心准备的各种梗,全部被若沧的奇袭粉碎,淹没在问号与感叹号之中。 若沧的轻功镜头过去了五分钟,根本没人听他说什么密室机关,一群弹幕还在讨论若沧会不会暴力终结全篇。 自从节目录制结束,顾益就对这个破坏密室规则的家伙恨之入骨。 更何况,若沧最后还给他来一句:晚上操劳过度,注意休息。 那感觉,和若沧当面炫耀“我有武术,你只有金主”有什么区别?! 劫爆之仇不共戴天,幸好顾益在剧组拍戏,不然现在他一定打飞滴冲向浩渺,手刃若沧! 剧组休息结束,顾益助理却匆匆赶过来,低声说:“顾哥,宁总说不用请假回公司了。” 顾益瞥他一眼,“不回公司?代言在这儿签吗?” 深山老林的,还要喂蚊子,不能请假回去休息,顾益十分不爽快。 助理惆怅回答:“宁总说不签了。” “什么?”顾益一脸疑惑,拿过手机就打电话。 那边接得快,顾益直接开口,“宁总,舒诗曼的代言为什么不签了?” 语气还算客气,但是藏不住他的质问。 然而,星辰传媒的宁华一如既往的冷漠平静。 他说:“不止舒诗曼,还有lisk、高漱的代言,以及几个暂定你当主角的电视剧都不签了。” 晴天霹雳莫过如此。 即使剧组的工作人员前来催促,顾益也忍不住怒上心头,吼道:“怎么可能!” 那些代言和电视剧,全是许满辉亲自给他的。 所有人都得看许家少爷的面子,不可能换人! 宁华的回答却轻描淡写,“没有什么不可能,公司战略调整,换人了。” 顾益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换的谁?” 宁华大发慈悲的肯定,“若沧。” 若沧非常忙。 以前他是闲里抽空拍个综艺,现在属于忙里抽闲休息一下。 即使是休息,也有金牌经纪人在身边,拿着行程耳提面命。 “待会有三个媒体的采访,大概会问你对未来的规划。” “晚上你得去拍一下定妆照,方便剧组根据你的形象微调造型。” “明天早上接触的代言商资料在这里,一定要把系列产品看一遍,不要漫天胡说。” 若沧的早中晚全部塞满了行程,敖应学过得非常充实而且满意。 他说:“我得再跟你强调一下,宣传口管控很严格的,我们是唯物主义无神论国家,所以不想被掐掉访谈,就千万不要给记者算命。” “放心吧学哥,能力有限,我戒了。” 若沧撑着下巴,精神备受劳累。 这几天他看遍了世间烦恼忧愁,无非是没钱、没空、没人。 像顾益和许满辉这样特立独行的气运和命格,还真不是人人都有,也没有一定要说出口的必要。 现在,他只对玄学先锋欧执名感兴趣。 若沧摸到了无数娱乐圈论坛,发现欧执名容易被神话的原因。 大部分粉丝看喜欢的明星,都有滤镜。 更何况欧执名这样少年成名,英俊多金,能靠演戏吃饭偏偏要在人生巅峰当导演又冲上更高巅峰的叛逆青年,简直戳中了万千少男少女的心,让他们崇拜得死去活来。 什么“故意不给欧导电影排片的院线,后来都倒闭了”。 什么“想爬床欧导的人,第二天车祸骨折惨不忍睹”。 什么“大v因公开挑衅欧导,人都进局子了,走过路过上柱香吧”。 叙事看起来像诅咒,真实性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若沧没遇见过这么离奇的人物,于是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有没有人跟我聊聊欧执名? 坦诚的做一个伸手党。 当然,是他吉人天相的小号。 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抢占高地。 “既然你真心诚意的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欧执名乃太白金星转世,出生时候天降异象,夜空长明,出行必然腾云驾雾,做事向来顺畅无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惹谁暴毙。” “你说的不完整,其实欧执名的名字是有讲究的,欧是国姓,执名是玄武,他能这么玄之又玄,当然和他真实身份脱不了干系。神仙下凡历劫,就是我们欧导这样的了,他一定会在中国影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史称欧皇。” 评论顿时成为了欢乐的海洋,故事大会比赛开始,看得若沧眼花缭乱。 若沧以为,微博这个经常辟谣的公正之地,可以给他更加真实的欧执名。 然而,评论下方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以至于若沧不知道他们是认真的还是在玩梗。 若沧默默关掉微博,果然是他太天真了。 信微博,还不如信百度百科。 媒体访谈对待当红艺人相当温柔。 若沧接受的采访问题平平无奇,宾客皆大欢喜。 等若沧和敖应学匆匆吃完晚饭,就往《星星之下》剧组指定的试装地点。 作为一部现代青春偶像剧,若沧虽然十八岁年轻了一点,可是市场流行小狼狗,十八岁也能走出一片天。 若沧将要饰演的男主角,就是这么一个美颜盛世、青春年少,一见女主倾心,二见女主倾尽所有的高富帅。 中国电视剧发展六十年,偶像剧仍旧离不开霸道总裁爱上我。 这剧,谁演都可以。 只要帅就行。 然而,若沧的定妆一出来,摄影师团队都发出了一声艹。 浪费。 像若沧这样,普通格子衬衫,穿出时尚高定气质的爱豆,不花大价钱定制一部优秀的剧本,简直暴殄天物。 《星星之下》从片名烂到剧本,又从剧本烂到演员。 里面一个演技派都没有,完全配不上若沧这么一个能靠脸吃饭的男主角。 不过,敖应学要给若沧的路线,绝对不是什么昙花一现的流量。 如果不知道若沧的演技上限,又怎么敢把他放到真正演技派面前对线? 那不是自取其辱,等着被骂嘛。 所以,剧本敖应学亲自帮若沧选的。 小成本,恋爱剧,导演有经验,少女都喜欢。 这部剧还没拍,他都能感受到女友粉们搅动风云的气息。 定妆照拍得轻松愉快。 若沧完全配合动作要求,但是,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停留在摄影团队身后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他穿着朴素的工装,气运辉煌烂漫,绝非普通路人那么简单。 可他满脸愁容,忧虑繁多。 于是,若沧看着他的气运,一会儿金光大亮,一会儿暗淡低沉,显然是在做什么艰难决定。 定妆照拍摄结束之后,那人像是下定决心,走了过来。 他问:“若沧你好,有没有兴趣参与我们的一档节目。” 敖应学对这种主动搭讪的节目组成员没什么兴趣。 没有中间人,也没有递名片,一看就是什么穷得只能在摄影棚、影视城守株待兔的三流节目。 敖应学想叫若沧别理,赶紧走。 谁知道若沧停了下来,问道:“什么节目?” “哦。”那人这才回过神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山河千年》。” 《山河千年》,第一电视台推出的一档室外文旅节目,让嘉宾去到传统文化发源地,讲述中国民族的传承、文化和故事。 若沧乖巧的听编导万家奇介绍节目情况。 敖应学拿着名片觉得自己没睡醒。 第一电视台的祖传节目! 号称中国名人文化巡礼! 想上的爱豆演员歌手导演大v网红数不胜数。 他们嘴上说着“想与传统文化面对面”,心里想的却是“上了这个节目我就是国家认证的有名之人”! 敖应学觉得不真实,他觉得可能是骗子。 要不然节目编导怎么亲自蹲守摄影棚,还冒然过来搭讪。 这是什么街头诚信测试? 若沧听完介绍,困惑不比敖应学少。 凭借自己火了不到一个月的爱豆身份,还混不上这么一个听起来正正经经的传统节目资格。 可他能观气运,万家奇的运势炽烈但暗藏阴影,横断了他平静温和的轮廓,甚至挑战了他核心信念。 这人有难,还不是小难。 若沧略微思考,换了换词,说:“万导,我看你面色凝重,心思犹豫。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万家奇脸色露出喜色,“彭逸说你有办法,果然是真的!” 老板介绍来的人,再诡异,敖应学都接受了。 他已经心绪坦然的面对生活,反正若沧把看相改成了察言观色,听起来已经足够的唯物主义。 但是,唯物无法阻止万家奇的神神秘秘。 他低声告诉若沧说道:“其实,我们这次去的地方……闹鬼。” “……” 8、第 8 章 《山河千年》的新一期拍摄现场,在南方村落里的一座老宅。 那是传说中世代行医的沈氏家族留下来的宝贵物质文化遗产。 大片宅邸经历了朝代更迭,经历了战火洗礼,仍旧神奇且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万家奇说:“南方讲究宗族,沈家的子孙后代,保管着完整的族谱,还有家族大记事。他们世代行医为善,救过很多人,现在的后代大多数也是从事的医学相关行业,所以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传承故事。” 中医到西医。 明清到现代。 变化的是社会进程,不变的是整个家族对治病救人的赤诚之心。 “……但是,拍摄的第一个晚上,就出事了。” 若沧和敖应学,坐在保姆车里,听万家奇慢慢讲述当时的状况。 《山河千年》请的嘉宾是新晋歌手蒋莎莎。 年轻,有人气,歌喉清亮。 他们设计的场景,是蒋莎莎在星空下歌唱,如沈家老人回忆的画面那样—— 战争结束的晚上,躲在沈家避难的人们,听着一位年轻女人唱《春天的降临》。 一切静谧又美好,可蒋莎莎唱完,突然无预兆的倒地! 万家奇和节目组顾不上看什么镜头不镜头,赶紧冲上去救人。 还好沈家年轻人懂急救。 要不然节目组根本没有想过,普普通通出外景,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万家奇说得心有余悸。 “虽然蒋莎莎说自己可能是劳累过度晕倒了,但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第二天重新检查拍摄画面的时候,我发现镜头里有很浓重的阴影,连白天拍好的场景都不能用了。” 到底怎么一个不能用,万家奇没说。 若沧只看他这副信念动摇的样子,都不忍心再刺激这位本该命运顺遂的编导。 于是,沈氏家族的祖宅拍摄计划,推了一期又一期。 成为了万家奇的心病。 从彭逸那儿听说了若沧之后,他才有了邀请若沧的想法。 敖应学止不住心里的好奇,“万导,为什么你不请圈内知名的杜先生或者七世佛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万家奇拒绝得果断,“带他们去不就是节目宣扬封建迷信了吗!而且,哪有带道士和尚,去人家祖宅的道理。” 说得好有道理,敖应学无法反驳。 即使信念动摇,万家奇仍旧有着社会主义工作者的原则。 他可以信鬼神,但是代表着第一电视台的《山河千年》节目不能信。 若沧不一样,作为嘉宾去到现场,就算做法镇鬼也可以解释成嘉宾演绎的传统技艺,纯属个人爱好。 万家奇盛情邀请,敖应学看在节目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 然而,答应了万导后续详谈之后,若沧却一脸凝重。 敖应学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你挺高兴有人和你一起搞迷信呢?” 若沧无奈叹息一声,“如果是真的闹鬼,我也很难办啊。” 谁不想平安顺遂的当一个普通爱豆呢。 浩渺和《山河千年》节目组接洽顺利。 若沧和蒋莎莎,一个白昼,一个黑夜,一个舞,一个歌。 男女搭配,共赴沈宅,皆大欢喜。 准备《山河千年》的若沧,在粉圈眼里,行程渐渐冷却下来。 《绝境逃生》第二期不参加了,后续也没什么大资源,除了媒体访谈,居然连广告都没有一个! 若沧热度正高,公司难道不该趁热打铁,把他弄出来疯狂营业吗? 被隔空好奇的若沧,忙得要死。 《山河千年》暂定拍摄四到六天,敖应学直接把六天工作量,给他挤成了三天内完成。 剩下的时间,全力编舞、排舞,一定要推陈出新,一鸣惊人才行。 按照敖应学的说法:上《山河千年》的那么多,别人都是早就有名气的大佬,所以你一定要靠着节目有名气。 为了若沧出镜能够震撼众人,舞蹈老师使出浑身解数编舞。 一定要让若沧武术的刚与强,展现出中国舞的柔与美。 可舞蹈老师期望终究太高了一点。 若沧不是练舞出身,粗通拳法、掌法、刀法,要他飞檐走壁还行,要他飞檐走壁的同时保持美丽,实在是无能为力。 若沧思考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救人救己的好办法。 他说:“学哥,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靠你来实现了。” 《山河千年》开拍当天,若沧带着他不成熟的想法,由敖应学亲自送到了沈家祖宅。 南方村落仍有自然的清新,敖应学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原生态的地方了。 他开玩笑的说:“大师,感受到鬼在哪儿了吗?” 若沧摇了摇头,“这里怎么会有鬼。” 他远远就能感受到沈家宅邸历史厚重的气息。 不止是传承的精神文化,还有整个沈氏宗族兴盛繁荣的族运。 人杰地灵,风水宝地。 主宅后有靠山,前有流水,四百多年时光荏苒,一如落成时候的模样。 若沧站在大门外,都能感受到风水局流转的自然之气。 天人合一的绝佳建筑群落,难怪没有被战火毁坏。 这不是奇迹,而是沈家历代绵延的传承,守护着整个宅邸。 他仅仅站在旁边,都觉得心生敬畏。 如果有鬼,早该被沈氏宗族净化了。 若沧轻松许多,他驱邪除恶多年,深知邪祟易除,鬼怪难缠。 不是鬼,那他的工作量至少减半。 节目组的人,走出来热情的迎接他们。 “万导说你有个道具要搬,让我来帮忙。” 若沧好意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好了。” 但是,工作人员见到那个厚重的大箱子,顿时对若沧的小身板表示怀疑。 他伸手就帮若沧搬运,还说道:“明星怎么能干这种粗活,我来——” 提、提不动! 工作人员有点儿尴尬,他在节目组打杂这么久,扛过多少东西,居然还能提不动个箱子? 他立马挽尊,“我马上找人来搬。” 若沧还是笑着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拿吧。” 于是,对方亲眼见证,若沧轻而易举的拿出了那个提不动的箱子,步伐轻盈的走进宅邸。 工作人员跟在身后震惊无比。 最终啧啧称奇,不愧是传说中的密室终结者,娱乐圈最后的武林高手。 万家奇见到人,表情激动热切。 他低声询问若沧,“你看得出哪里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这是一座先祖有灵的宅邸。”若沧看他愁容满面,安慰道,“放心吧万导,我有备而来,全程都和你们在一起。” 万家奇稍稍放心,视线落在大箱子上,心想这可能就是若沧的准备。 他不禁问道:“箱子里装的什么啊?” 若沧语气郑重,回答道:“说实话,保命用的。” 明星保命用的东西,顿时引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若沧换完服装、做好造型,然后在所有工作人员好奇的视线里,他终于打开了箱子,拿出了保命用的东西。 一支笔。 一支长约两米、重达二十斤、通体紫檀色的大毛笔。 浩渺公司紧急联络厂商,加急定制,赶在节目开拍前做出来的若沧专属舞蹈道具。 敖应学完全理解他们的错愕。 就像他听到若沧要用这个作为《山河千年》的登场时心情一样。 是武术,也是舞蹈。 以巨型毛笔为核心编排的开场,全部是若沧一个人慢慢磨出来的。 舞蹈老师给出一些修改动作建议,若沧迅速的改进。 他靠着一根钢管,敲打舞蹈室的地面,最终完成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明明没有完整的使用过紫檀毛笔,敖应学却莫名的觉得,他一定会成功。 摄影机架设在大门里,正对整个庭院和正堂。 宽敞的宅院,历史悠久的地面,每一块砖都写着济世救人的沈家故事。 若沧身穿白色对襟唐装,单手提着身长两米的毛笔。 跨过正堂,步入庭院。 他身材高大,穿着宛如文人墨客,又因为巨大的毛笔,彰显出凛冽的侠气。 若沧向前一个空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于悠久的石板砖上,落下了第一笔。 他在镜头前表演舞蹈,也在做一场特殊的法事。 道教武术融合了中国舞要求的力与美,若沧掌风轻转,毛笔腾空一舞,随着他挥洒自如,行云流水之间,书写节奏流畅,手脚动作洒脱,令人叹为观止。 在别人眼里不可思议的动作,若沧已经做了无数次。 得心应手,熟悉得如同呼吸。 观看的人屏气凝神,以为水渍留下的痕迹毫无规律,然而在若沧的控制中,地砖上渐渐成型了一道天地符。 顺应自然,承接天地,灵气由符而盛大,方圆一里之地,皆被沈氏宗族所庇佑。 荡涤天地污秽,百鬼勿扰,邪祟勿入,浩然正气融入山水,护一方活物周全。 画完符箓,若沧也以转笔收势。 两米长的紫檀木毛笔凌空划了半圈,重回若沧单手提着它走出来时的样子。 光亮倾斜映照在若沧身上,如同流水般温柔。 无人机停留在上空,俯视着寂静的现场。 看完整个开局的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唯恐会惊扰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若沧。 他们走遍全国,见识了无数传统艺术。 却从没看过这样的舞蹈。 单说那只毛笔自如收放的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升起了和《绝境逃生》观众相同的感慨—— 这是人吗?! 万家奇愣了许久,才想起回放刚才录制的镜头。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震撼于若沧带来的静谧与和谐之中。 再看一遍,内心一阵狂跳,体会到截然不同的冲击。 完全融入古宅的舞蹈,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艺术。 他所寻求的自然与人文,如实的展现在了镜头里。 镜头语言不能只有一种。 他甚至想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记录若沧的身姿。 万家奇反反复复回味许久,终于问道:“若沧,还能再跳一次吗?” 若沧提笔落成了起势倾斜的弧度,肯定的回应,“能。” 用水写就的天地符,当然是越多越好! 沈氏宗族气运炽烈,在若沧多次画符之后,变成了最强助力。 若沧充满信心,这要是还能钻进鬼来,实在是太不给济世救人沈家祖宗面子,建议抓去祭祠堂。 早上拍摄顺利又平静。 沈家大宅子始终有人守护,角落连蛛网都没织起一张。 万家奇都深感意外,他说:“我觉得有你在,这间宅子变得温柔很多,这种感觉,和我上次来真的不一样。” 午后,这样的平静美好出现了一丝异动。 若沧感觉了阴晦的气息,空气中诡异的磁场,正在逐渐向外界聚拢。 若沧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走出门,就见到万家奇身边的一男一女。 女的他见过,蒋莎莎。 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蒋莎莎的羸弱气运。 因为,蒋莎莎的运势,完全被身边的男人遮盖,透不出一点儿色泽。 唯独万家奇还能留有点点光芒,给男人污遭的黑影,镶了个边。 若沧皱起了眉。 男人的运势极其盛大,也极其阴损,可谓是七情淡泊,六欲灭绝,断子绝孙,走到大街上都会引来五雷轰顶。 如果要说若沧的感受,那一定是想抄起两米紫檀木,先把这人从头到尾涮一遍驱驱邪祟,看看他到底什么成分! 可这个气运阴损的男人,竟与气运绝佳的万家奇和平共处,两个人谈笑风生,一点异常都没有。 万家奇见到若沧,他还亲切友好的跟那人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若沧。”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了若沧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脸。 还有熟悉的冷漠神情。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欧执名。” 9、第 9 章 若沧想象中的欧执名,气运应当和辉煌的万家奇差不多。 金光闪闪,犹如大善人,否则怎么可能成为谁惹谁倒霉的玄学先锋,事业平步青云,被万千粉丝追捧。 然而,见面不如闻名。 欧执名一身狠厉阴损的运势,看得若沧皱眉。 于是,他皱着眉摆出公式化的笑,回应了欧执名的握手。 短短接触,让他十分需要给祖师爷上柱香冷静一下,才能控制住消灭欧执名的冲动。 若沧一向温柔,突然表情勉强,万家奇也只当是太阳晒的。 幸好他长得帅,什么表情都能毫无违和的驾驭。 连蒋莎莎都诧异的夸,“之前听万导说你真人比照片更帅气,原来是真的!” 她声音清亮,透着独特的腔调。 客套而已,若沧都懂,他说:“但是我长得再帅,还是比不过莎莎你的声音更让人印象深刻,听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商业互吹,职业搭台。 万家奇笑道:“我给你们看看若沧早上跳的舞,那才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编导发话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当即表示感兴趣。 欧执名率先进到沈家大宅,一片风平浪静, 若沧正在奇怪,蒋莎莎就跟着走了进去。 她刚迈进一条腿,沈氏祖宅的气息变化就和若沧之前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充满了躁动与排斥,溢满了“这里不欢迎你”的意味。 留在建筑上的记忆,远比留给人的记忆悠久。 若沧盯着蒋莎莎,轻快的步入庭院。 他曾远远看过蒋莎莎一面,事业上升期,气运大多明中有暗。 现在仔细端详,她这气运不是明中暗,而是暗助明。 他不得不叫住万家奇,低声说道:“问题出在蒋莎莎身上。” “什么?”万家奇眼里写满了茫然。 “不是这座院落闹鬼,而是这座院落不欢迎蒋莎莎,所以想把她赶出去。” 如果是在节目筹备期发生这种事,万家奇当然愿意换个人选。 可是蒋莎莎来都来了,并未因为上次的意外推辞,他这个做编导的,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叫人退出。 于是,他把宝压在了若沧身上。 “大师,那你有办法解决吗?” 若沧沉默片刻,回道:“先看看。” 他修行的道法,讲究顺应自然。 沈氏宗族盘亘于此,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得罪主人。 更何况,沈家积德行善、济世救人,说是守护一方的神灵也不为过。 本该宽宏大量的浩然之气,不会无缘无故的怪罪小小的外来者。 除非,蒋莎莎有大罪或者带了有罪的东西。 娱乐圈明星,多多少少迷信一些江湖传言。 前辈拜了大佛,拿了好资源,那么后辈也会去拜,求一个相同的境遇。 祈福占卜改运饰物数不胜数,也有些胆大的敢养小鬼、供佛牌。 蒋莎莎的气运,有点儿像供奉了不好的东西。 但是也太微弱的一些,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 沈家这么小气? 若沧陷入困惑,欧执名忽然出声,“万老师?” 两个大牌都在等万家奇。 万家奇连忙快步走上去,“没事没事,我这就给你们调录像。” 即使只是录下来的初版,若沧的舞蹈在一方小小的显示器上已经足够震撼。 而且,那支毛笔存在感无限之高,已经不是单纯的舞蹈。 更像是优美流畅的武术。 欧执名凝视着,表情冷漠无比,视线却舍不得挪开。 蒋莎莎直接很多,捂着嘴诧异叫道:“太厉害了吧!感觉若沧一个人就能撑起这期节目了。” 旁边的摄影助理赶紧夸道:“莎莎,你唱的歌才是独一无二的,这才是我们这期节目的重头戏!” 这话说得蒋莎莎无比高兴。 欧执名沉思片刻,问:“你打算唱哪首歌?” “《春天的降临》啊。” 有欧导搭腔,蒋莎莎自然要卖弄两下,开口就唱了起来。 当她唱出第一个词,整个安静的庭院,忽然起了疾风。 枯叶杂草唰唰唰从地板刮过的声音,在若沧耳里无比喧嚣,几乎盖过了莎莎的歌声。 若沧能够听到整个村落的咆哮,在白昼风声里,聚成了愤怒的啸音。 随着蒋莎莎的清唱,逐渐变得明晰,风都吹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迎面来风,蒋莎莎不得不中断,伸手捋好被风吹乱的长发。 小助理浑然不觉,竟然出声夸道:“莎莎姐,风都在给你鼓掌呢!” 蒋莎莎欣然接受,收起脸上的尴尬,看向欧执名的眼神写满了期待。 “嗯。”欧执名勉为其难捧场,“是挺好听。” 若沧觉得,这些人什么都看不见真的很幸福。 这哪里是风鼓掌,这简直是沈家先祖带起的掌风,恨不得把人摁死的那种! 这还只是白天。 换成晚上,他自然可以想象出万导所说的闹鬼现场。 他没找到莎莎的问题,但是他找到了沈家大宅抵触的原因。 情况有些严重。 等到其他人捧着蒋莎莎去准备的时候,若沧找到万家奇。 他说:“万导,我们去外面看看后面拍的场景。” 接头暗号似的,万家奇当然懂。 他们刚出院子,若沧就开门见山。 “不能让她唱歌。”他看了看整个战备状态的沈氏祖宅,“至少,不能在沈家宅院里唱。” “为什么?”万家奇疑问里透着心痛,“那可是我们节目的重头戏!” 夜空之下,万籁俱寂,美丽女性的歌声与历史的回忆交相辉映。 谁不爱看,谁不爱听?! 然而,再重要也不行。 若沧说得真诚直白,“因为沈家人不爱听。” 闹鬼的心理阴影,最终战胜了万家奇的艺术家修养。 当天,节目组根据万家奇的要求,蒋莎莎的《春天的降临》,场地改在了沈家大宅门外。 他们在门外空地摆好了一圈红色蜡烛,掐好时间在戌时黄昏,一一点燃。 蒋莎莎换上了一身红色长裙,妆容淡雅清丽,神情相当不解。 她参加过那么多的节目,当然懂得在哪里唱歌更美。 沈宅庭院大气磅礴,历史感浓厚,当然不是一个大门当背景能够比拟的。 无论是镜头感,还是气氛,自然是夜空下的宅院,更加能够打动观众的心。 万物朦胧,夜幕降至。 蒋莎莎在一片跳跃烛火掩映中问道:“万导,之前不是在院子里唱吗?” 万家奇的借口非常巧妙。 他说:“哦,因为我们突然觉得用蜡烛当布景更能重现当年的篝火。所以挪到了外面,免得沈宅失火。” 听起来合情合理,然而地方是若沧改的,蜡烛是若沧让点的。 这些从沈氏祠堂拿来的祭祀蜡烛,常年晕染了祠堂先祖的气息。 此时点燃,正是要把蒋莎莎给圈在里面,保证安全。 话是这么说,可若沧并不确定沈家祖宗们会给面子。 夜晚一到,烛火辉煌,蒋莎莎身着红衣,在火光之中分外美丽。 拍摄现场人数众多,远远还有沈家年轻一代,在拍照、闲聊。 若沧却觉得山野寂静,空旷无野,厚重雄伟的沈家祖宅,隐隐约约笼罩在夜色阴霾之中。 万家奇示意开始,蒋莎莎便启唇唱道:“冬天把白雪铺满大地——” 婉转清亮的歌喉,在静谧夜晚显得悠扬。 歌颂春天不会被冬天击败的歌曲,仍旧饱含着当年抗战时候的期许。 整片建筑群落,都在随着歌躁动。 仿佛一首歌,触动了它们无法愈合的伤口,集体战栗起来。 若沧在发现异动的瞬间,转身远离了人群。 他循着气息最浓烈的方向,来到了沈家祠堂。 这里平日不会锁门,留给回乡的沈氏子孙跪拜吊唁。 若沧抬手推开大门,连嘎吱的门轴声,都透着沉重。 供奉的案台上,累累摆满了沈氏宗族的牌位。 字迹从旧到新,从古到今,密密麻麻占满了整间大房。 面对这样满室牌位,若沧像见到了成千上万的神明塑像。 子孙后代虔诚的祭祀,抵得上一座庙宇。 这些不止是牌位,而是当地的守护神。 它们在排斥着蒋莎莎,即使她不过是站在宅门外歌唱,也引得沈家老祖宗们不安。 若沧拿起旁边随意堆好的檀香,出声说道:“抱歉叨扰各位老人家了,我们只在这儿待几天就走。” 他持着香,拜了拜。 香火缭绕之中,若沧的声音低沉悠长。 “这首歌是期待战争早日胜利的歌曲,也许对葬身于那个年代的长辈沉重了一些。记忆虽然痛苦,但是过去了七十多年,各位也不要怪罪一位年轻人的冒犯。” 他将檀香插在香炉里。 祠堂中满溢了无法忽略的怨气、怒火、悲伤。 那些夹杂着时间难以消弭的沉重情绪,渐渐从牌位里弥散出来,源源不断,周而复始。 它们排斥的不是蒋莎莎,而是那首歌。 大地等待的春天终于降临,却没有庇佑到那些竭尽一生等待春天的人。 闹得万家奇信念动摇的东西,不是邪祟,更不是鬼怪。 不过是历经四百多年,无数不肯平息恨意的沈家先祖,留下来的最后执念。 魂魄归于天,归于地,归于河流山川。 留下来的恨,辗转潜伏,被歌声唤醒。 这样的恨,若沧不能随意的画个法阵符箓嚣张的击碎。 万千先祖凝聚起来的善意,压抑着它们的恶,在时光里慢慢度化自己。 可能百年,也许千年。 漫长且任重道远,却从未放弃庇佑这片山水。 如今,若沧只想助它们一臂之力。 他恭恭敬敬的掐了个三清诀,启唇念道:“太上赦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低沉清亮的声音,吟诵着道教往生咒,安抚着宗族之中无法安息的灵魂。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贯穿灵魂躯壳的恨,还有饱受折磨的苦,环绕在若沧身旁,一拥而上,肆意宣泄着数百年的仇怨。 万千怨气引上身,若沧躯壳里冲刷着无边苦海。 他闭着眼睛,神情一如既往平静,眉峰却有掩盖不住的痛苦。 灵魂和躯体,与沈氏共同回溯苦难。 平复怨气,远比消灭它们更加困难。 若沧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旁全是尖锐凄惨的哀嚎,炸得他一字一句不能疏忽。 渐渐恨意变得浅淡,还给了若沧属于自己的五感。 “你干什么呢?” 突然,后方响起的一声话语,一切重回清明。 那些痛苦和愤怒,抽离了若沧身体,导致他精神一靡,不得不扶住案台稳好身形。 若沧皱着眉转身回看,就发现尚未超度的阴晦怨气,冲向欧执名。 他刚掐起诀,正要打散那些怨气。 谁知它们一近欧执名半米内,就这么没了! 若沧缓过气,扶着案台站稳了。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欧执名浑身阴沉气运,那些阴损运势更加的凶狠莫测。 “啊……”若沧眨眨眼,缓缓的说,“万导叫我来上柱香。” 祭拜的香炉里,确实燃着。 但是,这么奇怪的要求,欧执名还第一次听说。 两个人站在别人家的宗祠里,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若沧有很多话想问。 他又觉得问了也白问。 最终,他顺手从旁边再抽出三根檀香。 “欧导,来都来了。”若沧点燃了香,递给欧执名。 他说:“拜一拜沈氏先祖,保佑万导的节目顺利吧。” 沈家徘徊数百年的苦恨仇怨,他超度了不少,剩下的,竟然让欧执名诡异气运吸收走了。 虽然他的气运愈加阴损,但是对沈家来说,再也无恨意滋生,往后就是纯粹的一方守护神。 也算另一种魂魄归于黑夜,归于寂静。 归于……欧执名。 10、第 10 章 既然是别人家的祠堂,不上柱香再走,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等欧执名拜了拜,插好香。 若沧整个人都懒懒的,提不起劲,只想回去睡一觉。 毕竟单独超度怨气,他又不是欧执名这种自身无感的聚阴器。 当然损耗精力。 但是,在欧执名看来,若沧显得高冷又沉默。 他混迹娱乐圈,什么人都见过。 若沧实在是不符合圈内该有的跟红顶白势利眼。 导致他好奇,若沧是装的,还是真的。 于是,两个人沉默的回组路上,欧执名起了话头。 “万老师说,你会道术。” “嗯。” 欧执名:? 他诧异于若沧的坦诚和随意,又问道:“这么说,你给许满辉驱鬼也是真的?” 换个时间,若沧必定好好纠正他,是驱邪,不是驱鬼。 但他精神刚受过摧残,“差不多吧。” 十足冷漠,无法继续。 欧执名跟人聊剧本头头是道,谁不是主动奉承他。 平时各种花言巧语听得厌烦,现在身边这个小爱豆,竟然对他爱答不理,浑身上下写满了没兴趣。 欧执名不得不考虑起自己往日风评,问道:“你对我有意见?“ 若沧总算是打起精神瞥了欧大导演一眼,看着他浑身阴沉黑灰的气运,只想离他十米远。 看在欧执名帮忙吸收了一部分怨气的份上,若沧安慰道:“别多想,我是累的。” 他语气肯定,视线真诚无比,实实在在的写上了“和你相处真的很累”。 欧执名高冷姿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直到他们回了节目组,结束当晚的拍摄,两个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若沧真的累。 连万家奇上来忐忑询问:“怎么样?解决了吗?莎莎不会有事吧?” 他都是点点头,言简意赅,“放心,没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一到酒店,若沧躺在床上当咸鱼。 摄召怨气上身超度,过于耗费精力。 大约,他是被万家奇描绘的济世救人沈氏家族说服了。 在这些心怀宽广的长辈面前,把他们当成鬼怪摆出法阵、燃烧符箓来驱邪,实在不够敬畏这些积德行善的人们。 超度往生,将恨消弭,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境。 星空黝黑的夜晚,地砖烧着篝火。 有人轻声问:“疼吗?” 不远处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姑娘,眼神清凉,歌声浅淡。 “唱吧唱吧,桃花燃起了鲜红——” 不一会儿,梦境又有人蜷缩在牛棚,躺在肮脏街巷,夏日虫蝇嗡嗡响。 恨啊。 恨这春天来得太晚,恨这人间过分冰寒。 恨他腐朽病痛的躯体,就要消失在炎炎夏日,等不到冬,也见不到春。 若沧醒来时,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一阵恍然。 他抬手一摸,脸颊上未干的湿润泪痕。 那个梦境是沈家不知哪一位逝去的长辈留下的恨意。 熬过了战争,却没有熬过寒冷的生命之冬。 见过了希望,再经历绝望,才能体会到漫长无尽的人间地狱。 若沧的情绪难免受到影响,变得低沉。 万家奇看得出他的沉默寡言,随即变得忐忑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叫什么大师,只得关切的问道:“若沧,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若沧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坐在沈宅一隅,平静的说着篝火下的《春天的降临》,讲述着无人问津的生命消亡。 仅仅是梦,复述出来已经足够的沉重。 节目组的人安静听着,变得异常沉默。 这样的梦境,与他们在沈家后人那儿听说的截然不同。 仿佛美好故事的另一面,带着历史尘埃掩盖的真实。 若沧说完,轻松了许多。 他笑着说:“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后悔。” 没有后悔成为医生,没有后悔在战争中失去手臂。 他恨的,是生命无常与短暂。 恨的是春天太迟,冬天太冷,夏天太漫长,秋天太凄凉。 若沧笑了笑,“沈家的长辈,应该跟我梦里一样,对行医有着格外的执念吧。” 执着到死去,心里都在恨不能得到世人认可,重回济世救人的方向。 万家奇相信若沧是有能力的人。 哪怕真的是梦,也该是鬼魂托梦。 族谱上大记事确实缺失了一段时光。 那一节无人敢再提起的过去,不止是沈氏宗族的痛,更是这片土地的伤痕。 万家奇说:“所以我翻遍了他们的大记事,还有祖先留下来的书信之后,真情实意的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的家族,就像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伟大的人民,值得我们好好记住。” 梦境只是梦境,故事仍是故事。 节目组的拍摄细致又郑重,直到这一期的《山河千年》拍摄结束,都没有再发生过任何闹鬼的事情。 结束的时候,全部成员再次去了沈家宗祠,恭恭敬敬的与沈家祖先们道别。 欧执名作为旁观者,视线难以从若沧身上移开。 他年轻却稳重,温柔却刚强。 欧执名见过他单手持着毛笔的飒爽,也无法忘记沈氏宗祠那一晚的眼神。 可是,若沧好像真的对他兴趣全无。 以至于万家奇都开玩笑的说道:“若沧会道术,你会玄学,这可能就是一山难容二虎!” 欧执名真的冤。 他说:“我可不会什么玄学。” 都是巧合罢了。 节目组制作,若沧回到市里,宣传和工作按部就班的进行。 敖应学觉得,自己每次送若沧去录节目提前回来忙工作,一不留神就会收到助理反馈的大消息。 “听说欧执名去了?” “你和欧执名还两个人晚上偷跑,又一起回来?” “小助理说欧执名在节目拍摄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你又给他看相了?” “对,看了。”若沧捧着剧本,回忆起欧执名的阴损气运,长叹道,“学哥,得罪欧执名的人,一定是天生注定命不好。” 敖应学突然对封建迷信产生浓烈兴趣。 “大师,怎么说?” 若沧敲了敲桌面,煞有介事的回答道:“欧执名运势阴损狠厉,汇聚了数百年苦恨仇怨,扔到蛊盅里,他就是鬼王啊。” “草!” “你说鬼王当前,看花一眼花枯萎,看人一眼人暴毙,谁这么想不开去得罪欧执名,不是自己送人头么。” “靠!” 敖应学反应十分激烈有趣。 若沧笑着问:“怎么?学哥你要放弃科学,投奔我们封建迷信怀抱了?” 敖应学目光深邃,意味深长说:“这可由不得我。你拿这套出去忽悠人,除了欧执名,绝对谁听谁信啊!” 《山河千年》节目组耐心制作,星辰娱乐也不急着帮忙宣布。 像个稳坐钓鱼台的大佬一样,幽幽官宣了若沧要饰演《星星之下》男主角的消息。 《星星之下》的剧本不咋地,但是造型一流。 定妆照一发布,果断抢占了所有颜控高地。 三流偶像剧,一流男主角。 只看这张脸,女性观众的期待值飙升,突然变得没那么挑剔。 若沧凭借《绝境逃生》小爆的资源一出,奋战在反沧第一线的爱益党老怀甚慰。 这种描述少年高富帅的浪漫爱情故事,一目了然的枯燥无趣。 长得再好看,再会武术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只有这种垃圾电视剧资源! 顾益再次重回top1神坛,粉丝们一如既往嚣张跋扈。 就在他们热情狂欢,庆祝大仇得报的时候,突然出来了内幕消息—— “若沧要上《山河千年》了!” 《山河千年》四字一出,不需要任何科普,都能看得一群人满头问号。 若沧何德何能何种身份,够得上第一电视台的祖传节目? 早两年红的视帝视后,都还在取号排队呢! 此时,若沧已经有了一小撮事业粉。 看到内幕消息第一时间奔赴前线杀伐果断,上来就是粉圈三连:假的,别信,等官宣。 正经粉丝从不贷款吹逼。 他们把前排论调定得死死的。 反正这假消息粉丝不认,只要不是官方宣布的若沧资源,全部都是造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是顾益的粉丝不管,笑得超级大声。 “若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咖位,这种节目也敢舔?” “虚火假爆的小爱豆,心里没有ac数呗!” “真要请爱豆要上《山河千年》,也该是我们顾益。” 毕竟,顾益才是真正爆红的流量! 嘲讽的声音总比维护的声音大。 人多势众效应之下,若沧又莫名其妙的登上了某一类粉丝的仇恨榜。 毕竟,这么大一个节目,顾益都不敢多看一眼,哪里轮得到若沧?! 各类言论在网络上尽显真正的恶毒。 直到《山河千年》重磅预告,三两句话,炸得他们头晕目眩! “本期《山河千年》特邀嘉宾若沧蒋莎莎,共赴沈氏宗族,为您讲述一个行医世家的文化传承。山河寂寂千年事,溯本求源谱春秋。一切尽在周六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一个不见不散,消息跟长腿似的跑遍全国上下。 第一电视台收视率之首,号称祖传的文化巡礼节目,竟然真的请了若沧? 早就看到内幕的粉丝,再看官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沧确实要上《山河千年》! 而且不是拟邀约,是已经拍了,马上要播! 《山河千年》是什么? 是男女老少必看国民节目,收视率堪比春晚。 号称真实的追本溯源文化记录,说尽中华上下五千年传承下来的古老文化与精神。 在观众心里无可取代的王牌节目,更是中国文化输出的最佳节目之一! 若沧的粉丝人少但路人好感度极佳。 官方消息不过半小时,网络重返当初《绝境逃生》的盛况。 无数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在各个论坛社交媒体,随手刷新都能见到《山河千年》最新宣传照。 一袭对襟白衣的若沧,提笔而立,宛若少年侠士,浴满辉光。 气质神态令人称赞,可让人好奇的是那支毛笔。 “这么大的笔,他是要现场写诗?” “书法界的行为艺术终于走上正经文化节目,那不得写一篇山河千年,共谱春秋?” 一时之间,观众期待值暴增,评论数量飞一般上涨。 官网运营难得回复了众人的期待。 “不止是写字哦~敬请期待!” 俏皮中透着严谨,严谨里又有一丝欠打。 剧透成这样,更让人好奇。 不止是写字,难道还能写轮眼? 网络侦探无处不在,若沧怎么进入观众视野,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郑重的抬手,留下预言。 “也许,我们马上就能见证真正的武功了!” 11、第 11 章 《山河千年》宣传一出,若沧在网络上的热度已经一骑绝尘。 史上出道时间最短,登上《山河千年》速度最快的明星。 有脸有才有气质,一身白衣和蒋莎莎一身红裙出现在宣传海报上,格外抢眼。 周六一到,电视机面前准时蹲守了《山河千年》的忠实观众。 这一次,还多了不少年轻人,百忙之中在微博上表示:好激动,第一次看《山河千年》该用什么姿势比较不像萌新? 玩梗的,写段子的,都堆在了网络上。 电视要看,微博要玩,两不误。 当熟悉的音乐响起,微博陷入了应有的平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准了屏幕。 只见古色古香的厚重宅门打开,他们随着镜头走入了这间历经四百年的老院。 一位身穿对襟白衣的少年,提着毛笔稳步走来。 前空翻,横挥毫,落笔有声,墨随心动。 他的身姿与毛笔融为一体,专注的在地砖上留下文人墨客般积涌千年的豪迈之情! 行云流水的舞蹈,观众屏气凝神,甚至不舍得眨眼。 讲述沈家宅院的旁白都响了起来,他们的注意力竟然还在若沧刚才的开场上! 凝固了几分钟的微博,再次鲜活起来。 “艹,这就是传说中的若沧?!” “我懂基友跟我说若沧不是人的意思了,这是人能跳出来的舞吗?是神!” “妈的,我为之前骂若沧上《山河千年》是自取其辱道歉,他这个开场,可以排节目前三了。” 《山河千年》多年节目,请上来的明星无一不是唱歌跳舞。 跳的舞还不能是什么街舞、芭蕾,必须是中华传统的舞蹈艺术。 表演武术的也有,什么太极、剑术、拳脚,好看归好看,但是特别常见。 像若沧这个手持两米毛笔,空翻落笔成章的舞蹈,他们都不知道该归为那一类了! 书法? 可他腾空了。 舞蹈? 可他写字了。 武术? 可他又写又画射燕碾转一气呵成了! 《山河千年》给出的动作恣意,画面完整,超过了以前所有开场明星占有的时间。 最后收势,还给了一个俯瞰镜头,能见到沈家大宅地砖上清晰水渍聚成的类文字似的曲线。 虽然大家不认识他写的什么,但是光凭那一幕,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不是胡乱挥毫。 说是拍的电影都有人信。 若沧未免太恐怖了一点! 微博叽叽喳喳,吵得好大声。 突然横空杀出无数人,提醒他们:安静,快看!沈家不同一般! 这一期介绍的沈氏宗族,确实不同一般。 国内已经很难找到,像他们这家人一样,祖祖辈辈从事相同职业的家族。 沈家年长一辈,大多是医院名医或者医学院研究者。 沈家年轻一辈,仍在医学院就读,天南海北,不忘初心。 《山河千年》说的故事,是明朝末年的沈大夫,也是无影灯下的沈教授。 那些记录在沈家族谱上,不一定姓沈,仍旧是持着手术刀,摸着桡动脉的医生。 男男女女,年轻年老,穿上白大褂,就是值得宗族骄傲的沈家人。 历经四百年风雨,一度穷途末路,依然秉持着老祖宗的交代,四散在行医的路上。 若沧和蒋莎莎成为了节目的记者,走进了乡间村落的小诊所。 淳朴腼腆的辛医生,只是一个乡村大夫,却是沈家年轻一辈的媳妇。 她说:“我老公成绩不好,学的护理。他觉得护理算护士,不算医生,所以就来追求我,好圆了老祖宗的医生心愿。以后我们女儿也是要学医的。” 莫名的执念,成就了一桩因缘。 他们的小女儿才十三岁,已经能在镜头前语气坚定的说:等我长大了,我也想当医生,因为医生就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沉重的历史,讲述起来也能轻松。 观众夸得超大声,也哭得好大声。 节目组一如既往挑选了令人暖心的故事。 连沈家经历过的风风雨雨,都化为了夜晚烛火里的一首《春天的降临》。 千疮百孔,依旧是山河人间。 《山河千年》重登热搜。 随便点进去看看,就能发现官方发出的花絮。 长相俊朗的若沧,声音低沉清晰的简述一个梦境。 他说有人失去了手臂,有人遭受了折磨,有人死在夏季,有人死在冬夜,可没有人后悔走上这条道路,只后悔生命短暂,人生无常。 节目内外都在赚人热泪。 原本不打算去看《山河千年》的人,在见到了各路评价、感慨、惊讶、剪辑之后,都默默的打开了第一电视台网站。 人生中错过的节目有很多。 但是错过这一个,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山河千年》播出之后,第一次长久的引人思考,长久的引爆网络。 以前复刻若沧行为的各大up主,为沈家感动之余,只想问若沧:这是什么神仙落笔?! 两米毛笔,腾空碾转,舞蹈动作他们都懂,但是你这掌控毛笔的能力根本不是人类! 三天了,节目播出三天了,没有一个人重现出若沧的开场。 世界上第一个难倒无数舞蹈主播的模板出现。 随手一搜,都能看到鬼畜视频,自选素材痛骂一句:若沧你不是人! 敖应学知道若沧的舞蹈震撼。 但他看到了外界各种反馈,才发现若沧居然这么厉害? 敏锐的经纪人,赶紧把背剧本的若沧抓出来,原样重现一次。 他还占领高地,现场命名《书墨》,发到了若沧的微博上。 书墨视频一出,网络再爆一次。 魔鬼若沧,在线跳舞,毛笔狂草,天地写意。 落笔就是一句——道可道! 他不仅跳了,还完完整整改了改落笔的字,清清楚楚用墨水写在了光滑的地面。 身着白衣,点墨不沾。 微博上还特别贴心、温馨的写清楚了舞蹈必备要件。 大毛笔:长两米,重二十斤,紫檀木、纯羊毫。 舞蹈动作:前空翻、紫金冠、掀身探海、射燕碾转…… 详细又明了,up主看了都要呵呵。 我们缺的是毛笔数据和动作名字吗? 我们缺的是能跳出这个舞的人! 于是,在网络舞蹈专家们纷纷告辞之后,对舞蹈半懂不懂的粉丝们,终于懂了。 若沧不是人,若沧是魔鬼。 跳了一支名为书墨的魔鬼舞,劝退了99%的舞蹈up主。 小粉丝们顿时惊喜交加,潸然泪下。 “我家哥哥这么彪,让人粉得很自卑啊。” 若沧凭借《山河千年》真正实力爆红的时候,全网最慌明星,绝对是顾益没有之一。 他在星辰的资源,全部被截留。 据说是要给若沧,但是半点没有敲定若沧的消息。 按照宁华无情冷漠的回应,原因很简单:资源还在,若沧还没签。 一言以蔽之,看不上。 但是若沧看不上的东西,更不能给曾经有罅隙的顾益。 宁华的意思,不过是许民强或者许满辉的意思。 顾益本想着是若沧名气不够,甲方不同意,才用看不上那些资料挽回尊严。 现在,若沧爆的全国皆知,一说他就知道《山河千年》里的书墨一舞,哪里还有名气不够的道理! 生气也没用,生气不能当饭吃。 顾益当机立断,要见许满辉。 宁华听说之后,沉默许久,终于说道:“许少在人民医院,应该快出院了,你过去,顺便买束花吧。” 既然宁华同意,顾益立刻买了一束玫瑰,低调的去了人民医院。 许满辉自从传闻疯了之后,在医院整整待了一个月。 顾益进了病房,却见他红光满面,笑容温柔,低着头专心致志拿着笔圈圈画画。 像是在改笔记本上的错字。 这哪里是病人! 顾益摸清了他的状态,心里也不慌了。 许满辉好色又念情,一副二世祖花钱打发人的洒脱。 自己跟了他,一路飞升,从没受过亏待。 现在若沧火了,许满辉想捧也捧够了,剩下的那么多资源,总不能一直压着不拿出来用吧。 顾益打定主意,一定要骗许满辉:自己和若沧关系很好,都是粉丝不长眼。 谁知他絮絮叨叨暗示完,许满辉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许满辉板着脸说:“你回去吧,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忙。” 许满辉的忙,无限等同于吃喝玩乐。 顾益端起一副关心的样子,自荐枕席道:“许少,我可以帮你忙。” 许满辉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他合上笔记本,视线看向窗外,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又能帮什么忙呢。” 顾益说不上来,但是看许满辉那气质,那感觉,就像是看破红尘,马上要出家为僧似的! 求许满辉求不到结果,顾益更急了。 他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不能断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对他来说,没有资源就没有曝光,娱乐圈向来趋炎附势,他一旦没有更好的发展,别说合作商,就是粉丝也会跑光的! 回到公司,面对顾益的忧愁,宁华显得从容淡定。 “以你现在的地位,好好练练你的演技,去试镜电影的配角,积累人脉,不会混得很差的。” 可在顾益心里,他一出道就没演过配角,永远的一番大男主。 去试镜演配角和侮辱有什么区别! 他什么咖位?宁华居然把他当普通演员打发! 指望不了金主,指望不了经纪人,顾益只能靠自己。 他手上有一张时间久远的信徒卡片。 上面复古万字佛印,清晰写着“七世佛讲经法会”。 网络都在翘首期待若沧下一个节目。 若沧却已经做好准备进组拍他的《星星之下》偶像剧了。 因为若沧饰演男主角的原因,浩渺、星辰、剧组三方格外重视,还提前预告了开机仪式时间,联系杜先生祈福,郑重无比。 内幕消息跑得快,开机时间刚刚定下来,追星论坛又开始大搞迷信,讨论起杜先生了。 这位踏足娱乐圈十五年的大师,肯开光的偶像剧寥寥无几,一直是电影大咖们的专供开光师。 他要去,必然引发一阵玄学讨论。 然而,粉丝们论着论着,横插进来一个神奇消息。 “《星星之下》这个电视剧必爆了吧,又是杜先生,又是欧导,我听我朋友说,他跟林汉联合执导。” “啊?你说谁?” “欧执名。” “……” 欧执名加盟《星星之下》的小道消息一出,全网爆炸。 比川皇宣布退位,京帝立志复苏还要震撼眼球。 《星星之下》是什么片? 不用官方正炒反炒,有眼睛都看得出的烂片。 欧执名什么人? 资深演员,新锐导演,刚刚靠着一部文艺忧伤又惊悚的《恣意狂放的我》斩获十五亿票房和金麟奖最佳影片。 完全不搭调的剧名和欧执名凑在一起,简直现实魔幻主义。 闹呢? 我欧导又不是缺钱的人,你以为他欠钱不还下海啊? 这种“我听我朋友说”的内部消息,等同野鸡。 网民一天能编出二十个! 连敖应学都觉得是假的。 他刷着微博营销号的消息,一脸问号,“星辰娱乐的营销手段太那个啥了吧,要不然就是谁想趁机帮你得罪欧执名。” 卧底爆假料,营销爆假料都是常用手段,屡见不鲜。 他信誓旦旦的说:“欧执名疯了才来拍偶像剧。” 若沧慎重点头,“我也觉得。” 敖应学哈哈笑,“他就算欠了钱,也用不着来拍这个剧啊,赶紧立项新电影,什么套路贷都给填平了。” 若沧深以为然,“我也觉得。” 敖应学刷着网络,实在忍不住,居然还真有一大堆人相信欧执名下海。 “我跟你说,欧执名当演员的时候,都没拍过偶像剧。万一他真的来了,我猜那他可能想潜规则你。” 若沧刷微博的手都停顿下来,抬起视线凝重的说:“那我可真太害怕了。” 潜规则这种大事情,敖应学经常以教学案例提醒若沧提高警惕。 按照他现在的敏感程度,说不定欧执名还没下药,他就先出手把欧执名浑身落满符咒,钉上六合法阵,洗白邪运,返璞归真。 这种不可能的小事,大家当个天方夜谭,笑笑也就结束了。 若沧到达开机仪式现场的时候,只见剧组静若寒蝉,香案上鸡鸭鱼猪牛羊应有尽有。 而且,还有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大魔王。 欧执名的气息一如既往邪祟阴损,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路过,都自动远离一米,免得无形之中冲撞了玄学先锋。 若沧突然回忆起敖应学说的潜规则。 瞬间,他连画什么阵法,用什么符箓,从哪儿下手都想好了。 12、第 12 章 来开机仪式现场的人不少。 一会儿时间,助理已经奔回来向若沧和敖应学报告情况。 “他们说欧导是来看杜先生怎么做法事的。” 敖应学诧异了,“他想看杜先生做法事,多得是电影剧组请他去,跑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助理表情诚惶诚恐,“林汉导演请他来的吧,毕竟他们是同门,据说许总非常重视这部电视剧,约见了林导很多次,搞得导演压力很大。” 若沧保持沉默。 再不懂电视剧,敖应学天天给他叨念,也懂了。 《星星之下》就是拿来给他练练演技,实践平时上课成果的东西。 无论是剧本质量还是投资规模,都比不上其他的电视剧。 全靠导演林汉撑起来,准备来一次起死回生。 结果,连导演都压力山大?那得是多高的期待值? 敖应学都叫他好好练习的剧,突然受到许民强重视,若沧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敖应学不明白。 “他真要重视,就别乱花钱请杜先生啊。多花点钱在剧组里,不比搞迷信好多了!” 忽然,现场炸起些许骚动,有人喊道:“杜先生来了!” 若沧好奇的追着骚动方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杜先生。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道袍,花白的头发带着道士发冠,一脸半长胡须,确实有着说不上来的仙风道骨。 身边的四位年轻徒弟,手持宝剑、拂尘等等法器,出场阵仗可谓是不同一般。 所有人都被他出来时候的郑重排场,压制得不敢说话。 现场安安静静,等着杜先生开坛做法,祈福开机。 大部分人的眼神都是恭敬。 若沧的眼神却写满好奇。 杜先生一到现场,他就看清了对方的气运。 金光灿烂,令人舒适,确实是能够指点迷津,度化别人的大善人, 可是,远远没有大家夸张里那样,可以扭转一部电影、电视剧气运的样子。 消耗过度? 以命抵命? 若沧略微困惑,却见杜先生视线直视过来。 即使是一位知天命的老人,他的双眼仍是矍铄有力。 若沧被盯上的瞬间,似乎察觉到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但是,杜先生微微转眼,双手抬起,正式开始了祈福法事。 开坛、祝神、朝幡。 一场法事结束,杜先生都没有对若沧说什么。 然而,欧执名并没有像工作人员说的那样,只是来看一场开机仪式而已。 等到《星星之下》正式开拍,林汉导演身边,多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熟人。 他恣意懒散的靠在椅子里,身材高大,气势十足。 灰黑阴损的气运缠身,一看就是欧执名。 虽然剧组成员都怕欧执名,但是欧执名师从著名导演林庆业,和林汉是师兄弟。 林汉这次特地请欧执名来,只有一个目的。 求他救场。 若沧是个没有演技的爱豆,许民强却下了血本,要求偶像剧必须爆。 电视剧想要爆哪儿那么容易啊,剧情和演员差一个都不行。 若沧长相再好,也无法弥补剧本的先天不足。 林汉带着编剧小组,根据若沧的情况改了许多次。 但他再怎么改,心里都没底。 一幕戏拍完,林汉回放起若沧的镜头,跟欧执名仔细研究。 “他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回放若沧的镜头,夸道:“至少看起来长得挺帅的。” 偶像剧男主角长得帅,成功了一半。 欧执名透过墨镜,能见到若沧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那些剧本上霸总情深的台词,他说得轻松又自然。 确实完全符合观众对偶像剧男主角的一切定位。 等到若沧和女主角莫悦悦对完整场戏,林汉已经喜出望外。 “师弟,看起来我不用这么担心了。若沧演技不错啊,刚才那个表情做得很巧妙,完全表达出了暗恋中嫉妒的感觉,要知道很多新人只会瞪眼的。” 欧执名不置可否,稍稍偏头,突然说:“你回放到一分三十二秒。” 把镜头调回去,正是若沧和莫悦悦相视一笑的景象。 帅哥美女,格外养眼。 欧执名却指着镜头上的若沧说:“你没看出来,他很抗拒近距离接触吗?” 莫悦悦难得感受到了若沧的好意,低头凑过来覆在耳边说“谢谢”。 春心萌动的近距离接触,若沧演得无比僵硬。 他对待自己暗恋的人,简直恨不得保持距离,说一句施主自重。 欧执名指出来后,林汉也发现了。 他一脸沉重,把若沧拍过的镜头全部重看。 果然,问题比想象严重。 剧本难度并不高,演员会高冷耍帅就行。 但是,若沧一到深情暗恋感情戏,就变得不自然。 男主角不深情的感情戏,根本不可能触动观众的心。 偶像剧卖的什么,当然是缠绵悱恻的浪漫爱情。 即使受众是年轻女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两个导演看得凝重。 欧执名作出判断,“这剧没救了,他演技不行。” 林汉当场崩溃,要不是周围全是人,他恨不得跪给欧执名看。 “师弟,救救我吧,不然这剧扑了我得被许民强拖去沉塘!” 林汉的父亲是林庆业,业内都知道的著名导演,就算这部剧赔光了,也有无数剧本找他。 沉塘是不可能沉塘的,最多被网民朋友骂一句傻逼。 但他毕竟是欧执名的师兄,要是被骂成傻逼,欧执名肯定要下场帮忙。 想想都太毁三观了,说不定观众会觉得自己审美有问题。 为了师兄,更为了自己,欧执名拿过剧本,随手写了几句,塞给林汉。 林汉接过来一看,诧异的问:“就加这点儿?” “嗯。”欧执名撑着头,懒散回道,“先试试。” 若沧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导演要求大于一切。 林汉竟然给了他十分钟准备时间,要他临时加戏。 “其实剧本有一点微调,但是改得不多啊,你不用担心。” 林汉笑起来亲切又善良,递过来的修改版剧本上,有几行手写字迹。 字小,行数少,确实不多。 而且加的,不过是一个挂断电话的动作。 若沧谨遵表演艺术教义,问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样情况下做出来的。” 林汉一愣,“等等,我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开口就问:“这个动作是什么情况的啊?” 若沧视线一扫,就见到欧执名正在接电话。 很显然,这就是林汉临时求助的对象。 欧执名三言两语说完,挂掉电话,远远的看着他。 漆黑的墨镜遮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若沧感受到的试探。 终于,林汉跟若沧说:“这通电话是有人教你,怎么骗莫悦悦,怎么让她真正的坠入情网。” 遥控执导,天下一绝。 别说新手若沧,连剧组成员都没见过。 突然的加戏在剧组里习以为常,可只加一个接打电话的镜头,仿佛毫无意义。 但是再没有意义的动作,若沧都演得很认真。 那种深藏阴谋的气息,从他身上渐渐弥漫出来。 不浮夸,很自然。 甚至转头看向了镜头,透过监控显示器,直视欧执名。 欧执名露出一个玩味的笑,“看来,他只是感情戏不行。” 从那一天开始,若沧每场戏都在增加动作和镜头,累积起来,完全不像是微调。 片场经常会出现的若沧的独角戏。 年轻英俊的爱豆,抬手接通电话的样子,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偷偷拍照录像。 这不是什么涉及剧情的场景,偷拍了也没有关系。 更何况若沧随随便便一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都赏心悦目。 然而,敖应学翻了翻剧本上已经拍过的场景,觉得太奇怪了。 他见过无数导演给演员加戏改台词的。 没见过林汉这种,每次只改一点点,但是每场都在加戏的改法。 若沧在戏里,作为霸道高富帅,居然不是随口吩咐人做事,而是不断的打电话。 太不符合高富帅冷漠傲慢的人设了吧。 “开个派对有必要把你打电话的场景拍下来吗?” “为什么刚跟莫悦悦分手,第一反应又是打电话?” “这个电话对面到底是谁啊,怎么你好像一直在和他联系。” “不知道。”若沧摇了摇头。 原来的完整剧本里,男主角并没有手机依赖症。 可是修改之后的剧本,大部分场景,手机通话更像是第三主演。 男主角随时都会接到电话,拨出电话。 拍戏的剧幕都是分散凌乱的,无法流畅的串联成完整的故事。 有些临时加上去的台词,回想起来有些奇怪,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奇怪。 敖应学皱着眉,“我明天去问问怎么回事。” “估计你问不到。” 若沧看着那一行行恣意洒脱的字迹,说道:“应该是欧执名加的。” 欧执名基本每天都在。 他不抢林汉的主导权,而是戴着墨镜,悠闲的在一旁监工。 若沧亲眼见证林汉每一刻气运的变化。 场景拍完,要欧执名确定。 演得行不行,要欧执名拍板。 这两个人必然非常熟稔,否则怎么可能林汉一个眼神,就能得到欧执名的回应。 然后,若沧亲眼看到他满腹踌躇的运势,从颓靡到高涨,随着欧执名微不可查的点头,绽放出期待的光彩。 欧执名改的不仅仅是剧本,是整个剧组的气运。 靠的就是“一通电话”。 在空旷的天台,若沧和莫悦悦结束了吵架的戏码。 林汉喊了ok之后,出声说道:“若沧准备一下,单独拍一个镜头。” 女主演收工休息,若沧又要加戏。 这次加的不是手机通话,而是表情。 “表情?”若沧不能准确理解林汉的意思。 但是导演很亲切,耐心细致的告诉他,“就是那种意外、诧异,不敢表现出心里的恐慌,可眼睛克制不住开心的表情!” “……林导,你的意思是,又恐慌又高兴?” 林汉疯狂摇头,“不是,是高兴里藏着害怕,害怕里藏着恐惧,恐惧里还带点惊讶,惊讶里又有点儿大仇得报的痛快!” 若沧:…… 描述十分准确,可若沧皱起眉,难以理解。 欧执名轻笑一声。 整个片场都安静无比。 那个戴着墨镜,悠然自得的男人,忽然出声,“其实他希望你表现出一个从容优雅的精神变态。” 若沧转头问他,“为什么?” 欧执名勾起一丝浅笑,说道:“因为你不小心杀了莫悦悦,但是你觉得,她该死。” 片场的安静,已经变成了寂静。 自从欧执名改剧本,所有人都知道《星星之下》将会变得不同一般。 但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不一般! 好好的恋爱炫富分手吃醋老套路,突变成了凶杀片,大家还是有一点慌的。 然而转念一想,这是欧执名。 心里的那点儿慌都随风消逝,变回坦然。 毕竟,《恣意狂放的我》教会了大家,什么叫欧执名式电影。 整个《星星之下》,从他在场坐镇开始,就不再简单。 若沧很难从欧执名阴损黑灰的气运里,看出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可他身边的林汉很认真。 “对!就是变态!” 今天之前,若沧一直老老实实扮演普通的高富帅。 现在,他作为新手演员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挑战。 演个变态,真的杀了人的那种。 若沧短暂的一生,经历过无数次杀人与被杀的害怕、恐惧、惊悚。 人类的濒死感受最为深刻,残留在魂魄里,化作久不愿散的邪祟。 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总是可以清楚准确的,从邪祟那里传递给他。 那些被他驱散的邪恶里,藏着不少非人类的感情。 阴沉黑暗,夹杂着血腥味的记忆,一点一点脱离人的躯壳,成为山野之中的孤魂野鬼。 若沧灿烂的笑了笑,“其实我挺不喜欢这个定义的。” 林汉心里一慌,剧虽然重要,但是若沧更重要。 万一他反手找到许民强告歪状,欧执名不怕,他很怕。 谁知,若沧抬眼说:“不过没关系,剧情需要,拍吧。” 林汉保持着恭敬,正准备嘴上夸两句若沧识大体、有前途。 但他视线一扫,被若沧盯着他的眼神,锁在原地没法动弹。 若沧的那双眼睛,深邃阴沉,藏着难以挑明的情绪,浑身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酝酿着一场谋划缜密的谋杀。 人类情绪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林汉满脑子欧执名跟他说的故事,随时能够刻画出一个深陷泥沼却头脑清晰的男主角。 像极了若沧这样,安静的外表下藏着诡秘阴谋。 他一笑,让林汉本能的感受到畏惧,背脊发凉。 那不是若沧。 那是一个优雅自持的杀人犯。 13、第 13 章 若沧没有杀过人,但他无比清楚杀人的感受。 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惊喜,有些人会如释负重。 那些驱邪除祟留下来的情绪,始终停留在他的灵魂中。 导演要的,是如释负重中带着惶恐与惊惧。 这样的感情阴沉得一塌糊涂,并不比欧执名那一身狠厉气运轻松。 可他能够演。 演出他曾感受过的复杂,然后把自己的表情留在镜头之中。 片场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若沧的表情。 但是在若沧进入拍摄范围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阴沉自负,思绪深重,渐渐的浸染出一丝欢喜。 他们一想起欧执名的说法,就明白这种雀跃来自杀人犯的喜悦,顿时被若沧前后的反差惊得心有余悸。 只有林汉激动得抓住剧本,喊了卡之后高声夸道:“若沧,太厉害了,非常棒!” 他夸得很矜持。 若沧全当他客套。 等到若沧走了,林汉控制不住重放镜头,“这是不是你一直找的那种感觉?若沧太恐怖了,这么年轻就能表现出这么准确的微表情吗!” 眼神,嘴角,连眉峰小弧度的轻挑,都能感受到若沧从短暂诧异到欣慰的全过程。 没有本人在面前,林汉真的很不矜持,他卷起剧本敲着手掌,发出梆梆梆的声音。 他喊:“师弟!你看他!不是科班出身,但他是天生的演员!” 欧执名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夜深人静,若沧做完晚课,盘腿坐床上深思。 手上已有的剧本,渐渐完整,可以拼凑出简单的故事。 和最初的剧本差不多,男一与女一相识相爱相知,却因为别人的圈套,吵架分手。 忽略那些无处不在的手机通话,不过是普普通通恋爱故事。 如果主角不是高富帅,观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然而今天,欧执名却说:你杀了她。 剧本上手书的黑色字迹,潦草恣意,像极了欧执名给他的感觉。 随心所欲,没有规律。 真实意图藏在大片大片的阴损气运之中,也是若沧唯一无法准确猜测的人。 幸好,有林汉。 林汉和欧执名关系密切,基本上情绪起伏,命势走向都与欧执名有关。 他的气运最近骤然乘风而起,时而急促跌落深渊,大起大落。 若沧不得不深思:到底是电视剧造成的,还是欧执名造成的。 但他可以断定,这部偶像剧,正在逐渐诡异。 见到欧执名第一眼,若沧就清楚的意识到:许满辉突然发疯和欧执名脱不了关系。 现在林汉也在欧执名身边受影响,他觉得有必要做出一些警示。 警示林汉绝对没用,他虽然是导演,但是整个剧组都在等欧执名点头。 若沧想清楚了各种问题,打开电脑,刷开微博,轻轻松松登上了自己的吉人天相。 他的小号凭借着点评明星,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人气。 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曾经点评过的明星气运,该应验的,也都应验了。 应验不了的,在内幕消息和小道八卦也应验了。 比如顾益后续资源难以为继,应了那句命途坎坷。 比如蒋莎莎依靠《山河千年》,再次刷了把热度,应了她的事业上升期。 又比如楚奕接了新电影,沉寂许久有了水花,应了点评里的柳暗花明。 粉圈众人看过不少江湖骗子,就缺这种看相准确,能卜中凶吉的大师! 所以,凑热闹的人多,真的迷信的人也不少。 都挤在吉人天相下面,求求大师给个账号,马上打钱求破劫。 若沧一概没理,敲敲打打,发送出了关于欧执名的点评。 “欧执名运势扑朔迷离,难以预测,所以涉足陌生领域应慎之又慎,切勿掉以轻心,换一种类型不代表能够像以前一样全盘掌控。耽误自己事小,耽误别人罪孽深重。” 为了避免欧执名看不到,他还特地的把人给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几分钟,平时就爱看八卦粉丝,闻风而来。 他们读完拍桌大喊:“靠!吉人天相跟欧皇宣战了!” 瞬息之间,粉圈狂舞。 粉丝与瓜民纷纷赶到宣战现场,差点乐得笑出花。 之前他们就一直猜测欧执名去拍偶像剧是真是假。 结果吉人天相公开喊话,字里行间都透着“欧执名真的拍偶像剧去了”的意思。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不怕自己隔着网络被玄学先锋挫骨扬灰,也要从腐朽的棺材里吼出一声—— 欧执名,你拍烂片! 神仙打架,凡人吃瓜。 “我之前还将信将疑,现在大师一语道破天机。欧导真去拍那个猩猩了啊。” “看大师这意思,不仅去拍了,还唯我独尊,拍得不咋样。啧啧啧,罪孽啊。” 这边还在确信的开嘲讽,那边欧执名的粉丝就赶到了现场。 “靠,你们当我欧皇转行没粉了还是咋滴?” “家欧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有拍过什么偶像剧,当导演了还会去拍?真当他欠高利贷啊!” “十年老粉,不请自来!看我不喷死这个造谣的神棍!” 两方声音混战一团。 有说欧执名是去看若沧的。 有说欧执名只是去过开机仪式求见杜先生的。 有说欧执名闲得无聊和林汉师兄许久,顺便帮忙看看拍戏的。 期间还夹杂着各路爆料、辟谣、辟谣之前的辟谣。 消息跟一层一层套娃似的,辨不清真假。 但是吃瓜群众都看明白了—— 欧执名真在《星星之下》剧组里! 人在现场,直接盖章。 气得粉丝越战越勇,气氛越炒越高。 瓜民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断转发,帮吉人天相把欧执名圈出来。 永远不能低估群众的力量。 不过一会儿,热搜上就有了欧执名的名字。 夜晚,欧执名从堆满风水算命书籍的书桌抬头,正要在网上查点资料,就见到了手机里的各路问候。 “欧老师,您真的去拍偶像剧了?导演还是客串啊。” 这是他带过的演员。 “执名,瓶颈期不用急躁,可以慢慢磨剧本,没必要为那个臭小子耽误时间。” 这是他师父林庆业。 林林总总大约几百条,欧执名翻了翻,就发现他们都从热搜上看来的。 于是,他点开微博,第一时间见到了吉人天相那条热门。 欧执名看别的内容,神情都没什么变化。 唯独最后一句令他一凝。 耽误别人罪孽深重…… 欧执名挑起眉,花了一点时间,看完了吉人天相为数不多的微博。 对方点评的都是当红明星,说的大多是好话。 漂亮话谁不会说,纯属投机取巧之徒。 欧执名瞟了一眼简介上的“破劫百万,概不议价”,直接给他定性骗子。 还是个贪财的骗子。 真正的道士,或者说道教研究者,应该像自己梦里那样,手持毛笔,挥洒符箓,驱邪恣意洒脱,高冷不可亲近。 哪怕道学满身,却不会过分迷信,甚至视情况告诉对方:你需要去医院。 从他梦里来的灵感,已经完美的成为了分镜草稿,留在了素描本上。 将会成为他下一部电影的核心。 欧执名拍了一张照,输入两个字,久违的发布了微博。 所有关注了他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欧执名:《关度》[图] 配图上,硕大的宋体字打印在封面,写着下部电影的暂定名——《关度》。 简洁直白,不需要废话。 不信欧执名接拍偶像剧的粉丝,突然占据上风,取得绝对胜利。 他们奔向吉人天相的微博耀武扬威。 “神棍!听信谣言傻了吧!欧导根本没去拍什么垃圾偶像剧!他在准备新电影《关度》!” 一场闹剧快乐结束。 大部分人都在欢庆吉人天相的首次翻车。 迷信的粉丝们摸摸胸口松了一口气,果然吉人天相只是个蹭热度的神棍而已,我还是相信科学。 然而第二天,欧执名没有来片场。 大家已经习惯了林汉身边那个真正的幕后大boss。 boss没来,剧组的气氛都变得轻松。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一周,欧执名都没有出现。 没有大魔王监工,轻松的不止是剧组,还有剧情。 《星星之下》仿佛回到了爱情偶像剧的正轨,若沧和莫悦悦拍摄的场景,开始进入有钱人应有的无趣生活。 游艇、舞会、慈善拍卖。 浪漫爱情,尽在烧钱之间。 之前演戏小心翼翼的莫悦悦,都有空和若沧闲聊了。 她穿着参加晚会的晚礼服,跟若沧对台词。 说着说着,她合上剧本,悄悄问:“若沧,你有没有去找过杜先生?” 若沧如实回答:“没有。” 杜先生经常在他们剧组里出现。 有时候站在远处看看,有时候会跟林汉谈话,偶尔也见到他随手烧几张符箓,保佑剧组拍摄平安。 大佬级别的祈福保障,《星星之下》在星辰集团心里地位可见一斑。 这一次,他们在一家年代悠久的酒店里,实景拍摄慈善晚会的现场。 剧组工作人员,总是聊一些关于酒店鬼故事。 什么为情自杀,什么酒店鬼胎,还有著名的入室碎尸大案。 酒店换了无数次名字和装潢,老板都不知道改了多少任,不变的还是群众神秘兮兮津津乐道的都市传说。 可是杜先生在现场,最终都会变为对这位老先生驱鬼辟邪能力的赞赏。 年轻女孩子,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尤为感兴趣。 莫悦悦跃跃欲试,“你说我去找杜先生看相,他会不会拒绝啊?” “看什么?”若沧随口问道。 莫悦悦说:“桃花运。” 若沧看莫悦悦的气运,桃枝烂漫,枝枝枯萎,百折不挠,勇遇渣男。 确实有桃花,都是烂桃花。 他再看杜先生,心情凝重,踌躇满志,好像很忙。 似乎不太适合用这种话题去打扰这位老人家。 于是,若沧说:“你这段时间不太适合谈恋爱。” “为什么!”莫悦悦瞪大眼睛。 若沧看了看她精致的妆容,问道:“最近拍戏你不累吗?” 拷问直达灵魂,莫悦悦愣在当场。 最近欧执名没来,林汉安排的戏都是上流社会的日常交际。 莫悦悦作为女主角,经常需要穿着勒紧腰身的晚礼服,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不断的完成奔跑、跳舞、打架等耗费精力的行为。 而今晚,她还得穿着这一身礼服,哭着跑楼梯,想想就觉得人间地狱。 莫悦悦收起心思,默默拿起了剧本,“累。累得都没空谈恋爱了。” 剧组拍戏,杜先生一直守在会场。 若沧余光里,经常能看到他徘徊踱步的身影。 毕竟是在这么一个“有故事”的酒店,杜先生确实有驱除邪祟的能力,恐怕过得并不轻松。 深夜,若沧的戏份结束,正准备去停车场,忽然看到了一抹深蓝色的影子掠过。 深蓝色像极了杜先生的道袍,可是快速闪过的残影,绝对不该是一位年近六十老人的速度。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没有存过联系人的短信—— 七楼天台。 “沧哥,司机从公司过来,要我们等几分钟。” 若沧听完助理的话,转身就按下了电梯。 “我去一下天台,你待会直接在车上等我。” 助理怎么敢放若沧一个人走,立刻追上来,“我也去,学哥说我一定要跟着你的。” “我又不会跑。”若沧说,“我去见杜先生。” 杜先生的名号果然好用。 助理最多跟到七楼,不敢再往天台去。 若沧独自一人穿过漫长的酒店长廊,赴杜先生的约。 酒店的天台,也曾有过许多名声大噪的鬼故事。 杀人分尸,水箱滚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是若沧推开天台的大门,就发现了一个摆好的道坛。 红烛、黄符,供奉的是天枢宫度厄星君。 杜先生正在画脚下的北斗南辰度厄法阵最后一笔。 法阵完成后,他踩在度厄天枢星位置上,持起案台上的桃木剑,看向若沧。 “你来了?” 杜先生的声音了然,应当是预料到若沧会来。 若沧远远站在靠门的位置,问道:“杜先生这么晚了做法事?” “法事自然该在晚上做。”杜先生点燃香烛,“只不过你来了,这场法事可以做得简单点。” 若沧并不能完全领他的意思。 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修道之人。 走阵、烧符、出招狠厉,挥散聚集的阴晦气息下手果断。 酒店淤积了多年的怨气,渐渐消弭。 传闻之中的鬼怪妖魔,也该在这场通达天地的念诵中,去到它们应去的地方。 法事结束,杜先生放下了桃木剑,反而问了若沧。 “刚才我的驱邪道法,怎么样?” 若沧坦然的回答道:“道通天地,各有缘法,我不擅长评价别人的驱邪法事。而且,都是为了惩恶扬善,道教所用阵法、符箓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 杜先生话里有话,“全真教传戒,正一教授箓,道教八十六派,走阵法事各有不同。唯独我刚才用的北斗南辰度厄法阵,没有记录在任何一派的典籍上。” 若沧有一丝触动,却沉默不言。 杜先生说:“我这样的人驱邪除恶,必须要依靠道坛、法阵,招摄天地神明助我度化冤魂。但是你在许宅,单纯的用经文、符箓,就能让人幡然醒悟,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若沧在帮许满辉驱邪那一天,就知道监控那边有人。 不是普通人,而是懂得道家阵法,能在室内摆起道坛的人。 此时,杜先生毫不掩饰,视线专注的凝视着若沧,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若沧猜测着他的意思,难道这是大佬出手给他下马威,想要宣告统治地位? 于是他说道:“杜先生,我没打算抢您的地盘,给许满辉驱邪,只不过是机缘巧合遇上而已。而且天下会道术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你也不用多想。” 杜先生听完,神情有些忧愁,似乎难以开口。 他走了两步,犹豫半晌,终于出声,“天下会道术的确实不止你一个,但你不一样。” 杜先生的视线矍铄,声音却变得无比神秘低沉。 “你出自泰安派,奉三清天尊,供诸星曜神。善使符箓,能观五运六气,懂驱邪度厄之法,师门教诲——非乱世不出。” 他视线忐忑,确认般问道:“我说的,可对?” 若沧心生戒备,皱着眉,上下打量杜先生。 他听闻这个人许多事迹,却从没听说过杜先生的名字和师承。 混迹娱乐圈十五年,杜先生的出身来历仿佛一个谜,只有真真假假的传闻。 思及此,若沧沉声说道:“你既然知道泰安派,那就报上名讳。” 杜先生豁然舒展眉目,恭敬一礼,“若沧师叔,久未问候,深以为歉。” “师侄有因,在此告罪了。” 14、第 14 章 《泰安授箓》写得清楚,杜谦,道号有因,拜入若爻门下,修行十年,离山之后自寻机缘。 若沧确实有一个有因师侄,十五年前离开道观,自行修行。 但是若沧没什么印象。 毕竟,有因离山的时候,他才三岁。 若沧没有印象的事情,对杜先生来说终生难忘。 他三十来岁经商破产,家破人亡,万念俱灭的时候准备去深山结束此生。 结果,没等摔下山崖,先被泰安观的道士若爻捡了回去。 浑浑噩噩之间,观主间祺道长一句“你与我派有缘”,杜先生就成了若爻的徒弟,修习符箓,诵读经文,恍如隔世般做了十年的泰安派道士。 也因观主一句“你从俗世来,自当归于俗世”,拜别山门,重新回到纷扰繁杂的城市。 至今十五年。 杜先生记忆里的若沧,还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一转眼已经是眼前比他高了不少的俊逸青年。 他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怀念,“我在许家见过你之后,特地回了山门,但是山林深邃,路途崎岖,早已经看不见以前我下山的那条路了。师叔此次下山,可是为了平息世间动荡而来?” 泰安派师门教诲明确,杜先生日日诵读教义,只当创派祖师爷留下的那句“行有度,忌杀戮,非乱世不出”,充满了古代封建愚昧色彩。 等他真正下了山,见过太多纷扰,才发现祖训并非虚言。 杜先生多次去寻故人,却发现那座总是屹立在山巅的道观没了踪影。 如今,若沧出现在他面前,杜先生难免忧心忡忡。 这世道,果然乱了! 若沧被他问得一愣。 师门教诲确实是“非乱世不出”,但是自他懂事起,他们常常下山买米买盐,偶尔还去镇上闲逛,也没见师父说什么。 他满十八了,不需要师父当监护人签字办事,于是就跑下山来看看世界,找个工作。 只不过路遇彭逸,搭上了董事长的顺风车,还省了一笔车钱。 简单明了,没有阴谋。 若沧下山完全没有杜先生想的那么……惊悚。 于是,他真诚的告诉杜先生,“我这次下山也只是随便走走看看,跟乱世动荡没关系。” 杜先生恍然大悟,抚须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没事就好。只是不知近年师父可好?师祖可好?久未问候,又回不了泰安观,我心里着实愧疚。” “师父身体挺好的,不过,你想见若爻师兄,也不需要上山这么麻烦。” 杜先生眼睛一亮,“师叔请讲。” 若沧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师兄五年前下山,现在住在安宁镇上,你想见他,我可以给你他的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好友吧。” 现代交友,简单便捷。 若沧这么上道,杜先生愣了愣,赶紧拿出手机。 他将二维码递给若沧扫,神色感慨道:“既然师父去了镇上,应当是远近闻名的大师了。” 若沧接了,“没有,他下山之后,虽然在镇上挺出名的,但不是靠的做法事。” “那师父在做些什么?”杜先生迷惑不解。 若沧加上了杜先生的微信号,回答道:“响应国家号召,扶贫。” 杜先生:…… 若爻生性简单务实,杜先生十年修道感触尤为深刻。 他还没感叹一句师父果然是师父,若沧的手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敬业经纪人哪怕凌晨三点都会打电话查岗,若沧来见杜先生已经耽误很久。 他说:“我先走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事再联络。” “师叔留步。”杜先生赶紧踏出一步,出声提醒,“近日圈内出了些怪事,请师叔务必留意。” “什么怪事?” 若沧推开天台门,一阵冷风卷起他的碎发。 杜先生眉头紧锁,“不少人的命格变得邪门,气运走势违反天理。我怀疑……” 他不介意在若沧面前说出猜测,“这些事和七世佛有关。” 七世佛号称轮回七世,借肉身转世成佛,举办法会收纳信徒,弘扬积德行善的理念。 盘踞资本界多年,不止照拂娱乐圈。 而供奉七世佛的人,一半是真的信徒,一半是讨好真信徒的假信徒。 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七世佛在外界看来,确实有些逆天改命的本事。 杜先生言辞恳切,若沧看得出他没有说谎。 但是,他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若沧手上手机又在催,他仍是问出困惑,“比起七世佛……最邪门的,不是欧执名吗?” 杜先生略显诧异,坦诚说道:“不错,欧执名气运炽烈盛大,位主玄武,确实是世间难见的贵人命格,我观察过他一段时间,此人逢凶化吉,能够化险为夷,如果不是脾气傲慢冷漠,当比七世佛更有渡人能力。” 他这一顿夸,若沧还以为说的不是一个欧执名。 那一身漆黑阴损断子绝孙的运势,若沧都夸不下口。 然而,杜先生气息绵长,眼神坦荡,夸得真情实意。 若沧只好回道:“我会注意的。” 欧执名的气运,若沧几乎每天都在观察。 一片死气沉沉,宛如乌云盖顶。 有时候衬得欧执名冷清阴森,微微皱眉都像能掀起滔天骇浪。 这样的人,竟然被杜先生称为贵人命格。 若沧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他费解的是,欧执名这一消失,悄无声息的,像是放弃了这部偶像剧似的。 若沧想,可能是知难而退了吧。 让偶像剧好好的自由生长,似乎也不是坏事。 不过,网络风平浪静,他也没有翻出什么邪门事情。 于是,他问道莫悦悦,“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八卦?” 圈内人最喜欢吃自己圈的瓜。 更何况莫悦悦这样性格开放的年轻人。 果然,她超级激动的点头说道:“有啊有啊。林岚谈恋爱了,康峰和于青青在闹分手,还有好几个人在撕同一个剧,昨晚骂着骂着都上了热搜,超带感!” “……” 若沧觉得莫悦悦对带感可能有误会,这明明都是娱乐圈日常。 他正想引导一点关于妖魔鬼怪、邪神附体之类的八卦话题,就听到剧组的人突兀的叫了一声。 “顾益居然接了《夜空》啊!” 真实八卦,一点就燃。 连莫悦悦都捧着剧本蹦跶了过去,“什么《夜空》?孟导的那部吗?!” 女主角都加入了八卦圈,悄悄聊八卦的变成了大声分享。 “剧组都官宣了,说顾益演男一。” “我的天呀,昨晚方以晨和尹冰买了热搜来撕资源,今天就宣顾益?” “《夜空》这种四年磨一剑的大制作,顾益真的要起飞了吧!” 若沧对这个剧本有点印象,当初星辰集团递给他的合同里,《夜空》放在首位。 后来敖应学说,演技撑不起来最好不要碰大制作,所以给他挑了《星星之下》。 一个夜空一个星星,看起来还挺相似,但是观众定位天差地别。 《夜空》是电影,需要演技出众的人才能撑得观众挑剔的眼光。 而《星星之下》随便演演,男主角长得帅就行。 顾益当选了《夜空》的男一号,剧组年轻姑娘们都双眼放光,羡慕得一塌糊涂。 叽叽喳喳的夸,益益苦练演技终于得到认可。 流量明星马上就能转型为演技派,去往更高的舞台。 莫悦悦听完,忽然问道:“是不是因为他拜了七世佛啊?” 一句话,让其他八卦成员一脸惊讶。 迷信的莫悦悦还在说:“上次我陪莎莎姐去法会,都看到顾益了,他还能进佛堂,去七世佛面前问事。” 七世佛的出现,直接让八卦变得玄学起来。 手上的瓜忽然就不香了。 大家沉默片刻,忽然有人打起圆场来,“既然是求了七世佛,那我们还是不聊了吧。” “《夜空》这么好的电影,有点可惜了。” 说着说着,人就散了。 若沧发现,他们一聊到七世佛,就有些避而不谈的意思。 偶尔再听到大家八卦,绕来绕去都在聊玄学。 中午休息,若沧把资深经纪人给抓住了。 他问:“学哥,顾益靠自己拿的《夜空》,和靠七世佛拿的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凭实力和走后门能一样吗?” 敖应学眼睛瞪得老大,激情开麦,“《夜空》是冲着拿奖去的大制作,要上荧幕的好吧。顾益要不是有七世佛那派的关系户撑腰,就他那点儿面瘫演技,能拿下《夜空》?真当自己是营销号狂吹的影帝了?” 业内人士,看得门儿清。 他考虑到《夜空》合同从自己手上过了一圈,正好借顾益来敲打若沧。 “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因为顾益拿了大制作,心理不平衡。好好练练演技,以后多得是《夜空》这种剧本等你去挑。” 敖应学带若沧,纯粹靠着一腔真心。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本来我还想你去跟欧导搞好关系,试试能不能出演他的电影。既然欧执名都走了,那我直说吧。你又不会唱歌,以后肯定要往演员发展。明星这条路,只有实力才是你的资本,千万不要学顾益拜神求佛,都是虚的。” 坚信科学的敖应学,还煞有介事补充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拜过佛总是要付出的,相信我吧,顾益这种声音大实力弱的家伙,风光不了多久。” 若沧和敖应学的相处,向来愉快。 虽然他的经纪人总是反对他看相算命,但是每一步规划都帮他做得谨慎又稳妥。 先用偶像剧磨练演技,再去寻求更好的资源。 从没有想过趁着若沧热度高,疯狂营销。 敖应学认认真真跟他说人生道理、演员哲学。 林汉就拍着手进来,大声喊道:“开个会,全员。” 剧组少见的开了一场全员会议。 消失许久的欧执名,戴着墨镜坐在主席,身边站满了一排人。 林汉格外激动,说道:“《星星之下》的剧本由欧导重新进行了修改,但是大家不用担心,拍摄过的镜头都在修改后的剧情之内,只不过后续的拍摄要求会更高,为了保证人手充足,欧导亲自带了团队来帮忙。” 《星星之下》剧组成员都是偶像剧出身,业内混久了自然人都认识。 欧执名带来的团队,每一个人都能去大学开课,一堆人争着听讲的那种大佬。 林汉一边介绍,一边引起现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这就等于他们忙到眼冒金星的时候,空降精英帮忙,工资一分不少还有提成,最后还能光明正大学会精英的做事方法! 于是,剧组在热情之中开工,随时都能听到“老师老师”的叫唤。 精英们经验丰富的点出问题,改好各种灯光、布景、机位,井然有序的拍摄即将迎接新的挑战。 林汉导演终于把修改后的剧本递给了若沧。 他还开心的说:“这可是欧导煞费苦心,专门给你量身定制的剧本!” 敖应学的眼里写满不可思议。 定制剧本? 欧执名写的? 如果不是素质高,他当场就能来一句卧槽! 若沧一接,敖应学赶紧和他一起看。 剧组的小声议论响了起来,完全没有控制住音量。 “欧导专门给若沧写了剧本?他是真的信了吉人天相的话吧?” “吉人天相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没看懂。” “他的意思是,没有万全准备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可你看他新改了剧本,还带了自己的团队,这是按大师说的改了啊!” 若沧捧着剧本,耳边的低声议论听得清楚。 他发布的微博确实是这个意思。 欧执名的气运难以摸清,林汉时不时随着他波动,诡异难测,稍不注意就会被欧执名连累。 可他没想到,欧执名竟然会信。 手上的剧本经过精心修改,没了那些洒脱的手写,改为了正式的打印稿。 剧情全部串联起来,展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什么青春浪漫霸总追爱,而是一部悬疑惊悚罪案片。 埋线复杂、诡异,前后剧情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一个心思深沉、表里不一,却信念坚定的年轻男人跃然纸上。 即使他对待所爱的人偶尔疏离抗拒,也掩盖不了藏在胸腔里的真心。 若沧上过那么多专业课,听过老师的各种分析。 他在看这部全新的《星星之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所谓的台词技巧,而是活着的人,有着属于人的喜怒哀乐与迫不得已。 哪怕他是外行,都能看出修改这么一部剧本,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 若沧抬眼就能见到那个戴着墨镜的导演,阴损气运从未消散,萦绕在他身边仿若邪运缠身的鬼王。 然而,林汉受他影响,浑身绽放着耀眼光芒。 之前,欧执名不过是随随便便提笔改几句。 现在,他认真了。 敖应学走出剧组第一时间,给彭逸发去贺电。 “彭总!欧执名给若沧写了剧本,亲自写的!我的天啦!神仙剧本,绝对会爆!” 他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兴奋,语气全是炫耀。 “是不是您和许总要求的?” 电话那边响起笑声,“谁能叫得动欧家大少爷?是他自己对若沧感兴趣。” 老总一句话,把敖应学吓得提心吊胆。 之前没由来的猜测欧执名想潜规则若沧,忽然浮上心头。 经纪人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立刻揣度道:“那我需不需要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呀!”彭逸赶紧打断他,“不是那种兴趣,他下一部电影跟道教有关系,我上次推荐若沧给万家奇,他自己从万家奇那儿听到的,所以才找上门看看。你别乱来!” 彭逸语气里透着慌张,听响动像是站起来想捂住敖应学的嘴似的。 敖应学在浩渺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彭总这么紧张。 搞得他也后背发凉,赶紧压低声音赔罪,“不乱来不乱来,我错了我错了。” 经纪人吓成复读机,彭逸的情绪终于稳定。 他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给若沧好好做发展规划,别去掺和这些邪门歪道!够得上欧执名的戏,就去争取,够不上也别动其他心思,婉婷的事情难道你忘了?” 轻描淡写一个名字,在敖应学心里宛如炸雷。 婉婷的车祸、溺水、火灾,简直跟死亡记忆一样,深深铭刻在他心上。 “没忘……”敖应学哪里敢忘,立刻表态,“我马上叫公司准备营销方案,一定给欧导看过再发出去!” 敖应学审时度势的能力,彭逸十分满意。 刚才的惊慌平定下来,只剩下满满感慨。 彭逸笑着说:“顾益走得最错的一步棋,就是得罪了若沧。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 欧执名带了专业团队进场,剧组再怎么封消息,都有漏网之鱼。 网上著名爆料人士,简洁的说:“欧导真的进组某剧了。” 最初,大家还在嘻嘻哈哈,没当回事。 还有人笑称转发五百送你进去。 没多久,跟风的业内人士,带着更多的内幕消息,把人炸得目瞪口呆。 “欧导早就在片场了,只是这次把milssa、杨胜利全给带来了。” “剧本大改过,而且是欧导亲自带团队一起改的。” “欧导中途还联系了几家金主爸爸供货供场地,当然,花的钱也跟流水一样哗啦啦。” 不过半小时,全网各大追星论坛,都有爆料。 各种业内爆料拼凑在一起,仿佛重现欧执名拍电影时候的盛况。 瓜民捧着手机都要吃不过来了,上一次这么多业内爆料出没的场面,还是集体吃瓜的时候! 世上有很多演员和导演,但只有一个欧执名,从演员转行导演,刚拍完精品电影,转头去捣腾偶像剧。 太奇幻了! 一时之间爆料满地,讨论热度爆表,却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说:垃圾偶像剧。 全网都在认真分析,小心观望。 毕竟,欧执名自带玄学力量,不敢轻易攻击。 哪怕粉丝连带吃瓜群众,都觉得欧执名疯了,敲出来的字也只是冷静的—— why? 欧执名每做一件事,都让人意外得瞠目结舌。 演艺事业顶峰,转行当导演。 电影导演巅峰,转行当拍偶像剧。 大家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然而,还有更想不通的。 “喂?在吗?所以吉人天相说的都是真的?” 吉人天相那条如同挑衅般的微博,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野。 字里行间意味明显,不过是一句:不会搞别瞎搞!害人害己! 现在,欧执名带着团队和专业编剧组进场,完全掌控整部电视剧,谁还敢说他瞎搞?! 理解十级侦探一通分析,吃瓜路人一头感叹号。 ……所以,欧执名不仅带了自己的专业团队进组,还闭关改了剧本,就因为吉人天相给他看相?! 众人目光难以置信。 但是看了看爆料,又不得不信。 他们瞟向吉人天相的简介都带着一股子钦佩。 不愧是破劫百万的算命师傅,竟然赚钱赚到欧执名身上了! 顾益宣布主演《夜空》的消息,公布之后才在微博火了一天。 欧执名执导《星星之下》的消息,直接屠遍社交媒体,横跨玄学、电影、偶像剧等等领域,顺便还把男主角若沧给带上了热搜高位。 若沧靠着两个节目,就有了姓名。 再来一部“欧执名执导”的偶像剧,绝对是前途一片光明。 擅长在爱豆里发掘潜力股的粉丝,仔仔细细扒起了若沧的身世背景。 没深入了解的时候,大部分人把他当成抱上老总大腿,斥巨资强推的爱豆。 等深入了解之后,他们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出道之前太干净了。 若沧不是海归,却信息全无。 网上别说黑料,连资料都没有…… 终于有资深瓜民冒头,提醒他们,“当初营销号不是内涵浩渺小透明骂顾益吗?虽然没说名字,肯定指的若沧啊,而且当初星辰和浩渺撕逼,也说了若沧被浩渺老总包养了。” 时间线一捋,金鱼脑子都转过来了。 “可是浩渺跟星辰撕完,不是联手推了若沧?还有业内爆料说许满辉为了顾益挨巴掌。到底包养和巴掌哪个是真的啊?” 情况诡异,真假难分。 瓜民看了看改邪归正、扒着若沧不放的星辰传媒,还有营销号护体颠倒是非的顾益,做出了正确决断。 “还是许满辉挨巴掌的故事更真实。” 舆论风向瞬息万变,突然若沧就变成为民除害的天降紫薇星。 围观群众对若沧兴趣高涨。 敖应学对网络反应格外敏锐,看到若沧微博暴涨的粉丝数,喜极而泣。 他从没带过这么争气的爱豆,随便发若沧的硬照出去,都能收获无数评论和转发。 而且都是活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控评机器! 混迹娱乐圈多年,谁家微博经营成什么模样,敖应学一清二楚。 没有谁家的爱豆,能够在电视剧还没上映的时候,吸引如此多的真实观众,书写自己对这部剧的期待。 无论他们是因为若沧,还是因为欧执名,敖应学都觉得赚翻了。 他列起计划来认真慎重,绝不给《星星之下》拖后腿! 《星星之下》在网络上热度高涨,而且不是营销号炒出来的热度。 就连顾益加入的几个群,都开始讨论《星星之下》。 顾益刷着那些消息,沉默中气得爆炸。 自己主演《夜空》的消息,居然比不过一个哗众取宠的小爱豆。 这可是吊打所有流量小生的电影资源,演完就能晋升一流演员的剧本! 顾益一腔郁结之气未散,哪怕进了七世佛佛堂也没法平静下来。 他拿着笔,面前摆放着抄写佛经的矮桌,机械的誊抄经文,注意力根本不在佛经上。 自从他见了全宗伟,事业也跟着顺利起来。 在孟清扬手上拿到了《夜空》的合同,品牌商家纷纷询问起合作计划。 而他的代价不过是每周一天,在佛堂里为七世佛抄经祈福而已。 外界把七世佛传得诡秘万分,他亲身接触了,才发现阿弥法师全宗伟是一位真正的能人。 不仅能为他改命,还不收取任何回报。 忽然台上冥想的全宗伟出声说道:“安神定气才能参悟佛法。” “对不起大师。” 顾益按下心里的怒火,紧张的继续抄写佛经。 不一会儿,一只苍老的手止住了他凌乱的笔迹。 “你心乱了,给我说说吧。” 全宗伟身着黄色僧衣,带着檀香安静祥和的气息。 顾益在他面前,很容易受到蛊惑,诉苦似的说:“自从那个叫若沧的出道,我的运气好像被他吸走了一样。当初《绝境逃生》的综艺,公司全力准备的营销,全部转给他了,还有影视资源、代言。” 顾益越说越气,“我才是星辰的签约艺人!他算什么东西!” 怒火上头就很难保持理智。 全宗伟安静的听,任由顾益控诉若沧的所作所为。 他曾派了不少人去调查若沧,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若沧到底从哪儿来。 现代社会,身份证一刷就知道任何人的踪迹。 全宗伟利用关系,连这类系统都调查完了,也只能知道他的身份证是雁城的。 但是雁城,可没有一个名为若沧的道士。 顾益骂完若沧,发泄完怒火,全宗伟才视线深邃悠悠说:“若沧这个人,应该会一些邪门法术,借走了你的运气。” “你们命格相冲,水火不容。为了你的前途,还是尽早和公司谈解约吧。” #顾益和星辰传媒解约#直接大名登上热搜第一。 铺天盖地的营销软文,把这个消息传遍了网络。 各种营销号明示道:顾益在星辰传媒饱受欺凌,因为公司强捧某爱豆,过得苦不堪言。 卖惨通稿一出,顾益的粉丝疯了一样又哭又闹。 若沧再次受到了爱益人士的疯狂狙击,风评忽然骤降。 粉丝为了哥哥,什么诅咒、谩骂都能出口。 哪怕在工作室解约声明下面无助哭泣,转头就能去若沧微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吃瓜群众都懵逼了。 这是惹到什么疯狗,顾益和星辰解约关别人浩渺公司的若沧什么事?! 但是粉丝悲愤上头,根本不管。 若沧害得顾益那么可怜那么惨,必须骂他到死为止! 网络席卷一股咒骂风气,吃瓜群众全在看戏。 “骂吧骂吧,反正若沧有欧执名的电视剧,等播出又是一条好汉。” 然而,没等他们安下心来,又一条消息直冲热搜。 点进去就能见到全宗娱乐宣布,签约顾益,携手孟清扬,打造更好的《夜空》。 消息越短,信息量越多。 顾益不仅解约走人,还把《夜空》这种黄金资源带走了?! 走就走吧,居然走到了七世佛门下,这…… 大家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众所周知,全宗娱乐专注发展电影圈,屡屡获得票房佳绩,签下过不少艺人。 但是,圈内共识:这可是七世佛照拂的公司,加入全宗等同于拜入七世佛门下,前途无可限量。 刚才乐观于若沧有欧执名的群众,现在忽然担忧起来。 顾益和若沧成了对家,七世佛签顾益过去,必然会送点大礼包让新人开心。 这个大礼包,明晃晃的立在大家面前,可不就是风头正盛的若沧? 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瓜民朋友,陷入了玄学深思,开始衡量顾益和若沧未来的battle谁输谁赢。 欧执名的偶像电视剧还没通过群众检验,他的玄学力量更没经历过佛学对抗。 然而有一点是绝对的—— “据我所知,七世佛从没错过。” 15、第 15 章 七世佛盘踞娱乐圈四十余年,号称七世轮回,灵魂不灭,从港到陆指点迷津,信徒遍布全球。 网上随手一搜,都能看到关于他的消息。 “以前宋召只是个跑龙套的,就因为七世佛收了他,直接一步登天成了影帝,还把死对头给搞掉了。” “南凌知道吧,他最不信这一套,当初七世佛说他有佛心但缺机缘,暗示他投奔自己,结果他公开放话‘神棍滚’,后来十连扑转幕后了。这就是报应啊。” 七世佛差不多成为了圈内唯一信仰。 一统娱乐圈之后,即使有人不信,也不敢公开反对阿弥法师全宗伟的威严。 八卦论坛上无数年轻人,边补课边吃瓜。 一位一位明星、一部一部作品堆积起来的成就,铸成了七世佛的不坏金身。 玄学坛友忽然提出疑问,“可是星辰集团不是投靠了杜先生?杜先生也很厉害啊!” 反对派立马出现,“那怎么一样!杜先生真正改命的电影只有一部《庄周梦蝶》,之后的表现中规中矩,自己也公开说过,不能改命,只能给点警示,驱邪避凶。” 在玄学神婆眼里,七世佛始终高于杜先生,只有七世佛看不上眼婉拒的对象,才会投入杜先生门下。 星辰集团明显投奔了杜先生,又在强推若沧。 一对比,自然觉得若沧凶多吉少,怕是要成为七世佛示威的炮灰。 信玄学的,已经开始为若沧点蜡。 不信玄学的,还在网络上快乐吃瓜。 《星星之下》剧组完全没有受到顾益的影响。 有欧执名坐镇,所有人在他那双墨镜的凝视下,自发主动的全力以赴,用拍冲奖电影的激情,来对待这部偶像剧。 修改版的豪门偶像剧,少了很多无意义的炫富镜头。 但是,仍旧保留了有钱人无趣的生活。 今天,男主与女主将在马场上赌气,演出一幕独立自主的女孩口是心非,心思深沉男孩潸然忍耐。 若沧得完美演绎男主角爱在心头口难开的场景,成为这一幕的揪心收尾。 剧组不仅租用了当地有名的马场,还请马术教练全程指导。 因为,若沧不会骑马。 马术教练身经百炼,教导一个肯学的年轻人不算难事。 只不过,莫悦悦骑在一匹棕色马上,在若沧身边走来走去。 她握紧缰绳有模有样,还带了一丝炫耀,“我从小就学骑马,你看、你看!” 棕马抬着长腿,乖巧的跟随莫悦悦的指令行动。 小女生的骄傲,在莫悦悦身上表露无疑。 连林汉都笑着说:“都说你能打能跳,居然不会骑马,我还是有点儿意外。” 若沧无奈的回答:“我在家没有骑马的条件。” 他以前住在山里,不是步行就是乘车,山路崎岖蜿蜒,哪里有以马代步的条件。 外人听了,却以为他在说自己家里穷。 马术教练赶紧安慰道:“不用担心,这匹马性情温和,而且听话,你按我教你的去控制它,不会出问题。” 若沧学完理论,就得实践。 他做好准备,按照教练说的抓住鬃毛,撑住马鞍,前掌部位稍稍用力,飞身上去。 落位姿势利落,动作果断干脆。 他牵着缰绳,骑在黑马之上的姿势风度翩翩,全然没有第一次骑马的紧张。 若沧垂眸轻拉缰绳,黑马便顺从无比的迈出步子。 他身姿挺拔修长,驾驭着马优雅的行走在赛道上。 景象静谧安宁,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 刚刚还在炫耀的走来走去的莫悦悦,都忽然定了下来,直愣愣的看着若沧。 欧执名不过是远远站在镜头后,调整着拍摄角度。 画面里,却撞进来一位白衣黑马的少年,冷静高贵的俯视一切。 他似乎懂了网上粉丝们说的话。 若沧自带冷清浩然的气质,超脱于俗世之间。 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恣意洒脱,宛若一首荡气回肠的诗,历经几千年的光阴,旧色未改。 若沧真的不像第一次骑马。 他穿着休闲,长腿弯曲踩在马镫上,更显得身体修长,背脊直挺。 轻轻策缰,漆黑的马带着素净着装的少年,扬蹄向前。 马术教练在旁边守着,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跟拍他们的视角。 等若沧和莫悦悦,悠闲散步的戏份结束,所有人准备就绪,就准备拍最重要的戏份—— 赛道奔驰,谁输谁滚。 剑拔弩张得一塌糊涂,完全是吵架情侣的另类赌气。 开拍之后,莫悦悦一马当前冲了出去,若沧无奈纵容般,紧随其后。 若沧已经熟悉了这匹马的性格,懂得如何让它疾驰,又恰到好处的落后莫悦悦。 风声刮过若沧耳畔,忽然炸起一声轻微的断裂。 他稍稍皱眉,还没弄清这个声响出自哪里,就见到前面的莫悦悦气运突变。 那身柔和灿烂的辉光,瞬间冲破束缚般沾染上灰黑。 逸散出难以回避的阴晦。 动物对人类的气息绝对敏感。 突如其来的变化,仿佛莫悦悦喷洒了浓重的刺鼻香水,导致棕马晃了一下头。 若沧看得清楚,他几乎毫不犹豫的策缰,让自己追上去。 莫悦悦只觉得棕马有些不受控制,她轻轻拉扯缰绳,想让它慢下来,谁知马匹不但没有放缓脚步,还像受到刺激似的,开始挣扎,试图摔下身上的骑手! “啊!” 莫悦悦吓得不行,慌张的弯下身,顺应马的颠簸以免被甩下去。 “别怕。” 一片慌乱中,传来清澈低沉的安慰。 若沧伸手按住了棕马的鬃毛。 那匹疯狂挣扎的马,像是被强硬的摁住头,屈服于压力之下,被迫平静下来,不服气的直喘粗气。 莫悦悦抓紧了缰绳,即使手臂害怕得打颤,也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激怒马匹。 终于,在若沧的帮助下,棕马渐渐平息怒火,低着头,怒甩尾巴,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变故发生得极快,马术教练都还没意识到危险,两个演员已经停了下来。 他追着上去看情况,却发现莫悦悦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而马在烦躁不安的甩尾巴。 他赶紧叫人把莫悦悦扶了下来。 莫悦悦终于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忐忑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但是那一瞬间的恐惧不可能消失。 她从小骑马,懂得很多控制马匹的技巧,棕马疯狂起来的瞬间,莫悦悦心里全是绝望。 满脑子完了完了! “若沧……谢谢……谢谢……” 莫悦悦眼神感激的看向若沧,声音微微颤抖,止不住后怕。 她见过不少骑手被马踩伤的消息,这次如果不是若沧冲上来控制住了棕马,她很有可能会被摔下去,成为马蹄受害者。 现在她的心情,无异于劫后余生。 “没出事就好。”若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看清了意外发生的全过程,反而安慰莫悦悦说:“不是你的错。” 莫悦悦眼泪都涌了出来,抬手胡乱的擦掉。 心里千言万语,都被害怕和感激压在咽喉,轻轻哽咽起来。 现场乱成一团,都在尽力安慰她。 林汉看她情绪不好,大发慈悲的说:“悦悦你先回酒店休息吧,哪里不舒服叫医生给你看看。” 剧组随时待命的急救医生,接走了莫悦悦。 林汉才跟欧执名商量,“我们明天再拍莫悦悦的场景?我看她吓得不轻。” 莫悦悦的惊慌不是作假。 她演技不算好,如果强行继续拍,恐怕也出不了想要的效果。 欧执名同意之后,正要和若沧商量,先拍他的单人镜头。 一转头,却发现若沧已经站在了棕马最初失控的赛道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若沧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那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伴随着被马蹄声掩盖的落地声音。 应该是莫悦悦的什么东西,导致了马匹失控。 他低着头看了看,很快发现了几颗珠子。 紫檀色、木质,上面还精致的刻印着佛家万字符。 若沧跟着一颗一颗捡起来,整整十三颗佛珠,应该是紫檀手串。 可是佛珠上沾染着奇怪的运势,绝对不会是紫檀木该有的色泽,而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蒋莎莎。 沈家祖宅那几天,蒋莎莎的身上总有这样若有若无的气息,令他印象深刻。 工作人员远远跑过来叫他,“导演说先补拍你的单人镜头,若沧你准备一下。” 若沧将佛珠攥在手里,说:“好,这就来。” 短短的意外,成为了网络上惊悚的爆料消息。 “吃瓜,今天某剧女一拍骑马戏,差点被马甩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流年不利又遇到了风水不佳的剧组吧。已经有神婆出手帮她看了命格了,不太好,估计这剧完了。” 模棱两可的信息,足够侦探们挖掘出更多消息。 回复还没翻页,就有真相帝冒出水面,写道:听说了,莫悦悦在片场出了事。 带上具体人物之后,莫悦悦的粉丝分分钟收到消息。 虽然她不是什么当红流量,但也是粉丝们心里的宝贝女孩。 那些真心喜欢莫悦悦的小妹妹,疯一样的跑去私信剧组和工作室,一定要他们拿出说法。 工作室当然是息事宁人,发出莫悦悦的照片,权当澄清。 可是粉丝不可能罢休,赖在剧组那儿不肯走。 剧组的人,看到莫悦悦的粉丝都觉得头痛。 她们不吵也不闹,但一定要得到剧组的回应。 于是,工作人员想了想,放出了若沧救下莫悦悦的花絮。 解释一万句,都不如公布事实有效果。 短短的花絮,完美记录了莫悦悦马匹失控瞬间,若沧冲上去控制住局面的场景。 反应果断、出手迅速。 一场即将发生的大事故,被若沧化解于摇篮中。 粉丝们安心了,观众们圆满了。 若沧果断策马控制住狂躁马匹的行为,直击人心。 “艹,这剧还没播我都被甜到了,这什么英雄救美的戏?” “不愧是偶像剧,若沧简直男主本主。” “按照霸总剧流程,这马是不是应该负责了?” “——该死,我要你陪葬?” 大家自己在花絮下面其乐融融,而莫悦悦的粉丝确认了自家姐姐没事,立刻各种感谢若沧。 莫悦悦毕竟是娇生惯养可爱小女生的性格,她的粉丝也跟她性格差不多。 那些小姑娘不仅在剧组下面刷,还特地去了若沧的微博。 一天戏份结束,若沧回到酒店,打开微博就被莫悦悦粉丝的热情淹没。 “谢谢若沧哥哥救了姐姐,给哥哥比心~” “哥哥你人太好了,粉了粉了。” “幸好悦悦没事,我都吓哭了,谢谢,谢谢呜呜呜!” 他还第一次在网上感受到这么多真诚善意。 一群小姑娘在他微博下面比心,卖萌,甚至带着莫悦悦的表情包,可可爱爱的气氛弥漫微博。 有一些人说:神婆的话果然是骗人的,我们悦悦吉人天相,才不是流年不利! 若沧视线一凝,随手一搜,就能看到最初爆料的内容。 流年不利、风水不好,爆料人还别有用心的把意外归咎在剧组身上。 莫悦悦气运如何,没有人比若沧更清楚。 他转手登录上吉人天相。 私信、评论噔噔噔的跳出来,鬼哭狼嚎,不得安宁。 完全没有温和宁静的气氛。 他没管那些消息,直接抬手写道:“莫悦悦气运华光灿烂,有小劫,无大难,凡事心想事成,逢凶化吉。” 写着写着,他突然想起了莫悦悦那一堆烂桃花的运势,特地补充道:“近年应在事业上多加努力,放下杂念,乘胜追击。” 微博的特别关注提示一响,浩渺娱乐的内部群就热闹了起来。 “大师来了,他点评的莫悦悦!说莫悦悦逢凶化吉。” “蹭热度的吧?现在谁不知道若沧救了莫悦悦,用得着他说?” “可是他之前点评的明星,后续发展全都对上了!真是预言家啊!” 吉人天相的微博内容截图,不断刷新在内部群里。 当敖应学忙完工作,打开软件,就发现这群人闲得没事,聊了999+ 一点开,全在搞迷信。 什么吉人天相点评明星的劫数凶吉,果然一一应验。 什么哪家经纪人微博关注列表都有吉人天相,估计私下也在观望。 什么碰到星辰公司的人,一说吉人天相都知道,大家都想找他看相,可惜太贵。 敖应学一看他们发出来的简介,写着“破劫百万,概不议价”,就觉得离谱。 钱这么好赚,还工作干嘛? 敖应学:“有完没完?!信这个是能让你们自动完成工作还是怎么的?把日程表给我。” 经纪人发话,工作人员集体收声。 “嘤嘤嘤,安排好了,学哥你跟若沧确认一下时间,我们和品牌商对接。” 一切回归正轨,恢复了沉迷工作的假象。 忽然,有一位不怕死的铁兄弟冒出来。 “敖应学学哥,这个大师真的准,你不如请他看看若沧呗?[图]” 图片上赫然是开价百万的吉人天相。 敖应学冷笑一声,拨出若沧的电话。 他心想,若沧还需要请人看?说不定自己看的都比吉人天相准。 还不花钱。 若沧已经习惯了敖应学随时电话安排工作。 “明天你们离开马场之后,我们先去拍宣传照,然后要跟品牌商开会,你记得问清楚欧导有没有别的安排。” 敖应学叮嘱得十分细,“导演在剧组里最重要,你千万不要得罪他。” 若沧乖巧服从安排,“我明天一定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犹豫片刻,“没了。” “哦,那我睡了。” 若沧挂掉电话,走路变得十分快。 现在应该是他的睡前时间,应付经纪人的查岗就跟应付师父查晚课一样,若沧已经驾轻就熟。 他本不该在深夜独自走出酒店。 但是他忽然想起来,莫悦悦那串紫檀佛珠,被他藏在片场桌子里忘了拿。 若沧仍旧忘不掉佛珠上沾染的祟气,他还是觉得应该给它做场法事。 免得再出意外。 深夜的马场,寂寂无声。 月亮光辉照耀下,连带着地面都隐约笼上薄雾。 片场贵重器械都已经锁了起来,空荡荡的摆放着桌椅板凳和雨蓬。 若沧走到桌前,随手拿出了包裹着那一堆珠子的白纸。 他将紫檀佛珠倒在掌心,夜晚下的珠子完全没有白天的邪祟藏匿。 那些让人不适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若沧能够感受到珠子里的空旷。 若沧猜测可能又是欧执名吸跑了晦气。 这种奇奇怪怪的体质,真的让他想把欧执名拆一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数着手里的珠子,正打算找根线帮莫悦悦串回去,突然发现不对。 佛珠手串大多14颗或者18颗,若沧手上只有13颗。 少了。 月光明亮,要在夜色里找出几颗紫檀佛珠不算什么难事。 然而,若沧不过是往赛道走了几步,才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劲。 马场都是泥土填出来的平地,有大地自然之气。 而这些气,被裹挟在污糟肮脏的怨气之中,逐渐往外扩散。 这样的怨气,若沧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沈氏宗祠被欧执名吸走的那些。 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依附在欧执名身上,然后潜进了空旷马场,妄图夺取这片无主之地。 在怨气聚集浓郁的地方,若沧找到了那颗嵌进泥土的佛珠。 不过一颗而已,在怨气滋养下,散发着隐隐紫光。 这些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还不到一天时间,能够把污秽之气沾染在大地上,已经不容若沧轻视。 若沧将手上的佛珠全部洒在地上,怨气顿时炽烈大涨,如同受到了助力。 他四处看了看,走过去拆掉了马场训练用的地杆。 细长的地杆,重量适中。 若沧将它握在手里,凝视着那14颗佛珠,抬手刮破地面。 黄土大地,星夜晴空。 土地一横一划的痕迹,贯穿佛珠,串联成了驱散邪祟的法阵。 若沧没有桃木剑、也没有香烛,只能借天地之力。 马场建在郊外,四周环林,要让残喘的怨气消弭,应当不难。 赦令落地,符咒走转。 四周的怨恨气息聚拢过来,急切又疯狂的试图冲破禁锢。 若沧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泥土破开的法阵上。 诏令天地,超度亡魂,不能再让它们寻找到新的领地。 法阵渐成,怨气消散。 只剩一些漆黑阴损的晦气。 若沧正想再画一道符箓,加持整片马场,那些颓靡的晦气突然暴涨,竟破开符咒,逃脱禁锢! 若沧持着地杆,追着它们掷了出去。 出手狠厉果断,瞬间定死了那丝逃逸的晦气,一击而散,融入泥土。 可他视线一抬,就能见到骤然止步的欧执名。 欧执名手握素描本,皱着眉,低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仿佛一个无辜路人,被突如其来袭击的地标冒犯。 然而,若沧并没有把他当成受害者。 从沈氏祠堂带走的怨气,还能存在于马场,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若沧本可以一举超度它们,却因为欧执名出现了意外。 如果不是他深夜来到马场,也许还会发生更多的意外。 他双眼在夜空下明亮幽深,直视着夜晚悄然出现的欧执名。 若沧走过去,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对他的敌意。 甚至在这一刻,他眼前的不是什么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导演,而是一个助纣为虐的邪祟。 那些狂躁不安、亟待释放的阴损晦气,在夜色里嚣张又显眼。 现在,最大的邪祟聚集体就在他面前,善恶难辨。 没有桃木剑,也不能阻止他弄清楚一切。 若沧一抬手,就将斜插在地面的细长地杆,轻松握回手中。 他视线深沉透彻,杆尖虚指欧执名咽喉。 “你最好能够解释为什么到这儿来。” 若沧的声音冰冷坚定,“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出现。” 16、第 16 章 欧执名是来拿素描本的。 不忙的时候,他有在片场画分镜草稿的习惯。 白天出了意外,大家都忙成一团,欧执名一边考虑后续进度,一边回酒店。 人躺下了,才想起素描本没拿。 酒店离马场不远,欧执名到了片拿到了素描本要走,就听到了硬物刮擦地面,发出的割裂声。 夜色下稍稍远眺,他就能见到若沧专注的模样。 黑暗之中浅淡人影,持着长杆自如的以地面为纸张,恣意书写。 欧执名以为他在练舞,就没出声打扰他,自己悄悄过去看看。 没等他靠近看清地面划出的图案,已经成为了若沧的敌人。 杆尖弥散而出的敌意,连带着若沧的眉眼都显得凶狠。 他很年轻,不过十八岁。 但是在拍戏的过程中,足够欧执名明白:他的心境不止十八。 没有一个演员,可以不经磨练,表演出另一个人的模样。 若沧却可以。 无论是杀人犯、深沉骗子、傲慢偏执狂,通通不在话下。 所有负面的情绪,他都能演绎得无比精准。 仿佛他亲身经历,感触极深。 正如现在,他视线锐利,好像对峙的不是导演,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还要匪徒做出合理解释。 “我来拿东西。” 欧执名无所谓的扬了扬手上的素描本。 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爱信不信,他也没空奉陪。 即使欧执名对他画在地上的图案感兴趣,也不是迁就外人的风格。 他向来喜怒善恶随心,不受欢迎那就走。 然而,欧执名刚转身,背后扫过一阵疾风。 他学过防身术,这么近距离横扫过来,下意识转身伸手轻而易举的接住了袭击他的长杆。 欧执名皱眉,“你……” 他还没问出疑惑,若沧顺势近身一提,对趁着他没有防备的瞬间,趁机抬手一劈,砸在欧执名的风池穴上。 下一秒,欧执名骤然眼前发黑,失去意识。 若沧抱住倒下的身躯,腾出手接住了掉落的素描本。 欧执名比他高,但不妨碍若沧轻而易举的把他放倒,平放在地面。 而他的素描本,整整齐齐摆放在旁边。 月上中天,时间不多。 若沧居高临下,虚空拜了拜祖师爷。 他拿起长杆划破黄土大地,以欧执名为核心,勾勒出蜿蜒曲折的法阵。 地面躺倒的欧执名,位于一切符咒中心。 他在温润月光下眉头轻皱,睫毛投下浅淡阴影。 可见并不安稳。 而他浑身阴损气运叫嚣欲出,仿佛护主一般疯狂的想要冲破桎梏。 若沧抬手击溃所有袭来的戾气,转手一提,又是数道篆文刻画在法阵之上。 他可以不要工作,更可以得罪导演。 但他不能放纵邪祟横行,伤人性命。 先有许满辉,后有沈氏怨气。 无论欧执名是不是故意,这场驱邪法事,若沧一定要做。 他脚下走阵,落杆锋利,起势走尾,迅速的以欧执名为中心,画出雷霆斩妖伏魔大阵。 繁复篆文为欧执名编织了一张巨网。 若沧站在大阵雷字诀上,直视正中央阴损气运覆盖的欧执名。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普化诰》一出,能摄召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幻象,引天雷,斩邪祟,主生杀,定枯荣。 法阵符咒应声而动,不灭邪祟不肯休。 若沧不管欧执名是怨气成精,还是邪祟入体。 他只想尽快除掉他一身混沌祟气,以免继续为祸人间。 果然,在九天雷公、八方云雷劈斩之下,欧执名的黑灰气运渐弱,隐约有了颓然之势。 若沧声量更大,急促念出最后的召请,“大慈大圣,至皇至道,泰安派二十三代玄裔弟子若沧,恭请九天应元——” 诰文未完,变故突生。 欧执名阴损气运冲破法阵,直杀出去。 若沧持杆要追,却发现那丝邪气钻进了旁边净化14颗佛珠的驱邪法阵里。 雷光电闪霹雳万钧,那些萦绕在马场的怨气,被劈了个干净。 瞬间,紫檀佛珠迸发出万物滋生的阴绵气息。 佛珠的光亮阴沉黑暗,却有无法忽视的辉光。 本该隐晦的色泽,流转在紫檀木里,竟然显得温和绵长,好似经过了念诵祈福的法器。 若沧难以置信的捡起一颗,确定了佛珠不剩半点污秽气息,反而带上了普世慈光,温润柔和。 雷霆者,乃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无妖魔可在大阵中安然无事。 而躺在雷霆斩妖伏魔大阵中的欧执名,仍是气运阴损,漆黑邪祟。 现象过于诡异,远远超出了若沧的认知。 忽然,他想起杜先生曾说…… 欧执名位主玄武,贵人命格。 欧执名向来睡眠不好,时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正如现在,梦到自己位于一方诡异法阵之中,身边万丈雷霆霹雳而下,紫色利刃直落地面,铿锵的声音吵得他不得安宁。 等雷声骤然停了,欧执名从梦中惊醒,只觉得身下冷硬,眼前是片场简陋昏暗的塑料雨棚。 他还没能理清思绪,转头就见到月光之下的年轻人。 若沧对着光,串起一枚漆黑的珠子。 整整一串圆润的木珠,在月色照耀下,闪着柔和白光。 画面美好静谧,如果这人没有弄晕他,欧执名可能还能欣赏一下。 他皱着眉翻身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嘎吱”。 若沧澄澈的视线看了过来,收起佛珠,前来嘘寒问暖。 “你醒啦?” 欧执名觉得浑身不适,他声音冷冽的质问:“你袭击我?” 若沧果断否认道:“不是袭击,是给你做了一场驱邪法事。抱歉,我忘记先跟你商量一下。” 之前狠厉的若沧消失不见,面前的人诚恳坦白,真挚无比。 但是欧执名眼里写满了不信,视线锐利的盯着他。 若沧拿出手上的佛珠,认真解释道:“今天莫悦悦的马会失控,都是因为这串珠子导致的,上面沾染了阴晦气运……” 他迎上欧执名质疑的视线,“还有,你从沈氏宗祠出来之后,身上一直带有沈家人遗留下来的怨气,会损伤你自身的气运。所以我必须立刻做法事驱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空气沉默得凝重。 欧执名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他像极了一切唯物主义论者面对骗子的神情,站起来直接往外走,根本不准备继续和若沧交谈。 走的时候,还没忘拿上自己的素描本。 “欧执名!” 若沧厉声喝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运势独特,如果不尽快消除你身上的阴损气运,可能会连累很多人。你既然信吉人天相的话,为什么不能信我的呢?” 欧执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视线写满不悦。 他说:“别提那个神棍,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导演,任何人说我敷衍对待拍摄,连累剧组,都是质疑我的能力。哪怕只是一部偶像剧,我也能做到最好。” 狂傲自负,还有对神棍的深恶痛绝。 神棍本人十分汗颜,仍不肯就此放弃。 若沧提醒他,“我听说有个微博大v公开说你的坏话,最后进了局子。” 欧执名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他眼里尽是讽刺,说道:“非法集资,他不坐牢谁坐牢?” “有演员因为看你不顺眼,出了车祸。” “酒后驾车,都不舍得找个代驾,跟我有什么关系。” 若沧不解的转了转佛珠,低头看着这串万字紫檀木。 “刚才我用法阵驱散你的阴损气运,你不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击碎了佛珠残存的怨气……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欧执名的视线都变得疑惑,想起了自己雷霆万钧的梦境。 但是梦,始终是梦。 他不止做过一次类似的梦。 于是,他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我只记得你打晕了我,需要我报警吗。” 语气满含威胁,若沧怀疑自己再提鬼力乱神的事,这人不介意明天就换个主演。 什么叫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 这才是! 若沧行走江湖多年,还第一次遇到这种驱逐不散、自带祸端的硬茬。 他蹙眉深思,觉得欧执名所作所为充满矛盾。 若沧困惑问道:“可是你之前,明明还过问我会不会道术,开机仪式也特地来看杜先生做法事。” 欧执名视线在若沧脸上逡巡。 年轻人表情真挚坦诚,他也不舍得恶声恶气。 最终,欧执名无奈的叹气。 他语气稍稍温柔了些,说道:“因为我下一部电影和道教有关,取材不代表我信这些,你明白吗?” 若沧偏偏头,更无法理解,“既然你不信,还拍什么道教电影?” 夜色之下,欧执名身影颀长。 他声音低沉,目光深邃,“道教,是中国本土依附道学产生的宗教。严格来说,我要拍的不是道教,而是道教研究者。” 欧执名很少跟编剧、导演以外的人聊自己的想法。 但他不介意告诉若沧,自己将如何扯下所有封建迷信的遮羞布。 “我想拍摄的那位道教研究者,精通一切道教文化,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推崇迷信,而是透彻的了解道教之后,破除神棍的装神弄鬼,狠狠击碎所有宗教骗子的把戏,还以道教本来面目。” 若沧从未听过这样的设想。 以无神论的角度,去剖析有神论的世界。 本质矛盾,却意志坚定。 欧执名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年轻人较劲。 他刚要走,若沧忽然出声问道:“你觉得什么才是道教的本来面目?” 声音清亮,独有的干净透彻。 欧执名沉默许久,似乎在回忆什么,以至于他的气息诡秘万变。 最终,他眼神深邃看向若沧,语气肯定的说道:“人死后的世界,不会有鬼魂,也不会有轮回。” 更不会有救赎和福报。 “道教的本来面目,不过是活人的精神寄托罢了。” 第二天,莫悦悦休息好了,又恢复了一贯的简单快乐。 片场都能听到她清脆悦耳的笑声。 她几乎随时都在跟剧组的人炫耀—— 看,我的手串,杜先生亲自帮我修好的。吉人天相说我逢凶化吉,果然是真的! 久违来到片场的杜先生,再次被剧组成员围住。 经历了一场意外,大家都希望能和这位法力高强的道长,聊一聊人生烦恼。 中午休息的时候,杜先生终于抓到机会,和若沧碰头。 “师叔,我照你的要求说了。莫悦悦以为我神机妙算,知道了佛珠帮她挡了劫,特地给她修好了手串。” 杜先生摸着胡须,想到莫悦悦感谢他的话,甚是欣慰。 好歹是知恩图报的小姑娘,也不枉他多提点几句。 不过,他困惑问道:“既然你已经做过法事了,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顺水人情这么送出来,杜先生觉得受之有愧。 若沧回得坦然,“麻烦,我怕她误会。” 他一想到莫悦悦的烂桃花就头痛,小姑娘容易被感动,他可不想好感度爆表,造成烂桃花孽债。 若沧视线一扫,远远迎上了欧执名的目光。 然而,这位导演的回应也格外直白,扭头避开,十分不想理他的样子。 整整一个早上,欧执名跟他对视必然会移开视线。 哪怕墨镜遮挡着,也挡不住他的刻意回避。 若沧想,这人恐怕还在埋怨他昨晚的突然袭击。 碍于工作,才没有挟私报复。 他沉吟片刻,问道杜先生,“有因……你眼里欧执名是什么样?” 杜先生闻言,转头看向剧组雨棚。 欧执名正和林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端详许久,终于捋着胡须感慨道:“欧先生仍是万事顺遂的贵人气运,世间难得。” 若沧好奇的问:“那我呢?” 杜先生略微诧异,捻须沉吟,久久不曾开口。 他看若沧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因为若沧的气运与任何人都不同,清淡优雅,看起来极弱,本质却极强。 如山中苍松翠柏,集天地灵气,虽稚嫩却傲然挺立山崖。 坚不可摧。 杜先生微微一笑,如实说道:“师叔,你自然是一身世间独一无二的得道仙气。” 若沧眨眨眼,觉得他在开玩笑。 他是看不到自己的气运,但是很显然,他眼中的欧执名与杜先生截然不同。 若沧不得不说:“其实,我眼里的欧执名气运诡秘,不仅没有贵人命格,还可能伤及无辜。” 杜先生脸色凝重。 欧执名的气运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但是若沧道行比他深厚,即使他看错了,若沧也不会错。 杜先生声音低沉,谨慎问道:“既然师叔觉得他会伤及无辜,可有应对办法。” “有是有,但是昨晚我用雷霆斩妖伏魔大阵,强行给他驱邪的时候——” 若沧还没说完,杜先生脸色愕然。 “雷霆斩妖伏魔阵?!师叔,这阵法伤人颇深,直入肺腑,欧导怕是撑不过几日了!” 杜先生语气认真,透着焦急,几乎下一刻就要帮欧执名拨120,把若沧惊了一跳。 “……你别慌!” 若沧赶紧拦住他,完全没法理解他的惶恐,“我在山下驱邪除祟、祈雨求水,都用的雷霆斩妖伏魔阵,别说人,上过阵的猪鸭鹅都活蹦乱跳的,他不会有事!” 杜先生的惶恐退了些,反反复复查看欧执名的状态。 气运安稳柔和,应当无事。 顿时,他松了一口气。 杜先生差点忘了,若沧从小识字断文学法阵,三岁稚龄早已有模有样。 比他强了许多。 杜先生看着若沧的视线,满是骄傲和叹服。 毕竟是自己的师叔,哪怕年纪轻轻,也当得起他的敬重与敬仰。 杜先生感叹道:“不愧是师叔。想你小时候就能行走山林,排阵布局,功力如此深厚,使用区区雷霆斩妖伏魔阵,确实不在话下。只可惜我没有亲眼见到你做的法事,不然必定受益匪浅,胜过多年修行。” 若沧对三岁前的事情,没多少记忆。 被一位花白胡子的师侄吹捧,他只觉得赧然。 “别再夸我了,法事虽然做了,但是欧执名一身戾气未除。我现在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若沧叹息一声,“现在想来,那些网上流传的玄学事情,和欧执名一身气运脱不了关系。” 一身邪祟,不仅能带出沈氏宗祠怨气,还能借用阵法把这些怨气击溃,怎么想都不同寻常。 可惜杜先生只能看出欧执名一身富贵,没法给与若沧更多帮助。 泰安派两辈人碰头,也没算出个结论。 杜先生担心道:“欧先生的气运诡秘,会不会是导致佛珠邪气逸散的源头?如果有问题的不是七世佛,而是他的话,这……” 杜先生的担忧没有宣之于口,若沧也清清楚楚。 莫悦悦的佛珠,有浅淡阴晦之气。 许满辉会中邪,也是一丝祟气随风潜入。 然而,浅淡阴晦气不会引得马匹惊恐,一丝祟气更不会让许满辉那样的大男人发疯。 欧执名确实有问题。 一旦不可控制,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小事变大,无法收场。 天降异象必有妖邪,虽非乱世,他们也要保一方泰安。 若沧想了想,说:“我有办法镇住他。” 马场戏份结束之后,剧组搬进了豪宅,继续拍摄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偶像剧有了惊悚内核,也不会放弃炫富本质。 敖应学随叫随到,还提了一箱若沧要的东西。 他问:“你要笔墨纸砚干什么?” 这剧的男主角根本没这种文化人设。 若沧接过箱子,回得坦荡,“你不是说,要我录点vlog或者拍点照发微博吗?我想了个更有意思的。” 剧组的人忙碌的准备晚上泳池派对的场景。 若沧坐在宽敞的花园,坐在石桌旁,摆开宣纸笔墨。 抬手落字,流畅恣意。 他改不了欧执名的气运,改改宅邸风水,保护剧组别再出意外还是轻而易举。 作为公众人物,他不方便大庭广众写符箓,但可以抄点诗歌,夹几页经文,淡化欧执名阴损气运对剧组的影响。 一人书写,全组围观。 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在若沧身边驻足。 若沧落笔的文字弯弯曲曲,繁复深奥,实在是看不懂。 他们不禁问道:“若沧,你写的这是什么啊?” “这是篆文。” 若沧隐去秘篆,只提了文字的大类,“我抽空练练字,抄点唐诗宋词,免得久了不练字,手生。” 几千年的文化传承,走到诗词歌赋上,大家总有许多共同语言。 若沧跟人边聊边写,人少的时候,再抄几页宝诰经文,压在剧组镇邪。 若沧冷清的微博,终于有了固定的营业主题。 一天一次的书法练习发出来,配上诗词,广受好评。 今天发“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 明天写“吟复笑,一轮明月长相照,谁谓阿师来问道。” 那些能让人感到安宁的诗词,让人了解了这位年轻的爱豆。 若沧垂眸提笔,落下篆书的模样,即使身穿衬衫西装,也挡不住粉丝们感受到古代文人般的风骨。 一开始,网友只是去看着热闹。 但是那些篆书诗词看久了之后,只觉得自己心绪平静,怒气全消。 “不知道为什么,看若沧写字都觉得心平气和,可能是因为人好看字也好看吧。” “原来篆书这么美,以前都没觉得过,如果有弹幕就好了,我需要野生的翻译君!” 有文化的艺人,总比文盲受欢迎。 若沧一武惊天动地,现在舞文也比别人高级。 连论坛都有了若沧大师书法专楼,集中放置他的墨宝。 那些若沧微博发出来的篆书,汇聚成了美好诗篇,让人频频驻足赞赏。 于是,网上都在夸若沧写字写得好看的时候,《星星之下》剧组也跟风剪了一期若沧练笔。 经常关注若沧的网友,分分钟刷到抖音,兴高采烈的搬运到论坛上。 然而,看着看着,有人对剧组的剪辑产生了质疑。 “若沧这几页写的……好像不是诗也不是词啊?” 剧组抖音发的是大拼盘。 有些若沧写好的纸面随意摆放着,密密麻麻满是篆文,不太像唐诗宋词的样子。 一方有问,八方回答。 然而,懂行的坛友,没办法顺利读懂那些篆书,翻译器也给不出答案。 “会不会是若沧写错的废稿?” “也对哦,篆书这么扭扭曲曲的,写错笔画很正常。” “我发现,剧组拍的这几张字,都没在若沧的视频里。” 若沧微博上精心挑选,都是好词好句。 剧组就拍到什么剪什么,角度都很随意。 大家都倾向于剧组未经筛选,不小心把若沧写错字的片段发了出来。 大部分人都是错字专业户,对此嘻嘻哈哈的,没当一回事。 顾益粉丝却闻风而动,火速响应。 他们终于抓到了最恨的人的把柄!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杀人递刀子。 正愁若沧没有黑点,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们顿时内部广播,传遍粉圈—— 若沧装逼写错字,被剧组的抖音打脸了! 这群恨死若沧的家伙,兴高采烈的到处宣扬。 由爱益党卧底建成的黑沧bot,总算有了真凭实据的新鲜素材,供大家嘲笑。 错字视频一发出来,就有无数“理中客”点评吃瓜。 “哟,有些明星没文化就别装,居然写错字了,丢不丢人啊。” “我叔叔就是研究古文的,他说这是‘涂’字写错了。” “唉,所以说莫装逼,装逼必翻车,别以为写篆文就没人懂哦,傻了吧,我们有翻译器!” 疯狂嘲笑里透着得意洋洋。 字里行间都是幸灾乐祸的讽刺。 网络因此热闹非凡,随时一刷,都能看到大批营销号长吁短叹—— 又一明星卖文化人设,果然翻车! 顾益粉丝大仇得报,他们憋着一口怨气,终于为自家哥哥做成了一件好事! 正当他们被自己感动的时候,一个粉丝众多的科普博主敲出了问号。 “什么错字啊?这些是道教的秘篆!” 17、第 17 章 顾益的粉丝正在狂欢,当然看不惯突然跑出来打岔的科普博主。 平时嚣张惯了的家伙,直接上去对线。 “正主翻车还狡辩,若沧的粉丝都这么爱装逼?” “我爸爸可是研究甲骨文和铭文的,他都说写错了,你又是什么东西?” 言语猖狂,一看就没经受过社会毒打。 科普博主老八同志乐了,他只知道说明星不好会引发万猪拱塔。 没想到为人澄清,也有相同效果。 他抬手就回,“不识字就多读书,九年义务教育免费的。” “我是人,不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爸是不是东西,但你很显然是个文盲。” 彬彬有礼,舌战群儒。 一条一条回下来,微博的评论提示越来越多。 粉丝都是成群结队的。 由爱益党组成的若沧黑粉,上来就把这个叫做“老八同志”的科普博主扒了一遍。 热衷科普,出过几个历史知识长微博,偶尔有几个视频,都在测评手机性能。 那些复杂的历史他们看不懂,但是手机还是看得懂的。 黑粉当场高潮,立刻轻蔑攻击道:“一个卖手机的,懂什么篆书?” 找准了攻击点,老八微博下面一片狂欢。 攻击他没文化,攻击他蹭热度。 还带着营销号的截图当成圣旨,嘲讽他一个深柜大v为爱翻车,文盲掉皮。 老八气笑。 若沧的节目,他看过。 娱乐圈难得有个本事高强,粉丝不闹,还不用营销号强塞关注的明星。 老八对若沧很有好感。 但是他就不懂了。 这群一波一波义愤填膺的粉丝,到底什么成分? 不仅相信收钱办事的营销号带节奏,还开始攻击他这个看清真相的路人甲了。 老八还没能理清思绪。 评论已经炸了锅。 科普博主受众遍及各圈,老八的粉丝们上来一看,点出好几个人的名字敲出问号: “老八说若沧的字没写错,关你们这些顾匪什么事?” 一语惊醒众人。 大家都在微博混迹许久,无数人都经历过顾益粉丝土匪般的辱骂洗劫。 天天碰瓷、夹带私货,顾益的演技辣眼睛,粉丝却非要按头所有人夸他“堪比视帝”。 粉丝出警出到各大社交论坛眼熟的地步,全世界只有顾益一人。 而这些冲上讽刺老八的家伙,明晃晃顶着顾益的精修照片。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属性。 不是顾益养的土匪是什么? 耿直死宅也不管什么反装忠、黑装粉了。 上去就开始输出。 “你们顾匪改行当太平洋警察了?老八说什么话要你们管?” “文盲不要来文化人的地盘,我们多打一个标点,你们哥哥就要减寿一年。” 奉哥哥为信仰的爱益党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即使他们披着若沧黑粉的皮,也忘不掉自己的真心。 他们怨气更深,上来就骂:“你们这些素质低的家伙,也只配跟一个卖手机的混了!” 卖手机言论看笑直男。 他们抬手就回:“?你们真的没读过书还是无业游民?老八可是a大博士。” 国内顶尖双一流大学的博士,也挡不住喷子的唾沫。 “a大博士怎么了?还不是沦落到卖手机!” 说自己可以,说母校不行。 老八原本还在观战,瞬间气炸,转头在师门群抱怨。 “我真是服了顾益的傻逼粉丝了,什么事都要跑来作妖。” 师兄弟们冒头哈哈哈,“不是叫你别在微博提顾益吗?他那群粉能把你日到失声。” 老八委屈,老八无辜,“我他妈提的是若沧!” “若沧怎么了?” 同门师妹忽然冒头,头像上的可爱仓鼠闪闪发光。 作为标准若沧粉丝,连仓鼠表情包都配套的可爱。 老八把《星星之下》剧组的秘篆视频发送群聊。 外带营销号嘲笑若沧文盲的截图。 他作为古文字学博士,研究方向虽然不是道教秘篆,但是研究大篆小篆的时候,顺便把秘篆了解过一遍。 秘篆这个类别,虽然只在道教使用,但它也是中国古文字的重要组成部分。 别人不懂,他们师门上下做古文字研究的人,一清二楚。 等他说完,师妹已经气死了。 “我昨天还在跟老师说若沧的事,老师还说有个明星会写篆书,说不定能带起年轻人学习篆文的热情呢!顾匪也太欺负若沧了吧,当我们仓鼠是死的吗!” 老八懂顾匪,顾匪就是顾益的傻逼粉丝。 然而…… “什么你们仓鼠?” 师妹上来就是仓鼠表情包三连。 “若沧的粉丝,就是小仓鼠啊!” “……” 粉圈的事情老八不懂。 既然师妹是若沧粉丝,那就抓过来一起来做科普微博。 古文字研究专业的同门没别的特长,做这种古文字科普,极其顺手。 毕竟他们长期和古文字打交道,论文都写了十几篇。 于是,大家拆拆视频,处理若沧写出秘篆的图片。 再配上五方镇墓文和弘治道钟上的铭文,或者道教研究论文加以佐证。 老八负责比对出若沧写的原文。 他说:“这张是《皇人太上真一经诸天名》,这篇是《灵宝五符》,但是这篇没找到对应的……” 仓鼠师妹自告奋勇,举手表示,“我马上问问老师!” 都是一个博导带出来的学生,只有师妹还是在读的未毕业苦力。 于是,问老师的工作交给师妹。 其他人继续分工合作,找出了秘篆原文和出处,全部拿给老八汇总做长微博。 哪怕是急切打脸喷子,老八做贴图片都贴得心绪平和。 若沧写的秘篆仿佛自带光环,能够安抚他之前的所有愤怒。 当他排版完成,就等着最后一篇原文的名字时,仓鼠师妹啊啊啊啊的兴奋尖叫刷在群聊。 老八缓缓打出问号,“你疯了?” “老师说明天公开课,想用若沧写秘篆的视频做范例!” 师妹打出来的字都满含激动,“明天公开课是直播啊!” 老八:卧槽。 被爱益党明目张胆辱骂上千条的老八微博,终于有了响动。 老八带着科普文章,翩翩而来。 “既然有质疑,那就该有科普。若沧写的所谓错字篆书,是源自于东晋时期特殊道教文字。 其中涉及《皇人太上真一经诸天名》《灵宝五符》《三部八景玉文》,请勿以己度人,诋毁秘篆这一特殊的篆书字体。” 老八言辞恳切,排版简约。 以古文字研究者,一页一页的拆了剧组剪辑里的经文。 还图文并茂的给出原本的铭文、残片。 一篇文化底蕴深厚的科普,带着独特的狠厉。 字里行间充斥着“文盲只剩井中天那么点儿眼界”的讽刺。 科普大v互相都熟。 老八被喷的时候,他那一帮做文化科普、手机测评、科技产品推广的大v兄弟,看在眼里。 个人恩怨不好插手,可他们转发个秘篆科普文章,理所当然。 不过一会儿,老八同志为若沧正名的科普,刷进了无数人的首页。 有些人不认识老八,甚至也不认识若沧。 但是秘篆这样特殊神秘的字体,再加上营销号送人头的“错字”嘲讽,足够他们同仇敌忾。 “这算不算文化人的骑脸输出,又把恰烂钱的营销号脸打肿了。” “若沧?这个名字好眼熟啊。” “请允许我耽误你一点时间,给你讲讲密室终结者、书墨舞蹈家若沧。” “艹!原来是那个若沧!” 仅限于小范围嘲讽的“若沧错字翻车”话题,在老八倾力科普下,再次让若沧走入大众视野。 若沧已经因为武术、舞蹈让人印象深刻。 再来一篇秘篆正名,他毫无知觉的又被贴上了“秘篆传道人”的标签。 路人一边看秘篆科普,一边震惊若沧是个什么神仙。 粉丝一边震惊这居然是秘篆,一边科普若沧就是那个爱豆。 两边人都超惊讶,他们知道若沧牛逼,可谁也不知道若沧居然这么牛逼! 一部分后知后觉的若沧粉丝,真成了一堆抱着花生闭嘴惊叹的仓鼠。 平时他们只是去看看若沧写篆书陶冶情操。 谁知道自家哥哥牛逼大发了,自卑x2不敢说话。 热搜火速攀升,“若沧错字翻车”还没有姓名,“若沧错字翻车翻车”就赶来套娃摘果! 文盲不识字,推锅若沧写错字的神仙操作,把吃瓜群众都看笑了。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没几个人敢说自己懂全部中国文字。 简体繁体都能难倒一群人,怎么还有这么傻的营销号,敢站出来喷若沧写错篆文?! 但是,营销号就这么明目张胆颠倒黑白。 哪怕老八的科普文转发超过几十万,他们也没有删掉一开始说若沧写错字的通稿。 对整件事来龙去脉存疑的路人,真诚的发出疑问。 “不过,这个老八说的就是真的吗?会不会是p出来的原文。” “老八是个科普博主,但是以前都做的手机测评,怎么突然对秘篆那么熟悉?” “又是明星买通大v洗白?这个若沧写的到底是不是秘篆啊?” 秘篆不是大白菜,路人很难判断真假,也很难相信老八的一堂言。 质疑声音慢慢升起,喷若沧写错字的营销号仍旧态度强硬,仿佛他们吃准了若沧写错字一样。 这种情况下,中立路人不敢随便判断。 大家都不是研究秘篆的,网上的老八同志也不是什么国家院士,更不是什么资深道教代表。 他说若沧写的是秘篆,就是秘篆? 谁知道老八是不是浩渺公司家养大v,出来帮若沧造谣式澄清的呢? 各种观点战成一团。 渐渐有人沉着冷静带节奏,把“老八同志”打成帮忙洗白却露馅的营销号。 老八站在风口浪尖,备受质疑。 然而他心情平和,抬手就发,“更多秘篆、篆文发展演变知识,敬请关注a大明天下午的《篆书研究》公开课,主讲人:孙兆教授。” 大大方方打广告,完全不回疑问声。 混迹娱乐圈永远是瓜民快乐。 他们捧着新瓜,眼前一亮,四处传递《篆书研究》直播消息。 还不忘问一句:“明天听课不?” 群起回应,“听听听!” 平时大家上课都没这么积极,却对这次a大的直播公开课充满兴趣。 孙兆教授的身份,在开课前被各路人士查得一清二楚。 国家知名古文字研究者,长江学者,古籍研究学术顾问。 论文围绕大篆、小篆、籀文、甲骨文展开,出版了无数古文字研究著作,光是履历上的列表,都看得吃瓜群众目瞪口呆。 什么叫文化人? 这种博古通今,写得出中国文字学通史的大家,才是真真正正的文化人! 不到半天,消息传遍网络,还没开播的a大公开课直播间,已经有了观众刷屏聊天。 “孙教授会不会提到若沧写的是不是秘篆啊?” “不会吧,大学教授讲课,都只是举一点铭文碑文的例子,不会提明星的。” “不提若沧,我们怎么知道若沧写的是不是错字?” “等孙教授说到秘篆的时候,对比一下不就看出来了。” 他们不一定信老八,但是一定信教授。 几十年研究积累的声誉,只用亮出一篇秘篆代表碑文,就足够瓜民抽丝剥茧,推理出老八说的对不对。 然而,大家其乐融融等开课,总有不明身份人士搅局。 “万一若沧花钱,收买了大学教授来洗地呢?” “你们有没有脑?孙兆,长江学者,古籍研究学术顾问,洗你*呢!” “长江学者就不能收钱谋私了?” 孙教授的学生很少,认识他的人也不多。 大众出于对知识分子的尊重,本能的反感这些说教授洗地、收钱的言论。 直播间顿时乱成一团,正要上演网络全武行的时候,一串禁言砸下来,挑事的全部关进小黑屋,重回一片风平浪静。 观众乐了。 一群顶着仓鼠、沧沧之类昵称的粉丝拍手叫好。 准备带洗地节奏的顾益粉丝气得要死。 这什么破学校的破直播间,居然把他们给禁言,还留着一群仓鼠吹彩虹屁! 万众期待的公开课,终于开始。 大家随时准备截图对比,做笔记寻找真相。 谁知道,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慈眉善目的孙兆教授,开始上课前,直接说道:“很多年轻人觉得,篆书离我们生活很远,有什么学的必要和意义呢?所以,我很高兴,还能见到年轻的娱乐明星,懂得篆书这种字体。” 话音刚落,公开课现场和直播间,清楚看到了若沧的身影。 他坐在石桌前,垂眸专注的书写。 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握紧毛笔,挥毫写下文字。 人如玉,字有锋。 繁复神秘的字体落在纸上,如同穿破光阴的利箭,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短短视频之后,孙教授语重心长的说道:“文字就是我们活着的文化,无论是小篆、大篆,还是秘篆,都是我们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以我希望更多年轻人能够加入古文字研究行业,因为我们祖国的文化,永远要依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去继承。” 他从篆书的起源说开去,讲述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字演变。 从周代刻鼎,说到秦峄山碑。 孙教授的言语清晰,知识丰厚,听得直播间一群不是本专业的观众,都沉迷于文字的魅力之中。 然而,仍旧有一些人很急。 孙教授虽然放了若沧的视频,但是他没说若沧写的什么字,有没有写错啊! 聊天框刷刷刷的弹出类似疑问。 沉浸于学习的路人,给他们翻了个白眼。 拜托,明星写得对不对又不重要,好好听课不行吗? 当然不行。 不止是直播间的某些观众觉得不行。 连教室里听公开课的学生,都在孙教授讲课间隙,举起了提问的手。 得到了教授许可,一位声音清脆的女学生问道:“孙老师,那刚才若沧写的到底是什么啊?” 她问出了群众的心声,直播间都能听到课堂上短暂的骚动。 孙教授温和一笑,“这就要讲到我们中国本土传说了。” 说完,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落字。 落笔温柔,痕迹如水。 繁复的篆文曲线弯折,孙教授写出了六个秘篆。 孙教授写的秘篆,气势圆润,和若沧锋利的书写风格截然不同。 但是他把视频再次点开,暂停,所有人都能看懂,他写的秘篆和若沧写的秘篆,笔画一模一样。 孙教授放下粉笔,慢悠悠的讲起了故事。 “相传大禹治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仙人,他说,我有一本仙书名叫《灵宝五符》,你用了它就能驱使蛟龙水豹,治水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于是,大禹按照他的方法,利用《灵宝五符》驱使蛟龙水豹,果然很快成功治好了水患。等大禹治水成功,他便将仙书藏在了灵山上,飞升上界,成为了道教供奉的水官大帝。所以道教从南朝刘宋时期,就一直流传下来了一本仙人赐予大禹的《灵宝五符》。” “若沧写的这六个字,正是出自道教的《灵宝五符》。” 他笑着指向这些曲折的秘篆,解释道:“它们的含义是——除凶殃、辟非祥。” 18、第 18 章 一堂课,不仅确定了若沧没写错字,还确定了若沧真的是文化人。 大v科普,教授正名,若沧的秘篆截图传播得到处都是。 不靠颜值,就能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十万个营销号抹黑也没用。 孙教授权威发话,之前嘲讽若沧的家伙通通翻车。 大家一边赞叹中华五千年文明不容小觑,一边敬佩若沧居然连秘篆都懂。 “若沧能写篆书我已经很惊讶了,居然写的是秘篆,实在瑞思拜!” “难怪我说剧组拍的那几页明显长得不一样,若沧写的秘篆,从南北刘宋到现在,一千五百多年了啊……” “我连简体字都认不完,若沧已经在写秘篆了,粉丝配不上蒸煮,仓鼠日常自卑中,勿cue。” 网络持续发酵,哪怕营销号删了诋毁若沧的微博,也有截图帮他们挂上翻车耻辱柱。 营销号下面热评被人点上来,清清楚楚道出人民心声。 “答应我,以后别恰烂钱了。”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黑沧bot,终于借此出道,走入粉丝视野。 公开处刑现场,竟然全是仓鼠们的感谢。 “要不是你们这么努力,我都不知道若沧这么厉害!” “之前我还真以为沧沧写错字了,不敢大声说话,谢谢黑粉努力让他出圈,得到教授正名。” 黑粉实绩,若沧的小粉丝都感动了。 仓鼠们太废物,居然靠黑沧的实绩出圈,真的是一个屯的好姐妹。 从此仓鼠们卖安利又多了一项—— 追星吗?看看我们能文能武还会写秘篆黑粉都主动帮他火出圈的若沧沧呗! 奇幻操作,令人叹服。 一堆自称小仓鼠的粉丝们,在网络上转发感谢黑沧bot,粉圈其他人都看呆了。 “混圈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粉丝感谢黑粉的。” “这要是没有路人科普,他的粉丝都以为真是若沧写错字,都在闭嘴挨嘲了。” “主要是若沧写的那些什么秘篆、篆书本来就很难吧!他都不解释一下!差点被营销号带节奏。” 一场刻意抹黑的闹剧,以“文化传承者”的称赞收场。 关在剧组拍戏的若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公开课都上完了。 敖应学发来贺电,“沧啊,我再也不嫌弃你平时神神叨叨了,a大教授夸你呢!你以后就是传承文化的优秀青年了!” 面对敖应学兴高采烈的欢呼,若沧委屈,若沧难受。 他特地在自己微博把秘篆经文给剪辑了,怎么就没防住剧组的抖音。 新兴媒体实在厉害,若沧再也不信“只要微博没有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洗脑包了。 为了感谢老八的仗义执言,也为了澄清自己真不是什么错字青年。 若沧当场重写了一篇《灵宝五符》选段,端端正正拍照上传。 “中国文字发展源远流长,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和发扬。感谢老八同志大孙教授的认可,之前没写好,端正态度重写一次,祝各位万事顺利,吉祥无忧。” 若沧投桃报李,谦逊有加。 再配上那幅《灵宝五符》秘篆,刷满了大家的好感度。 文字清楚深邃,似乎字字蕴含深意,比他抄写的诗词更加顺眼。 看完微博的人,心里戾气散尽。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了这幅字,就会觉得心神安宁,世界不值得暴怒。 爱豆带头,粉丝响应。 一群可可爱爱的小仓鼠们,仰望偶像,决心一起学习毛笔字,临摹大篆小篆秘篆充实生活。 粉随爱豆,佛系恬淡。 哪怕微博上#跟若沧一起学书法#的活动里,练习的篆文歪歪扭扭真实鬼画符。 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向爱豆靠拢的努力。 网上因为若沧会写秘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剧组已经兴奋得不能自已。 有这么一个男主角实在是赚大了。 还没开始营销,若沧的形象已经再次走入大众视野,帅气得一发不可收拾。 “若沧,你写的秘篆是不是道教那种符啊?” 若沧当然不认,“不是的,这只是经文。但我也会写符啊。” 工作人员眼前一亮,果断凑热闹,“你会写符,那帮我写个转运的吧!最近真的好倒霉。” 若沧欣然答应。 他写这些经文,还不是为了保护我方剧组成员。 既然大家主动要求要符,若沧当然不会拒绝。 他拿过宣纸,以赦令起头,落字气势如虹,锐利万分。 似乎能突破阴霾,引来烈阳。 一符落成,工作人员高兴得不得了。 若沧画的符和写的字一样好看,他们四舍五入就算求神拜佛,大师开光了! 于是,有一个求若沧写转运符的,就会有无数上门排队。 若沧一页一符,笔走龙蛇,给他们安排的妥妥当当。 每个人带个符,比他每天写完经文,趁着夜色特地赶过来烧掉除祟轻松许多。 若沧乐意,一时之间人人都得到了护身符。 独一无二专属定制,比大明星的签名还要畅销。 林汉看他们排队排得起劲,也去凑热闹要了一个事业符。 墨迹潇洒的落在纸面,无论有没有效果,林汉都觉得心旷神怡,豁然开朗。 他回来跟欧执名炫耀,“看看,若沧年纪轻轻,又会武术,又懂篆书,演技还这么好,还会画符。什么家庭教出来的啊。” 秘篆符箓,比起秘篆经文更加神秘。 有了那几笔弯弯曲曲赦令,仿佛普通的宣纸,都变成了高贵的符纸似的。 林汉把符箓送到欧执名面前,说:“送你了,祝你下部电影顺顺利利,别再卡壳。” 他把欧执名拖来拍偶像剧,除了想要欧执名帮忙,还有把人弄到现场散散心的意思。 结果一散心,注意力转移了,偶像剧也拍了。 什么瓶颈不瓶颈,自然是抛诸脑后的东西。 林汉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的计谋得逞。 以为欧执名已经忘记了他的执念。 毕竟,那个关于道教的无神论构想,无论问过多少人,都觉得不太妥当。 娱乐圈本质是玄学的。 连欧执名的对手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被外界归结于得罪了欧执名。 足够看出这个圈子有多迷信。 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欧执名不信就算了,还要把破四旧那一套搬上荧幕。 他爸爸林庆业第一个不同意。 作为欧执名的师父,林庆业深信不疑:自己就是靠着道教改运的。 林汉还在努力在欧执名面前,刷道教秘篆的好感。 欧执名却一言不发,专注于安排后续的拍摄进程。 他的思绪乱了很多天,连分镜草稿都没有进展。 一到空闲,就会想起那晚上马场的事情。 他学过防身术,却被若沧轻易放倒。 这么一个演技好,颜值高,又年轻的演员,如果不信教,应当是他电影男主角的第一人选。 可是,若沧信教。 不仅信,还真真切切能够画符驱邪,相信鬼神之说。 先不谈若沧会不会站在有神论角度,反驳他的立意。 只谈电影演艺本身,怎么能让一个有神论,去饰演无神论者的道理。 他大张旗鼓的拍出道教真相,不是为了让一个道教徒,借机鼓吹迷信的。 欧执名瞥了一眼林汉拿回来的符。 即使上面的墨迹十分具有电影参考价值,他也绝不会向自己妥协。 他站起来,叫过助理,“让他们准备一下,开拍了。” 剧组工作人员闻讯而动,四处整顿,连排队要若沧写字的人,都散了散了,回归岗位。 林汉沉思许久,总觉得欧执名像在特地回避聊若沧的事情。 他想了想,趁着欧执名没注意,把那张事业符,悄悄夹在了素描本里。 《星星之下》作为优秀的偶像剧,终于走到了吻戏流程。 所有人严阵以待,按照计划要从多个角度,保证吻戏足够甜美。 莫悦悦和若沧绝对是颜值匹配的荧幕情侣。 这场由莫悦悦主动的吻戏,将会最大限度的推进男女主角关系。 甚至可以成为全剧看点。 导演叫开拍,莫悦悦就踮起了脚尖。 若沧这么高的男孩子,即使微微困惑低下头,都得莫悦悦费劲的主动。 小鸟依人不过如此,大家屏气凝神,准备拍完这场,换下一个视角。 却横空响起一声冷淡的阻止。 “等一下。” 突兀的声响,把莫悦悦的献吻卡在半路。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欧执名。 阳光下,欧执名眉头紧锁,盯着摄像机。 旁边的林汉急成狗子。 “我的天啊,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挺好的吗?” “是莫悦悦太矮了吗?要不然我给她加个箱子?” “师弟,你说话啊,跟我讲讲你的想法!” 林汉唧唧呱呱绕耳不绝。 欧执名理都没理,仰头说道:“这段重拍。若沧,等莫悦悦的嘴唇快要贴近你的时候,推开她。” 全组震惊的视线里,欧执名残忍补充道:“推狠一点。然后说,对不起。” ??? 全剧诧异,一头雾水。 《星星之下》已经不是单纯的爱情剧了,怎么第一次接吻都要闹幺蛾子! 推狠一点,还“对不起”? 这人如果不是欧执名,大约都要被写上少女死亡名单,然后被万千偶像剧爱好者追杀到死。 连林汉都没法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 剧组成员给他点赞,果然林导才是全世界最勇敢的男人。 欧执名揉了揉眉头,烦恼不比林汉少。 他说:“若沧不行。” “从表情到气氛,包括镜头前反应,他接受不了吻戏,完全不行。” 欧执名对演员情绪的敏感程度,不亚于若沧对人体气运的敏感。 即使若沧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抗拒,也无法藏起他的不适应。 面对莫悦悦靠近献吻的时候,这人浑身都僵直起来。 无法放松。 林汉看不出来,剧组工作人员看不出来。 欧执名看得清清楚楚。 甜蜜吻戏不甜蜜代表什么? 代表着令人尴尬,观众换台。 从电影寸秒寸金得来的经验,同样适用于电视剧。 欧执名能因为若沧的抗拒,把偶像剧改成惊悚悬疑凶杀片。 一样可以顺手把甜蜜吻戏赶尽杀绝。 于是,若沧猛然推开莫悦悦,说出对不起之后,《星星之下》的所有吻戏全没了。 欧执名带着编剧组,熬夜加班,现场改词。 所有吻戏片段,一一挑出来,大刀阔斧的删改。 最终,剧本上的若沧和莫悦悦,最亲密的场景,仅限于一个拥抱。 而且还是莫悦悦哭得撕心裂肺,若沧神色无奈的拥抱。 纯情男女,拍案叫绝。 编剧表示自己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只有拥抱却充满了凶杀悬疑的偶像剧了。 一场改剧本的奋战,忙到天亮,所有人都头晕目眩。 欧执名放了编剧的假,让大家休息好了再战。 他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满脑子《星星之下》的剧情,若沧的脸不断的刷新在他眼前。 职责所在,绝非自愿。 入睡前欧执名都在想,千万不要再梦到若沧悄悄跑回片场烧符纸这种神神叨叨的场景了。 要梦,也该梦到若沧和莫悦悦拍戏。 然而,梦境从来不会被人掌控。 欧执名的意识活跃起来,编织出的世界永远出人意料。 他站在陌生的山崖上,居高临下的眺望山麓。 烟气缭绕、云雾起伏。 耳边似乎有着鸟兽飞翔奔走的响动。 欧执名持着剑,能够感受到掌心粗糙的木质感。 他能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危机,下意识挥起木剑,挡下攻击。 他的敌人,有着诡异扭曲的身形。 浑身弥漫的阴沉烟气,像极了世间邪祟。 欧执名接了他几招,猛然一推,招来了无数硕大的秘篆。 霎时间金光四溢,光芒万丈,荡涤世间万千污秽! 欧执名一睁眼,天光大亮,临近中午。 他翻身坐起来已经记不清什么邪祟,只记得山麓云雾,秘篆金光。 欧执名果断翻开素描本,画下梦境里的残存记忆。 那些大如人形的秘篆文字,犹如拥有意识的生物,会站立,会攻击,会以身殉道、驱邪除恶! 秘篆创造的道教场景,在欧执名心里回荡许久。 画完今天的梦,他不由自主的翻看着自己以前的分镜草稿。 上面满是道教做法事的不同形式,有烧符箓的,有写经文的,有掐诀念咒的,还有以地为纸画出法阵的。 每一个主角,都有着相同的清雅面庞。 气质脱俗,独立世间。 像极了眼神清澈的若沧。 只可惜,主角是个道教研究者,而不是迷信的道士。 欧执名合上素描本,忽然觉得不对。 他往后翻了翻,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折叠好的宣纸。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重改剧本之后,剧组进度极快。 因为没有让若沧为难的感情戏,也没有让欧执名为难的场景。 两个人沉默的保持演员和导演的关系。 平时哪怕视线对视,必然是欧执名先挪开眼。 直到拍完最后一幕,林汉难以置信的说道:“师弟,就问你信不信杜先生。自从他为我们剧组保驾护航,这还是你第一次你拍戏只发生了一次小意外,就平静结束的作品吧!” 欧执名拍戏,不出现几次车祸、坍塌、演员受伤,都让人觉得奇怪。 林汉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看你还是改改你的《关度》,从无神论改成有神论多好。道术破案,力克强敌!你连原型都是现成的!” 欧执名想到的是若沧。 而林汉指的是杜先生。 欧执名嗤笑一声,“有神论还破什么案,宗教里死人,不都是活该嘛。” 一句话呛死林汉。 他张开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好几次,最终被欧执名严密逻辑打败。 “好像是哦。” 枉死的自己报仇,该死的自己赎罪。 破什么案,伏什么法,判什么刑啊? 如果主角是有神论者,那么整个《关度》的电影设定,都得重新修改。 这可比主角是个无神论者,更艰难。 结束拍摄之后,《星星之下》杀青,后期,送审一气呵成。 就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候,这部偶像剧正式宣布定档。 观众都惊了。 电视剧拍好,怎么也要存个半年一年才能开播。 怎么感觉《星星之下》杀青消息没过多久,这边就定好了首播时间了?! 观众有多震惊,业内都不会感到奇怪。 毕竟是欧执名执导的偶像剧。 一切流程走得前所未有的迅速! 过审雷厉风行,电视台排队竞价。 连商家争个广告位的招商会,都能感受到硝烟弥漫的气息。 只要冲着欧执名的名字,他们都觉得这剧会爆。 哪怕没有看过全片,都一定要在这部偶像剧上占据一席之地。 电视剧业内看到各种一手消息,终于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以前看电影业同仁说欧执名有多不可思议,他们还不相信。 现在,终于懂了。 别问,问就是玄学先锋,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星星之下》定档迅速,最开心的还是观众。 即使宣传并没有铺天盖地,但是足够所有人把开播时间记在心里。 他们天天都去官微看消息,等着享受欧导亲自创造的甜美偶像剧。 《星星之下》预告一出,果然十分甜蜜。 若沧饰演的秦潇然,风度翩翩,少年多金。 莫悦悦饰演的张佳宜,美貌惊人,性格独立。 俊男美女同框并肩,连带着梧桐树飘落的金黄叶子,都透着恋爱的气息。 “若沧也太帅了吧,爱了爱了!” “感觉张佳宜的人设好好,独立自主,头脑清楚,而且不是恋爱脑啊!” 网上都是夸的,大家纷纷感叹,不愧是欧执名改过的剧本,男女主角都显得好特别好清纯好不做作。 虽然预告里充斥着可恶有钱人的游艇、派对。 但是难得若沧笑得桀骜不驯,苏感十足,声音清朗的说道:“随便你,反正你伤不了张佳宜。” 对自己的女人信任有加的男人,才是最可靠的男人! 更何况,若沧他长那么帅! 只是一个笑容和回答,都能收买无数少女的心。 偶像剧都要看颜值。 两位主角的颜值,已经打动了不少观众。 同时,无数若沧和张佳宜的粉丝准备就绪,要在开播第一时间,给《星星之下》刷好五星好评。 然而,评分界面刚开,分列标签扎眼。 爱情/惊悚/悬疑/罪案…… 我眼花了? 爱情之后都是什么鬼?!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问号。 各路等待《星星之下》播出的观众,都在用问号表达心情。 已经看过全片,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内幕人士声嘶力竭:“醒醒!这可是欧执名!” 他会拍普通的偶像剧吗? 想太多。 在各路人士想多了的期待中,《星星之下》前所未有的备受期待。 等到首播那天,大部分人都在呼朋唤友,要一起看看欧执名式偶像剧能多惊悚。 故事开场,镜头俯瞰推进,进入了热闹奢靡的派对现场。 若沧饰演的秦潇然站在人群之外,随着同伴的呼喊,挂断了电话。 他一笑,就显露出少年般的缱绻,温柔写进眉目间。 完美的演技。 浪漫的开局。 秦潇然和张佳宜的初见,就像是王子与公主,在晚会上的梦幻开篇。 观众看得嘴角微扬,满含甜蜜苦涩的看人炫富。 呵,果然是偶像剧。 呵,万恶的有钱人。 哪怕是欧执名,也逃脱不了“只有有钱人才配谈恋爱”的定律呢。 就当所有人忘记了惊悚悬疑的标签,沉浸在秦潇然和张佳宜的英雄救美,要开始等待富二代与兄弟一起追妹恋爱脑的时候,整个画面都融入了黑夜。 秦潇然站在临海别墅落地窗夜色下,打通电话。 他说:“尸体会漂流到蒙西港湾,记得处理干净。” 简单明了,视线深邃。 年轻深情的秦潇然,嘴角已经没有了他惯常的笑意,在电视上透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观众早已经忘了他是十八岁的若沧。 他们突然被一句话吓得茫然大喊:“什么尸体?爱情片为什么会有尸体!” 这不是普通爱情片,而是惊悚倍增的恐怖片。 评分界面的分类没有骗人,仅仅首播的两集,足够他们走入残酷的有钱人世界。 网络沸沸扬扬,准备看看小甜饼、做做浪漫梦的观众受到了惊吓。 他们连下集预告都没放过,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预告比正片还诡秘莫测。 男二号苏慎站出来歇斯底里,完全失去了他的优雅。 他愤怒指责:“秦潇然,是你杀了她!” 若沧站在天台一笑,那种阴森可怖心机深沉的模样荡得人心头一悸。 他嚣张无比的说:“对,我杀的,你去报警啊。” 根本没人有心情去夸什么演技,颜值,满心满脑都在想怎么回事。 连带着微博豆瓣贴吧论坛全在啊啊啊啊! “秦潇然杀了谁?!张佳宜吗!” “艹!我就不该相信欧执名,当初《恣意狂放的我》吓到做噩梦,记忆犹新!” “有没有业内出来剧透!我们男主角是个杀人犯?” “冷静,冷静,如果主角是杀人犯,这剧一定不过审,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大家很冷静,找遍各种理由,试图证明欧执名不会那么丧心病狂。 你看若沧那么帅,你看莫悦悦那么美,你看惊悚、悬疑、罪案之前,明晃晃的是“爱情”! 然而,业内幽幽冒出来,击碎他们的无情幻想。 “嗨,恭喜。你们终于感受到我们当初看片的疯魔。剧透:对,秦潇然杀人了,他还有完美不在场证明微笑。” 文字版微笑,让人不由自主代入预告片里若沧的阴森的笑意。 他们简直没办法接受,这么帅气俊朗优雅洒脱的爱豆,在《星星之下》居然饰演杀人犯! 区区两集首播,观众已经疯了。 微博上到处都是剧透,搜索“秦潇然”都被关联上了“杀人”。 这可是偶像剧! 男主角为什么会杀人! 准备全剧终再开宰的囤剧党,都被网络疯癫状态剧透到懵逼—— 垂死病中惊坐起,秦潇然他杀了人?! 19、第 19 章 《星星之下》讨论度爆表。 哪怕有无数人在网络上嘲讽《星星之下》营销、炒作。 都会有更多人在现实生活中,拉住同事朋友亲戚,激动万分的说:“看《星星之下》了吗?” 普通的偶像剧观众,突然受到一万点暴击。 这种特别不甜蜜的偶像剧,完全脱离了社会主义范畴,走上了社会、社会的道路。 看片博主率先出场。 他们紧跟热点,分析这一通《星星之下》无懈可击的神操作。 你喜欢帅哥吗? 若沧青春年少笑容清澈,身怀巨款,温柔缱绻。 你喜欢美女吗? 莫悦悦单纯可爱性格强硬,永不服输,倔强得令人心疼。 你喜欢唯美吗? 电影级画质,流畅的视觉剪辑,欧执名倾力打造,给你不一样的宽屏体验。 《星星之下》堪称偶像剧界的顶级豪车帕加尼。 你喜欢的元素全都有,当然,除了谈恋爱。 不走寻常路的偶像剧,配上段子手博主,分分钟占领观众视野。 无辜路人点进去,花了短暂几分钟看完一两集简述,顿时发出慌张困惑whatthef*k的赞叹。 目瞪口呆之中,还有点…… 刺激?! 正如博主的安利。 《星星之下》简单轻快,令人舒适,真是一点儿灌水拖节奏的地方都没有。 浪漫甜蜜紧跟凶杀悬疑,对偶像剧持续偏见的观众,忽然觉得:哎哟?好像有点意思。 有颜有钱有悬念,观众心里升起了对《星星之下》的一点点期待。 一点点期待,直接野火燎原。 第二天观看《星星之下》的人数成爆炸级别增长,不少人提前五六分钟守在电视机前,等待准时的八点。 而同步播出的网站刚更新三四集,点开视频,就被“来了来了”的弹幕占领。 大家终于在“秦潇然杀人了”的困惑中,见到了正片。 他们的好朋友林珍雅离奇失踪。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秦潇然与张佳宜初见的派对。 调查案件的警察,逐一与派对成员核实情况。 秦潇然坦然面对质疑,说道:“不好意思,那一天之后,我忙着追女朋友,没空去管别人的事情。” 冷漠无情,丝毫不管林珍雅的死活。 他甚至连担忧的戏码都懒得去演,端着一副没人性的漠然。 富二代的追妹之路,成为了凶杀案不在场证明。 如果大家没有站在上帝视角,亲耳听到他说“尸体会漂到蒙西港湾”,大约都会和警察一样,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张佳宜一无所知,沉浸在秦潇然的温柔浪漫里。 还顺便帮他跟警察澄清。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完美和林珍雅的死亡时间错开。 秦潇然没有作案机会,更像是没有作案动机。 直到苏慎洞悉真相,悄悄约了张佳宜单独见面,气氛变得紧张刺激。 就在他即将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却突然遭到袭击。 苏慎悠悠转醒,于阴暗地下室,抬头见到了微笑走来的秦潇然。 他温柔问道:“醒了?” 观众在屏幕前啊啊啊的狂叫! 区区四集,把妹、杀人、囚禁全齐了! 观众什么时候在偶像剧里受过这种刺激。 网上随便一搜,都是若沧优雅哂笑。 ——谈恋爱吗?用你做不在场证明的那种。 剧情分析讨论铺天盖地,一时之间似乎全世界都在持续关注后续。 大部分从不看偶像剧的观众,都被剧情吸引。 即使他们知道若沧十八岁,都觉得他饰演的秦潇然,成熟得像是身经百战的法外狂徒。 他的阴沉、深邃和温柔,绝对是大反派的优秀范本。 若沧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电视前的粉丝,都快忘记了他的武术,他的舞蹈。 只记得他对莫悦悦的倾慕,和筹备阴谋的冷酷。 她们连跟朋友激动的安利,都会大喊着秦潇然的名字,说:看,这个心思深沉骗得张宜佳倾心仰慕的心机男! 四集《星星之下》足够广大观众看清若沧的实力。 十八岁而已,居然能在镜头前演出久经沙场的感觉,一颦一笑都带着狠厉,更不用说他视法律于无物的傲慢。 可是,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若沧。 在观众眼里,他是心思深沉,藏有秘密的秦潇然。 即使他冷漠的安排出了一场诡计,也无法阻止观众对他生出爱之深、恨之切的感慨。 因为,独处的时候,收敛一切表情的若沧,麻木得令人心疼。 他的长相与气质,透着超脱于世的清雅,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他本性嗜杀。 复杂的人物,总能直戳观众红心。 真正的优秀演技,足够让所有人觉得—— 他是被逼的,他有苦衷。 首播两天,《星星之下》收视率稳居第一。 斩获各个年龄层的观众,网络随便一搜,都是对若沧的真诚赞美。 “秦潇然真是个令人心疼招人恨的狗男人,若沧演活了。” “我一边心疼张佳宜被骗,一边又羡慕她被骗,可能因为秦潇然是若沧吧,” “如果不是看过若沧的综艺,我都怀疑他是秦潇然这种人了!真不是啊!我们沧沧真的很可爱,不信你们看《绝境逃生》!” “我妈看完《星星之下》,老问我若沧还演过什么电视,我就跟她重看了一遍《绝境逃生》《山河千年》,我妈一边看一边说,这演员长得也很帅,但他不是秦潇然。妈妈,他当然不是秦潇然,他是若沧啊……” 大家对若沧演技的赞美,远超对他颜值的认可。 但是再认可,也无法阻止观众的根正苗红—— 无他,若沧再帅,我也要看秦潇然伏法! 《星星之下》播出还未过半,已经宣布大获成功。 出品方星辰集团联合浩渺公司,聚首滨海酒店,邀请各大媒体和业内大佬,一起庆功。 盛大的庆功宴,远远超过了单纯表达高兴的意思。 更像一个高级聚会场所,供参会人员应酬交际拉关系。 于是,若沧一大早就到场,成为了浩渺集团的迎宾代表。 敖应学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站在他身边,低声给若沧补课。 “那边的是邙山影视的齐总。邙山影视是国企,经常拍献礼片的。” “这位是诗曼集团的董先生,诗曼是国际高端精品服装代理公司。” “万导来了,他旁边的女士就是第一电视台的台长董红。” 若沧以气识人,分分钟记住这些陌生的嘉宾。 他礼貌的回握他们伸出来的手,还没客套起来,对方先开了口。 “若沧,你有没有兴趣参演我们的电视剧?” “若沧,你还没有奢侈品代言吧,有没有考虑过跟我们合作。” “若沧,有空参加第一电视台的访谈吗?” 若沧:? 若沧没在这种大型庆功宴当过迎宾。 他还第一次接待嘉宾,各个都来问他,要不要合作。 而且来客几乎人人都暗含深意,态度相当恭敬。 若沧还没搭话,敖应学先激动兴奋的帮他答应了下来。 等人走了,若沧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见面就问合作,这是什么特殊的社交方式吗?” 敖应学眼神写满欣慰,“当然特殊!他们都想跟你合作,说明你红了!” 别说敖应学,在场蹲守门口的媒体,听到那些询问都一脸震惊。 他们跟过多少现场,见过多少当红流量。 见到这些大领导、大老板,明星们谁不是谦逊礼貌讨好,主动说自己想要合作。 最终换来大佬们意味深长的一句“以后有机会”,客套了事。 结果,这些架子极大的人,上来就问若沧想不想合作! 角色完全颠倒,态度认真无比。 谁也不会觉得他们只是问着玩玩。 媒体们一脸困惑,还来不及交换意见。 突然,有人低声喊了一声“许少”!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红地毯外,消失了许久的许满辉,穿着一身白色t恤,简单朴素的走过来,面带温和笑容。 不少记者猛然冲上去,伸出话筒围住了许满辉,哐哐哐的砸下了攒了许久的问题。 “许少,您能不能说一下为什么会帮助破产的康氏,重建他们的乡村旅游计划?” “许先生,之前你帮林轻轻解决了债务问题,请问你们是正在交往吗?” “许少许少,毛昌懂坐牢之后,你为什么会帮他偿还江业集团的经济损失?有人说你们是同伙,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堆问题,足够显露出许满辉消失这段时间,给外界留下了多少疑问。 堂堂星辰集团二世祖,辞去总监职务,出没于各种江湖传言之中。 有企业破产,他就注资重建公司。 有明星欠债落魄,他居然出手相助。 还有一个公司的财务总监挪用公款坐牢,许满辉都站了出来,愿意代替财务总监,弥补这家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 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情,都因为许满辉产生了关系。 不到一年时间,这位风评糜烂的富二代,竟然成为了慈善家,帮助了无数的陷入危机的企业和明星。 形象骤然高大,甚至扑朔迷离。 然而,信步走来的许满辉笑着挥手,拒绝回答。 他早不是当初眼高于顶的傲慢模样,连拒绝媒体的模样,都有着温和的谦卑。 许满辉终于走到了庆功宴门外。 上来就微微弯腰,恭敬的双手合十,拜了拜若沧。 “若沧老师。” 这么一个动作,虔诚得让人诧异。 看愣了的媒体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瞪大眼睛,一顿猛拍,抓住了这个神奇诡秘的参拜式见面。 若沧比媒体还诧异,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许满辉的气运干干净净,纯粹如同稚子,一点儿阴晦暗淡的痕迹都没有。 而且,这么久了…… 都这么久了! 还没有一点儿邪祟能侵染这副纯洁的躯壳! 若沧快吓死了! 但是,更让他害怕的是,许满辉站在他面前说道:“我一直想当面感谢您对我的帮助。但是我每一次想来见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今天,我终于有勇气来了。” 许满辉眼神闪闪发光,声音热诚,“若老师,感谢您!” 说完,他就要来握住若沧的手,仿佛要来一出再生父母的感谢戏。 若沧立刻抬手阻止,“不用,我什么都没做,你是靠自己的努力。”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把崇拜写在脸上的许满辉。 再继续下去,许满辉说要给他下跪他都信! 终于,许民强赶来救了若沧。 “满辉,别在这儿给若沧添麻烦了,快进去帮忙。” 老爹一说会给若沧添麻烦,许满辉的表情都变了。 “若老师,我可以留在这儿帮你忙,不会给你添麻烦。” 若沧却残忍的说:“你不要留在这儿了,进去给你爸帮忙。” 若沧发话,许满辉再不情愿都要跟着许民强进场。 一个二十多年的大男人,露出这种纯洁小鹿般的期待眼神。 若沧……有点崩溃。 他已经开始忏悔了。 早知道,他当初应该下手轻一点,别把许满辉心里的杂念清得这么干净。 后遗症太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满辉才能恢复正常。 若沧是吓到后悔,媒体是吓到失智! 他们听说过许满辉和若沧的矛盾,还有那么一两位见过许满辉挨巴掌的现场。 按照许大少爷的脾气,没把若沧搞死搞残,都算若沧背景雄厚。 现在,他居然微微弯腰,态度恭敬,语气诚恳。 还对一个比他小了这么多岁的爱豆,叫“老师”?! 这是什么离奇事件! 媒体的议论跟波浪一样荡出去。 敖应学皱着眉感叹,“许满辉这是发生什么神经?当着媒体的面搞我们啊?” 若沧无奈挑眉,十分惆怅的说:“可能是我下手太狠,起副作用了吧。” 敖应学:??? 荡涤邪祟的符箓,一旦对人体使用,绝对是里里外外干干净净,连灵魂都生不出丝毫杂念。 许满辉这一身纯洁气息,堪比刚刚出生的婴儿。 是绝对的好人,大好人。 听媒体追着想采访的问题,若沧大约知道许满辉消失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帮人还债、助人投资什么的,说到底,不就是亲自去弥补自己的错误,减轻自己的罪孽。 应该算是好事,可若沧想起许满辉清澈单纯的气运,忍不住寒颤。 算了算了,以后他绝对不轻易在人身上写符。 后劲太大,居然这么久还有效果! 到场嘉宾陆续入场,星辰和浩渺的玄学顾问杜先生,终于姗姗来迟。 他这次穿着一身长衫,仍是蓄着长须,却没有平时的道袍打扮,身边也只是跟了两个着装简单的徒弟。 “杜先生。” 若沧率先出声,提醒着杜先生别叫他师叔。 杜先生从善如流,站定之后恭敬一礼,算是问候。 他笑着说道:“你们可是见过许少了?” “见了。”若沧赧然一笑,直白的说,“我快受不了了,这还是许满辉嘛。” 杜先生爽朗的笑道:“我倒挺欣慰的。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许满辉改邪归正,对这个社会才是功德善事。虽然不像以前寻欢作乐的许满辉,但谁又不是生而良善,心如赤子呢。” 杜先生脸上写满了感慨,“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敖应学满头问号,“到底怎么回事啊?” 若沧瞥他一眼,笑着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给许满辉做了法事吗?不小心过头了,他就变成这种大善人了。哈哈。” 若沧两声干笑,把这句话衬托得像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哈哈。”敖应学也跟着皮笑肉不笑,礼节性夸道,“那你可真厉害。” 信这个,他还不如信许满辉被花盆砸了头,被人魂穿了。 若沧完全不介意敖应学的态度。 在见到许满辉之前,他也不会相信。 他的符箓向来落于外物之上,利用自然之力驱除邪祟。 哪怕是给人驱邪除祟,最多用用法阵、符箓,极少在人的躯壳上落字。 许满辉是他第一个下狠手的人。 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纯洁无瑕的许满辉,已经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样子。 不然就太惊悚了。 嘉宾来得差不多了,若沧和杜先生正准备入场。 忽然,场外一阵异动。 那不是媒体骚动带来的违和感,而是整个流转的空气,凝滞般的异常。 若沧微微皱眉,眺望宴会厅的通道。 只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气运稳定,没有谁显得运势阴沉。 杜先生见他停下来,赶紧低声问道:“怎么了?” 若沧说不上来。 这不是欧执名那种强势的阴损气,而是一种奇怪的气息。 像是伪装成无害的东西,深藏着内里的刻薄阴毒,飘散在空气里,一寸一寸的向这里侵袭。 敖应学一无所知,看了看时间说道:“庆功宴快要开始了,没人来了吧。若沧?” 他想叫若沧进场,若沧却坚持站在那儿。 浑身戒备的盯紧了通道入口。 若沧向来是媒体聚光灯的焦点。 他目光所及之处,自然会引发所有人的好奇。 几乎那一瞬间,通道入口的工作人员,都打起精神,仿佛会有什么大人物出现。 也许,只有若沧能清楚的察觉到那丝具有入侵性的攻击。 不止一个人。 而是,很多人。 声音都变得吵杂,带起了空气中的噪声。 若沧戒备的人物,终于出现在了红毯上。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僧衣,笑容慈祥。 走路带着风,大袖僧衣随风摆动,搅动着一方风云。 “七世佛!” 媒体的轰动远超追逐许满辉的时候,不少收起了相机的摄像师,又匆忙的把相机给扛起来,冲上去。 全宗娱乐签下顾益,足够说明七世佛和星辰集团划清界限,甚至很有可能交恶。 但是,这尊大佛居然亲自到场。 还带上了顾益! 顾益站在七世佛身边,春风得意。 《夜空》拍摄顺利,不久就能定档上映,离他跃升当红小生越来越近。 演电影的男主角,当然比演电视剧的高贵。 顾益眉目写尽傲慢,看若沧的视线都溢出轻视。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终于踩在了若沧头上,报仇雪恨。 七世佛和顾益身边拥护着一群保镖和助理,出面的排场格外盛大。 这种砸场子一样的好戏,不仅惊动了媒体,还惊动了场内的两位老总。 彭逸听到消息第一时间皱了眉,他问道许民强,“你请的?” “没有啊!”许民强茫然后脸色凝重,还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叫他们把人赶走!” 曾经七世佛拒绝他求助的行为,已经让许民强记恨在心。 自己儿子好不容易向善,许民强心里只有对若沧的感激,和对杜先生的信任。 如今,七世佛亲自来,他不仅没有感到高兴,甚至十分气愤。 “等一下。” 彭逸不得不阻止他,“许总,来者都是客,闹大了不好。” 七世佛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许民强当初也是他的忠实信徒,如果赶走对方的消息传出去,倒霉的必然是星辰集团。 彭逸虽然是浩渺的老总,但是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他不希望许民强的冲动,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于是,他和许民强一起赶出门。 刚到门外,就见到七世佛站在了若沧面前。 自从这一群人出现,若沧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在他眼里,七世佛气运华光万丈,也掩不住内里的腐朽残败,远远飘散出肉身酸烂的气息,侵染了整个自由流转的地界风水。 可偏偏,七世佛确实有改人命格的大能力。 这比恶人单纯作恶,更让若沧排斥。 因为这样的人,往往刻骨虚伪,妄图掌控天道,顺他者生,逆他者亡。 而他身边站着的顾益,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位久违的流量明星,命格炽盛,正值灿烂辉煌巅峰之势,早已经看不见当初的颓靡、阴晦。 可是,他无论如何优越傲慢,也掩盖不住内里的灾厄与劫数。 他的灾祸未除,只不过是在强盛气运的掩盖下,暂时不受影响罢了。 空中楼阁、水中浮萍。 踏错一步,这人就会从万丈高楼跌落,再无回转余地。 久违的再见,若沧已经看透了顾益的未来。 心里升起的不是艳羡,而是怜悯。 曾经一个前途无限的青年才俊,选择了歪门邪道,沉浸在短暂假象里毫不自知,着实令他感慨。 可顾益见若沧看他看得认真,误以为若沧受到了打击。 他气势越发傲慢,嘴角克制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全宗伟面带慈祥善意,打破宁静笑道:“杜先生,别来无恙啊。” 杜先生小心看了若沧一眼,才客气回答:“许久不见了,阿弥法师。” “这位就是若沧?我听顾益提起过,确实是年少英俊,器宇不凡。” 全宗伟伸出手,态度倒是摆得客气。 穿僧衣的法师,交际方式变得现代。 人家都主动伸手了,出于礼貌,若沧也不好不给面子。 “阿弥法师,你好。” 若沧回握的瞬间,感受到诡异污秽气息流转。 那种阴寒潮湿的恶心触觉,激得他快速掐诀,差点将全宗伟捏了个掌骨粉碎! 这毫不留情的狠狠一招,导致全宗伟立刻被震得猛然后退,脚步酿跄。 “大师!” 顾益赶紧扶住七世佛。 他一叫,全场瞩目。 看清当时发生了什么的在场嘉宾,止不住脸上的错愕神情。 他们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这两位简直像高手过招,握手拼内力似的。 七世佛竟然不敌若沧,颓然溃败,手掌颤颤巍巍抖了两下,躲回了宽大的僧衣。 全宗伟的右手,微微发颤。 他胸有成竹的试探,竟然被若沧毫不留情的击碎。 震得他整个手掌到肩膀,知觉全无。 若沧却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眼神深邃。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大师,初次见面,你这样不好吧?” 20、第 20 章 全宗伟这次来,做足了万全准备。 若沧既然会道术,自然也跟杜先生差不多的道学体系。 他不需要研究若沧,凭借他研究杜先生十多年的经验,足够掌握若沧的弱点。 道教术法分为符箓、法阵、丹药,重内修,轻外修。 比起他这样借助了强大的运势,获得的上天眷顾的僧人,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若沧会武术、懂驱邪又怎么样? 至多不过杜先生的水平,都是他不屑于搭理的手下败将。 他想拿下这种涉世未深的道士,轻而易举。 全宗伟只需要接触若沧,就能把佛蛊沾染给对方。 然后控制对方心神、命理,此生都无法违抗他的意愿。 计划是这样。 可他从未想过,若沧竟然能瞬间还击! 还把他精心饲养的佛蛊震得粉碎! 周围全是媒体和嘉宾。 把若沧的质问听得清楚。 哪怕面前是不能得罪的大佛,他们压抑不住心头好奇与诧异。 “七世佛怎么回事?” “他是被打了?应该是被打了吧?” “艹,若沧也没动手啊,七世佛什么情况?” 玄学世界,远离众人。 他们看到这样一幕,疯狂运转的脑补术,都能自发给若沧和七世佛身上,添加无数玄学属性。 什么瞬息过招三百回。 什么因果怨气虚空交手。 想象力远超现实,但是结果一目了然—— 若沧赢了,靠着他精通武术的物理克佛手! 媒体人自己在心里编了一出大戏。 唯独顾益看不懂时局,一心维护他的七世佛。 他率先指责道:“若沧,你有没有礼貌?居然对大师无礼!” 恶人先告状不过如此,若沧都习惯了。 他半点眼神都没分给顾益,直盯着七世佛说:“不好意思,我手劲大。我相信大师不会介意。” 介意也没用。 他绝不负责。 全宗伟收起一脸惊讶,稳住身形后,仍旧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致以佛礼,淡然超脱的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佛爱世人,自然无妨。不过你与我佛无缘,才会导致业障丛生,不可亲近。恐怕……” 话说一半,又一句“阿弥陀佛”的唱喏。 若沧见过太多这种故弄玄虚的家伙。 如果他的气质干净高贵,若沧还能心怀仁善,给他面子。 可惜,若沧一腔厌恶,显露无疑。 他嗤笑一声,直白说道:“不劳大师操心。邪门歪道终不会长久,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挑衅之意,听得周围一惊。 拍照的、录像的、录音的,全都精神一震,眼神诧异。 四十多年了,上一个这么嚣张的攻击七世佛的家伙,早就糊到锅底,退圈转行了! 然而,全宗伟脸上从容淡定,笑得意味深长。 顾益年轻气盛,当然容不得自己看不上的人,诋毁自己崇敬的七世佛。 他故作姿态,学着若沧的傲慢,开口就说:“有的人真是演了一部电视剧,就把自己当人物了。” “——有的人真是演了一部电影,就把自己当大腕了!” 许民强横空插话,语言尖锐的嘲讽顾益。 他本就怒在心头,顾益这种不可一世的模样,显然让他找到了宣泄口。 若沧无所谓,他有所谓。 许总眼神写满轻蔑,玩弄腔调的说:“大明星说话,现在是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看场合?” 顾益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小透明,爬了自己儿子的床,已经在他心里低了一等。 什么玩意儿,也敢傍着七世佛,说若沧的不是! 顺便,许民强还把七世佛给看透了。 什么得道高僧、七世轮回,连顾益这种不择手段小人得势的家伙都敢庇佑,可见道貌岸然之下,藏的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心思! 他开口,不仅为若沧。 也为自己曾经瞎了的眼。 许民强好歹是星辰集团董事长。 他出声打了七世佛的狗腿子,就算顾益气得脸色僵硬,全宗伟也是笑得从容。 “许总,恭喜你们的项目大获成功。” 全宗伟一句话绕开战场,既不维护顾益,更给了许民强面子。 老油条混江湖,为人处世让人挑不出错漏。 哪怕许民强心里有气,见他笑容慈祥,客气公道的样子,实在没法当场发作。 “阿弥法师大驾光临,星辰集团蓬荜生辉。” 许民强退了一步,给他让开道,“请进。” 一场硝烟弥漫的大战,被两位人精化解。 许民强请了七世佛入内,看顾益的眼神却十足厌恶。 末了,他还走到若沧和杜先生身边,气愤不已的说道:“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哪儿听说我们搞庆功宴的!我可没请他!” 门外都是媒体,许民强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若沧倒是从容,他说:“许总没必要生气,他们估计是来蹭顿饭吃。” 周围克制不住笑声,只觉得若沧胆子无比之大。 连七世佛都不怕,以后少不了会吃点亏。 毕竟,那可是真正有能力的人物,今天这么一场会面,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媒体人陆陆续续的进场,瞥向若沧的时候,还不忘低声惋惜。 “七世佛肯定会针对若沧了,也不知道他后续会不会遭到报复。” “幸好若沧有杜先生庇佑,不然以后肯定惨了。” 大家忧心忡忡,唯独敖应学神情坦然,还给若沧竖起拇指点赞。 “沧哥,厉害。” 全场唯一不怕七世佛的人,恐怕就是敖应学了。 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早就看神神叨叨的宗教人士不顺眼。 再加一个嚣张跋扈的顾益,若沧这是一个打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若沧笑道:“我什么都没做啊,可能他年纪大了,自己没站稳,想碰瓷。” 高端碰瓷,不留情面。 杜先生偷偷一笑,长须都抖了抖。 希望七世佛没听到,不然一定会气死。 全宗伟听不到,自然有无数人会帮他听到。 在场某些工作人员,成为了全宗伟的耳目。 全宗伟和顾益坐在远离主舞台的桌席边,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小报告。 顾益脸色发青,怒不可遏。 全宗伟却呵呵一笑,评了一句,“太嚣张不是什么好事。” “大师,这个若沧很邪门,当初我就是被他当面羞辱——” 顾益还没告完状,全宗伟就抬起手制止他的絮絮叨叨。 “我都知道。” 即使他被若沧单手吊打,七世佛的场子也得找回来。 全宗伟右手恢复知觉,捻过手上佛珠,嘴角扬起笑意。 “不出几日,他便要遭受报应了。” 庆功宴大操大办,热闹非凡。 不仅业内大佬齐齐相聚,还有著名的两大玄学人士,在场点拨众人。 相传,七世佛和杜先生王不见王,从不会指点同一拨信徒。 但是现在,传说变为谣言。 一边是七世佛“阿弥陀佛与我有缘”,一边是杜先生“道法自然无需担心”。 两位先生就跟北大清华抢状元似的,浑身散发着“选我选我”的较劲意味。 业内迷信的爱好者,简直是参加了一场玄学盛会。 闹到最后,居然排起了问事长龙。 若沧撑着下巴,坐在远处看杜先生和七世佛暗中斗法。 只觉得他们两个年龄加起来三位数的老年人,真是幼稚得返璞归真。 杜先生的气运能够指点迷津。 全宗伟的气运完全是改命邪术。 一目了然,有什么好斗的。 心怀不轨的人,主动接受七世佛的蛊惑,也算是自取恶果,求仁得仁。 敖应学这种坚定不移的科学爱好者,现在十分欣赏彭逸和许民强。 两位大佬稳坐若沧身边,完全没给杜先生和七世佛眼神。 果然,他们这一桌,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无论是信杜先生,还是信七世佛,都不如安稳坐着,相信若沧能够一飞冲天,大红大紫来得实际。 他唯一遗憾的是,庆功宴居然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直到宴席渐渐散去,敖应学叹息一声,“唉,欧执名为什么不来啊!” 若沧以为敖应学不喜欢欧执名。 听完,他好奇的眨眼问道:“学哥你不是说,我们最好离他远点吗?” “私生活离远点,工作上可以靠近点嘛!” 卑微社畜,十分双标。 《星星之下》的成果经受住了人民的考验,像欧执名这种万中无一的导演,在敖应学眼里,已经是超级大腿。 更何况,若沧拍完整部剧,一点也没受伤! 他低声说:“其实我想帮你探探欧导的口风。万一他下部电影有适合你的角色,你就飞黄腾达了啊!” 偶像剧再好,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 若沧演技受到认可,当然要往高处走才行。 欧执名这么大一个导演,电影成就摆在面前,偶像剧都能玩出花来。 他怎么能不为若沧着想。 敖应学一直在搜集相关资料,给若沧仔细选下一部作品。 班底烂的不能要。 导演菜的绝对不行。 剧本达不到《星星之下》的水平,直接pass。 然而,影视资源就那么多,抢手的编剧、导演,都心有所属,不会轻易启用外人。 若沧收到的邀请很多,但精品剧不常有。 而欧执名拍两部爆两部,足够看出实力非凡! 敖应学逮着若沧,语重心长的分析道:“欧导的下一部电影,据说准备了很多年。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题材,但是看业内对欧执名的期待,这电影肯定和他的处女作一样,必爆无疑……不对,肯定比那部还要爆!” 电影界观众都有惯性。 好的导演出第二部电影,自然会礼节性的买张票支持支持。 欧执名能拍出一部十五亿票房的电影,下一部怎么也该十亿起步,上不封顶。 敖应学眼里写满了期待。 “沧啊……” 他声音悠长恳切,“你努努力,能少奋斗三十年。” 这话很熟悉,若沧在富婆成功学里经常见。 面对自家大经纪人闪亮的眼睛,若沧显得格外冷静淡然。 欧执名要拍什么,他当然知道。 只可惜理念不同,他还打了导演,没被踢出《星星之下》,都算欧执名为人公正严明了。 若沧觉得,他要是说出事实真相,敖应学能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于是,为了他的学哥,也为了自己的耳朵。 若沧坦诚直白的撒谎道:“我应该不符合他的选角标准。” “为什么?!”敖应学难以置信,“你那么优秀,我在报纸访谈看到他亲自夸过你演技好的!” “因为我太迷信了。” 敖应学:…… 若沧哪儿都好,就是迷信得让他无可反驳。 若沧没指望能够高攀欧执名的道教电影。 他确实公开夸过若沧。 比如“他是我见过最会演反派角色的演员”。 比如“若沧年轻能演好秦潇然,就能演好所有复杂角色”。 又比如“外形从来不是他的困扰,而是他的助力,哪一位观众,会不喜欢看若沧这样年轻俊美演技超群的演员出镜呢”。 无论是报纸、微博、节目,他绝不会吝啬赞美之词。 但是,越是这样客观公正的人,越会在自己地盘任性。 他夸归他夸。 反正电影要不要,还不是他说了算。 若沧心思通透,即使看不懂欧执名,也懂得人心。 结束了《星星之下》的合作,欧执名一点儿眼神都没分给他,足够看出这位傲慢的导演,有多介意被人袭击的事情。 没有欧执名,若沧的事业还是会继续。 一天到晚行程排满,除了访谈还有代言广告宣传片。 而且《星星之下》还没播完,各种相关的宣传视频也得继续录制, 真正当红明星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连轴转。 他能在车上小憩一会儿,都算养精蓄锐了。 大约是敖应学打消了欧执名电影的念头,若沧收到的剧本,渐渐有了各大电影项目男配的位置。 像他这样只有一部电视剧主角经历的演员,能演电影男二、男三,都算不错的资源。 若沧翻看这些剧本,多数是类似秦潇然的角色。 表面温文尔雅,内里心思诡秘。 或者直接是大反派,站在人类道德的对立面。 忽然,他发现其中一个角色,格外不同。 邀请他饰演的角色,身体孱弱、形象阴沉、镜头很多的男二号。 但是按照剧组给的人物设定,这个沉默寡言,还很阴郁的家伙,竟然意外的是一个好人。 若沧升起了一丝兴趣,继续往后翻看角色的重点台词。 视线刚扫了两行,他就皱起了眉。 太阴森、太阴沉了。 这人像极了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单纯傻子。 每一句话都夹杂着刀光剑影,逼得对方想送他去见上帝。 而他,也真情实意的,不想活。 若沧翻到电影名字,扬声问道:“学哥,这个《烛火之谜》的宋凄怎么样?” 敖应学埋头理行程,听到这句话噌的一下站起来。 “《烛火之谜》?谁把这个剧本给你的?扔了扔了,赶紧的。” 反感情绪溢于言表,显然《烛火之谜》不在他给若沧的规划之内。 敖应学走过来,见若沧还捏着剧本,直接伸手给他抽走。 严格得好像课堂抓到学生偷看的班主任。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翻了翻剧本前面的剧组信息。 “怎么还有这种不要命的剧组,敢翻拍《烛火之谜》啊。” 这句感叹,引起了若沧的好奇。 “这剧怎么了?” “这剧有毛病!”敖应学毫不留情的把剧本一扔,“拍它都是浪费时间,绝对不可能顺利上映。” 判断下得相当果断。 前几天若沧还听见敖应学说,年轻人不要挑挑拣拣,合适的就去拍拍,能不能上映不是演员该担心的事情。 怎么换了一个对象,敖式理论又变了。 若沧拦着他不准走,敖老师只好放下工作,给若沧讲故事。 “《烛火之谜》是一本推理,好像八七年还是八八年写的了。很久了,名气也大,不过……它的名气,可不仅仅是因为本身。” 一些阅尽千帆的推理爱好者,面对《烛火之谜》的阴谋诡计,也只能评价一句:还不错。 真正令它名声大噪的,是这部背后的事件。 《烛火之谜》刚发售,出版社就发了讣告,说作者去世了。 简单的去世,当然不会引发大量关注。 无非是读者唏嘘,出版社怅惘。 然而,过了几年,就爆出来一起大案凶手落网的消息。 这个凶手穷凶极恶,杀了五条性命。 当他伏法之后,外界终于有了消息—— 他杀害的就是《烛火之谜》的作者林风声及其家人,而且,作案手法竟然和《烛火之谜》里的内容无比相似,连死者数量都能一一对上!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哪怕那些年还没有网络,也足够各路八卦小报,把这个诡异信息传遍全国各地。 谣言四起,越传越恐怖。 《烛火之谜》蒙上了血色,一跃成为了推理界的恐怖,恐怖界的推理经典。 终于,结案近十年后,第一电视台为了辟谣,还原了当年没什么人知道的真相,特地制作了一期专题刑侦节目。 专题节目里,当年侦办这起大案的警察说:“凶手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对,根本没看过《烛火之谜》。他是跟同伙,临时起意入室抢劫,结果被户主发现,才痛下杀手,残害了五条人命。纯属一时冲动造成的人命惨案。” 官方定性巧合。 可这样的巧合,配上《烛火之谜》的内容,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凶杀确实不识字,林家人死亡方式与外界谣传的有出入,不存在所谓的“预言杀人”。 但是,专题片也不妨碍大家以讹传讹,生搬硬套,强行把《烛火之谜》奉为神作。 因为,没有哪一个作者,能够在自己的著作里,写出一幕家庭惨案。 并且,自己成为惨案主角。 敖应学感慨万千,“只是这样都算了,谁知道居然有人看上了这部,想把它改拍成电影、电视剧。” 染血的噱头,足够让剧组轰动全国。 哪怕无数人抵制剧组,说剧组消费人命,也无法阻止他们拍摄一部的情节。 毕竟,《烛火之谜》与现实凶杀无关,这可是官方定论。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样的轰动,仅仅是一个开始。 《烛火之谜》宣布拍摄电视剧,男主演车祸身亡,项目终止。 《烛火之谜》宣布拍摄电影,片场突发大火,烧死了工作人员。 《烛火之谜》宣布再启动项目,继任男主角终于没事,但里面饰演小男孩的童星从高空掉落,摔断双腿。 这些事情回忆起来,敖应学都觉得后背发寒。 他说:“《烛火之谜》这个项目,来来回回拍了快六个版本,居然只有欧执名演的那一部上映过。” “欧执名演过?”若沧眨眨眼,听得更仔细了。 敖应学说:“欧执名七岁出道,拍的就是《烛火之谜》。” 大经纪人心有余悸,“他演里面一个小男孩,就是我说童星摔断腿的那个角色。” “那个男孩叫宋珏,比起剧本上你看到的宋凄……他才是真正的疯子。” 十多年前的老电影,敖应学回忆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毕竟,这是欧执名出道之作。 他以七岁稚龄,挑战一个恐怖的小疯子角色,还能顺利熬到上映毫发无伤,敖应学深表佩服。 电影上映后,果然吸引了无数观众。 它终于从血色中走来,演绎出了那个年代豪门世家的恩怨纠葛与人心叵测。 那一刻起,《烛火之谜》才算是真正的优秀作品。 从到事故铺垫起来的迷雾,造就了无法超越的经典之作。 同时,年幼的欧执名,也成功让观众患上心有余悸的观影后遗症。 次次提名最恐怖的角色/演员,欧执名必然在列。 大家都以为小男孩是本色出演的疯子。 谁知道多年以后,才意识到,这位是未来影帝。 “可能从那时候起,欧执名本身就不科学了吧。” 说完,敖应学还坚持唯物主义的补充道:“我这可不是迷信啊,我只是就事论事。” 若沧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 这份《烛火之谜》的剧本,骤然变得沉重又神秘。 他忽然想把欧执名的电影,拿出来看一看。 恐怕这些暗含血色、扑朔迷离的作品,也是造就欧执名一身阴损气运的原因之一。 若沧看了看时间,离他晚上在第一电视台的采访还有几个小时。 他立刻网上搜索《烛火之谜》,准备安然的欣赏欧执名的神仙演技。 然而,还没找到目标,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万家奇。 若沧接起电话,“万导?” “若沧,你晚上来台里录访谈,能早一点来吗?” 那边声音低沉,透着害怕,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 若沧顿时凝重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万家奇犹豫许久,电话沉默中杂音炸起,还有他跟其他人商量似的窃窃私语。 最终,那边下定决心。 万家奇出了声,“这次应该不是闹鬼……但是很像了!” 21、第 21 章 若沧收到请求,保姆车直接开到了第一电视台。 人刚下车,万家奇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 “若沧,你终于来了。”万家奇的表情凝重,“现在情况很变得严重,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若沧困惑问道:“董台长不是在庆功宴的时候,邀请了七世佛吗?” 杜先生和七世佛的幼稚斗法,无非是看相说经,收买人心。 万家奇特地带了第一电视台的台长来见见若沧,谁知道她却在现场凑起了两位大师的热闹。 董红的迷信程度,不亚于当初理念动摇的万家奇。 当时,杜先生给她看了看,说“没有问题”,她根本不信。 非要听七世佛一句“你的业障来自别的地方,我可以帮你看看”。 那位台长简简单单就被忽悠走了,若沧真是一点儿也不同情。 这事说起来,万家奇很不好意思。 他这样的编导,不好过多插手台长决定的事情。 电视台已经请过七世佛做法事,哪有再打扰若沧的道理。 但是,今天台里的人凑在一起开会,会间休息闲聊,才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 董红病了,昨晚发高烧连夜送进医院。 她发烧前几天,跟同事聊了聊自己的梦。 “她说,自己看了七世佛的法事之后,梦到自己困在摄制棚里,怎么都出不去。” 万家奇聊到这里,脸色苍白,“我们之所以想请你早点过来,是因为……因为……我们都做了这个梦!” 万家奇不是迷信的人,如果不像曾经的沈家大宅一样,明明白白闹到他面前,他依然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梦魇谁都会有。 大多千奇百怪。 然而,同一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不少人都梦到了相同的事情,足够证明有多诡异。 这确实不是闹鬼,可比闹鬼还令人害怕。 跟着万家奇的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盯着若沧的眼神充满畏惧。 之前录制《山河千年》的时候,他们多多少少听说过万家奇遇鬼的事情。 不少人都当成都市奇谈,聊过就算了。 谁知道,他们会亲身经历梦境相撞的事情! 万家奇作为代表,胆战心惊的跟若沧复述梦境。 “其实摄制棚我们经常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我们的梦境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差不多。梦里的我们,就困在摄制棚里,有的时候困在空中,有时候钉在地上……” 他详细的描述,说得周围的工作人员情绪阴沉低落。 他们仿佛孤魂野鬼,妄图冲破牢笼。 却总在摄制棚墙面、壁角困住,痛苦不堪。 虽然董红的梦境具体如何他们不得而知,但是参会的工作人员说出口的梦境相差无几。 那种窒息感、压抑感,导致工作人员心有余悸,脸色发青。 “等一下万导。” 若沧眼见着这群人越发心慌,不得不阻止万家奇。 他面前的工作人员,连气运里都逐渐升起阴影。 恐怕还没等真正见鬼,他们自己都要把自己吓死了。 于是,若沧说:“带我去七世佛做法事的摄制棚看看。” 若沧在他们带领下,走进了万家奇所说的摄制棚。 天花板挑高,内里摆设简单,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息。 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电视台摄制棚而已,却有着与众不同的阴冷。 刚走进去,若沧就感受到四周逸散的寒冷。 他不得不问:“你们开了空调?” “没有!”万家奇眼神惶恐,“绝对没有!而且,这是七世佛在这里诵经、做法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当时七世佛说摄制棚位处阴坟,叨扰了地下冤魂。 必须就地做法,超度冤魂,以免影响第一电视台。 万家奇从没觉得摄制棚有什么问题,可架不住董红相信。 所以,七世佛敲木鱼诵佛经,同时安排了三位弟子抄写经文,贴在了摄制棚里,声称“镇压鬼祟”。 那天以后,工作人员普遍觉得摄制棚室内温度低于室外。 唯独董红深信法事镇住了鬼祟,第一电视台的项目都顺利起来。 可是,万家奇半点不信。 他说:“这段时间本来就是项目立项、结束的高峰期,通过审核的都是电视台传统大项目,怎么可能不顺利。” 比起声势浩大的七世佛,万家奇更相信若沧。 因为这位年轻人,没有花哨的排场,更不会莫名其妙的说一些耸人听闻的事情。 可靠得让他放心。 万家奇巨细无遗的交代七世佛的行为。 若沧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有无法回避的阴寒祟气,暗藏于各个角落。 他环视一周,那些祟气萦绕的地方,都能见到黄色佛字经文,贴在悬空天花板上。 万家奇察言观色,赶紧问道:“需不需要我们把七世佛贴的符纸摘下来?” 若沧果断拒绝,“暂时不要。” 他视线一扫,估量出了整个摄制棚佛经数量,成百上千的经文纸页,完全不像七世佛设下陷阱。 这些佛经很可能在镇压某些东西。 即使那个灰色僧衣的法师,在他眼里阴邪不堪。 可七世佛跟董红亲近,总不可能是为了毁掉第一电视台,再毁掉自己的声誉。 他没弄清状况,当然不能贸然摘除佛家阵法。 无论是陷阱还是镇压,若沧都不打算在人来人往的第一电视台冒险。 若沧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没有香?” 七世佛来做法事的时候,要了无数的香烛纸砚。 万导赶紧叫工作人员把东西拿来。 零零碎碎一大包香烛香炉,工作人员还特地用了一辆推车,给若沧推到现场。 寺庙常用的檀香、佛烛,虽然不是若沧最好的选择,但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他随手抽出一根香,拿着打火机点燃。 灰色烟影袅袅浮空,细细碎碎的飘荡在明亮的灯光里。 周围的阴冷寒风,吹得它四处打转,不得方向。 若沧安静的持着香,凝视着烟气漂浮的势头。 这缕烟气显得格外奇怪,弯弯曲曲,绝不应该是普通环境下,烟火气该有的模样。 它时而平移扩散,时而空中盘旋,时而猛冲向大门。 像极了有一只手捏着它,控制住它的走向。 若沧看烟,万家奇也跟着看。 可他看着看着,怀疑自己老眼昏花,赶紧揉了揉眼睛。 没用,那缕烟仍是空中兜转盘旋,受着诡异的摆布。 万家奇心里升出惶恐,低声说道:“大师,我、我梦里就好像这道烟!” 同样的头晕目眩、漫无方向的横冲直撞,没有规律! 他话一出声,周围有着相似梦境的工作人员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害怕。 他们本以为自己觉得烟气走向像梦不过是错觉。 然而,万家奇一句话,再次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声! “怎么会这样,我做梦也是这种又转又躺倒,还想冲向大门。” “跟梦里一样,我也是……” “我、我,我之前没觉得,可是你们这么一说,我忽然也觉得像了。” 若沧耳边尽是他们低声吵杂的议论。 甚至有人隐隐带上了哭腔。 周围的人面如土色,一切没有定论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自己想象的鬼怪情节惊得不轻。 “不要自己吓自己。” 若沧叹息一声,觉得群体性见鬼真的比单人撞鬼麻烦。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能把事实夸大十倍。 他说:“事情没那么严重,只是七世佛来做法的时候,把鬼魂残存的意念困在了经文下面,它们的惊慌情绪跟你们同频同调,导致你们和它们感同身受而已。” 群体情绪感染,比真正的闹鬼更可怕。 若沧扫过现场的人,每一个的运势都比初见时阴沉许多。 鬼不吓人,人才吓人。 要处理摄制棚的问题,他必须得安抚好这群担惊受怕的员工。 若沧看向万家奇,问道:“你们应该有一部分人,是听过了董红的梦境之后,才做了相同的梦吧?” “……好像是。”万家奇不是很确定,赶紧转头问同事,“你们是哪天做的梦?” 说昨天的居多,说前天的只有一个。 万家奇更晚一点,他是今天早上凌晨,从聊天群里看到同事说董红做怪梦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凌晨入睡,才做起的梦。 时间线详细一捋,若沧微微一笑。 他神色轻松无比,“你们会做梦,绝大部分是因为听说了相同的梦境,脑子不断的去模拟类似状态,受到了这里残存祟气的影响。不要想,就没事了。” 他声音温柔,表情轻松,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小事。 然而,在场的人害怕情绪并未减轻,看向若沧的视线充满怀疑。 当亲身经历过怪力乱神事件之后,再多的安慰与解释都毫无意义。 忽然有人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们多害怕吗!” 她突兀的一声,导致大家看向她。 有了同事的关注,那个人壮着胆子说:“我们请你来是驱邪的,不是搞心理安慰的!” 万家奇呵斥道:“小琦,不准胡说。” 电视台工作者的神经更加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挑起他们的负面情绪。 小琦一句话,导致大家情绪低沉,久久无法平息。 若沧直视着小琦,眼神冷厉严肃,“我不是安慰你们,而是想告诉你们,人本就自身带有正气阳火,趋吉避凶。你们慌乱情绪助长阴气的趁虚而入。你越害怕,越会被鬼祟吞噬,陷入黑暗,万劫不复。” 他言语严厉,毫不留情。 小琦被震慑到了。 顿时哑口无言,神情恍惚。 若沧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他也没有考虑过用几句话,就安抚下这群惊慌失措的人。 七世佛的经文跟道教处于截然不同的体系,那些阴寒祟气已经被镇压,他无法看清萦绕在摄制棚的魂魄该有的模样。 若沧手中燃着的香,烟气袅袅。 他启唇低诵,那缕浅灰烟气,骤然速度变得极快,直冲上摄制棚天花板。 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之前还无序乱飘的烟,竟然变得笔直! 匪夷所思! 若沧的声音藏在浅淡的烟气之中,低沉的念诵声飘向摄制棚各个角落。 没人能听清若沧的念词。 只能见到他手中的香越燃越烈,越烧越急。 若沧本想将逸散的阴魂逼到身前,谁知道烟气触顶,那些盘旋在空中的阴寒之气没有下沉,而是疯了一般往上钻。 蓦地一阵阴风吹过,烟气再度四散乱飘,若沧暗道不好! 他捏着这支烟气混乱的香,转身快步走出摄制棚。 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万家奇心绪紧张。 “若沧,你去哪儿?” “别跟过来!” 若沧的声音低沉,厉声呵斥。 他头也不回的跑向消防通道,毫不迟疑的开门,拾级而上。 可能三层楼、也许四层楼。 本该困在摄制棚的阴寒气,不知道得了什么契机,竟然突破了七世佛贴满的佛经,往上蹿涌。 这样的变化,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它们获得了突破佛法禁锢的力量! 若沧心绪凝重,受到指引,一路往上。 手上的香燃得极快,残存的阴寒祟气渐渐羸弱,香火将熄。 他猛然顺着消防通道跑了四层楼,手上的香火,在厚重的消防门前熄灭。 若沧扔掉了香梗,抬手拉开消防门。 大门打开的瞬间,他能够感受到摄制棚借机窜涌出来的阴寒祟气,迫切的钻向一个地方。 那种仿佛逃出生天般喜悦,带出了吵杂的空气杂音。 若沧感受到它们的狂喜,立刻快速奔跑,冲向汇聚一切弥散阴晦的源头。 不管是人,还是法器,他绝不介意物理超度,把造成电视台员工群体噩梦的根源,暴力消灭! 若沧拐过墙角,他追逐几层楼的污糟不堪的祟气,忽然散作了一阵穿堂阴风,拂过他的身畔。 若沧手心已经触及了根源的衣服边缘。 当他看清眼前这位熟悉的先生时,他第一次觉得,这得是多少辈子的孽缘,才能造出一个欧执名。 再晚一步,欧执名恐怕要被他来一次过肩摔了。 引他来的鬼怪冤魂,想要找的不是什么生前遗愿,更不是什么报复对象。 而是欧执名的一身阴损气运。 现在,那些残魂归他了。 一道女声带着困惑传来,“若沧?” 莫悦悦看到若沧从墙角冲出来,抓住了欧执名的外套。 然后,若沧若无其事的伸手抚平欧执名被抓皱的衣料,还帮欧执名拍了拍莫须有的灰尘。 若沧格外无奈,“那什么,欧导你真行。” 真情实意,绝不掺假。 欧执名的魅力大到盖过了魂魄逃生执念,若沧自愧弗如。 第一电视台的采访,是属于《星星之下》主创成员的专题访谈。 自从电视剧上映,欧执名什么都活动都没参加,大家都默认这位大佬不会来。 结果今天,欧执名竟然到了场。 只不过……他和若沧保持的距离,令人摸不着头脑。 林汉走过去就用手肘戳欧执名,“怎么回事?你和若沧发生什么了?” 导演发问,全体偷听。 欧执名瞥林汉一眼,只字不言。 他和若沧的矛盾,多了去了。 不打招呼就把他打晕驱邪,又是不打招呼来抓他衣摆。 神神叨叨,莫名其妙。 最受不了的是,若沧和万家奇关系还挺好。 他视线一扫,就能见到自己的老师万家奇。 这位值得尊重的编导,脸色严肃的听着若沧的吩咐,严厉得像等待领导布置任务的下属。 若沧声音低沉的叮嘱,“万导,我们采访结束后,你把所有做过梦的工作人员都叫到摄制棚去。而且,这次能不能成功驱邪,就看您能不能说服欧执名了。” 有过沈氏怨气的教训,若沧不敢再放任欧执名不管。 这吸走的一身阴寒祟气,要是在别的地方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驱邪除恶,必须连欧执名一起。 他是叫不动欧执名的。 幸好有万家奇。 万家奇身为欧执名曾经的科任老师,忽然肩负了第一电视台无数员工的命运。 他视线锐利,盯紧了欧执名,“我一定会说服他。” 有老师在,那可太好办了。 若沧不用武力压制欧执名,心里十分欣慰。 他手机震动,赶紧看了眼微信,补充道:“万导,记得准备几个人,接一下杜先生。” 这一次,他要做设一个比雷霆斩妖伏魔阵更完整的法阵。 七世佛的佛经先占了场子,他们道教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既然佛法当前,不如让欧执名重现马场夜晚的神奇功效,协助他破除七世佛的禁锢,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开光法器。 驱邪除恶,普度众生。 万家奇负责召集做过梦的员工,准备接待杜先生。 若沧进入访谈现场,随剧组参与《星星之下》的专访。 进场入座,就能看出欧执名和若沧有多不合拍。 欧执名坐在最左边,若沧坐在最右边。 井水不犯河水,无论主持人怎么给两位牵桥搭线,都没有什么值得互动的气氛。 几句话过去,主持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坐在主创人员对面,能清楚看到两个剧组重量级人物的反应。 欧执名看向若沧的时候,若沧收回了看欧执名的视线。 若沧看向欧执名的时候,欧执名收回了看若沧的视线。 怎么回事啊这两人! 一点心有灵犀的默契都没有! 主持人只好炒热气氛一般,刻意的提出这点,“我发现若沧和欧导很有意思啊,你们一直在互相看对方,视线却完美错过。” 主持人一提,林汉、莫悦悦、男配女配编剧副导全都惊诧无比,深表兴奋的看向这两位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先生。 按照剧本,这时候应该把场子让给他们,来一次导演与男主演的交心谈心。 然而,若沧困惑道:“有吗?” 欧执名也生硬冷漠的说:“是那边光线晃眼。”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回答终于默契起来。 默契得主持人一脸尴尬,好像她是什么不会看脸色的人,提了一个不会看气氛的话题。 有了前车之鉴,主持人再也不敢同时提及若沧和欧执名了。 她看出来了,这两人有矛盾,还不小。 录完访谈,已经到了深夜。 欧执名正要走,守在一边许久的万家奇就迎了上来。 “执名,你得帮我一个很重要的忙。”万家奇言辞恳切,目光执着,“你一定要答应我。” 万家奇是欧执名的老师,大学期间没少受到帮助。 他立刻停下脚步,“您说。” 可万家奇不依不饶,“不行,你先答应我。” 老师都说到这份上了,欧执名不可能拒绝。 他点点头,说道:“我答应,您说吧。” 万家奇表情顿时欣慰起来,好似劫后余生。 他眼神示意欧执名往旁边看看,“你待会,听若沧的话,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欧执名眉头紧皱,撇了旁边的清俊青年一眼。 若沧礼貌一笑,“我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你放心。” 欧执名:…… 22、第 22 章 若沧再次来到摄制棚,里面已经改头换面。 一共三十多位工作人员站在场地里,人声静悄悄的,将视线锁在地面。 杜先生带来的三位弟子,专注的在地上绘制一幅巨大的法阵。 细碎的曲线,粗厚的直线,蜿蜒铺满了整个摄制棚。 若沧刚进去,杜先生便施以一礼。 专注画着法阵的弟子,同样停下来,向着若沧微微躬身,恭敬无比。 沉默无言的致礼,足够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在若沧身上。 这位年轻的爱豆,早就因为《星星之下》被人熟知。 而现在,他结束了采访,穿着一身清爽的t恤牛仔裤,和身边单薄西装外套的欧执名形成鲜明对比。 欧执名跟着若沧到了目的地,绝对没想过会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烛火案台,灯光明亮。 地面白色的线条内,清楚的写着“神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他问:“你们要在这儿做法事?” “对。”若沧肯定的说道,“我会和杜先生,为电视台受到邪祟侵扰的工作人员驱邪。” 他低头检查着这道五道六桥轮回法阵。 神人五道,金银六桥,世代轮回,生生不息。 无论欧执名是神是鬼,只要走完这道大阵,所属自寻。 这样的大阵法事,若沧一个人是做不下来的。 法阵五道六桥,每一根衔接线都有讲究。 杜先生带来的徒弟,应当是随他修行了多年,画起法阵来手稳脚慎,步伐不乱,足见用工程度。 他走到香炉前,仔细看了看杜先生准备的法器。 悠然清淡的气味扑面而来。 摄制棚燃起来的香,都是崖柏香。 若沧平时随意,有什么香就用什么香。 如今大阵法事,上达天庭,召请诸神,必然要遵从正统,不燃外域夷狄之香。 室内的檀香味已经渐渐被清浅淡然的崖柏气息取代。 自然之气充盈室内,方才惶恐不安的工作人员,见到面前的大阵成形,心绪逐步平静。 等到五道六桥轮回阵画好,若沧走到杜先生面前,从他手上接过桃木剑。 若沧持剑,态度温和,“欧导,你也不用太排斥我,就当这是一次取材好了。我和杜先生怎么说也是正规道教弟子,今晚免费给你表演一场标准的道教驱邪法事。” “不过——” 若沧桃木剑一划,直指摄制棚c位。 “你站中间。” 专为欧执名准备的法阵,足够方圆十里的阴寒之气散尽。 但若沧要的,不止是驱邪除恶,他还要借用他一身阴损气运,破掉七世佛禁锢阴魂的经文。 祈福、燃香之后,之前画法阵的三位弟子,各自拿起锣鼓、唢呐、二胡。 杜先生点点头,他们直接敲打吹拉,热热闹闹奏起了一曲《南清宫》。 曲调配上唢呐的尖细、二胡的沙哑,顿时氤氲出浓厚的乡土气息。 刚才还提心吊胆的工作人员,甚至有人尴尬的笑出声。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无神论者。 如果没有那一场梦,他们面对这样的场景,心里总会觉得滑稽。 有人笑,倒是驱散了不少人心里的惶恐忐忑。 场面变得荒诞不羁。 然而,在场的道士都是一脸严肃,视线凝视着阵法之中的欧执名。 这位被若沧要求站位的导演,并未露出多余表情。 他的视线盯紧了若沧,甚至比做过怪梦的工作人员,更为专注的对待这场法事。 杜先生抬手平举,徒弟们的音乐霎时停止。 若沧持着桃木剑,站在了欧执名的面前,持剑客气的一礼。 “欧导,无论发生什么事,请相信我。” 年轻的若沧,浑身不再是爱豆演员般的浮华气质。 他站如苍松,剑眉星目。 风姿飒爽。 当他身形动起来瞬间,杜先生雄浑低沉的诵经声随之响起。 “照耀开明炬,氤氲岛惠香——” 一篇《北斗经》吟诵出声,刚才戏谑的气氛,顿时庄重起来。 那些嘤嘤昂昂的乡土乐声,变成了独特的道教伴奏,配合着杜先生每一句悠长洪亮的诵经声。 若沧手上剑随身动,划出流畅的痕迹。 刹那间,情绪轻佻的旁观者,所有注意力被若沧摄住,除了他的身影,再看不见别的事物,更听不到任何喧嚣。 鼻尖是山林松柏的味道。 耳边是锣鼓喧天的雷鸣。 就连若沧腾空落地的脚步声,宛若仙鹤振翅,扑簌抖雪。 工作人员心里的恐惧害怕全部消散。 眼睛不舍得挪开,仿佛在看一出惊世绝艳的舞蹈。 他们视线追着若沧的走阵,无法眨眼的看着这出步履流畅、身姿俊逸法事。 桃木剑划破阴寒祟气,好似划破了一切雾霾,引来了万丈天光。 杜先生眼神写满怀念,唱喏声越加激情昂扬。 他亲眼见证若沧的成长。 从稚子蹒跚,到持剑走阵。 时光如梭,唯独这一身风清正气,永不改色。 弟子们合声而上,将经文念诵得声音震天。 乐声铿锵,铜擦作响,回到了最初的曲调,在场的人却无一人觉得尴尬怪异,只觉得仙乐入耳,扫除颓靡。 最为感到震撼的,除了欧执名没有第二人。 他能感受到锐利的剑风,能够看清若沧每一个眼神。 这场恣意洒脱的法事之中,宛若惊鸿般的身影,带着一身狠绝戾气,斩杀无数邪祟鬼魅。 欧执名为了取材,去过无数道观,请过不少法事。 他曾经保持着唯物主义的无神论。 纯粹以欣赏民间文化艺术般的目光,端详道士做法的每一个举动,把他们刻画成素描本上的分镜草稿,记录成单纯的艺术。 但是,当道士脱下明黄花哨的法衣,面容清雅,身姿俊逸,在吟诵声中带起飒飒剑风的瞬间,他已经无法挪开视线。 单纯的唯物主义者,总会单纯的被表象收买。 世间无人不爱美色。 这一幕出尘清丽的法事,触动了冰封许久的心弦。 若沧走阵不过一篇经文时间,转瞬即逝。 他一剑落入五道六桥轮回大阵中心,直指欧执名脚下。 阴寒之气融于法阵,五转六回各归其所! 突然,摄制棚上空紧贴的佛经,燃起了火焰。 万家奇本来专注看着若沧,余光瞟到火光,立刻吓得指向天顶,“火!着火了!” 七世佛镇压鬼魂的经文,在摄制棚各个角落起火。 扑闪的明黄焰光,如同一只一只起火的蛾子,聚集在摄制棚里。 又瞬间归于黑暗。 “没事,经文自燃,鬼魂全消。” 若沧的声音平静而从容。 他话音刚落,那些耀眼火光,已经化作了点点灰烬,跟灰色的雪花一样落了下来,四散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他桃木剑顺势挽了一个剑花,满意于欧执名的使用效果。 佛道不同,唯有欧执名的神奇气运,可以破开佛经,原封不动的驱散阴魂。 所有人都在看这种常理无法解释的怪象。 惊叹于这场法事的奇特。 要知道七世佛诵经写文,不过是让室内阴寒,都震惊得他们难以相信。 现在,不止是震惊,而是震撼。 这种无火自燃的诡异场面,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上几次。 “若沧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道术啊!他真的有法力!” “难怪万导这么看重若沧,说不定他们拍《山河千年》的时候,沈家的鬼就是这么驱散的!” 兴奋的声音足够证明工作人员心病已除。 能有心思去关心别的事情,早就没把什么鬼魂梦境放在心上。 小琦从震撼里回过神来。 若沧的法事,令她心绪平静,升起感慨。 只为自己感到羞愧。 “若沧,对不起,我之前……” 若沧勾起浅笑,“没关系,你只是害怕而已。” 情绪失控的恐慌,能够崩断理智的弦。 小琦不过是言语冲撞,比起若沧见过的失控者比起来,不过是小场面。 所有人凝视若沧,若沧却凝视着欧执名。 大阵将阴寒祟气归位,唯独阵中的欧执名站得笔挺。 神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五道亮起其四,看起来欧执名的一身阴损气运,沾染了无数恶鬼,仍有神灵庇佑。 在万光千魂流转轮回之间,他终是见到了一丝微光,藏匿在欧执名的阴晦黑灰气运下。 转瞬即逝。 他收剑,看了杜先生一眼。 杜先生低声说:“师叔,刚才阵法起效的时候,我确实在欧执名身上,见到了你所说的阴损气运。” 杜先生从贵人命格里窥见阴损,若沧从阴损之中窥见微光。 看起来,虽然他们见到的景象截然相反,但是五道六桥轮回阵确实有效果。 若沧点点头,转头问道:“欧导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欧执名的视线,落在若沧身上,没有回答。 所有人久等没有得到回音,视线在欧执名和若沧之间来回。 外界传言这两人关系不同一般。 他们看到采访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水火不容。 现在看来…… 周围的悄声议论虽然清浅,杜先生却听得清楚。 师叔在前,这些人居然如此大胆! 杜先生咳嗽一声,压过了所有猜测,扬声问道:“欧先生,最近你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次,欧执名终于听到了。 他垂下视线,沉默片刻回答道:“三才观。” 三才观是附近出名的道教道观。 祈福烧纸络绎不绝。 欧执名不用说,若沧也知道他是去取材。 若沧将桃木剑归还杜先生,继续问道:“除了道观,你见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没有。”欧执名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回答得无比果断。 若沧觉得奇怪。 欧执名吸走的阴寒祟气,已经在法阵里消除殆尽。 可他怎么觉得,上过阵驱过邪的欧执名,身上的气运仍是和以前不同。 更加深邃、更加诡秘。 更加阴损。 工作人员忽然低呼一声,惊声叫道:“我想起来了,昨天下午董姐说自己见过欧导!” 和董红相关的消息,重新引发了恐慌。 欧执名玄学名声人尽皆知。 现在若沧和杜先生,又让他上法阵,又问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不是明摆着欧执名有问题吗! 几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看向欧执名的视线充满惊慌。 “难怪之前这么多不满欧导的人都出事了。” “果然欧执名更邪门吧?” “董姐发烧会不会是因为见过他……” 欧执名也不反驳,神情平静,似乎对这些议论习以为常。 若沧却惦记着欧执名在阵法上那一瞬的微光。 他看向低声议论的人群,说道:“董台长会发烧住院,单纯是因为摄制棚的阴寒气息与她五行相冲。” 若沧一发话,所有猜疑都平息了下来。 他咬词清楚,言辞简练的说道:“欧导是被董台长连累了。” 没有人会不信他。 如此优秀出众的法事之后,摄制棚的温度渐渐稳定。 没了那些阴寒之气,工作人员心里也没了惶恐。 唯独他们看向欧执名的视线,仍是将信将疑。 工作人员信若沧,却不信欧执名没有问题。 若沧想了想,走到案台前,提笔写了一张符箓。 普普通通的清心符,安神定气,天人合一。 写完,他仔仔细细叠好,递给了欧执名。 “欧导,我知道你不信道教,不过这张符,你拿着就当求个心安。” 欧执名不需要这样的符。 然而周围热烈的视线,满含质疑。 他能读懂很多人的神色,多年演艺生涯和镜头前察言观色,足够他清楚这道符的意义。 这么一张纸,跟良民证似的。 所有人都在等他接过去。 于是,欧执名扫了若沧一眼,伸手接过了符箓。 果然,周围的气氛轻松许多,似乎他接过这张符就是大师认证的无辜受害者。 若沧欣慰一笑,这样一来,他利用欧执名烧掉七世佛经文的行为,也算付出了报酬。 他说道:“祝欧导万事顺遂,逢凶化吉。” 视线真诚,满含谢意。 七世佛禅室。 全宗伟从入定中惊醒。 他忐忑不安的站在室内,神情惊恐不定。 矮桌子上放着徒弟递来的消息。 ——董红亲自登门邀请欧执名参加访谈。 ——董红高烧入院。 ——若沧、杜谦和欧执名在第一电视台。 全宗伟手上的佛珠,捻得极快,与他烦躁的心绪相应。 突然,念珠长绳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砸出沉闷的声响。 全宗伟完全慌了。 他顾不得地上四散的佛珠,急忙走到墙边,打开禅室暗门。 里面摆放着一个完整的法阵,如同祭坛一般供奉着不知名的神位。 全宗伟俯身跪拜,念念有词,像极了祈求谁的原谅似的,不断的用语言平息着不知名神明的怒火。 长久的祈求与念诵之后,全宗伟终于走出暗门,打开禅室大门。 他恢复了一贯的虚假慈祥,说道:“叫顾益到佛堂等我。” 欧执名直到凌晨,才闭上眼。 他没有办法忘记摄制棚突然起火的经文,也没办法去掉脑海里身姿轻盈剑锋凌厉的若沧。 哪怕闭眼,他眼前都全是若沧的脸。 还有浅淡的松柏气息。 他以为自己会梦到若沧,结果,却梦到了漆黑高挑的摄制棚。 欧执名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无头孤魂,想要突破身上禁锢,叫嚣着逃出满是佛经的天顶。 终于,他逃了出去,穿透层层楼宇,上达自由天地之时,瞬间击落地狱! 木剑带着雷光劈来,只见若沧视线狠厉,毫不留情的割裂他的身体,将他拆得四分五裂,散入法阵之中。 地面上五条道路,只有饿鬼道和地狱道亮起,他悲愤嘶吼,最终碾过竹桥,沦为蝼蚁。 梦境前所未有的清晰,冲刷着他的唯物主义理念。 欧执名醒来之后,第一次没有拿过素描本记录梦境。 因为,这一次他非常肯定,梦里的人是若沧。 手持桃木剑、走阵身姿洒脱恣意。 再不会有另外一个道士,能像若沧一样,气势兼具凌冽与柔和。 欧执名坐在床上,仔细回忆曾经的梦境。 持笔写符的人,持杆画阵的人,还有立于山麓、断桥、崖边、破宅的人…… 难道,都是若沧? 念头一起,欧执名无比烦躁。 他坚持已久的无神论受到了严重挑战。 夜深人静,欧执名觉得周围散乱的道教书籍,都变得碍眼起来。 他只能拿出手机,刷微博转移注意力。 刷新到首页的信息无比杂乱,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应有尽有。 欧执名皱着眉,漫无目的的打发时间。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影评专家方仲山发布了一条盛赞《夜空》的消息。 那一刻,欧执名微眯着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再三确认这是“方仲山”。 就在前两天,顾益主演、孟清扬执导的《夜空》,举办了一次小范围的内部试映。 欧执名和方仲山一起去看的。 孟清扬作为业内知名导演,欧执名当然有兴趣。 而他拍摄的这部《夜空》,确实是一部沉浸于剧情才能打动观众的电影。 只可惜,男主角的挣扎、折磨、解脱、释怀,顾益只演出了折磨。 折磨剧组,折磨对手,终于开始折磨观众。 剧情再精彩,男主角一出现就令人感觉不对劲,绝不是什么好现象。 当时,欧执名想不明白,如此看重角色的孟清扬,怎么挑了这么一位什么都没有的男主演。 “疯了吧。”方仲山也批评得不留情面,“老孟晚节不保,我一定要给他写小作文嘲笑他。” 刚过了两天时间。 性格直白、从不委婉、实事求是的方仲山同志。 居然写了一整条微博夸《夜空》。 ……不,夸顾益。 “顾益果然是一位值得期待的青年演员,他在《夜空》里的演绎让人动容,相信这部电影能够收获大量观众的认可,我观影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他的努力,他的真诚,他的突破,相信电影上映之后,能够成为又一部荧幕经典。” 语句僵硬,夸得违心。 欧执名实在无法从中看出反讽。 他点开评论和转发,发现这片战场,完全被顾益粉丝控得死死的,半点反驳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丧尸围城,看不清方仲山是死是活。 一条诡异的影评,炸得欧执名什么梦境都忘干净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方仲山发送消息—— 你疯了? 23、第 23 章 消息发出去,欧执名以为至少等到天亮,才能收到回复。 可是手机忽闪忽闪,“方仲山”的大名亮在屏幕上。 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跟他一样失眠。 欧执名冷笑着接通,问道:“你疯了吗,对着顾益都能夸得下口。” 《夜空》是一部优秀的电影。 大到故事情节,小到运镜、光感,都有着孟清扬的特色。 如果主演不是顾益,送去任何的奖项参选,欧执名都会友情投上一票。 只可惜,一位让人侧目、皱眉的男主角,破坏力十足。 顾益的演绎,在欧执名心里,根本是一刀砍断了《夜空》的生机,把一部优秀的电影,演成了低劣烂片。 没有开口痛骂,都算他们良心发现。 然而,电话那边方仲山的声音疲惫颓然。 他说:“你不明白。等上映你就知道了。” “怎么回事?”欧执名忽然觉得事情不简单,方仲山可是谁都没怕过。 此时,这位谁都不怕,大胆开麦的影评人,在黑夜里悠长叹息。 他语气沉重的说:“欧执名我真羡慕你,不用像我们一样,身不由己。” “我们”这个词刻在欧执名心里许多天。 直到《夜空》轰动首映,他才明白方仲山的意思。 已经很久没有一部电影,能在首映的时候掀起如此狂浪的波澜。 一时之间,欧执名关注的所有影评人、大v,统统浮出水面,发出了钓鱼的声音。 “原来我一直在等这样一部有血有肉的电影,那就是顾益主演的《夜空》。” “顾益作为顶尖流量,改变了我对爱豆明星的看法,他不仅有演技,还演得令我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期待许久的《夜空》终于上映了,顾益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男演员。” 欧执名看他们的吹嘘,简直像老人看手机.jpg 这群标榜自己品味独特,什么电影都能挑出刺来的老油条,竟然对《夜空》一致好评。 整齐得跟刷单似的,充满了让人迷惑的气息。 迷惑的不只是欧执名,还有纵横江湖,征战影院的观众。 他们已经听了一些业内吹捧,花了三十块大洋买了首映票,现在正愁一腔愤怒无处发泄! “在?吹导演、吹剧本、吹特效都可以,居然吹顾益?经济危机让你们集体恰烂钱了?” 《夜空》是什么片?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部被小鲜肉毁掉的好片! 如果有中国影史演员耻辱榜,顾益要不是top1,绝对是有黑幕! 现在,影评大v集体黑幕到了大众视野。 那还了得?! 网络顿时引发了一场山呼海啸,无数人亮票对顾益口诛笔伐。 “我一直尊敬孟清扬导演,但是这次选角太让人匪夷所思了。我必须问一句,顾益是什么垃圾?” “我坐在电影院里两小时,差点被顾益尬飞,这种瞪眼级演技,我还以为自己在看植物人大战僵尸。” “您、您是怎么想的呢?拉二胡的阿炳都比他表情丰富,这就是你们吹得天花乱坠,直指小金人的影帝顾益?” 被骗钱骗时间的观众,总能把怒火表达出来。 平时电视剧烂就烂了,大不了不看。 现在他们被一众好评弄去电影院,黑灯瞎火的忍受顾益出戏两小时,已经愤怒得恨不得拿剪刀亲自把这人给剪了! 平时没演技的家伙,污染视野几分钟、十几分钟都没关系。 《夜空》是男主角的成长戏,几乎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有顾益的存在。 等到后期,连女主角对男配提了一句顾益的名字,大家都会条件反射的想起顾益的死鱼眼,感到痛苦不堪。 时代在变化,审美在提高。 阅片无数的观众看法竟然空前一致:太特么尬了,男主尬到我想退票。 如果电影票能阅后退款,他们能把电影院退到破产。 观众的理智已经在被骗花钱后的愤怒占据。 哪怕明知顾益身后百万土匪,随时冲塔,他们也要敲击键盘,表达观点,亮出自己驰骋沙场键政局的身份。 然而,惊喜还在等着他们。 无数人在影评人下面评价之后,面临拉黑、禁言。 连带着一些发出去的观后感,因为带上了顾益、《夜空》、孟清扬的关键词,分分钟触发按钮,收获了私信一条:“您的言论违反了社区管理条例,已被删除。” 混迹江湖的电影观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不可名状的恐怖。 “喂?youknowwho?” 伏地魔的梗瞬间玩了起来,无论是谁发送影片,只要是说《夜空》不好,分分钟消失在网络上。 只留一片盛赞与夸奖。 异动来得极快,还有一圈网络粉丝实时巡逻。 微博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真实的电影爱好者小圈子却讨论得义愤填膺。 不过一天时间,已经足够很多人感受到这部电影的恐怖之处。 只能夸,不能说不好。 更不能单独点评顾益的烂片演技,否则立刻享受粉丝们的私信辱骂、万猪拱塔。 《夜空》像极了不允许批评的样板戏,令人不寒而栗。 于是,观众纷纷放弃微博,转战论坛。 终于在一片茫然的坛友眼前,发出了心灵的呼唤:卧槽!真邪门! 欧执名有过方仲山的提醒,看得比其他人更加透彻。 营销号、大v的联动,已经把所有普通观众接收信息的渠道堵死,任何有观影计划的人,都会在网络一片夸赞和吹捧中,走进电影院。 他抬手发给方仲山,问道:“这就是你夸顾益的理由?” 方仲山的消息回得快,他说:“不止。” 不是“不是”,而是“不止”。 欧执名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刷了刷网页,随手点击购票,买了一场《夜空》的电影票。 内部试映的版本,也许和公映版有出入。 为了客观公正,欧执名以身试毒,全副武装的走进影院。 然后,他差点十分钟就离场出来。 顾益带给他的二次折磨,简直比试映会还恐怖。 因为他已经知道下一秒的镜头,下一段剧情的发展,对《夜空》毫无期待的情况下,再次遭受面瘫袭击。 顾益是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 眼神、嘴角,随便开口说话,欧执名都觉得他把台词含在了嘴里。 电影院才是真正的照妖镜。 没了滤镜和配音,能够看到一个演员最真实的模样。 而顾益,真实的不适合大荧幕。 看完《夜空》,欧执名灵魂都受到了洗礼。 这应该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看完一部烂片,回到家里还要面对铺天盖地的虚伪赞誉。 他从演员转行导演,是不想被别人的思想控制。 现在,网络一片中邪似的夸奖,所有人都在闭着眼睛赞美一部烂片,就算是方仲山都没有逃过。 要知道,方仲山这个家伙,连他都骂过,竟然也有怕到撒谎的时候。 欧执名在电影院的情绪起伏,坐回电脑前变得格外平静。 《夜空》是孟清扬的,也是全宗娱乐的。 业内大v的态度,很显然不是给一个毫无演技的演员,更不是给孟清扬。 是给的七世佛。 欧执名向来不屑于向宗教势力低头。 纵使若沧用洒脱的身姿、飒爽的法事收买了他的心,也不代表他必须尊重万人敬仰的七世佛。 这个世界,讲究实力。 欧执名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实力。 作为演员,他有演技。 作为导演,他有眼光。 书房的电脑屏幕透出幽光,欧执名洋洋洒洒一篇长评发送了出去。 “《夜空》本该是一部好电影,可惜选错了人。” 简洁明了,直抒胸臆。 《夜空》首映票房2亿,其中有1亿5的观众,都在为自己的票钱痛哭。 三十块它买炸鸡不香吗? 为什么要买罪受。 更可恶的是,一群影评人闭着眼睛继续吹,大有骗到一个是一个的架势,他们连反驳都会被拉黑。 微博不能发声,观众总有地方发声。 论坛、网站、朋友圈,到处都是《夜空》的口碑战场,分分钟把没看电影的路人,弄得一头雾水。 “怎么我在微博上搜,好多人都夸《夜空》能拿奖的啊?” “能,真的能,拿烂片之王影帝奖金扫帚吧。” 评价两极分化,基本是带v的和路人抗争。 观众稍微清醒一点,都压住了钱包,却有蠢蠢欲动。 网络骂声一片,突然有人报出喜讯—— 欧执名下场了! 欧皇下场,万人围观。 所有看过首映,被营销软文骗得头晕目眩的观众,顿时感动得落泪。 太好了,我的审美没有崩,跟欧皇一样一样的。 欧执名一篇影评,公正客观。 拍摄手法绝佳、剧本内容精彩、画面质感一流,唯独挑了个上不得台面的演员挑大梁。 字字精准,句句诛心。 通篇没带任何人的名字,却写得一清二楚:什么都行,唯独男主角不行。 看完影评的观众,一腔愤怒都变为了庆幸。 幸好还有个欧执名,敢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水军。 微博再次重归热闹,欧执名的评论区坐满了伸冤的观众。 “亲娘诶,终于找到一个说真话的导演了!”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欧执名,说出了我心里的声音。” “我为曾经跟风黑过欧导真诚道歉,原来您不是立人设,您是真的刚!” 欧执名的微博分分钟转发破十万,点赞破百万。 评论成为了小型观后感交流地,无数被删除微博的人,奔上来就与同好谈天说地。 第一时间维护顾益的爱益党们,没看清博主是谁,直接a了上去。 “你看得懂《夜空》吗?有什么资格说我哥不好?!” 没等他们呼朋唤友,叫人控评,就收到了几十条同行私信。 “姐妹快删!这个人咱惹不起!” “快删了吧,这是欧执名,为了哥哥的未来,快删了。” 哪怕是嚣张跋扈的土匪,遇到欧皇也得退避三舍。 七世佛的庇护还没见到成效,硬刚欧执名绝对不是好事。 更何况,欧执名还是导演! 万一哥哥要演他的戏呢! 人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各种复杂心思权衡之下,欧执名的长微博,竟然成为了一片净土。 没有控评,没有扫荡,一群人扎堆吐槽,微博还不敢删掉。 毕竟,谁知道删掉这条微博,会不会引发服务器玄学宕机,瞬间蒸发十个亿呢。 网络上还有左右徘徊,犹豫要不要去看《夜空》的人,只要看过欧执名的微博,都说算了算了。 电影那么多,命只有一条。 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自我折磨。 欧执名再次成为了一盏明灯,闪闪发光。 分分钟冲上热搜,带上了#夜空#的名字。 然而,网友激动的点进去,准备看看欧执名的真话稳居榜首,却发现里面全是营销号的吹捧,欧执名的真话压在了后面的后面。 热搜机制,钱字当头。 再不明白的普通观众,也都懂了。 欧执名的长微博像极了海啸之中的一座岛屿,在狂风骤雨中屹立不倒。 忽然,同时关注了方仲山的人,首页刷出了全新提醒。 方仲山转发了欧执名的长微博,配字回道: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他们再点进方仲山首页一看,前几天盛赞顾益的微博,已经删掉了。 欧执名发完长微博,就开始看电影。 《夜空》带来的双重折磨,必须依靠优秀的电影洗洗眼睛。 放映室内悠然的响起乡村戏班敲锣打鼓的声音,淳朴的面庞看起来无比顺眼。 他的师父林庆业,导演的《庄周梦蝶》,即使过去十多年,也是影史留名的经典。 他正看到小提琴家周庄调弦,要和戏班合奏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方仲山。 方仲山的声音仍旧低哑疲惫。 他开口说道:“老欧,我想请你喝酒。” 欧执名很少去酒吧那种地方,上次跟方仲山去酒吧,遇到了醉意熏熏大吵大闹的许满辉,导致他至今对酒吧充满恶感。 于是,他们约在了欧执名家里。 远离喧嚣的独栋别墅,酒窖里藏满了各种年份的红酒。 欧执名特地从酒窖拿出一瓶,却发现方仲山盯着屏幕出神。 《庄周梦蝶》里的周庄坐在荒凉的破庙,单调的拉弦。 小提琴的音调,更显得他的处境凄凉空旷。 欧执名拿过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方仲山仿佛回神似的,仰头看他。 几天不见,方仲山憔悴许多。 胡子茬都冒了出来,眼下一片青黑。 “你多久没休息了?”欧执名打开瓶塞,慢慢醒酒,“怎么跟没睡过一样?” “没睡……”方仲山抬手捂住脸,颓然无比。 “不,还是睡过一晚上。” 欧执名和方仲山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 他还在电影里演青春年少冲动少年,方仲山就已经是业内名嘴了。 专喷演员的那种。 欧执名每一部电影,都会得到方仲山的倾情点评。 十句话里有一句好,欧执名都觉得自己演技进步,没白被他挑剔。 方仲山嘴毒,但是眼光狠厉。 欧执名拍摄第一部电影的时候,男女主角,都是方仲山帮忙挑的。 演技一流、气质出众,完美符合《恣意狂放的我》里面的“恣意狂放”。 优秀的电影,永远离不开优秀的演员。 方仲山不是缺钱的人,更不可能去收顾益或者七世佛的钱,昧着良心吹明星。 欧执名晃着赤红的醒酒器,无奈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颓靡丧气,失魂落魄。 根本不像眼光狠毒、嘴巴更狠的方仲山。 室内悠然响起了小提琴的声音。 周庄的《梁祝》凄清婉转,衬得气氛更加沉默。 欧执名伸手关掉了电影,室内恢复了该有的宁静。 方仲山却无比烦躁,他低声喃喃说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一个导演……不,一个人能像你一样,太令人羡慕了。” 他显得有些沧桑,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癫狂。 欧执名本能的觉得不对,却仍是说道:“你以前不是觉得,自己过得比我更轻松,想骂就骂?” “……那是我不怕。” 方仲山忽然站起来,直愣愣的盯着他,“现在我怕了。” “这次是真的怕了。” 他的情绪似乎压抑在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下,连说话都变得咬牙切齿。 “你不用梦到那些恐怖的梦境,你也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你甚至不怕说真话会遭报应!“ 方仲山撑着沙发靠背,双眼尽是血丝,瞪大了看欧执名,“我好羡慕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欧执名从没见过这样的方仲山,他下意识想要安抚这位陷入狂躁的朋友。 “没什么好羡慕的,任何人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就看自己想不想……” “不,你不明白,你从来不明白这些会带来多□□烦!” 方仲山骤然暴躁,急促的绕过沙发,抓住了欧执名的手臂。 突然的一下,欧执名手中的醒酒器和酒瓶相撞,都发出铿锵的声音。 欧执名手臂一挣,将红酒和醒酒器放下。 单纯的一个动作,似乎激怒了方仲山克制的怒火。 他大声喊道:“欧执名!为什么你可以说真话,我却不可以!” “方仲山!” 欧执名一声呼喊,仿佛把方仲山从魔怔中叫醒。 刚才还只是怒吼的方仲山,抬手掐向欧执名的脖颈。 他眼珠血红,脸色狰狞,“你为什么没事?!” 欧执名的防身术学了许多年。 他几乎瞬间避开方仲山的袭击,然后制住了对方的双手。 干净利落的钳制,把方仲山押在地面。 在他眼前始终傲慢的老朋友,竟然呜呜的哭出声来。 欧执名狠狠压制住他,声音冷漠的说道:“方仲山,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谈。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相信方仲山会毫无预兆的想杀他。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愿意给朋友一个机会,慢慢谈。 然而,方仲山低声呜咽,沙哑癫狂的重复道:“好羡慕、羡慕、好羡慕……” 这样的话,听进欧执名耳里,如同惊雷。 他忽然想起,方仲山发出夸奖顾益影评的那天,给他打电话,曾经说过相同的话。 方仲山说,真羡慕你,不用像我们一样,身不由己。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真话假话。 欧执名皱着眉,逐渐松开了钳制。 方仲山贴紧在地板上低声啜泣,根本不像他认识的男人,他不得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方仲山,我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问题,但是你必须说出来——” 欧执名还在跟他谈条件,方仲山却突然暴起,挣脱出来,反手就抓过桌上酒瓶狠狠的砸过来。 玻璃稀碎,猩红的酒液四溅。 方仲山像个疯子一样,握紧了尖锐的碎酒瓶,要置欧执名于死地! 他瘦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每一下都直冲欧执名的颈部要害。 次次都是杀招。 狠厉得仿佛他们有血海深仇,必须在今晚立刻解决。 “凭什么是我,为什么你没事!” 方仲山的声音扭曲得尖锐,猛的扎进沙发靠背,使劲了全力。 癫狂的追击,令欧执名只能铤而走险。 他站定下来,认命般直视方仲山,等待那柄碎裂的酒瓶袭击的瞬间,迎面接过,反手将方仲山狠狠砸在沙发上。 欧执名的手掌被破碎酒瓶划破了口子,手臂也蜿蜒割裂出渗血的伤口。 他却只能狠狠摁住方仲山,顾不得手上剧痛,任由血液直流,染红了方仲山的衣袖。 被方仲山当作凶器的酒瓶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啊啊!” 明明是倒在柔软的沙发里,方仲山却像是滚上了刀尖钉板,叫得凄厉无比。 他失去了攻击能力,即使欧执名抓着他,都无法制止住他要滚落地面、逃离沙发的欲望。 仿佛沙发上有什么刺痛他灵魂的东西,烧得他肝胆俱焚。 欧执名怎么敢放开他,只能把他狠狠禁锢在沙发上,无论他挣扎得如何痛苦,叫得如何凄凉。 终于,熬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方仲山气绝似的,停止了挣扎。 连痛苦的喊叫都失去了力量。 欧执名觉得手臂剧痛,左手血流不止。 他仍是顾不了许多,抬起右手试探了方仲山的鼻息。 有气。 方仲山躺在沙发上失去意识,苍白得只剩下一副躯壳。 欧执名暗骂一声,撑起沙发,站在地上。 左手伤口因为用力过猛,钻心刺骨的疼。 周围都是散落的玻璃渣,还有红酒弥散的清淡气息。 他完全无法理清思绪,到底方仲山为什么突然发了疯! 欧执名凝视着沙发上的人,准备找根绳子把方仲山捆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精神病。 他视线一转,就发现躺倒在沙发上的方仲山,压住了他的素描本,露出了本子的一角。 空气变得诡异。 欧执名忽然想起,若沧在电视台送他的那张符箓,被他随手夹在了素描本里。 他回想起方仲山在沙发上的痛呼和挣扎,赶紧扯出素描本。 刚刚翻开夹有符箓的那页,那张薄薄的纸片,似乎被风吹起般,飘浮起来。 然后,燃起火光。 转瞬即逝的光亮,照得方仲山的脸颊青白红紫。 符箓火光熄灭,连淡淡的灰烬都如落叶归根一样,撒在了方仲山的衣服上。 如果在这之前,有人告诉欧执名:符箓能够救你的命。 他必然会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他以为摄制棚起火的佛经,是神棍的把戏。 他以为若沧给他的符箓,是安抚工作人员的手段。 他以为万家奇心有余悸告诉他的撞鬼,是一场精心编纂的故事。 那若沧亲手给他,亲手由他夹在素描本里的符箓,又是什么?! 滴答、滴答。 桌上碎裂的醒酒器,流出细碎的红酒,汇成了一溪红色的水渠。 欧执名手掌涌出的血,染红了本子的边沿。 他站在原地,沉默的看了方仲山许久。 这时候应该报警、叫医生,或者把方仲山送去医院。 但是欧执名回过神,却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找到了若沧的名字。 拨出电话时,嘟的一声。 他第一次觉得,等候的提示音,漫长而讽刺。 24、第 24 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25、第 25 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26、第 26 章 人民群众被烂片伤害的情绪,绝对会以另一种形式爆发。 在《夜空》热热闹闹上映的时候,真正路人的视线,居然都在欧执名新电影上。 “是《关度》吧?我记得欧导发出来的剧本就是《关度》。”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好名字!守护最好的关度!” “关度应该是个地名,发音类似官渡,搞不好欧导是想拍武侠片哦。” “官渡就得是武侠?看看《恣意狂放的我》,那浓浓的科幻味道,显然欧导要来科幻三部曲!” “关度”两个字引发的讨论,能够吸引到一群闲得无聊的电影爱好者。 水军和顾益粉丝在线狂欢《夜空》。 影迷已经在展望《关度》。 若沧作为欧执名钦点男主角,所有人听说后都觉得满意满意。 “我特别喜欢秦潇然啊!他昨天刚把女主角杀了,是个狠人。” “现在我满脑子若沧残酷冷笑逃脱法制的脸,啊啊啊后面到底怎么回事啊?!110怎么还不把他给抓了!” 《关度》什么都没有,只有男主角。 大家当然会把若沧逮出来仔仔细细的研究。 他的各种照片刷满屏幕,特别是《山河千年》里的白衣持笔仿若侠士的姿态,给了观众无限的期待。 这孩子长得这么出尘脱俗,就该去演古装剧里的白衣大侠! 一挥手、一回眸,又是千百年悠悠岁月,一场荡气回肠的生离死别。 观众单方面决定了,《关度》必须是部武侠剧! 仅仅是定角若沧,都足够观众们展开畅想。 实施巡逻各个论坛的顾益死忠,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一早,她们还在冷嘲热讽若沧爬床不要脸呢! 怎么一会儿,风向全变了! 也不知道观众在玩梗,还是受到了误导。 当她们努力安利《夜空》的时候,总会收到莫名其妙的回复—— “《夜空》是部烂片啊,我朋友跟我说《关度》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一部根本不存在,欧执名只提过一句话的电影,居然也配跟《夜空》比?! 无论是不是土匪习性,爱益党瞬间气绝! 欧执名昨天才脚踢《夜空》选角烂。 今天就定下若沧。 态度溢于言表。 顾益粉丝不乐意了。 欺负我们人少声音小是不是? 这导演摆明了要跟顾益过不去! 新仇旧恨,加倍奉还。 顾益粉丝本来只是在嫌弃《夜空》或者顾益路人面前闹。 现在,已经把战场扩大到了各大论坛。 她们那副带着精修美颜图,强行塞安利的模样,像极了给大郎喂药的潘金莲。 分分钟引发群众逆反情绪。 你要强推顾益这种没演技、没颜值还不准别人说烂的小鲜肉? 好啊,我偏要大声夸《关度》! 人民群众的力量,永远超乎世人想象。 《关度》作为一部连剧情简介都没有的电影,火速在各大影评论坛、抖音、豆瓣、微博,出现了身影。 成百上千“看过”《关度》的观众,兴高采烈的分享起了自己的观后感。 “欧导真的太可了,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塑造一个角色。关度有情有义有血有肉,那横空一挥的红缨枪,简直是我的心里完美的少年英雄!” “别说了,我都看哭了。关度美惨强no1,谁要不颁影帝给若沧,我跟谁急。太好看了,我要二刷。” “谢邀,人在万达,刚出影院。早中晚场次爆满,我只买到个边边角位置,差点脖子报废,幸好值得。《关度》太精彩了,片尾的时候,全影院一起鼓掌,乖乖,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优秀的电影了!我给五星好评。” 夸得有模有样,比水军还真诚。 既然某些人非要吹烂片吹到他们面前,大手子们也不是好惹。 大家又不瞎,谁不会吹啊! 顾益粉丝气得七窍升天,终于忍不住冲进来破口大骂:“你们无聊不无聊?!一个没影儿的电影还在这儿吹,就不能支持一下正在上映的好电影和优秀的演员吗!” 《关度》的忠实观众纷纷打出一个问号。 “真当我们不懂什么是好电影?放心吧,再无聊也不会眼瞎爱上你哥,望你知。” 特别叛逆。 网络一片欢腾,群众集体玩梗,暴打烂片。 而备受赞誉的若沧,正在医院认真端详方仲山。 经过一晚上好好休息之后,方仲山的气运澄澈清明,无大灾大难,身体也没有大碍。 只不过他脸色苍白,盯着欧执名的视线,写满了惶恐。 完全是被昨晚疯狂的自己吓的。 “老欧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方仲山追悔莫及的表情,若沧不用看他气运,都能感受得到他的羞愧与震惊。 他语无伦次的道歉、解释,视线盯紧了冷漠的欧执名。 “这几天邪门透了,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 “现在脑子一想起昨天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艹啊,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感觉昨晚我像个娘们一样……还在地板上哭成那样,太特么丢人了!” 方仲山清醒的时候,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呱唧呱唧个没完。 欧执名盯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无情补刀,“别侮辱女人了,女人可没你哭得难看。” 方仲山:…… 若沧笑出声。 方仲山想死。 他啊啊啊的抓着自己头发,揉成一堆鸡窝。 “欧执名,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肯定自杀谢罪!” 方仲山的悔恨诚心诚意。 给他十万个胆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怂比。 他气愤的控诉《夜空》,顺便把顾益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当时他做了好久的噩梦,精神萎靡得想死,却在宴会上遇到了顾益。 这么一个家伙,居然大言不惭说:“人做噩梦,都是因为做过亏心事。方先生不如大度一点,承认我的演技和《夜空》的优秀,对大家都好。” 顾益这么说,方仲山当然是直白的嘲讽。 直到他跟孟清扬私下沟通。 脸色沉郁的孟清扬却劝他说:“你试试吧。顾益不会骗你。” 方仲山说不出那种感觉。 像极了孟清扬对顾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忠诚。 并且,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一个的吹捧起《夜空》。 人类容易从众。 方仲山噩梦侵扰得无法入睡,神情恍惚的看着那些夸奖顾益的影评,满脑子顾益的话。 ——大度一点,承认顾益的演技,就不会做噩梦。 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方仲山这么做了,竟然真的一觉睡过了下午和晚上。 睁开眼,接到了欧执名难以置信的消息,问他:你疯了? “我真的觉得我疯了。” 方仲山回忆起那几天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日子,甚至怀疑自己被人魂穿。 现在,连欧执名都伤了,还有若沧这么一个大神保驾护航,方仲山又恢复了当初的不可一世。 他斩钉截铁的说:“绝对是顾益干的!” 听完他的回忆,若沧一头问号。 “你和顾益有身体上的接触吗?” 方仲山露出嫌恶的表情,完全误会了接触的含义,“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侮辱了眼睛,我还搞他?” “那他有对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就说了那句话。” 方仲山的愤怒不是作假。 若沧觉得更奇怪了。 没有接触,只不过见了一面,说了句话,顾益有那么大的本事控制方仲山的心神,还让他发狂? 蛊惑人心必定需要媒介。 按照方仲山的控诉,顾益的媒介更像是一种资本烧钱骗人的手段,纵横资本市场,操控舆论风向,除了手段过分,令人不齿外,没有任何术法的成分。 两双视线凝视着若沧。 面容俊逸的年轻人,困惑写在了脸上。 病房一阵沉默,空气都变得安静。 方仲山怕的要死,眼里满是担心。 若沧这么年轻到底靠不靠谱,行不行? 他赶紧伸手狂扯欧执名衣摆,疯狂暗示。 欧执名瞥他一眼,抽回自己的衣摆,轻声问若沧,“你在担心什么?” 若沧直白的说:“其实我不知道方先生是怎么回事。” “那他没救了?” 欧执名一句话,把方仲山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大师!你救救我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若沧:…… 像这种事事顺遂,能够混吃等死的命格,方仲山明显这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中邪纯属意外。 于是,他默默开口,“方先生,你已经没事了,只不过你身上的邪祟都被符箓烧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发的癔症。我现在担心的是……还有人跟你一样,不是为钱发声。” 单纯收钱办事,不过是全宗娱乐花钱而已。 土豪烧钱,与他无关。 但方仲山不是自愿的,还因此想杀欧执名,性质突然恶劣起来。 欧执名明白他的担心,外面的影评人和大v,他们不熟。 总不能,一个挨一个的去问:喂?需要驱邪吗? 画面太美,若沧不敢想。 欧执名对道教驱邪手法充满好奇,站在现代科技的角度,尝试探寻新时代道士的生活方式。 他问道:“难道你每次都是面对面现场驱邪?没有远程操作的办法?” “……你说微信驱邪,微博化煞吗?” 若沧一脸黑线,欧执名这样的唯物主义唯心起来,可比敖应学更具杀伤力。 读取电子产品转换过的信息,实在不是他的特长。 他隔着屏幕,根本看不出任何人的气运。 更别说驱邪了。 生于二十一世纪,若沧仍旧如此传统。 欧执名却说:“不如试试。” 经过了一夜思考,欧执名信教的趋势越加明显。 甚至开始尝试为若沧开拓网络驱邪业务。 欧执名说:“既然你的符拥有驱邪能力,那么理论上,所有人见到符箓的人,都能够感受到符箓的力量。我们找不出跟方仲山一样中邪的人,至少可以扩大见到你符箓的人数范围。” 若沧写了十几年的符,还第一次听到这种神奇的理论。 他不得不打断这位新晋的科学有神论者,“……严格意义上来讲,符箓本身蕴含的自然之气,通过电子产品转录之后根本不存在,所以是没有效果的。” 欧执名眼神深邃,固执己见,“不一定。” “你在剧组写的秘篆,视频传出去之后,我很多朋友在夸。” 什么看过视频之后心平气和。 或者气在当头忽然宁静。 美人执笔总是赏心悦目。 曾经,欧执名以为他们是看上了若沧,拐弯抹角的夸若沧颜值而已。 毕竟俊逸清雅的年轻人,做什么都能让人心情愉快。 现在,他承认了若沧的能力,自然也会承认朋友们的夸奖。 万事不会空穴来风。 哪怕若沧的符箓传播到网上,只有千分之一的效果,那也是有效果。 方仲山都能因为一篇影评醒悟,说不定一些受到邪术蛊惑的人呢,也能因为若沧的符箓清醒。 欧执名逻辑清晰,理论十分正确。 充满了科学实践不怕徒劳的意味。 若沧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方仲山却听得目瞪口呆,从自己老朋友身上看出了圣光。 “老欧,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别人中没中邪了?” 欧执名刻意抬手,捏了捏绷带,意味深长的说:“如果别人不杀到我面前,毁了我一瓶好酒,他死了我都不会管。” 充满威胁,方仲山原地闭嘴。 若沧灵光乍现,豁然开朗。 欧执名以前不信道教,也能去道观请法事,看人驱邪。 如今信了,曾经的“精神寄托”理论崩塌,那不得发挥科学主义精神,深邃挖掘道教的本质? 若沧扫过欧执名一身阴损沉寂的气运,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打算,只能充满戒备的问道:“你不会是为了试试道教能不能通过网络驱邪吧?” 欧执名一脸严肃认真,“难道你不想知道?” 反问直切主题。 若沧确实被他挑起了好奇心。 但是,网络驱邪无论是听起来还是做起来,都有点奇奇怪怪。 他突然开始怀念敖应学,真正的唯物主义论者,才不会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实验,还视线饱含普度众生期望的盯着他! “那好吧,我试试。” 若沧答应,欧执名的行动能力远超想象。 不过一会儿保镖就能抬着方桌、笔墨、香烛进医院,阵仗惊人,连黄符纸都有! 方仲山风中摇曳,看到保镖摆香烛,心里一颤。 “老欧你不会早叫人买好了,等我死了烧纸吧?” 欧执名勾起恶劣的笑,“昨晚我连你葬在哪儿都帮你想好了,不用急,费用我出。” 人活着,玩笑就能开得极大。 哪怕方仲山脸色苍白猛男嘤嘤,也无法勾起任何人的同情。 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当初他批评欧执名的那几大页纸的言论,估计欧执名都能背下来,一条一条的肃清。 欧执名单方面伤害方仲山。 若沧兢兢业业摆设简单的桌案。 毛笔、朱砂、黄符纸。 看得出欧执名对道教的东西了若指掌,连手边备好的香,都是降真香。 香燃,室净。 吵吵闹闹的方仲山都安静下来,和欧执名一起专注的端详若沧。 若沧提起笔,整个人的气势都格外不同。 沾墨姿势优雅,落笔果断,笔锋流畅恣意洒脱,随手就能写出练了多年的太上伏魔杀鬼符。 太清道德天尊以符刻印,烧符伏魔杀鬼,佩符避退邪祟,若有恶鬼山魑使人狂言,此符印入心神,能驱为患之鬼。 符箓繁复,若沧却没有片刻迟疑。 随着符纸上赤红痕迹渐渐显露,他身上一贯的淡雅清净,都被四溢的杀气笼罩。 别说鬼怪,连室内的方仲山都觉得害怕,不敢靠近。 他的声音藏在喉咙里,终是等到若沧停笔,才颤颤巍巍问道:“欧执名,你觉不觉得,若沧一身杀气。” 这种浑身鬼煞、杀人如麻的血腥气,他真的不觉得是在画符! 更像在咒杀! 嘴毒了快三十年的方仲山,看得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之前他还觉得若沧年轻不靠谱,见了这写符的气质姿态,他不是鬼都怕了! 然而,欧执名皱眉看他,“你病没好?” 四个字,足够方仲山意识到,只有他这么觉得。 方仲山嘴角张了几下,想要仔细描述自己的感受,顿时心头一惊。 难道自己觉得若沧杀气重,是因为身体里的鬼没除干净?! 念头一起,他立马怂了! 方仲山格外激动的喊道:“若沧,我觉得我身上还是有鬼,你再给我画张符驱驱吧!” 过于胆小,欧执名嗤笑一声,“你这么怕,干脆把符纹身上算了。” 方仲山眼睛一亮,“好主意啊!若沧,纹身有用吗?” 当然没用,除非若沧亲自下手。 若沧不得不安慰方仲山,“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画的这道符,确实不同一般的清心定神功效。” 他放下笔,垂眸端详符箓说道:“这是太上伏魔杀鬼符,本就是一张杀气重的护身保命符,鬼怪见之自行避让,否则禁断诸鬼,斩伐邪神,灾祸不生。” 若沧视线清明,并没对网络驱邪抱有希望。 他说:“太上伏魔杀鬼符能退十里恶鬼,但是放在网上能有什么效果,我就没法保证了。” 网络图片传播最快的地方,当然是微博。 欧执名少年影帝、当红导演,微博粉丝过千万,发送任何消息分分钟都能传遍全国。 他准备担起这个实验重任。 传播效率绝对高,但是…… 若沧责任心爆棚。 他说:“你还是不要发吧,我发出来,你转发一下就行了。如果没效果,也不是你的错。” 欧执名停下编辑微博的手,问出了一个尖锐问题,“难不成你一个明星带头搞迷信?” 虽然若沧是迷信之源,但是科学永远是放在台面的正确理论。 爱豆带头写秘篆可以,带头信教直接被人举报。 然而,若沧嘿嘿一笑,说:“那什么,我有一个小号。” 小号,吉人天相,微博内容全都怪力乱神,粉丝多达百万。 欧执名心情很复杂。 他刚适应自己从无神论变成有神论的身份,若沧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吉人天相对他的点评,记忆犹新。 欧执名关注了他,声音低沉的说:“原来你在剧组这么看我。” 若沧真诚坦荡、不留情面回答道:“我这不是怕你一时兴起,把我们剧组带崩吗。” 欧执名纵横影界十几年,居然也有被自己亲选男主角质疑能力的一天。 可惜若沧实话实说,又能看人气运,欧执名不得不认:大师说的都对。 欧执名等着若沧发博,随手翻了翻微博上飘红的信息提醒。 忽然发现了无数粉丝,居然在他微博下邀功。 “欧皇,你对我们点评的《关度》满意吗!” “《关度》选角选得太好了,我只看了一眼就脑补了全部故事。” “欧导,我们做了海报、视频、还有五星彩虹屁,请查收。” 微博里的粉丝,好像陷入了一种谜之狂欢。 随便往下拉,就能看到真情实意的观众,吹《关度》是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侠大剧。 欧执名相当痛苦,抬起手轻轻锤了锤额头。 若沧问道:“怎么了?” 欧执名惊叹于沙雕观众欢乐多,也对现状十分无奈。 要不是《夜空》把他们惹怒了,观众根本没必要借《关度》发挥,自娱自乐。 欧执名皱眉看向若沧,说:“你发微博加几个字。” 若沧:? 等待欧执名夸夸抱抱举高高的粉丝,满怀期待。 终于等来了欧执名的消息。 欧执名说:《关度》不是武侠剧,关度二字正是源于大师的这句话。 顺着他的转发,所有人都看到了原博—— 吉人天相:禳关度煞,国泰民安。[图] 怀着疑惑点开的网友,当场瞳孔地震。 禳关度煞…… 关度? 群众瞬间思维炸成烟花。 原来不是什么官渡关山江湖梦?而是这个“禳《关度》煞”! 欧执名的明示,分分钟传遍各大论坛—— 快!改改影评,《关度》是玄学电影! 一石激起千层浪,欢乐人民浪打浪。 他们刚刚还在为了《关度》的江湖故事热泪盈眶,下一秒立刻“收到”,转变风向。 “自从看了《关度》,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感觉自己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禳三十六关,度七十二煞!看完《关度》,我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这场电影看得不亏,学到就是赚到!” “吉人天相百万符箓,禳关度煞,国泰民安。《关度》演尽了邪祟为患的乱世,我在众人除魔卫道的热血里见到了中华玄学屹立不倒的灵魂!” 变脸来得无比迅速。 紧密响应欧导号召。 你说玄学就玄学,我马上带着吉人天相的符箓,吹遍全世界。 有了欧执名的带领,这群家伙不仅写影评热情更高,还把《关度》送上热搜,直接压过了热搜榜上的《夜空》。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吉人天相妙笔手书的符箓。 杀气四溢,见者畏之。 无数好奇的路人点进去,满头都是小朋友的问号。 靠!这不是向欧皇宣战的神棍吗! 欧执名为什么转发他的微博,这又是个什么鬼画符! 吉人天相的符箓,充满了神秘的道教色彩。 黄符、赤字,气势凌人,在路过的网友眼中,是一张玄之又玄的神奇符咒。 符纸上的笔锋锐利,煞气极重,不说符箓如何,单纯从美学上讲,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更让人震撼的,还是欧执名说,电影名字源于吉人天相…… 那感觉,和吉人天相帮忙改命的意思一模一样! 这里水深,直钩钓鱼。 网络群众仿佛见证了七世佛和杜先生之外的第三股玄学势力冉冉升起。 欧执名成为欧皇的原因找到了! 原来是因为吉人天相! 心里有了定论,他们连看吉人天相的符箓,都能琢磨出不同的含义。 “这符杀气外放,必然是镇鬼镇宅的高级符咒,欧执名亲自请吉人天相写的吧。” “我对符箓有过研究,这种符绝对是驱恶鬼杀小人的符,搞不好得罪欧执名的人孽力回旋,都是因为它。” 群众一边研究,一边存起来。 这长度,这大小,拿来做手机壁纸刚刚好,说不定还能获得欧执名的神奇玄学体质,成为下一个别人不敢得罪的玄学先锋呢。 有了热衷八卦吃瓜的群众,分分钟能把吉人天相的符箓转遍全网。 百万大师符加持之下,《关度》的名声已经成为了“世纪高分电影、欧执名玄学大作”。 直接配图吉人天相的符箓,气势如虹,横扫千军。 看着就神奇气爽,由《夜空》带来的怨气全消。 人民的快乐总会一波传一波。 不过几天时间,《关度》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别问,问就是若沧主演,角逐影帝。 还要问,那就是吉人天相亲自开光,拿上这张符,你就是下一个欧执名。 吉人天相的符箓,转到了许多影评人的主页上。 思绪深沉的人,总会受到符箓影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盯着那张符看久了,之前违心称赞《夜空》的话,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中,折磨着他们的良心。 小部分用钱无法收买的人心,居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们大部分人都看过欧执名的电影,风格独特,节奏优秀,是他们心里优秀电影的典范。 再把《夜空》拿出来横向对比,怎么好像自己斩钉截铁觉得好看、不错的《夜空》,在男主角的问题上,似乎也许可能确实是差了很多很多。 不知道是符箓的原因,还是欧执名的原因,连夸过《夜空》的影评人,都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他们仔细回忆顾益的演技,总觉得距离他们夸耀的“影帝”水平,差了nnn个若沧。 一时之间,因为欧执名效应,导致吉人天相的符,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 不少围观《关度》狂欢,觉得群众无聊的人,顿时对这部电影真正产生了兴趣。 玄学爱好,无人可挡。 欧执名都公开说新电影来源于“禳关度煞,国泰民安”了,谁又不会对那张符箓充满期待呢。 若沧刚宣布成为欧执名男主角,网上已经有了一群真情实意的《关度》自来水。 角度清奇,姿势多样。 《关度》真实的讨论度,衬托出《夜空》的评价和安利,像极了一潭死水。 作为各大购票软件、营销号、大v强推的热门电影。 《夜空》首映之后,票房暴跌。 几天来,那根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票房线,足够说明《夜空》已经全线溃败。 哪怕网上吹得热闹,安利卖得虚情假意,也没办法再骗更多的观众,心甘情愿的掏钱。 真金白银的电影,向来残酷。 依靠前期营销号吹出来的口碑,见光死就会瞬间崩盘。 孟清扬作为名声在外的导演,首映就收获了两亿票房,磨磨蹭蹭,居然只摸到了五亿的边角。 然而赔出去的声誉和信任,价值几何无人知晓。 上映这么多天才五亿,粉丝先急了。 他们对《夜空》的期望,至少是十亿! 要知道孟清扬这种级别的大导演,基本盘都有六七亿,现在她们哥哥一番,四年磨一剑的大制作,怎么能没有十亿?! 无论粉丝在网上如何努力。 总是有人吐槽、诋毁顾益的演技,气得粉丝好几天熬夜维护顾益的口碑。 现在,《关度》因为群众狂欢,死死压在了《夜空》头上,带来的热度,让若沧的排名立刻超过了顾益。 本来《星星之下》热播,若沧已经在第二名威胁了顾益地位,他们努力了好久才把顾益稳在第一名。 《关度》一来,若沧飞升,讨论热度远远把顾益甩在身后! 到了后期,连一些吹过《夜空》的大v影评,都加入了《关度》的欢乐杜撰。 “不愧是欧执名,看《关度》之前,我还以为是故弄玄虚的鬼怪片,居然这么有深度,佩服佩服。” “吉人天相大师的符,完美诠释《关度》的内核,禳关度煞,百邪不侵。好电影,一定要看。” “无论是故事还是画面,都有欧执名一贯风格,《关度》的票房应该超过二十亿,精神股东加我一个,奥利给!” 虽然之前瓜民还在骂他们恰烂钱。 突然加入了狂欢队列,那就是投名弃暗好盟友! 他们快乐了。 然而,守着票房等着一番大男主电影实绩的顾益粉丝,差点气疯。 粉丝们觉得这些博主都是叛徒,故意给顾益添堵! 一群土匪嚣张惯了,冲过去就私信嘲讽。 谁知道,大部分博主自动回复,当面就扔过来一张吉人天相的符。 还要配字:禳关度煞,国泰民安! 吉人天相的符,笔锋锐利,煞气极重。 黄底红符在这些小姑娘眼里,顿时成了一道拦在冲锋前线的铁荆棘,敲下无数愤怒的字词,犹豫不决的不敢发出去。 符箓看多了,连顾益粉丝群内部都觉得邪门。 “欧执名是不是真的搞歪门邪道啊,不然益益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益益。” “本来就是个邪门导演,你看他师父林庆业就是信杜谦,他怎么可能不信!” “怎么办啊,论坛全在聊《关度》,都没人提《夜空》了,我一发《夜空》,就有人扔这张符,看久了我真的很害怕。” 群聊分分钟刷满屏幕,大多都觉得吉人天相的符箓阴森恐怖,不是好东西。 已经没人关心《夜空》了,怒火对准了欧执名,却又忌惮玄学,不敢正面闹。 突然,有个爱益党说:“……其实我觉得,哥哥演得确实不好。《夜空》票房不行,还有下部啊。” 她的一句话,顿时引发了群聊争吵。 “我哥为了《夜空》那么努力,怎么会不好?” “你是黑吧!有没有眼睛,哥哥的演技拿影帝都绰绰有余,这么好的电影绝对会吸更多粉!” “居然叫我们放弃《夜空》?如果不是欧执名落井下石,《夜空》肯定破十亿!” 其他人唧唧喳喳的指责,不允许她说顾益一句不好。 不过一会儿,系统提示,那个出声说顾益演技不好的人,已经被踢出群聊。 页面终于一片干净。 管理员出完恶气,盯着吉人天相的符箓狠狠骂了一句。 “真晦气!” 27、第 27 章 《关度》带着吉人天相的符箓闹得沸沸扬扬。 顾益心绪烦躁,在佛堂外等候,无法定神。 等到七世佛的徒弟终于允许他入内时,他迈腿的动作急不可耐,脸上的焦急已经无法抑制。 他刚见到全宗伟,就忍不住委屈的唤了一声,“大师。” 阿弥法师全宗伟坐在佛堂之上,闭目养神,手上捻着细长的珠串。 他眼也没睁,问道:“最近不忙着拍戏,过来做什么?” 全宗娱乐力捧的一哥,顾益有挑不完的资源,拍不完的戏。 即使是《夜空》热映,等着顾益的剧本也有三四个,根本不愁后续发展。 但是,再多资源也无法安抚住顾益焦躁的心。 娱乐圈想一直红下去,影视资源不能只有数量,必须要得到观众认可。 《夜空》是他压的宝,关系到他后续的各项发展。 谁知道若沧一定要跟他过不去! 顾益满腔愤怒溢于言表,“欧执名说定下若沧当新电影男主角之后,网上的风向就变了。都在夸一部根本不存在的电影,《夜空》合作的一些业内完成了前期推广宣传,后续都不做了!” 哪些业内,他不用说,全宗伟都一清二楚。 全宗娱乐关联了网上众多营销号,在宣传造势这块无人能敌。 他们后续不肯做,无非是《夜空》稳不住局势,再夸会破坏多年积累的口碑。 全宗伟不懂电影。 但他懂商业。 他坐在堂上,语气淡然的说道:“无需急于一时。《夜空》本来只是让你打入电影圈的敲门砖,门开了,自然会越来越好。他们介意网上的评价,要保住口碑,你不用。” 听完安慰,顾益连忙说道:“可是这些人在聊天群里说,他们不是因为网络评价走的,而是因为吉人天相的符——就是那张欧执名转发的关度符!” 全宗伟闭目养神的悠然,听到欧执名的名字,手上捻珠动作顿时僵住。 他睁开眼,视线阴沉的问道:“什么符?” 顾益连忙拿出手机,找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符箓。 欧执名转发符箓的第一时间,他就看过这张符。 不知道为什么,区区一张黄底红色的图画而已,竟然让他觉得反胃想吐。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是累了。 赶紧在剧组休息一下,果然好了许多。 等他再看那道名为禳关度煞的符时,最多不过是心绪烦躁罢了。 然而,当他认识的越来越多人,纷纷表示:他们对这张符感到烦躁,而且厌烦与网络暴民对抗,想休息一段时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关度》声势浩大,里面堆满了一群不知疲倦的疯子,他全靠这群全自动水军帮忙对垒,才能稳住声誉。 这种关键时刻,这群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说想拆伙、想休息?! 顾益怎么能不急! 他手指快速搜索,进入了欧执名的微博。 入目便是那张黄符红字。 符纸上如同厉鬼一般的笔法,像血液一般流淌在屏幕上,刺目凛然,让他深感不适。 顾益恭敬的把手机递给七世佛,都不敢多看符箓一眼。 全宗伟皱着眉,视线下瞟,只见一片黄黄红红。 他伸手接过手机,定晴一看,下一刻仿佛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挥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在墙角,铿锵一声,屏幕碎得利落! 全宗伟血气上涌、怒不可遏的站起来。 他心里翻涌起嗜血杀意和无边烦躁,眉目眦裂呵斥道:“邪魔外道!心术不正!” 突然起来的变故,令顾益心里巨震,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跟随七世佛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大师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平时佛系冷静荡然无存,全宗伟的脸上横肉抖擞,头顶都爆出青筋。 他扬声怒斥,“这个欧执名越来越阴邪不堪,跟杜谦和若沧那种邪修道士混在一起就算了,竟然还认识这等妖邪!” “大、大师……你说这符果然有问题?” 顾益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顿时升起又怕又喜的情绪。 怕,是怕欧执名和若沧靠着邪术压过他。 喜,是因为七世佛当前,识破妖邪,哪里还有对方为祸世间的道理! 全宗伟没回答,恶狠狠的盯着墙角手机。 那股无法抑制的愤怒与狂躁喷涌而出,激得他血气冲上头顶,恨不得杀顾益而后快! 他在佛堂内踱步,并不理会一脸喜色却忐忑的顾益。 最终,全宗伟狠狠拂袖,转身走向了佛堂里的供桌。 供桌上供奉着西方极乐阿弥陀佛,摆放着无数佛牌、法器,日日接受檀香熏染。 桌上的佛牌谨遵佛教七宝,分为金、银、琉璃、水晶、砗磲、赤珠、玛瑙七种。 全宗伟拿出一条水晶佛牌,膜拜佛祖之后,慎重的交于了顾益。 他情绪平静许多,说道:“刚才的符箓有毁人心智的效果,既然你说身边认识的人觉得不舒服,那么你一定要日夜佩戴佛牌,才能护住周围人的安全。” 顾益受宠若惊。 七世佛信徒之中,只有深受信任的人,才能得到佛堂开光佛牌。 他从出道前就与七世佛有交际,至今四五年,最多得了一根玛瑙佛珠串。 如今,竟真的能够拥有佛牌了。 顾益小心谨慎的接过水晶佛牌。 由莹白透明的水晶串成的珠链下方,坠着一块不大不小的深褐色阿弥陀佛。边框细细碎碎的刻着梵文。 哪怕顾益看不懂,也能从沁人心脾的凉意中,感受到佛祖无边法力。 现在水晶佛牌在手,邪门符箓带来的狂躁、焦急退得干干净净,他浑身只剩满心虔诚与欢喜。 全宗伟说:“欧执名和若沧的情况,我会叫人盯着。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保证自己的安危。放心,妖邪为祸,我佛必不会让他们横行。” 有了七世佛的承诺,顾益再多的惶恐害怕都散了。 他恭敬的戴上佛牌,感激的谢过七世佛,如平时一样虔诚告退。 人还没走出去。 全宗伟厉声说道:“把你的手机拿走。” 话音刚落,顾益赶紧小跑回来,弯着腰捡走裂了屏幕的手机,大气不敢出的退了出去。 人影刚消失。 全宗伟捏着手骨,咬紧牙关,狠狠砸碎佛堂的茶盏。 瓷器碎裂的声响清脆,但是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进来探看。 全宗伟盯着一地四溅的茶水和碎片,心里暴戾火气渐渐褪了些。 刚才他接过顾益手机看符,扑面而来的杀气,宛如万鬼索命、阎罗驭兵,十万旌旗呼啸般的气势,瞬间挑起他灵魂里的血气与嗜杀。 如此狠厉、尖锐的道家符箓,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曾经亲身感受过的凶残,透过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如实的唤回了他的记忆。 一腔恨意久久无法散去。 吉人天相,他知道。 一个在网络上故弄玄虚的算命先生,蹭点小明星的热度,开价就是百万。 这种神棍生意,全宗伟不知道见过多少。 都快一年多了,也没听说谁请了吉人天相破劫。 欧执名最近异动频繁,他以为是年老体虚的杜谦和那个暴力嚣张的若沧在搞鬼。 现在看来,欧执名那边,还有一个真正的高人,藏在背后。 市场永远无法预料,网友会因为什么新主题而日渐沙雕。 纯属娱乐的《关度》,在网络上沸沸扬扬,像极了已经上映的电影,除了不能买票观看,配置全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大部分人都忘记了《夜空》三十块钱买来的愤怒。 他们沉浸在欢乐之中,顺便更加欢乐势头,庆祝顾益主演的《夜空》以五亿出头的票房惨淡收场。 大制作、大明星,大导演。 宣传费用和封口费不知道花了多少,还要跟院线分成,估计幕后金主亏到吐血。 再加上网络一片颠倒黑白的赞誉,直接让这部电影成为了孟清扬导演人生之中的滑铁卢,永远铭记在了观众的心中。 《夜空》收割票房的窗口关闭,群众也逐渐散去。 他们不再吹嘘不存在的《关度》,只是偶尔摸到微博,看看欧执名有没有新动静。 自从发了符,若沧每天都刷微博消息,看看有没有迷途知返的人,反馈一下太上伏魔杀鬼符在网上的效果。 然而,没有。 他的那张符四处扩散,出现在各个地方,完完全全成为了好看帅气的壁纸。 吉人天相的私信、评论爆棚,其中不乏有愿意出一百万,求他量身定做改名符的无聊闲人。 若沧坐在辉煌酒店的套房,面前摆着一堆剧本,意料之中的说道:“果然符纸拍照上传是没效果的。” 听到这句话,欧执名顿了顿刷消息的手。 他点开界面,直接把手机递到若沧面前,让这位根本不会找消息的小道士好好看看,真实的反馈在哪里。 欧执名手机上的私人微信聊天群,全是对吉人天相符箓的夸赞。 “欧执名,这符太厉害了吧,我把它打印出来挂墙上是不是能镇邪?” “欧导,你从哪儿联系到的吉人天相?我给他发了好几次私信,都没理过我。这符厉害啊,我也想要。” “怎么说我也是去过龙虎山的人,怎么这符看起来特别飒爽,特别霸气。执名,这吉人天相到底是什么高人?” 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然而,若沧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这种效果。” 夸符箓好看谁不会啊。 人类本就会欣赏图像优美的事物,哪怕抽象画没有法术力量,也不妨碍无数人对抽象画真情赞美。 他说:“我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因为这张符,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者类似方仲山似的,突然发狂,然后因为符箓重回平静。” 想法很好,但很天真。 欧执名勾起浅笑,“就算有这种事,他们也不可能说出来。” 行业内的人都要脸面,这种突发精神病的状态,谁会拿出来说。 若沧单手撑着脸,歪头看他,“我还以为娱乐圈消息敏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个遍呢。” 欧执名视线僵了片刻,不着痕迹的落在桌面的剧本上。 他说道:“别想了,反正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没人有事。《夜空》也下映了,七世佛那派再搞动静,你一定会知道的。” 《夜空》下映之后,娱乐圈重回了风平浪静。 顾益的营销按部就班,依然占领热搜。 五亿电影大男主,给了他吹嘘的底气。 就算没有奖项,也不是孟清扬的得意之作,但对于一个当红流量转型电影演员来说,《夜空》值得他发遍通稿,成为他坦荡星途的垫脚石。 仔细想想,这事除了欧执名和方仲山,似乎并不存在第三个邪术受害者。 世间太平,资本横行。 好像群众也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若沧准备归还欧执名手机,抬头一看,这人拿了他的剧本,站在桌边垂眸翻看。 欧执名童星出道,最让粉丝骄傲的就是没有长残。 一双极具辨识度的深邃眼眸,睫毛覆下来,像极了深谷中的星空,浩渺璀璨。 能够持续十几年受到欢迎的演员,颜值、气质缺一不可。 即使他转行导演,也有无数粉丝对他念念不忘。 此时,欧执名不过是低头盯着剧本,随意翻看罢了,若沧都觉得他跟登上时尚封面似的,散发着独特的高傲魅力。 若沧直白的看他。 欧执名视线一挑,声音低沉打断凝视,“公司帮你选的哪部戏?” 若沧伸手找了找,把压在下面的剧本抽出来,“《黄昏》的男配。” 他刚递给欧执名,经纪人的催命电话打了过来。 “若沧,你们方不方便,我在门外了!” 这段时间,欧执名都跟若沧在辉煌酒店进进出出。 欧执名别墅的风水一时半会难以改善,若沧给他布了一个活水局,往鱼池里放了一些鱼苗,等着自然慢慢净化那栋年代久远的住宅。 别墅风水稳定下来之前,若沧强烈建议,欧执名这样气运的人,还是住辉煌酒店更好。 于是,欧执名住,若沧也跟着住。 顶层套房三室两厅,比他小宿舍可宽敞多了。 还能随时观测欧执名,免得这位身负阴损气运的大贵人,再次遭遇方仲山式突然袭击。 欧执名也不介意。 他随手提了几本参考资料,轻装入驻。 按他的说法,住一起更方便他取材。 若沧作为道教的活参考,比他找来的书本古籍知识丰富得多。 然而,这么多天,若沧也没见他动过笔。 这位先生之前随身携带的素描本,不见踪影。 整天闲在酒店,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如此醉生梦死的日子,似乎只有敖应学心里痛并快乐着。 欧执名这么大的导演,放在他面前,就像一条金灿灿的大腿,闪闪发光。 若沧跟欧执名天天住酒店,简直是稳固了男主角的地位,只要不爆雷,若沧必定是下一个电影紫微星! 于是,敖应学每天任劳任怨,上酒店接若沧。 现在有空,敖应学见到欧执名在看剧本,立刻狗腿的上去问一句,“欧导,《关度》大约什么时候开机啊?” 欧执名盯着剧本,回道:“还没定。” “那方不方便让我们先看看剧本?” “晚上写。” “……” 言简意赅,就是没有。 没定开机就算了,连剧本都没有! 这可把敖应学给惊得不轻。 网上沸沸扬扬炒得火爆,这边大导演官宣男主角。 居然只是欧执名随口一说! 欧执名的地位在专业经纪人心里骤降。 这位先生左手绷带一尺宽,面无血色,脸色苍白,翻剧本都是放在桌上,右手翻。 一看就要休息好几个月。 “晚上写”能写出个什么鬼?! 急得他想报警。 歪,110吗?这里有人开空头支票! 敖应学发现,大佬不靠谱起来,真的是一点规划都没有。 现在若沧风头正盛,根本不像欧执名一样懒懒散散,耽误得起。 因此,操心的经纪人,心里立刻帮若沧定了《黄昏》的男配。 他转头就说:“若沧,之前《黄昏》的剧本看了吗?” 若沧还在刷微博,被他一说,立刻看向欧执名,“哦,欧导手上。” 欧执名随即点头,翻了翻手上的剧本,“正在看。” 一唱一和,敖应学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眼里的若沧,就跟小白兔似的,被欧执名忽悠了还依赖着这个开空头支票的大导演呢。 在导演面前,敖应学不敢大声说话。 就用眼神暗示若沧。 若沧见敖应学瞪着眼睛挤眉弄眼一看就很闲。 于是,他问:“学哥,最近圈里有人打架吗?” “啊?”敖应学一脸诧异。 “或者杀人放火?” “……” 敖应学想给若沧跪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问八卦。 他说:“沧哥,我们这是娱乐圈,又不是黑社会。最近发生的最大的事,就是外面有人说欧导为了你,狂砍别人八条街,都把人送医院急救了。” 他一说,旁边的大导演翻剧本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看《黄昏》。 显然欧执名已经知道了,不过没告诉若沧。 若沧一头问号,“谁说的?” 敖应学啧啧啧,冲着岿然不动的欧执名努努嘴,“欧导兄弟啊,方仲山。” 方仲山出了院,毒舌改行跑火车,业务比任何人都熟练。 狂砍八条街的欧执名成为了深藏不露的社会大佬,冲冠一怒为蓝颜。 他一天发三条微博,在线吹嘘若沧颜值演技武力值,欧执名慧眼识金,英雄救英雄。 还给观众保证,《关度》拍出来绝对爆出三重天,真情实意绝不掺假。 终于,方仲山靠着蹭若沧和欧执名的八卦热度,挽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信誉。 然后,在广大瓜民眼里,若沧已经步入欧执名麾下,电影飞升指日可待! “害,网友都信了方仲山的话,以为过几天就能见到你定妆照了呢,结果……害……” 经纪人害害害的,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他的愤愤不平和谴责。 欧执名发现,若沧的经纪人真的很像若沧他妈。 至少这份操心态度,不输任何中年妇女。 可是,《关度》定角若沧是他说的,方仲山满嘴跑火车他也有责任。 面对尽职尽责经纪人,欧执名必须得做点什么。 欧执名沉思片刻,合上《黄昏》剧本,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片名。 “我不建议若沧拍《黄昏》。”专业导演,分析到位,“看起来戏份多,但是男配人设不讨巧。温文尔雅,忠实舔狗,对观众来说,这样的角色没有新意,若沧拍了也没什么加成。” 若沧想上大荧幕,靠这么一个平庸角色,必定会被各色演员比下去。 电影圈来来往往,演员如同过江之鲫,呜呜泱泱,票房和口碑同样重要。 欧执名视线落在若沧脸上,读得懂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这么单纯的人,能够演绎出复杂多变的秦潇然,又为什么要浪费天赋、去演什么平淡温雅的男配呢。 他说:“你要演,得挑一个拥有与表象不同情绪的角色,在观众对你做出了判断之后,再根据后续剧情步步改观,让他们挖掘出你更加深邃的内里。这才是最适合你的剧本。” 他说得深刻,若沧理解起来却不复杂。 简单来说,选一个突出反差的角色,而不是选一张白纸,一览无余。 敖应学听完想打人。 电影角色那么多,也不是个个都能任由若沧慢慢挑。 多少演员为了等一个角色,等到时间蹉跎。 又有多少人能像欧执名一样自己执导,想创造什么人物就创造什么人物。 欧执名的规划很好,但是非常理想主义。 敖应学不得不提醒道:“欧导,我们帮若沧收了六个本子,大多都是类似于《黄昏》男配的角色。而这一堆电影里,《黄昏》是最好的大制作。” 大制作他咬了重音,恨不得叫醒理想主义者,睁开眼睛看看电影现状。 只有演员缺饭吃,可没有电影缺演员的道理! 然而,欧执名天生傲慢,嗤笑一声,“故事平庸的大制作。” 敖应学要被傲慢导演杠成内伤。 并且还不能反驳。 若沧捧着脸,忽然眼睛一亮,问道:“欧执名,你觉得宋凄怎么样?” 欧执名视线凝滞片刻,几乎有瞬间愣怔。 他反问:“……哪一个宋凄?” “《烛火之谜》的宋凄。” 若沧偏偏头,“之前我看剧本的时候,人物特性就很符合你刚才说的道理。宋凄看起来是个病态疯子,其实意外的是个好人。” 欧执名还没说话,敖应学先叫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浪费时间拍完,绝对没法上映的邪门电影,你千万不能去!” 敖应学之前还嫌弃欧执名抬杠,现在是怕他不杠。 “欧导,你跟若沧详细说说,劝劝他,这电影真的不能接。”经纪人视线真挚,提醒道,“毕竟你是过来人。” 亲身拍摄过邪门电影的欧执名,绝对比敖应学更有说服力。 然而,面对经纪人的殷切希望,欧执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见别人提起过《烛火之谜》了。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涌上他心头的情绪复杂得难以理清。 他单手撑着桌面,一脸踌躇犹豫,烦躁的用绷带左手捋过额发。 过去二十年时间,怎么回忆起这部电影,他还能清楚的想起七岁时候拍这部戏的片段,身体升起无法言说的……冰冷。 终于,欧执名在两个人困惑的视线里,缓缓开口说道:“那部电影是我的童年阴影。” 敖应学点点头,深表赞同,“你也是我的童年阴影。” 若沧:??? “这部电影这么可怕?”若沧好奇问。 敖应学表情认真,绝不夸张,“因为真的很可怕!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若沧以为,《烛火之谜》背后惨案,才是导致观众不寒而栗的原因。 结果,敖应学一直强调一直复述欧执名在戏里很可怕、很恐怖,并不是为了骗他远离欧执名。 居然是真的! 对欧执名的气运充满兴趣的若沧,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欧执名的出道电影,这么恐怖,是不是和他的体质有关? 若沧有点后悔之前没有抽空看这部电影了,一定相当精彩。 他说:“既然这么可怕,那我一定要看看。” 看看到底是欧执名可怕,还是故事可怕。 若沧要看电影,欧执名不会阻止。 敖应学想阻止,却被若沧逮住,热情邀请。 “学哥,你工作辛苦了,不如跟我一起看《烛火之谜》增长见识,放松放松。” 若沧说得真情实意,敖应学心里卧槽。 敖应学连忙摆手拒绝,“不了,既然《黄昏》不行,我再叫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剧本。太忙了太忙了,我先走了。” 这电影他十几岁看完就做了噩梦,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有什么好长见识的! 有什么好放松的! 果然住进导演大巢的若沧,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若沧了。 经纪人跑得飞快,身体力行诠释什么叫“不了,告辞,我害怕”。 房间大门都给他们摔得震天响。 敖应学直白的反应,更加增添了若沧的不解。 他搜索影片名字的时候,眼睛都闪过忧虑。 七岁的欧执名,不知道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面色阴沉,气运诡异,所以才会令观众感到畏惧? 欧执名面无表情坐在一旁,双手环抱胸前,十分抗拒。 宋珏是他亲自演的,电影是他亲身拍的,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再次重温这部属于他的出道大作。 少儿不宜分为三个层面,《烛火之谜》独占其二。 既血腥又暴力,还有残忍命运的雷雨情节,宋家混乱的关系,造就了悲剧的发生。 换到现在,也不是什么广受欢迎的推理电影,偏偏背后蒙上的血色,让电影名声大噪。 若沧找到了电影,在投放之前,认真问道:“如果你害怕的话……” 欧执名视线横扫过来,皱着眉完美展现出什么叫眼神会说话。 ——我会怕?你再说? 若沧想想也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区区推理片怎么比得上各式经典恐怖片的轮番轰炸。 怎么可能会有人怕推理电影《烛火之谜》。 于是,他抓过抱枕,悠闲的靠在沙发,点击播放。 可惜,若沧低估了这部电影的恐怖含量。 电影的恐怖气氛,从片头阴影绰约的艺术效果,都能看得出来。 阴森宽阔的大豪宅,烛火摇曳,背景音乐都有些瘆人。 这导演是比照恐怖片来拍的吧! 快二十年的老电影,画质绝对比不上如今的影片。 画面终于走到白天,刚出镜的女性,穿着过时的碎花长裙,充满了年代感。 但是镜头推近的视角,瞬间让观众入戏。 他们就跟这位白薇小姐似的,步履款款,走进宋家大宅。 白薇极美,红唇艳妆。 她气焰嚣张的对宋家夫人孙惠香说道:“我不跟你谈,叫宋英华出来。” 小三上门,还怀着孕。 简直是要上演一出家庭伦理剧。 她美丽傲慢,不可一世,站在宋家厅堂里,把自己当成了未来主人,打量着这栋豪宅。 突然,白薇视线一扫,吓得捂住胸口,叫出声来。 她发现一双漆黑噌亮的眼睛,贴在二楼栏杆缝隙里,凝视着她! 若沧看到这里,着实佩服导演的拍摄手法。 观众就是白薇,一扫眼过去发现那双明显矮于常人的眼睛,瞬间与白薇感同身受。 七岁的宋珏,也是七岁的欧执名。 他蜷在二楼栏杆缝隙往下看,露出一双黝黑阴森的眼睛。 宋珏蜷缩的姿势和看人的神情,绝对不是正常孩子。 那双眼睛黑亮,里面写满了超脱年龄的深邃。 可随着镜头推近,又觉得里面空洞麻木,缺少了孩童的天真烂漫。 若沧突然明白了敖应学说的话。 没有人相信这是欧执名的演技。 因为如此漠然的气质,只能是天生阴郁、患有心理疾病的孩童,才能表现得出来。 即使在屏幕上看不到什么气运。 若沧都能感受到欧执名的阴沉黑暗。 在这栋将要染血的大宅子里,成为了无法忽视的阴影。 《烛火之谜》是一部由死亡掀起狂澜波涛的电影。 宽敞豪华的宋家大宅,接二连三有人上门。 最终,死亡号角,在这位期待成为女主人的小三白薇身旁吹响。 白薇死讯传来的时候,宋家二少,宋凄阴冷沉郁的笑了一声,说“活该”。 阴郁的宋凄,没有让若沧觉得害怕。 然而,仅有一个镜头的宋珏,却令他毛骨悚然。 那么小的孩子,见到死人丝毫没有惊慌,视线暗含深意的看向镜头。 像凶手发现了目击者。 又像是看透了所有阴谋把戏,等着他们自相残杀。 若沧见过多少大场面,从没见过这种浑身透着阴寒的小孩子。 七岁,欧执名才七岁啊! 他怎么可以在一部老电影里,跨越时光惊得自己心绪颤抖, 温柔美丽的孙惠香,安慰着自己的外孙说:“小珏,不要害怕。” 宋珏却视线烂漫,讽刺笑道:“她该死,我有什么好怕?” 童音轻甜,台词骇人,鬼里鬼气! 若沧忍不住动动膝盖,撞了撞旁边的欧执名。 欧执名正在皱着眉给七岁的自己挑刺,被人打断十分不爽。 他视线从若沧撞过来的破洞牛仔膝盖,顺着若沧怀里的抱枕,再看到若沧诧异、惊讶、满是深思的眼睛。 若沧和欧执名视线对上,立刻开口—— “兄弟,你拍戏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欧执名沉吟片刻,看《烛火之谜》就跟看了一部全新的电影。 里面的镜头、剧情,和他记忆里深刻的阴影,有些对不上号。 室内安静,老电影的台词还在继续。 欧执名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记忆出了偏差。 他终于回答道:“其实,我不太记得了。” 28、第 28 章 欧执名对《烛火之谜》的印象,深刻到晚上闭眼,都能浮现出片场阴森的宋宅。 剧组工作人员、同行演员、灯光、走廊、庭院,他只要特地回想,就能清晰如昨。 但是,和若沧一起重看电影。 他才发现记忆里的心理阴影,并不是电影呈现出的样子。 若沧视线充满好奇,盯着他问:“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欧执名抬手把电影倒回了自己首次登场的地方。 他皱着眉,困惑写在脸上,“宋珏在栏杆缝隙偷看白薇的这一幕,我只是蹲着而已。” 从宋珏登场第一幕开始,欧执名的记忆和电影,就出现了严重偏差。 欧执名说自己只是蹲着。 可是,电影里的宋珏,近乎扭曲的放低头颅,歪着身姿诡异无比的露出一双眼睛。 七岁孩子,身高已经见长,可宋珏的扭曲姿势,像极了故意吓人的恶劣孩童。 电影定格看久了,越看越惊悚。 若沧皱眉问道:“还有呢?” “还有……” 欧执名把电影快进,走到了白薇刚死的一幕。 宋家众人和留宿的客人,正在庭院里纳凉赏花。 此时的白薇在宋家钟楼一跃而下,自杀了。 欧执名指了指画面中捧着西瓜的宋珏,说道:“我应该拍过我推白薇下楼的场景。” 七岁孩子,身高差不多和饰演白薇的女演员肩部齐平。 因为是第一次拍戏,欧执名自认为每一个场景都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他能清楚记得,自己推人下楼时癫狂却亢奋的情绪。 这种丧病的演绎,导致他一想起《烛火之谜》,就能想起白薇尖锐的惨叫。 宋珏是疯子。 演完戏,他也快疯了。 正是因为这些记忆,欧执名拍完戏,甚至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 孩童时代的记忆,成年后总会有一点点变化。 可是,欧执名的变化太大,若沧不得不慎重起来。 他甩开抱枕,快步走向套房大桌,拿过记事本。 等到若沧重回沙发,他已经变为了神情郑重的记录者。 欧执名看了看他快速下笔。 仔仔细细划出电影、现实分隔栏,规整认真的记录了二楼栏杆、推白薇下楼两幕偏差。 字迹清晰,落笔慎重,还留出了大片空栏。 写完,若沧抬头催促欧执名道:“继续说。” 欧执名没见过聊天还记笔记的,他疑惑问道:“你干什么?” 若沧晃了晃笔,说道:“我怀疑,这部电影会不会是你气运阴损的源头。” 婴孩降生于世,没有天生恶人。 欧执名却一身阴损气运,还会无限放大任意阴晦气运,本就匪夷所思。 “我听学哥说,《烛火之谜》背后有一起灭门惨案,拍摄这部电影、电视剧的剧组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意外。但是,你这版没有。” 若沧的理由充分而肯定,“所以我想知道,你和电影不同的记忆点,是不是你们剧组遭遇的意外。” 事情一旦深究起来,就会发现背后毛骨悚然的情况。 好比现在,他们两个人一一对照电影,记录记忆的偏差。 洋洋洒洒一列,欧执名脸色都变得凝重阴沉。 他当过演员、做过导演,完全清楚一部电影成形的过程。 这世上绝对不存在一部影片,像《烛火之谜》似的,能让演员的记忆和电影最终成片变为了两种东西。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欧执名不得不承认,有什么出现了问题。 而且,很可能出问题的是他自己。 若沧把列好的不同点,简单一划,得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 他说:“欧执名,你记忆里每一个人刚出现,或者死亡的时候,都和电影不一样。” 宋珏是个怪小孩。 几乎每一位来到宋宅的客人,都会被他吓到。 欧执名记忆里普普通通的见面,却是电影之中的诡异会面,造成了数以万计观众的心理阴影。 大部分人有从众心。 小时候的欧执名也不例外。 当所有人不断告诉他,“你很可怕、很恐怖”的时候,他会自然而然的回避《烛火之谜》,并且不愿意去接收相关信息。 更不用说去一一对比了。 毕竟,七岁的童年阴影在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变为了噩梦,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才能缓解恐慌。 自《烛火之谜》在精神上对欧执名带来接连不断的折磨后,越发让他沉浸在拍戏之中。 他强迫自己投入到新的角色,感受新的生活,成为新的人。 以此自我麻痹。 最后…… 欧执名不再去想《烛火之谜》,甚至对噩梦抱有欣然取材的念头,变得坦然无比。 因为,他习惯了。 如果没有若沧,他可能会这样习惯一辈子。 如今,诡异的差别,清晰列在白纸上。 欧执名却想不透为什么。 思来想去,欧执名真诚的告诉若沧,“……我从小记性就很好,我没有骗你。” 若沧眨眨眼,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我又没怀疑你骗我。我只是怀疑你撞鬼。” 欧执名:…… 突然童年阴影,更阴影了。 若沧拿笔勾出几个场景。 他说:“这些地方,应该是观众被你吓到的地方,因为我在观看的时候,会因为你的行为和动作吓一跳。你的气质、脸色、语言神态都跟七岁孩子不同,这绝对不是孩子能够表现出来的姿态。” 若沧眼神认真,强调道:“影帝也不能。所以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撞了鬼。” 哪怕过去二十年,欧执名心里也渐渐发毛。 他眉峰皱起,充满纠结,无法轻松。 童年记忆并不连贯,他稍稍一想,就觉得唯心主义在召唤。 怎么说欧执名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没想到刚成为有神论者不久,就要面对他心底深处的阴影,抓出来剃干净,直面惨淡的童年。 撞鬼这种事情,欧执名真的没经验,他问:“那我该怎么办?”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欧执名转眼看向若沧。 若沧撑着下巴,脸色烦恼,“我给你驱过邪好几次了,没有用。你的情况真的很特殊。” 特殊就是没办法。 若沧顿了顿,问道:“当初拍戏的宋宅呢?” “烧了。”欧执名的答案不出玄学范畴,“电影刚拍完,一场意外的大火,全烧了。” 大火烧尽了豪宅旧物,消防处理了整整一夜,只剩下焦黑的宅院。 剧组还为此炒作一番,说电影剧组幸运避祸必有后福,更显得能上映的《烛火之谜》诡秘莫测。 《烛火之谜》背后的事,本就扑朔迷离。 他接戏之前,这部电影已经因为各种邪门情况,名声在外。 按理来说,任何人听说这些诡异消息,都会退避三舍。 但是欧执名在剧组里,从没觉得工作人员或者搭档演员害怕,他们不过是把拍摄《烛火之谜》当成了工作,还能在片场对那些血案谈笑风生。 就好像,整部戏只有他一个小孩子,觉得害怕一样。 欧执名甚至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接这样一部电影。 让成年人去回忆自己七岁时候的细枝末节,着实有些困难。 若沧见欧执名脸色越发阴沉,特地把写满差异的记事本给合上了。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拍摄的电影版,和原著版有差别吗?” “有。”欧执名点点头,“电影重写过,除了死者的名字和背景,全都大改了一遍。” 那时候能够启动的电影项目,不会是什么小制作。 《烛火之谜》不仅大张旗鼓宣传,还特邀知名编剧重写,豪宅实景拍摄,堪称当年的话题电影。 因为剧本对进行了新编,还成为了《烛火之谜》的一个宣传亮点。 欧执名记得,豪宅的各处书架,随手都能拿到《烛火之谜》的原著。 演员接拍有原著的电影,大多会把原著看一遍,揣摩角色。 欧执名当初年纪小,仍是在拍戏空闲,认认真真的把《烛火之谜》从头到尾读过。 毕竟是八八年的,用词行文老旧、推理逻辑生涩。 他看过之后,只记得和剧本出入极大,唯一不变的,是宋家人为了维护一个疯子,不惜牺牲五个人的性命。 宋珏的阴森癫狂,是惨剧的源头。 他是唯一的嫡子。 整个宋家,为了这个阴森恐怖、心里有病的嫡子,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与其说他们是为了爱,不如说,他们是为了宋氏家族的荣誉。 即使宋宅流传着骇人听闻的鬼故事,逝去了多条性命,他们也不愿意让人知晓,更不愿意承认,宋珏是个疯子。 《烛火之谜》初版年代久远,再版却到处都是。 第二天一早,敖应学登门接人的时候,若沧正捧着《烛火之谜》的原著,看得心情沉郁。 “我的天呀!”敖应学整个人都不好了,“谁给你的!” 那语气,像极了抓包孩子藏了不该拥有的坏东西的老母亲。 若沧叹息一声,“欧导昨晚叫人送来的。” 他又翻开一页,表情写满了抗拒,却继续看了下去,“这书,真邪门啊。” 经常与邪门为伍的若沧,还第一次见到这种字里行间弥久不散着冤魂怨念的。 可能是时间久远,措辞生疏导致的错觉。 可能是作者风格,本就刻意制造了这样的情景。 区区一本白纸黑字印刷出来的产物,若沧能清晰读出作者那一腔愤怒与怨气。 文字是有魔力的。 有的字能够改变愚昧的思想,有的字可以破除禁锢的樊笼。 有的字落地成符,沟通天地,惩恶扬善。 有的字颠倒黑白,掀起人世间惊涛骇浪。 而这本《烛火之谜》,字字幽怨,直白无疑的透露出作者不甘现状的叫嚣。 透过文字,辗转数十年,依旧有着作者落笔时候,未曾收束的怨恨。 若沧合上书,看向欧执名,“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忆《烛火之谜》了。”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希望死者沉冤昭雪、凶手伏诛法律的推理。” 这是一本为了发泄心头愤怒,肆意摆弄角色生死的戏作。 欧执名年少时,绝对是一位五感敏锐的孩子。 估计,他直面如此恶意,早已察觉了作者的意图。 才会在记忆里不断重复不存在的景象,一直停留在自我折磨的世界中。 若沧视线笃定的说道:“要拍《烛火之谜》的剧组,绝对会再出事。” 听到这句话,敖应学顿时安心了。 “我就说嘛,接什么《烛火之谜》啊。你想通了就好,要不然拍戏出事就麻烦了。” 然而,若沧转头就说:“正因为害怕他们出事,所以我应该接《烛火之谜》。” 逻辑鬼才,敖应学吓得汗毛倒立,“你什么意思?” “贸然叫停一个剧组的安排,完全不现实。” 若沧深知一个电影项目背后牵涉的各方资本。 能够确定启动的剧组,必然耗费了大量心思。 而且,他真的需要一个途径,去接近七岁的欧执名。 “所以——” 他说:“我要演宋凄。” 不是我想,是我要。 若沧出道这么久,做什么都是公司安排,乖乖听话。 敖应学也习惯了他听话。 他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敖应学几次开口,却因为他坚定不移的眼神,没法劝出声。 为什么啊! 敖应学心里嗷嗷叫,他还没见过明知会出事,偏要自己凑上去的艺人! 可惜,欧导支持,若沧想拍,经纪人的意愿就不再重要。 敖应学混圈很有逼数,心里再焦虑,看看欧执名再看看若沧,两个人情比金坚就要选《烛火之谜》,他就算拿十倍的《黄昏》都不可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于是,敖应学老老实实给他联系剧组。 两边一拍而合,快速定角。 没多久,就炸了网络一个措手不及! 《烛火之谜》官方微博,直接发送消息: “命运残忍、悲喜无常,周思明、万琳、若沧、余遇再燃宋氏盛会焰火,《烛火之谜》诚邀诸位,共解一出血色谜题。” 网民朋友等《关度》等到望眼欲穿。 谁知道若沧官宣参与的电影,居然从日天日地大男主变成了一个小配角! 而且,是《烛火之谜》! 就这? 就这?! 《烛火之谜》翻拍的消息一出,把满含期待的观众朋友们打得头晕目眩。 《烛火之谜》的名气,远比任何电影、任何响亮。 即使是一群没有看过原著,也没胆子去看电影的网友,见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都是—— 完了。 这种次次出事,还背了人命的电影,若沧为什么想不开! 是《关度》不香,还是欧执名不行? 怎么这小爱豆就不能安安稳稳,本本分分等《关度》,偏要去拍《烛火之谜》?! 你就这么缺戏拍吗! 网络上的不解愤怒,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恨铁不成钢。 那感觉,像是若沧放弃了大爆电影男主角,跑去自甘堕落似的! 忽然有人幽幽的说了一句,“欧执名本来就是从《烛火之谜》出道的,若沧说不定也要跟他走同款路线呢?” 智者言论,醍醐灌顶! 观众想起来了。 艹,童年阴影欧执名! 在欧执名成为玄学先锋之前,先成为了大家的阴影。 一旦有人提起,就会难以避免的引发群众的嚎哭。 “看到消息,我心肌梗塞,差点犯病。欧执名的宋珏是我的童年阴影,若沧这是要演个宋凄,成为我的成年阴影?” “我以前不信若沧和欧执名是真的在一起了。现在我信了,你们是俩夫夫还是咋的?都去拍《烛火之谜》见证你们的星途爱情?” “喂?剧组在吗?你们翻拍这部电影,是嫌观众命长还是嫌钱太多?这么恐怖,我是不会去看的!” 观众呼声格外统一。 之前他们能为了《关度》把若沧奉为紫微星,就能因为《烛火之谜》拒绝三连。 再认可欧执名,也不会认可《烛火之谜》。 观众的耐受能力经历二十年,不仅没有锻炼出来,反而越来越害怕接触血腥恐怖和暴力。 《烛火之谜》就是这么一部集齐观众拒绝三大元素,天生令人抗拒的电影。 时代变了,大人。 我们就喜欢甜甜爽爽愉快轻松的大制作。 不喜欢这种关系混乱死来死去的大谜题! 网络反馈,拒绝和质疑的居多。 如今步入电影院的观众,很难因为一两个喜欢的演员,就全盘接受他们选择的电影。 就比如,若沧。 无论他们如何夸奖若沧的颜值、演技、武力值,也不会因为若沧接受一部恐怖如斯的推理电影。 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若沧继续演一个表面温文尔雅,背后杀人如麻的秦潇然不好吗? 至少,秦潇然表面温柔,杀人也不会面目扭曲,血腥四溢! 宋凄会啊! 变态的《烛火之谜》也会啊! 若沧宣布参演《烛火之谜》不久,《星星之下》终于走到了大结局。 所有人都在因为秦潇然和张佳宜最后拥抱,感动得落泪。 真正绝美的爱情,不需要在荧幕上走肾走唇,只要戳到了观众最柔软的心灵,哪怕只言片语,都叫他们感同身受。 一位值得敬佩、坚持不懈用犯罪来阻止别人犯罪的男主角,走在时空无限循环的夹缝中,终于无一人伤亡的情况下拯救了他心爱的女孩子。 现代版月光宝盒,在观众能见到的时间线里,秦潇然和张佳宜,总算历尽万难,拥有了大团圆结局。 属于秦潇然孤独而执着的救赎,随着结局悄然结束。 大部分观众沉浸在这段诡异莫测爱情故事余韵里,一转头,发现微博正在集体怀旧。 二十年前的观众阴影再次重出江湖。 《烛火之谜》原著、电影解说层出不穷。 夸完《星星之下》的up主和大v,终于借此机会,让年轻人看看,什么叫吓哭小朋友的电影! 剪辑之中,宋凄和宋珏两叔侄,用完美的演技告诉大家:你们好,我们是神经病。 那些动不动就唰的一下映入眼帘的刺激场景,历经二十年风霜雨雪,都没能减轻这两位演员给人带来的恐怖感。 视频上疯狂尖叫“弹幕护体”,观众恨不得扛上宝刀把网线斩个痛快! 恐怖电影盘点榜,终于又有了《烛火之谜》的姓名。 无数因为《星星之下》喜欢上若沧的路人观众,在弹幕保护下看完《烛火之谜》,差点血溅三尺。 若沧真的要放弃自己优雅清雅的气质和形象,去演这么一个从头到尾写着“我有病”的男配?! 观众的意见总是不留情面。 “宋凄这个角色,真的是变态得没有一点能让人夸的地方。” “原著的宋凄就很emmm了,电影版同样一言难尽。” “是不是若沧想继续走秦潇然那种反差萌的路线啊?” “……对不起姐妹,就算宋凄是好人,也没有让我觉得萌!” 谁会萌一个精神病啊! 几乎每一个网站都能看到宋凄的相关讨论,他们直白而单纯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并且有理有据的划重点—— 宋凄,不是什么好角色! 《烛火之谜》也不是什么好电影! 若沧三思啊! 观众意见和经纪人达成高度统一。 然而没有用,敖应学都说服不了若沧,只能被若沧说服。 敖应学从小就看了《烛火之谜》,每次见到网上提及这部电影,心里都会一抖。 现在,若沧要演,他心里是抖抖抖抖抖。 他翻着剧组的完整剧本,厚厚一摞,大名写着著名编剧章之熙。 这位编剧缔造过无数爆款电影,诚邀合作的导演不计其数。 《烛火之谜》能请他执笔,足见用心。 但是,无论剧组怎么说这次老板很重视、宋凄角色有了极大变化,仍旧无法打消敖应学的焦虑。 敖应学不得不跟剧组仔细询问,“剧组选的宋宅在哪里?” “周围有三甲医院吗?剧组离医院有多远?你们准备请几个急救医生?现场消防设施齐不齐全?消防出警到片场得多久?” 字字血泪,句句真心。 不仅如此,敖应学还强烈要求:一定要把这些内容完整的写在合同上! 钱可以再挣,人命只有一条。 既然若沧一意孤行,他当经纪人的,只能做好万全的应急准备,以免剧组掉以轻心,不把《烛火之谜》的诅咒当回事! 他提要求,剧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怕有疏漏的地方,工作人员也会认真做备注,等着请示老板。 态度真诚,敖应学对剧组好感度倍增。 他叹息一声,絮絮叨叨说道:“不怪我要求苛刻啊,我真不知道你们康总为什么一定要开《烛火之谜》,这剧邪门,大家都知道。你们都不怕出事吗?” 敖应学的语气,好像一个要把孩子送寄宿学校的老家长。 还是听说学校出过重大管理事故致死的那种。 工作人员赔笑着说:“老板要开,我们害怕还不是要干活。而且这次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吸取了以前的教训,什么都请专业人士看过。宋家大宅拍摄现场,也是备好了安全措施,请了安保公司的。敖总你放心,绝对不会让若沧伤到一根汗毛。” 要是普普通通的打戏、动作片,敖应学一点儿也不担心。 若沧习武,看起来瘦弱其实身强体壮,四五米高空坠落都能和猫一样九命无伤。 但他怕的是《烛火之谜》自带的邪门效应。 信仰科学的人,仍会对无法解释的奇幻现象抱有敬畏之心。 敖应学不信教,不信邪。 此时为了若沧,也要多说两句。 “既然我们接了戏,肯定也要跟你们共患难。不过,剧组有没有考虑过请大师驱驱邪、开开光,保佑拍戏平安啊?” 不是他迷信啊,纯属有备无患。 “有有有。”工作人员笑得真诚,“康总说,这次会请杜先生保驾护航的。” 听到杜先生,敖应学担惊受怕的心,顿时放下了。 杜先生啊! 《星星之下》也是杜先生开光庇佑的呢! 拍得那是顺顺利利,爆得那是七彩绚烂,一路风平浪静,出意外都能及时化解。 他也不管迷信不迷信了。 既然剧组都能提前准备好专业的医护、消防、安保。 还请了专业道教人士压阵。 再出问题,绝对不是闹鬼,而是有人搞鬼! 其心可诛! 杜先生来《烛火之谜》,当然是若沧的主意。 明知这部电影拍摄不会顺利,他必须早做准备。 若沧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各式聚光灯下。 他不方便做的事情,交给杜先生去做刚刚好。 这时候,若沧深感师侄好用。 堂堂道教人士,娱乐圈咨询专家,去哪儿都不违和,还能顺手提供无数内幕消息。 简直像个百宝侦探社。 他这边刚收到敖应学送来的完整剧本,那边杜先生查的资料就递了过来。 关于《烛火之谜》作者林风声的生平记事、凶杀案报道、邻居亲戚调查资料。 打成了好几个压缩包,若沧拆开文件,点开都有点儿卡。 林风声的照片,贴在了文档最前面。 这位眉目普通的男人,单看五官,应是平安顺遂的长相。 他的出生、背景,家庭关系列得清清楚楚。 林风声家里有钱,英年早婚。 八十年代,就能住在三层小洋楼里,儿女绕膝,显然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 平时没什么特殊爱好,最多与朋友叙旧聊天。 典型的无所事事,闲来写文的枯燥生活。 唯一奇怪的是,他在创作《烛火之谜》之前,写的都是情爱。 什么《混血酒吧女》《黑道喋血传》,充满了复古的气息,只看封面,若沧都明白里面的内容有多么的少儿不宜。 八八年的时候,林风声突然转性,出版了《烛火之谜》,一改曾经的颓靡风气,变得富有逻辑起来。 初版的《烛火之谜》,杜先生已经叫徒弟们去网上搜罗。 发送给若沧的,仅仅是留在旧书贩卖网上,由呆板印刷体制成的简陋封面。 从外观来看,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推理,没有夸张骇人的设计,简洁明了的用黑色线条,勾勒出了一支蜡烛,呼应《烛火之谜》。 林风声的手写签名,也附在旁边,毛笔字流畅的一笔而就。 封面没什么奇怪,再往下翻,文档里写着林风声交往密切的朋友现状。 三十多年过去,与他同龄的年轻人,都已经六十华发。 在他们眼里,林风声性格内敛,是个热爱写作的好人。 哪怕若沧能从林风声字里行间读出讥诮命运的气焰。 也不妨碍外人觉得,这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老实人。 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仇家,更不会得罪人的。 时隔多年,他们提到林风声,仍是扼腕痛心,谴责凶手杀人如麻。 这些资料没什么奇怪,让若沧觉得窒息的,是那些年的新闻报道。 没有网络的年代,大家获取外部信息,全靠报刊杂志。 这些刊登《烛火之谜》及林家凶案的报社,简直像极了造谣传谣窝点。 “林家灭门惨案,盖因祖上作恶?” “作家写书揭发豪门秘辛,却遭人雇凶灭门!” “帮派残忍杀害富二代,只因他创作了这部?” 标题赫然,耸人听闻,很像震惊部的祖先。 里面翻来覆去讲述笔者的猜测,一点儿事实根据都没有。 若沧皱着眉快速扫视,心想难怪破案之后第一电视台要做专题节目。 怎么那些年的报纸,个个跟营销号似的,闭着眼睛胡吹乱造! 越往后,新闻报道的重点已经不是凶杀案,而那本。 《烛火之谜》的名气,竟然在作者惨死后走红,成为了媒体的宠儿。 几年的相关新闻看下来,都能揣度出当年媒体的心理。 猎奇、从众、博眼球。 无论是恐怖作品提名,还是推理列表,都会出现《烛火之谜》的名字。 并且附带点评:“虽然故事本身简单,推理生硬,但是背后的血色才是它最为耐人寻味的地方。” 平庸作品,经历了血案就会在普通人心中封神。 网络发达之后更是如此。 任何提到恐怖、惊悚、悬疑、推理的帖子,都会骤然出现《烛火之谜》,刷新存在感,加强大众对这部背负惨案作品的印象。 翻完资料,若沧深深怀疑,他感受到的怨气与愤怒,不仅仅源于作者本身。 应当还有数十年的舆论风气,造就的独特磁场。 来路不明的吹捧,讳莫如深的畏惧,汇聚于《烛火之谜》这部作品上,承载了数以万计读者、观众的阴暗情绪。 以物寄灵,便成邪灵。 当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不再是作者或者剧组能够控制的东西了。 《烛火之谜》的年代久远,凶手也都执行了死刑。 要想了解原委,还得靠官方的专题节目。 于是,欧执名从酒店外回来,就见到若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熟悉的配乐,熟悉的旁白。 解说员声音低沉磁性的说道:“根据黄某交代,他的作案工具是客厅里摆放的水果刀,最初他把水果刀拿在手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壮胆。” 大晚上的,欧执名听得精神一震,问道:“你在看什么?” 若沧头也没抬,回道:“《今日说法》。” 29、第 29 章 无论是什么重大要案,感情纠葛,上了《今日说法》,官方就会以最为理智的角度,剖析凶案发生原因。 林家五条人命,算得上轰动一时的特大刑事案件。 凶手在逃四年后捉拿归案,其中警方遭遇的波折和付出的努力,全都在专题节目里。 节目拍摄的时候,办案刑警的年龄又涨一轮。 但是不妨碍他们条理清晰,目光如炬的说道:“黄某及其同伙,确实是没有预谋的冲动作案。他们和林家没有矛盾,更没有接触,不存在外界传言的雇凶杀人或者寻衅报复。” 若沧对官方办案和记录,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甚至还做了笔记,写清了整个来龙去脉,以及林家五口的死亡情况。 他看得专注,欧执名也不好打扰,只能跟着坐下来,一起看林家案件始末。 残忍的凶杀案,在理性视角里,成为了犯罪研究案例。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最终归为一堆卷宗,写满了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 若沧看完节目,思维放空许久。 刑警们的遇到平静而客观,极力从理性角度澄清凶杀案的真相,依然可以让观众感受到人性的可怕,与命运的无常。 违法乱纪的人,导致遵纪守法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恐怕是这起案件之中,最难叫人释怀的地方。 节目播完,屏幕回归了投影前的主界面。 若沧却没有动。 他握着笔,一言不发。 欧执名视线掠过写满字迹的纸面,都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欧执名想了想,安慰道:“凶手都已经判了死刑,他也算是得到了报应。” “报应不是这么算的。”若沧放下笔,难受的叹息,“每个人生来平等的东西,只有一条命。无论贫穷富贵,都会经历生老病死,逃脱不掉。” 若沧合上记事本,转头看他,“这起案子看起来像是黄某得到了报应,事实上,林风声一家的血债,算不清。” 欧执名发现,若沧真的跟他想象中的道士不一样。 身为道士,不谈什么死后地狱、因果轮回,斩钉截铁的说黄某血债算不清。 真情实意的,为了三十多年前的陌生死者叹息。 欧执名不禁想问:“那你觉得,怎么才叫算清?” “安抚亡魂怨气,超度他们往生,黄某及其共犯还得碾过竹桥,受扒皮抽筋之苦,不得轮回。” 若沧语气平静,却听得欧执名心里一紧。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某个梦境。 在梦里,他悲愤嘶吼,在竹制的长桥路上,渐渐沦为蝼蚁。 如果有什么前世今生,他会不会也是走过竹桥的恶人,才会有若沧所说的阴损气运。 欧执名沉默不言。 若沧撑着脸,郁郁的说:“不过,谁又知道黄某死刑之后有没有在地狱赎罪,林家又有没有真正的安息。” 毕竟,那本《烛火之谜》字里行间的哀怨,绝不是单纯轮回往生的魂魄,能够留下来的气息。 “难道你不能点香通灵,问问他们有没有安息,犯人有没有赎罪吗?” 欧执名的单纯提问,惹得若沧诧异看他。 “这怎么可能。” 若沧视线澄澈坦然,“我们都不是一个次元了,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召请到阳间。” 会从若沧嘴里听到“次元”概念,欧执名才是最诧异的那个人。 他还以为若沧随时都能召请鬼神,沟通阴阳,与死者对话。 “为什么不可能?”欧执名求知欲爆棚。 若沧捧着脸,用笔盖轻轻划过记事本封面。 他说:“我所知的鬼魂、怨气的概念和你所定义的鬼魂不同。它们不是逝者存在的另一种形式,它们只是一种磁场,是死者留下的记忆和痕迹。” “记忆和痕迹不是人,只是人存在过的证明。” 归根结底,人死魂散,留下来的怨气聚集为邪祟,并不能称之为有思想的生灵,只能称之为能够影响活人认知的磁场。 天地人,阴阳生,哪怕是若沧,也没有亲眼见过地狱六桥,鬼魂转生。 他用法阵符箓驱散、超度的,不过是时时刻刻萦绕在人类身边的特殊物质。 按照经文法典所说,让他们各归所属。 这样的物,也许是执念,也许是怨恨,也许是悲痛,也许是狂喜。 人世间残存的七情六欲,无法以人类语言去沟通、交谈,因为它们只会不断重复死前行为,没有了作为人应具有的思考能力。 欧执名眉目舒展了些,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你这理论,还挺科学。” “科学是一种认知自然的方式,道教依附道学而生,同样是认知自然的方式。” 若沧短暂的人生,接受的是独属于道教的理论。 他所见所感所悟,与自然万物息息相关。 他的声音平静,令欧执名感到安宁。 能够亲眼见到人体五运六气,外界残魂阴晦鬼神的人,竟然一点也不介意所谓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我还以为,你会驳斥科学论呢。”欧执名抬手捋过额发,“毕竟方仲山的事情之后,我都开始不信科学了。” 若沧撑着脸,仔细解释,“方仲山会性情暴戾,虽然受了邪祟影响,爆发出来的情绪其实依旧是自己的愤怒。” 人类是有理智的生物,无论是愤怒怨恨悲伤,都会受制于自身理智,将负面情绪压抑化解。 在若沧看来,撞鬼的人,依旧是原原本本的人。 只是他们行为不再受理智控制,与鬼祟情绪产生共鸣。 若沧嘴角勾起浅淡笑意,因为凶杀案导致的低落,稍稍平复了些。 他声音清浅,带着淡然从容的腔调,道出《韩诗外传》的词句。 “鬼者,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 他的视线拥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欧执名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暴露在若沧目光之下,清白透彻,无处可藏。 “若有鬼魂邪祟不愿归,就轮到我们这些能看到鬼的道士来超度了。” 若沧只是一笑,“外人只用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情就好。” 深夜寂静,欧执名没有关灯。 电脑屏幕亮着幽光,凝滞不前许久的剧本,终于有了新的台词。 “关度:鬼者,归也。” 他视线锐利,掩不住激动,逐字逐句的敲下若沧说的话。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身着深蓝色道袍,头顶挽着发髻的关度。 关度有着少年人的跳脱,也有青年人的稳重。 狠厉、决绝,对神棍下手从不轻饶。 所有妖魔鬼怪,通通伏诛法律。 来者皆受科学道教观管束,不得随意成精。 写着写着,欧执名手指一顿…… 他好像,写出来的关度根本没有当初坚定不移的唯物无神了! 文档光标闪了许久,最终结束于欧执名的轻笑。 跟若沧混久了,连剧本立意都变了,再这么写下去,恐怕真的只能写出一部科幻式道教朋克电影。 非常理智的欧执名,选择放弃。 等他睡一觉起来醒醒脑,再考虑《关度》要怎么继续。 他躺在床上,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桌面的太上伏魔杀鬼符。 若沧总说这符箓放网上没用,可对他来说,至少起了安心的功效。 欧执名最近睡眠好了很多。 梦境里没有鬼怪缠身,更没有道士做法。 只可惜,源于梦境的《关度》灵感也跟着飞走,导致几天来剧本凝滞不前,根本没办法改出满意的情节,交给编剧团队修改。 直到睡着,欧执名还在想。 若沧这么科学,真不像个能驱散邪祟的道士,更像掌握自然真谛的道教研究者。 哪怕入梦,他嘴角也有浅笑。 然而没多久,梦里出现了一条漫长无尽的走廊,阴森漆黑的铺在脚下。 两边复古雕花的墙柱,瞬间唤醒了欧执名藏了许多年的恐怖记忆。 阴森恐怖的宋家大宅,欧执名七岁的时候待了差不多半年。 宅子里随处都有人影走动,深夜也会亮起灯光。 但是,有些地方必须穿过宋宅漆黑漫长的走廊,才能够到达目的地。 欧执名站在走廊里,背后是繁忙热闹的拍戏响动。 眼前是漆黑无边的阴森宅邸。 狭窄的走廊,仿佛墓穴中的甬道,令年幼的他不敢迈出半步。 “你太胆小了吧。” 有人忽然轻声嘲笑道。 欧执名还没能反驳,就被一掌推进去。 在他心头惶恐,慌乱着找回平衡的时候,黑暗的尽头亮起些微光芒。 那种冰凉阴森的感觉,连光都带出了骇人的气息。 噔、噔、噔的诡异声音传来,深灰色阴影晃动在光线中,逐渐变为人的模样,憧憧的冲他而来! 欧执名吓醒了。 无法摆脱的噩梦,在他心里形成了巨大的阴影。 不牵动还好,一旦挖掘出来,惊得他心脏剧烈跳动,咽喉都能感受到窒息般的掐扼。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喝水。 却发现房间的矿泉水见底,只能去套房外拿。 夜色仍深,酒店安静得连中央空调的声响都变得规律。 欧执名打开门,循着方向往酒柜走。 赫然,他见到了隐隐光亮,映照出灰色阴影,如同噩梦那般,显露出人的模样摇曳于墙面! 他下意识的戒备,随手打算拿点什么防身。 骤然碰到了桌面的陶瓷杯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一有响动,整间套房都亮了! “嗯?”若沧踩着拖鞋,摸着开关,一头雾水,“你醒了?” 欧执名一个人住久了,骤然从噩梦惊醒,头脑昏沉忘记酒店还有个若沧。 他微微皱眉,逐渐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这么晚了,你做什么?” 若沧晃了晃手上的泡面,善良的说:“宵夜。你吃吗?” 若沧不问还好,一问,欧执名真饿了。 大晚上,凌晨三点,两个男人盯着□□发呆。 时间一到,若沧迫不及待的揭开盖子,两叉子下去,就要开吃。 欧执名看他吹吹吹,好奇的问:“你晚上还吃泡面,不会被敖应学骂吗?” “为什么骂?”若沧吃得心满意足,“我又不会胖。” 坦然无比,毫无担忧。 欧执名这种曾经为了角色、降脂减肥的人,超级羡慕。 艺人必须忌口控制体重,看起来若沧完全没有这种担心。 吃泡面吃得熟练,一看就是老宵夜er了。 不会胖的人,吃东西都有些出乎意料的可爱。 欧执名跟若沧早中晚都混在一起用餐。 他还第一次产生这种源于心底深处的慈父感。 可能因为噩梦醒来,吊桥效应般的心跳加速,让欧执名觉得两人独处的气氛,安心又温暖。 解决了饥饿问题,若沧才想起问欧执名问题。 “你是睡醒了,还是饿醒了?” “做了噩梦。” 夜深面暖,欧执名觉得坦白忧虑,似乎没那么难。 他慢条斯理的吃面,断断续续的说噩梦里的事情。 拍戏里的记忆混乱无比,他根本没办法分清,哪些是梦境臆想,哪些是真实的经历。 不过若沧不介意。 探寻欧执名的过往,没必要急于一时。 梦境也是现实的映照,听欧执名讲述阴森诡异的宋宅,若沧能够想象出七岁的欧执名有多惊慌失措。 唉,若沧无声叹息,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砸呢。 辈分很高的若师叔,心里隐隐升起责任感。 恨不得欧执名跟他尽情倾诉。 让他发挥一下师叔级长辈的关怀。 于是,等欧执名说完,若沧沉着稳重的说:“你会做这个梦,应该是晚上看了节目导致的。我也有责任,所以,我给你写一张安神符吧。” 逻辑完美,欧执名根本无法拒绝。 若沧站起来就到书桌上拿笔,墨汁倒进砚台,稍稍沾了沾,落笔下去就是一道气息温柔的安神符。 末了,若沧还小心翼翼的把符叠起来。 充满期待的交给欧执名,“带着它睡觉,保证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语气坚定,眼神灿烂。 像极了收买小朋友的大人。 欧执名觉得怪怪的,但是考虑到宋宅阴影导致的噩梦,他还是顺从的收下了小小的三角纸包。 道教符箓他见过不少,接触了无数道士,唯独若沧做事随性,与众不同。 符咒也好,秘篆也罢,若沧从来不会讲究什么沐浴更衣、燃香敬神。 往往提笔就写,写完就用。 恣意洒脱,令人叹服。 直到回房,欧执名都盯着指尖的符箓沉思。 若沧给的东西,总是能够安定心神。 以前,他觉得是错觉。 现在想想,应当若沧的符箓确实有着自然之气,能够抚平心头焦躁。 他想了想,走到了书桌边。 散乱在电脑旁的参考书下,压着几个素描本。 欧执名抽出最下面的一本,隐约还能见到纸页封面、侧边的血印。 暗红阴沉,反而变为了独特的标记。 他随手翻开,就能见到里面夹着许久的白色宣纸。 这张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素描本里的纸页,跟若沧在剧组里写秘篆、诗文、符箓的纸张相同。 当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直到现在,心里一清二楚。 这宣纸必然是林汉曾想塞给他的事业符。 他仍然记得事业符上弯曲锐利的笔锋,和他照着梦境描下来的秘篆文体相差无几。 想来,若沧的符箓早就击溃过他的梦魇。 只不过他没有察觉,还不愿承认罢了。 欧执名勾起一丝笑,顺手把若沧给的安神符和白纸夹在一起。 素描本被符箓撑出些微鼓起的缝隙,但并不妨碍欧执名的好心情。 他随手将素描本放在床头。 关掉灯睡觉。 一整夜都没有再做诡异的噩梦。 从那一天起,欧执名的剧本进展格外快。 若沧无论什么时候忙完回来,都能见到欧执名略微皱眉,狂敲键盘,赶稿一般的时速,刷刷刷把台词占满屏幕。 哪怕他只有右手灵活,也不妨碍他左手尖起指头,在绷带束缚下无障碍敲打。 高手操作,文盲不懂。 欧执名在旁边写剧本,若沧在旁边背《烛火之谜》宋凄的台词,偶尔还得拿出手机查一下,有的字音正确读法到底是什么。 等到若沧准备得差不多,《烛火之谜》也该进组了。 欧执名闲来无事,跟着敖应学接人的车,一起去了片场。 不愧是有胆子翻拍邪门的剧组,宋家大宅选址,直接定在了一片仿古苏式园林里。 园林占地面积极大,若沧他们下车的时候,都怀疑走到了哪家公园大门外。 青白围墙圈住了内里的绿树楼阁,哪怕站在围墙之外,都能感受到宅院扑面而来的神豪气息。 工作人员来接若沧一行人的时候,特地带他们在宅子里转了转。 敖应学觉得自己见多识广,走进去发现广阔的园林空间,此时都咂舌不已。 “康总做的生意厉害啊,居然舍得花钱租这么土豪的宅子来拍戏。” 工作人员听了,笑道:“这院子是康总去年买下来的,不用付费租,反而还给剧组省了一笔场地钱。” 神豪省钱的方式,果然非同凡响。 敖应学听起来,简直就跟“为了省钱拍戏,只好买栋园林”一样一样的。 豪气外漏,略带委屈。 不止是经纪人诧异,若沧视线扫过这片宅院,总觉得这地方不简单。 山水相依,绿树成荫,鲜活的生灵气息扑面而来,应当是极有故事和底蕴的一栋老宅院。 大宅院门外环水,进门就能见到亭台水榭、青墙黛瓦。 颇有大隐隐于市,烟水笼人家的古典优雅。 池塘里还有鸳鸯、天鹅、锦鲤,一看就是超级有钱人的乐趣,连走廊转角摆放的绿植,都透着富贵气息。 若沧对这样的宅院心生好感。 四处自然之气,抬头就见蓝天,心旷神怡,风水绝佳。 工作人员在前领路。 他们还没走完一个院子,迎面就来了一位身穿长衫的先生。 若沧眼尖,赶紧招呼道:“杜先生,来得这么早?” 杜先生过来对众人一礼,悠然笑道:“早些来帮康总看了看风水。这栋宅院生机勃勃、古韵怡人,正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康总能买下来,应当是费了不少苦心。” 说完,他靠近若沧,低声笑着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若沧视线一掠,这栋宅院林木交映,水榭楼阁,确实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但是风水宝地不代表剧组拍戏不会出事。 于是,他回答道:“过段时间再看看。” 师侄汇报,师叔安排,合情合理。 可是欧执名,视线落在了杜先生身上,充满了探寻。 都是道教的人,若沧和杜先生必然关系匪浅。 他没想到的是,外界奉为玄学大佬、能和七世佛分庭抗礼的杜先生,会对若沧如此恭敬。 那态度毫不遮掩,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杜先生不在乎自己的谦卑姿态,见到若沧极为高兴。 与他们汇合之后,杜先生走在若沧身侧,每走到庭院一处,都能和若沧聊上两句。 他们行到院内假山瀑布,杜先生说:“此山位于园林山水点睛之处,镇邪生运,名为福禄斗转局。” 若沧点点头,“不错。” 走到池塘分渠水车旁,杜先生又说:“顺风顺水,辟火远灾,这一片的水源种植的是七叶莲,寓意风生水起,富贵生财。” “哇哦。”若沧感叹一声,“还挺有意思的。” 欧执名听久了,又觉得他们像售房员和购房者的关系。 微妙无比,难以点评。 偏偏两个人毫无觉察,互动得十分自然。 欧执名看不出什么风水不风水,他只觉得这位康总不一般。 苏式园林本就自带文化底蕴,普通富商不可能买得下来。 欧执名记得,类似这样小上一圈的亭台园林别墅,成交价都超过了五亿。 康总这宅子,占地面积、内里设计,绝对是某位大师心血之作。 从院内某些树木的长势,都能看出植物在这里生根的年限,不低于五十年。 这样算来,康总能在去年买下这栋宅子,耗费的不仅仅是金钱那么简单了。 他们一路走到宅院最大的主宅门外。 空地已经摆上了无数的拍摄工具。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碌不已,就等准备完毕,早日开工。 他们刚进主宅,查看现场的导演余晖见了若沧,格外欣喜。 他激动的迎上来说:“若沧,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这么久,总算能够顺利开机了。” 男配而已,余导说得像是男主角。 若沧笑道:“我第一次拍电影,很多东西不懂,可能会给大家添麻烦。导演你别嫌弃我就好。” 余晖听了,笑出眼角皱纹,“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其实我们剧组筹备很久了,康老板去年启动筹备的时候,第一个想签下来的就是你。他可是放了话的,你不来,戏不开。” “所以,大家不要看宋凄在剧本上戏份只是男配,在我和章之熙心里,你才是绝对的主角。” 那些话听在旁人耳里,给足了若沧面子。 就跟《烛火之谜》这部戏,特地给他这位男配启动的似的。 业内话术,互相恭维。 若沧客气客气谦虚谦虚,完全不敢相信导演说的东西。 去年的时候,他一个小爱豆,连电视剧都没拍过,只上过两次节目,素不相识的康总会为他筹备电影? 根本不可能。 若沧礼貌微笑,习惯了业内吹捧。 这些话听听就算了,当真才是笑话。 但是余晖导演表现得过于真情实意,若沧都要感叹他演技好。 若沧看他气运灿烂,视线真诚,不像撒谎的样子。 看起来,剧组启动实属不易,这位导演,夸着夸着,自己都信了。 突然,室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噔、噔、噔的声音,在忙碌的片场,尤为突兀。 欧执名皱着眉,戒备般的看向墙外。 大白天的,这种诡异的声响,他竟觉得熟悉得可怕。 然而,余晖表情立刻激动起来,转身说道:“康总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宅门。 那道噔噔声,一直伴随着康总的出现。 这位年约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根单手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主宅。 他笑容文雅,目光和煦,即使腿脚有疾,也没有失了风度。 “抱歉,来晚了。”他毫不在意大家的视线,空手甩了甩手杖,“我这个瘸子走路慢,让大家久等了。” “哪里哪里。”敖应学赶紧客气道,“我们也是刚到,正在听导演说康总您对这部电影的重视。” 康杰生双手杵着手杖,笑着说:“我确实很重视,毕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他视线看向沉默的欧执名,带着若有若无的怅惘,走了过来。 康杰生杵着拐杖,伸出手,饱含叹息的说:“欧导,我可是看着你的电影长大的。” 中年男人不知道比欧执名年长多少岁,说出这话,大家都善意的笑出声。 少年成名许多烦恼,会被年长者称为前辈,也是其中之一。 欧执名却无比沉默,他盯着康杰生的手,最终皱着眉握了上去。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掌,略微握过都能察觉到他几十年来的辛苦打拼。 康杰生确实非常高兴。 和童年偶像握过手,他又噔噔噔的走到了若沧面前。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内敛。 他几乎第一眼见到若沧的时候,就能读出若沧身上超脱于凡俗的气质。 康杰生心里升起异样的怀念,目光更为慈祥。 他伸出手,声音温和的说道:“能够看着欧导电影长大是我作为观众的幸运,能够邀请到你饰演宋凄,是我作为康杰生的幸运。” 他的话很奇怪。 但是作为长辈,发出这样的恭维感叹,周围的人神色各异。 然而,最奇怪的还是若沧。 在康杰生出现的瞬间,他便收起了笑容,一直沉默的凝视着康杰生。 以至于对方客气的伸手,他都没有回应。 若沧的异常,急得敖应学后背冒汗。 虽然他嫌弃这部电影,但是电影后面大老板亲切的打招呼,若沧这又是闹什么脾气! 平时若沧可是特别乖巧礼貌,懂人眼色的! 可这次,若沧沉默抗拒。 他在所有人困惑视线里,将康杰生打量了一遍,仍是没有回握对方善意的手。 康杰生讪讪的收回手,尴尬笑道:“看起来,若沧不太适应跟我这种陌生人握手。” 确实是善解人意的老板,不仅没有趾高气扬的发火,还懂得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然而,他话音刚落,若沧便出了声,“康先生,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若沧的要求突兀又贸然。 但他语气慎重,视线坚定,还微微皱起了眉。 康杰生眼睛里写满诧异,好奇的问道:“哦?你想单独谈什么?” 若沧目光坦然,声音更低,说道:“谈一谈你不会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听完,康杰生下意识的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站在若沧身侧,抚须点头,“既然如此,康先生还是和若沧私下聊聊比较好。” 高人一句话,把敖应学所有诧异震惊想打圆场的想法都给阻在喉咙。 而欧执名则满腹深思,目送两人离场。 康杰生走路,总是有着噔噔噔的声响。 单手拐杖底部裹着橡胶,断然不会发出这样突兀的声音。 声响的来源在他腿上。 两人不过往里行了几步路,就避开了主宅一众人探寻的视线。 若沧停下脚步,叹息一声,忽然问:“你到底为了《烛火之谜》做过什么?” 康杰生眼里写满困惑,笑道:“投资拍电影啊。” 他耐心极好,并未展现出受到冒犯的模样。 可是在若沧眼里,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已经透过身后深邃沉寂的气运,一览无余。 康杰生的愤怒憎恨嫌恶,乃至情绪波动都不会展现在脸上,只会展现在无法藏匿的气运之中。 令若沧拒绝与之接触的,不止是康杰生伪君子的性格,而是诡秘气运里带出的熟悉感。 那是《烛火之谜》三十多年积累的怨气,纠缠许久不愿退散的仇恨。 若沧视线凝视着他,重复问道:“康先生,我问的不是拍电影。而是在问,你为了《烛火之谜》做过什么?你和这本书到底有什么关系?林风声已经因为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不希望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凶手。” 这话一出,康杰生的眼睛无法控制的瞪大,写满了惶恐。 不过片刻,善于伪装的康杰生用笑容压住了他心底的波澜。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种问题。” 他将拐杖撑在地上,优雅自持的眉眼笑出了岁月的沟壑。 “我觉得我应该骗你,但是,可能骗不过去。” 康杰生身体残疾,纵横商场,能够准确判断对手。 此时的若沧,视线笃定,似乎能看透他藏起来的所有情绪。 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花言巧语随意糊弄的小明星。 于是他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凶手。” “只不过,在林风声写的《烛火之谜》里,我就是宋凄。” 30、第 30 章 康杰生的气运,有着独属于他的怨恨与狭隘。 那种浓重的污糟气息,混杂着与《烛火之谜》相同的阴冷,影响着整个园林宅院的自然之气。 若沧只一眼,就能断定这位康先生,与《烛火之谜》牵连极深。 单纯的读者、纯粹的商人,不可能会拥有和这本书相同的怨气,久久藏匿在笑容背后。 康杰生能够骗过任何人。 却骗不了若沧。 然而,连若沧都没想到,《烛火之谜》这本是有原型的! 不需要对方的提醒,若沧都能记起宋凄在原著里的模样。 癫狂、疯魔、时时刻刻展现出他的阴郁与狠绝。 必然和康杰生伪装成的君子气度截然不同。 他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林风声把你作为原型,写进了里?” 康杰生挪了挪手上的拐杖,说道:“不只是我,在《烛火之谜》里,宋家就是我们康家,他写的故事,半真半假,肆意捏造我的家族兴亡,我其实很不高兴。” 他说着不高兴,嘴角依旧笑着,眉眼弯弯。虚伪到了极致。 那些惨死于纸面的死者,突然有了原型,就会显得作者林风声心思险恶。 再加上原型又是康杰生这样的小心眼。 若沧毫不怀疑,康杰生会为了一本痛下杀手。 如何,那是林风声与康杰生的恩怨。 若沧只想知道,“林风声一家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康杰生仿佛累了似的,稍稍往墙边靠了靠,重心移往没受伤的右脚。 他说:“有。我后悔没有早点知道他写了《烛火之谜》,不然我就能亲手杀了他。” 他视线写满了轻蔑与不屑,此时倒是没有隐藏他的恨意。 嘴角的笑恶劣得温柔。 像极了《烛火之谜》里详细描述的宋凄,丝毫不会掩饰他对别人的恶意。 这一点上,康杰生没有说谎。 他对林风声的痛恨,跟无法手刃林风声的遗憾,同样真诚。 即使逝者去世三十多年,若沧也能感受到康杰生的畅快与不甘。 康杰生一点也不在乎若沧的视线,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这样了,电影也上映过了,我再追究一个死人的过错,显得我太狭隘了。” 他总是勾起笑容,装作温柔儒雅的模样,笑道:“所以,我想翻拍它,请最好的导演和最好的编剧,还原真实的康家。” “还有……”康杰生打量若沧,视线里满是怀念,“最真实的宋凄。” 他的话,若沧一个字也不想相信。 康杰生的气运时时刻刻都笼罩着阴云,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发自内心的谎言。 阴沉晦暗的命势,变得更加黑暗。 可若沧继续问道:“那么,拍摄《烛火之谜》的剧组发生的那些意外呢?” 康杰生叹息一声,看他的视线锐利而明亮。 “我不知道你对我抱有什么误会,但是我想如实的告诉你,《烛火之谜》用了我们康家作为原型这件事,我是看过欧执名演的那一部电影才知道的。” 无论被捧得多高,平时不爱接触这些纸质文章的人,大多都不感兴趣。 当文字变为影像,虚拟人物有了真实的造型,才会渐渐的走入大众视野。 康杰生不过四十来岁,说起这些事,语气却像极了上辈子。 他说:“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部的原型,我一定会像现在一样,成为电影的投资方,要编剧按照我的心思改剧本。不会让宋凄变得那么……那么不像我。” 康杰生的眼神带着深意,看向若沧,“我看遍了娱乐圈的各色演员,也是在最近才觉得,你最适合宋凄。” “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但是……” 康杰生眉目庆幸,带着中年人的温文尔雅,“死之前,至少能够如愿了。” 他一提,若沧就想起来了。 新版本的《烛火之谜》,确实不像欧执名的电影版、也不像原著设定。 欧执名的解释是:每一版的电影翻拍,都会进行大幅度的改编。 若沧以为这是改编的形式,是编剧的意图。 现在才知道,背后藏着康杰生的夙愿。 但是,夙愿归夙愿。 康杰生怎么感叹、惆怅,都无法化解若沧眼中见到的怨恨之气。 与依附在《烛火之谜》上,同样清晰的怨恨如出一辙。 只是单纯的改编电影,根本不能解释无端牵连进去的数条人命。 更何况,康杰生看起来,并不是大度的好人。 若沧的沉默,令康杰生面带困惑。 他好奇问道:“你从哪儿知道我和《烛火之谜》的关系的?杜先生调查了林风声这么多事,他都没想过和我的牵连。” 杜先生修行不过十年,祈福驱邪前总会做不少调查。 他交给若沧的资料巨细无遗,但是里面根本没有姓康的一家人信息。 然而,若沧不需要什么信息。 《烛火之谜》本身就能帮他窥破一切伪装。 若沧回道:“因为我查的不是资料,而是你的本心。” 康杰生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都在灵魂里叫嚣着和《烛火之谜》相似的仇恨。 他和这本书的恩怨纠葛,绝对无法轻易分割。 康杰生一愣,正要说些什么。 背后传来了一声喊叫。 “杰叔!” 小孩子的童音,从主宅传来,“杰叔你怎么在这儿啊!” 跑过来的小孩子吵吵闹闹,脸上有着青春洋溢的天真烂漫。 他风风火火冲过来,拽着康杰生的袖子不放,全然不管这位是靠着手杖才能站稳的残疾人。 “杰叔!今天你怎么不来接我,不是说好了一起过来吗?” “刚才我看院子里的花开了,红艳艳的,是什么花啊。” “晚上我们就住水车旁边的房间好不好,我要听着水声睡觉!” 十岁的小男孩,声音还没经历变声期,仍是甜腻的童音。 他连珠炮似的倒出了他的所见所想,根本不管康杰生是不是在忙。 这孩子身体瘦弱,精神倒是挺好。 康杰生满是恨意的气息,在见到他的瞬间,散了不少。 他眉目舒展开,带着真心实意的笑,确实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孩子。 康杰生揽着小男孩看向若沧。 “待会我们慢慢说。来,跟你未来的宋凄叔叔打招呼。” 说完,他给若沧介绍道:“这是康犹衍,他会在电影里饰演宋珏。” 康犹衍喜欢笑。 但是看见若沧之后,表情变得极快。 他眼珠一转,抱着康杰生的手臂不放,像个怕生的孩童似的,往后躲。 “怎么了?”康杰生低头问问道。 康犹衍抿着唇,冲着若沧怯生生的说:“这位叔叔,你会倒霉哦。” 若沧:???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一瞬间,若沧体会到了被他当面说过“气运不顺”的人的心情。 然而,若沧平时告诉别人的是真话。 康犹衍显然在撒谎。 小孩子那身与康杰生截然不同的运势,夹杂着更为阴沉的东西,彰显出他的行为习惯。 这孩子,不是第一次撒谎。 他很可能,本就生活在谎言之中。 两个擅长伪装的叔侄。 其中一个才十岁。 若沧顿时觉得头大。 《烛火之谜》的问题还没搞清,先来了一大一小的问题户。 康家新宅的风水极好,但是再好的风水,也不能化解这两位康家人的阴晦气运。 然而,两人却毫无察觉,叔侄慈孝般手挽手的走了出去。 时间很赶,造型很快。 若沧一直用手机微信疯狂敲字,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传给杜先生。 事情变得如此复杂,他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宅院的风水能够利用,他必须尽快的让杜先生调查清楚这个康犹衍和康杰生。 务必要从康家叔侄的诡异气运、《烛火之谜》的诅咒里,保住剧组其他人的安危。 “若沧。”欧执名忽然出声。 “嗯?”若沧头也不抬的回应。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欧执名的提问,终于打断了若沧的指尖输出。 对,现在受到影响最严重的人,应该是欧执名。 若沧心里满满的猜测,不但怀疑《烛火之谜》本身有问题,他还怀疑康杰生和康犹衍有问题。 但是,怀疑只是怀疑,说出来并不能打消欧执名的疑虑,很可能令欧执名胡思乱想,乱上加乱。 于是,若沧看了看欧执名阴损嚣张的气运,凝重的说道:“在这栋宅子里,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离我太远。” 大师发话,欧执名照做。 哪怕剧组开始让演员们试试镜头、调整一下布景光线,欧执名都没有离开若沧太远。 第一幕戏,直接是若沧和康犹衍的对手戏。 叔叔宋凄怒斥下人怎么不小心伤到了宋珏。 侄子宋珏浑浑噩噩,神情恍惚。 两个疯子同框,无论宋凄怎么尖酸刻薄,他对宋珏都是发自内心的维护。 演宋凄这种情绪阴沉的角色,若沧已经习惯了。 在欧执名挑剔的目光下磨砺出来的演技,换成了大荧幕拍摄方法,仍旧无比适用。 若沧一袭长衫,演出的宋凄不再是歇斯底里。 他不过是视线一剜,冷声说道:“伤了宋珏,你不想活了么。” 轻描淡写的话,配上能主宰人生死般的视线,霎时让饰演下人的演员脸色苍白。 她后背发凉,发自内心的颤抖说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腔调里都有着恐惧和害怕,看向康犹衍的视线充满祈求。 只希望这位小少爷能够为她开脱两句。 然而,本该出声讽刺下人的康犹衍,直愣愣的看着若沧。 几乎在若沧成为宋凄的刹那,他就没办法移开眼睛。 他以前只崇拜康杰生,瞧不上若沧这种靠脸吃饭明星。 什么乱七八糟的节目、电视剧,他全无兴趣 只觉得现在的人,随便炒作一下,就能获得大众的喜爱,根本比不上杰叔那样拥有能力的人。 现在对戏,他才发现,若沧只用站在那里,浑身都是无法忽视的气场,短短一句话,震得他心绪跳动。 仿佛真正的主宰生死,呼风唤雨。 康犹衍沉默太久。 若沧不得不视线一瞥,低声轻唤,“宋珏?” “啊,我、我……” 出神的康犹衍,被他困惑的视线抓个正着! 该接下去的台词,全忘了! 导演也不气,小孩子拍戏总会出点状况。 余晖笑着宽慰道:“犹衍,你再记记台词,不要看若沧看出神了。” 傲气的小孩子,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 “我才没有看出神!” 他一反驳,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只当他是脸皮薄的小可爱,被若沧的演技影响却不愿承认。 若沧确实是难得的好演员。 他能演温柔儒雅,更能演性格阴沉。 穿着一身长衫,抬手抚桌,浑身的文人气质,却能在话语之间,塑造起宋凄的阴晴不定和对侄子的全心爱护。 网上对秦潇然的吹捧,没有一句过分。 所有人见他入镜第一眼,就觉得,这就是性情阴冷桀骜的宋凄。 康犹衍和下人,完完全全被他带入了演绎之中,被他的情绪牵动。 即使康犹衍不承认,围观这场戏的人,都能看出,到底是谁在主导这场情景。 重拍一次。 若沧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灿烂笑着,对上了宋珏的台词。 康犹衍不像欧执名那样,沉默阴冷的演绎疯子。 他会笑,眼睛会发亮,用无辜语气说着天真无邪的腔调,可台词完美的衬托出他的没心没肺与狠厉。 导演刚喊了卡,康犹衍狠狠瞪了若沧一眼。 转头又露出了灿烂笑意,邀功似的喊道:“杰叔,我演得好吗!” 康杰生一直坐在片场旁看着。 此时点点头,“嗯,很像我喜欢的宋珏。” 得了夸奖,康犹衍格外兴奋。 若沧看在眼里,心思却沉了下去。 从演员的角度来说,十岁的孩子能达到这种程度确实不错,可康犹衍的举止行为,与宋珏何其相似。 康犹衍却演得无比流畅,从笑意里透出孩童纯粹的恶意。 这样的剧情,是康杰生要的洗清污名? 若沧根本没能感受到任何的伟光正,只觉得新版的宋家叔侄,甚至比旧版更为阴森。 网络上对《烛火之谜》关注度极高。 哪怕一群人哭天抢地的说不看不看,转头又会聚集在评论区,大喊:“你们开机仪式图透剧透抖音透呢?给朕呈上来!” 人类的本质在观众身上一展无遗。 哪怕嘴上说着拒绝恐怖片,在等候若沧拍戏的时候,也会跑来凑个热闹。 于是,剧组的第一波图透出来,下面坐满了广大观众。 《关度》没了,先看看关度的演员,也能打发时间。 他们点进视频就收获了若沧与康犹衍的镜头。 长身玉立的若沧,笑着看向镜头,直接戳中观众心。 穿长衫的男人,总有时代沉淀下来的儒雅。 若沧视线锐利,有着文豪般的气质,终于满足了无数想看若沧古装造型的粉丝。 “古宅、长衫,若沧真的超级适合这种有文化的造型啊!” “我记得《烛火之谜》是现代剧吧?这次改编改成民国背景了?” “好像还是现代戏,只是宋凄喜欢穿长衫。” 住苏式园林宅院、喜欢穿长衫的少年土豪,简直是世间少有的人物。 之前秦潇然给若沧累积的好感,突然就因为长衫宋凄,瞬间爆表。 虽然不是仙气飘飘的武侠古装,但是民国长衫四舍五入也是美男必备着装了。 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的粉丝,早就忘了童年阴影欧执名。 《烛火之谜》有若沧这造型,再恐怖也得含泪追了! 剧组的图透,不止是宋凄,还有他的大侄子宋珏。 当宋珏的照片发出来的时候,粉丝们心里那点儿阴影,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看来这一版的《烛火之谜》不是恐怖片哦!” 瘦弱清丽的小男孩,穿着衬衫小西装,躺在摇椅里的模样,笑容阳光灿烂。 童星不计其数,长得这么可爱,跟若沧相得益彰的孩子,同样难得。 粉丝们感激涕零,对剧组好感度飙升。 能够选出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演宋珏,一定不会是大魔王欧执名的鬼片剧情! 仓鼠抱团取暖,劫后余生, 要知道,她们都是胆子和年纪一样小的姐妹,听说若沧接了恐怖片,已经制定了长久计划,打卡练胆,务必要在首映时候去冲票房。 现在剧组图透出来,若沧还是温文尔雅美男子,侄子宋珏也是个水灵的小可爱。 幸好不是恐怖片,不然真的会表演胆小脱粉。 广大观众的观点,常常会因为颜值改变看法。 《烛火之谜》的恐怖风评,因为一组图透渐渐扭转。 “剧组找得最好的就是演员,看看若沧和小宋珏的脸我就不怕了。” “本来就是推理,搞得那么吓人干什么,还好剧组醒悟了。” 过来人看到这些赞美,缓缓打出问号。 “你们太天真了吧,欧执名的宋珏再看一眼。” 他们随手一组欧执名童星照,笑得比新宋珏还灿烂、长得比新宋珏还可爱、年龄比新宋珏还小! 然而,他们作为欧执名的颜粉,还不是一如既往的被童年阴影吓得心惊胆战! 翻拍电影永远回避不了新旧演员的对比。 欧执名哪怕是童年阴影no.1,在二十多年来,颜值仍旧是国民no.1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可爱温柔的国民大宝贝,能在电影里把人吓到心脏病发,手握速效救心丸。 前后对比过于明显,欧执名在老旧照相技术下,都稳稳压过了新宋珏的风头。 大众陷入诡异沉默。 没多久,就有人幽幽说了一句。 “好像……越美越帅的演员,演恐怖片的效果越爆炸……”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世界真理,无法反驳。 恐怖片里多得是美丽不可方物的漂亮男女。 他们一旦鬼怪化、妖魔化、精神病化,就会展现出与众不同的恐怖感。 于是,当人民群众领悟了真理,恐怖片选美大赛就应运而生。 那些经典恐怖片里优雅帅哥、绝色美人,都被人请出来排列站队。 网友开始用图文并茂、前后对比的手段,真实的阐述什么叫—— 颜值助长杀伤性,恐怖起来不要命。 有了论证,渐渐大家看新宋珏的视线也变了。 这么可爱的小男孩,竟然要演变态。 就算不如欧执名恐怖,那也是很恐怖啊! 反差萌与反差恐怖的方面,群众热情永远高涨。 有了颜值铺垫的恐怖《烛火之谜》,时时刻刻接受观众的检验。 如果让他们发现一点点恐怖的图透、视频,绝对会马上抛弃这部电影,抱着傻白甜苏爽剧终生不分手。 观众的意思很明确。 欣赏帅哥美女可以,欣赏他们烛火惊魂就算了。 随着剧组放出的视频、图片越来越多,拿着显微镜的观众们,竟然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这忧郁的侧脸,这奋指疾书的姿势,这戴着墨镜装文青的习惯! “欧执名!欧执名居然在这里!” 发现目标,观众震怒! “艹啊!欧执名你不去筹备《关度》写剧本,你特么窝在《烛火之谜》干什么!” 31、第 31 章 发现欧执名在剧组,大家是真的很愤怒。 那感觉,像极了资本主义地主,发现自家的长工竟然摸鱼,恨不得冲到拍摄现场,抓着欧执名大喊:你拍电影啊!你快拍啊!我缺那点票钱吗! 群众怒火只敢在网上发泄,他们分分钟杀回欧执名微博。 几行字敲下去,就是一句—— “欧导,你为什么在《烛火之谜》剧组啊,我《关度》呢嘤嘤嘤。” “你是不是因为《恣意狂放的我》十五亿膨胀了嚣张了,忘记自己是个导演了嘤嘤嘤。” “到底《烛火之谜》有什么好的,你特么不赶紧筹备你是人吗嘤嘤嘤。” 广大人民深知说话的艺术,嘤嘤怪集体重现江湖。 一腔愤怒涌上心头,如果可以,绝对骂得欧执名狗血淋头、幡然醒悟。 但是他们不敢。 只要我嘤得够多,就不算痛骂欧执名。 欧执名永远无法知道,今天的网友又在发什么疯。 当他打开微博,发现无数消息提醒的时候,满屏尽是嘤嘤嘤。 他眯着眼,实在无法在一串嘤嘤嘤里领悟群众思想。 于是,他皱着眉跟若沧说:“帮我写道符。” 若沧正在给宋凄的书房试笔,待会要拍宋凄写字的场景。 他一听,问道:“写什么符?” 欧执名关掉消息列表,回道:“镇妖除怪的。” 若沧写符十分快,抬手落笔,姿势流畅的写了一道简单的斩妖符。 赦令张扬,笔触凶狠。 黑色的墨迹中隐约透出一股煞气。 欧执名收到符,很满意。 在夹进素描本里之前,端端正正的拍照上传。 不一会儿,欧执名的微博出现了新消息—— “一符一个嘤嘤怪。[图]” 嘤嘤半天等着欧导来哄的观众,看到消息差点举起小拳拳锤碎屏幕! 他们无声呐喊,要在评论区努力反抗。 “欧执名你变了,你勾搭上吉人天相越来越嚣张了嘤嘤嘤!” 若沧的斩妖符初见成效。 嘤嘤怪不仅没有消灭,还越战越勇。 他们不仅要强烈谴责欧执名的行为,还要把嘤嘤符传得到处都是,叫大家一起嘤嘤嘤。 沙雕行为,无法控制。 当斩妖符遍布全网,曾经因为关度符害怕了许久的某些人,心里更加恐惧。 怎么关度符没多久,这邪门的欧执名,又来一张符?! 他是拜吉人天相为师了吗! 这么恐怖! 拜师当然没有,但是欧执名每天跟着若沧一起做早课、晚课,把道教的一些经文都给背了下来。 到了康总宅院,若沧的早晚课更加勤快。 哪怕是拍摄夜戏到凌晨,他也会一丝不苟的把晚课、早课分开做完,绝不敷衍。 好几天过去,宅院一片祥和。 欧执名最近的梦境逐渐转换了景色,偶尔出现宅院,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场景。 唯独让他觉得不对的。 是剧情。 宋凄作为《烛火之谜》的男配角,存在感无比之高。 但是在几天的拍摄里,宋凄的存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演员也许不觉得,他作为身处局外的导演,能够察觉到任何一个戏中人的神情。 和若沧对手戏的演员,大多身经百战,不会出现重大表演失误。 但是他们对宋凄的态度,总是令欧执名觉得奇怪。 又一次换场休息。 若沧视线一抬,就见到欧执名坐在旁边水榭,抱着电脑,出神的望向他们。 若沧刚走过去,欧执名就回过神,合上了电脑盖子。 那姿势,仿佛唯恐他知道屏幕上写的东西似的。 动作有些突兀,欧执名自己清楚。 为了缓解气氛,他说:“这一版的《烛火之谜》,我看了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已经可以跳出童年阴影,平心静气的端详《烛火之谜》的拍摄。 新的剧本改掉了八十年代的陈旧感,却依然保留了宋凄喜欢穿长衫的习惯。 长衫的宋凄、衬衫短裤的宋珏,像极了跨越时空相处的两叔侄,偏偏还融洽和谐。 最初,欧执名以为这样的和谐,是若沧的功劳。 长相俊然的年轻人,哪怕身着长衫,也会成为宴会之中的焦点。 在一众西装革履、晚礼服长裙的宾客中,变为独具文人个性的宋家少爷。 但是他在一旁看久了,却发现所有场景里,似乎只有宋珏会跟宋凄对话。 其他与宋凄同场的人,眼里都没有宋凄这么一个人。 哪怕视线对上,也会很快扭转开,低声去哄宋珏。 就好像,宋凄并不存在一样。 无论是欧执名饰演的那版电影,还是原著,都详细描述过:宋凄不受宋家欢迎。 可现在的拍摄,已经不是受不受欢迎的程度了。 欧执名不得不问:“剧本里的宋凄,是什么样的人?” 若沧手上的剧本完整的展现了宋凄的故事线。 他略微回忆,说道:“他是一个为了保护宋珏能够牺牲自己的疯子。” 即使是新版剧本,宋凄的疯狂,仍未改变。 欧执名听完,直白的说出了他的感受。 “可是你演戏的时候,我感觉宋凄好像不存在。” 一个超脱于宋家大宅奢靡生活的少爷。 喜穿长衫,热爱书籍,随手能写一串漂亮的诗词,仿佛留在旧时光的臆想,并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视野中。 除了宋珏。 宋珏会对他撒娇,会对他发脾气,还会含着眼泪厉声问道:“你对那个女人这么好,只会让我想杀了她!” 占有欲格外可怕。 宋凄一改曾经的疯癫,儒雅恣意的阴森着。 然而在宋珏面前,他永远的温柔。 欧执名一说,若沧才想起仔细翻看剧本。 他手上的完整剧情,都是围绕着宋凄展开,要想拼凑出故事全貌,宋家其他人的戏份,格外重要。 若沧说:“不如我去找找章之熙,他是编剧,应该最清楚宋凄的情况……”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了轻细的童音。 “欧导,你不要跟若沧靠太近哦。你的守护灵告诉我,若沧会影响你的运势,让你和他一起倒霉。” 十岁的孩子,见他们看过来,露出了灿烂的笑。 他说完这句话就笑嘻嘻的跑了,不给任何人反驳、提问的机会。 “守护灵?”欧执名看向若沧,“这又是什么体系的玄学?” 若沧盯着他跑开的背影,摇头回道:“没听说过。” 他不需要仔细端详欧执名,满眼都是对方的阴损气运。 守护灵? 什么样的守护灵,才能像这样漆黑透亮断子绝孙天打雷劈。 稳妥起见,若沧问道:“你来这里之后,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倒是没有。”欧执名往椅背上靠了靠,烦恼的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里,就觉得累。” 困和累不是同样的感觉。 欧执名常常醒来,头疼脑涨,回忆起梦境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康犹衍的话。 当晚,欧执名又梦到了宅院走廊一隅。 他懒洋洋的趴在石桌上,噔、噔、噔的声音之后,旁边有人问他:“你不舒服?” 声音清浅、温柔,他听来像极了若沧的腔调。 视线只能瞄到对方一身浅灰色衣料。 款式独特,应当是一件长衫。 和若沧穿的那款一模一样。 当欧执名意识到这一点,额头有了真实的触感。 他微微睁眼,发现天光大亮,若沧担忧的神情映入眼帘。 若沧伸手,捂住了欧执名的额头,对于这个自己无法观气识人的家伙,他只能依靠触觉,发现欧执名的异常。 若沧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欧执名有些茫然,“嗯?” 鼻音浓重,咽喉干哑。 确实是发烧了。 欧执名突然发烧成为了剧组大事。 虽然他不是演员,更不是工作人员,但是玄学先锋名号响亮。 知道他发烧的人,第一反应:欧执名居然会发烧! “我以为欧执名百毒不侵的,竟然发烧了?” “这部电影不会真的有什么吧,欧执名这算有了灵能感应?” “不会,不会,杜先生天天烧香烧纸呢,这都能出事,太不给面子了吧!” 剧组玄学起来,简直聚众迷信。 就算嘴上说着不会不会,仍旧控制不住心里觉得这部电影果然邪门。 今天若沧的戏份排在稍后的地方。 他一直守着欧执名睡觉,等着医生赶来房间,给欧执名量体温,看情况。 37.9,低烧,喉咙干涩,略疼。 医生说:“应该是晚上着凉了。小问题,没关系,开点儿药吃就没事了。” 若沧当然选择听医生的。 毕竟杜先生天天祈福,宅院自然之气浓郁,根本没有邪祟藏匿。 欧执名只可能是受凉发烧。 然而,房间外传来小孩的低笑。 康犹衍表情神秘的说道:“他才不是着凉。我可以给欧导驱邪哦。” 小骗子每多说一句谎话,身上的阴晦气就多一分。 若沧垂眸看他,认真说道:“医生说了,吃药好好休养就能好。不是中邪。” 康犹衍半点不退让,他盯着若沧说:“你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也只能听医生的了。告诉你吧,他的守护灵很痛苦,如果不给他驱掉身上的野鬼,欧执名会高烧不退!” 小孩子呱唧呱唧说了一堆,若沧的视野里满是助长的阴晦浅灰。 每一个人能够承载的负面阴晦有限。 谎话说多了会不会引来邪祟,也要看宿主的承受能力。 康犹衍见他沉默,顿时自豪起来,越发放肆。 他说:“欧执名的守护灵很强大,但是这次招来的野鬼更可怕,一定是你——” “闭嘴。”若沧厉声打断他,“你想害死自己吗?” 若沧的视线锐利,盯紧康犹衍充满了斥责。 他本就是长相温和俊逸的人,谁知眼神冷冽起来,叫康犹衍没由来的害怕。 但是,康犹衍见过无数这样的人。 他绝不会因为呵斥退却。 康犹衍梗着脖子退后一步,嘴硬说道:“你这种人什么都不知道!我去找杜先生,哼!” 送走了讨厌小孩,若沧一转身,就见欧执名躺在床上,疲惫的睁着眼睛看他。 “别听他胡说,你身上没什么野鬼。” 虽然有一身阴损气运,但是欧执名绝对没有受到过影响。 若沧解释道:“康犹衍没有特殊的能力,更不存在什么守护灵。他只是喜欢说谎。” 这一刻,若沧比谁都像科学主义者。 欧执名浑身懒散,干脆一懒到底。 “我又没说信他不信你。”欧执名无所谓的回答,还笑道:“我药呢?” 若沧:…… “哦,我去给你拿。” 常备药物,医生给若沧分好,让他带回去给欧执名一日三次。 若沧拿着药包往回走,就遇到了杜先生。 杜先生一脸凝重说道:“师叔,你觉得康犹衍如何?” 这个“如何”,必定不是人品长相的如何。 若沧不喜欢这小孩,撇撇嘴说:“小骗子,撒谎成性,不知道康杰生怎么养他的。” 听完这句话,杜先生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我还以为是我道行尚浅,看错了他的气运。” 他说:“这个康犹衍对康先生说,欧导中邪了,身上有野鬼冤魂附体,如果不尽快驱除,性命堪忧。但我怎么看,都觉得欧导只是感冒发烧啊。” 若沧看欧执名一身阴损。 杜先生看欧执名一身贵气。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没中邪,只是病了。 “那康杰生怎么说?” “康先生非常信任康犹衍,所以要我一定给欧导做场法事。” 杜先生低声说道:“我觉得不对劲,哪怕我们没有看出他身上的问题,我还是想假借给欧导做法事的时候,给康犹衍驱驱邪。” 若沧不太理解,“为什么?康犹衍只是爱撒谎而已。” “他不是一般的撒谎。”杜先生了解了原委,特地告诉若沧。 “方才康先生跟我说,康犹衍以前是乩童。” 乩童,巫术仪式里能请神上身、请鬼附体的神汉、神婆。 泰安派典籍里清楚记载:附体生人者,必为鬼邪,应驱之。 乩童这样的职业,专门请鬼神附体问事,多数是江湖骗子,虚张声势收人钱财。 康犹衍是康杰生收养的孩子,整日带在身边。 他早就不做乩童了,偶尔还会鬼神附体,扶乩、起乩。 杜先生说完,若沧恍然大悟。 难怪他觉得康犹衍一身气运谎言生祟,原来是因为这个! “驱吧。”若沧立刻同意,“正好驱散掉康犹衍的一身晦气。” 小孩子不懂是非善恶,撒谎成性,积累阴晦。 早晚出事。 康犹衍出事自食恶果,可是与他接触的人要是出事,那就叫连累别人了。 有杜先生在,驱邪的法事总会隆重又全面。 若沧考虑到欧执名低烧,本想把法事设在房间里。 可欧执名不同意。 “这地方这么小,怎么做法事?要做就做大一点,比如上次在电视台的那种,我刚好取材了。” 心怀《关度》,还要点单。 若沧阻止不了他,于是只好跟杜先生说,走个祈福延年的法阵,顺便给欧执名祈福。 圆满他想看大法事的心愿。 夜晚,宅院一处空荡的地势,画好了五米见宽的祈福法阵。 杜先生几个弟子,正在燃香清场,拨弦调音。 工作人员屏退后,只剩下主要的人员在场。 康犹衍挽着康杰生的手臂,眼神得意的看向若沧。 就跟他这个乩童说服了杜先生,而若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夫俗子一样。 若沧懒得理他,小孩子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可以理解。 而康犹衍的小心眼,绝对是从康杰生身上学来的。 言传身教就是这么一回事。 哪怕康杰生装得端端大方、儒雅温柔,映射到康犹衍身上,仍是真实的胸襟狭隘。 若沧琢磨着杜先生写符烧符,就够驱散康犹衍的晦气,于是不打算出手。 他站在欧执名身边,像极了什么都不会的看客。 然而,欧执名觉得一切充满了语言无法言说的幽默感。 上次是若沧持剑,现在是杜先生。 他马上就能见到不同的走阵风格,完善他理论里的道教法事。 当杜先生拿起黄符,烧掉祭祀天地的时候,欧执名忽然问:“你和杜先生是同门吗?” “是。” “可你们做法事的流程怎么不一样?” 若沧走阵,是不会起符烧祭天地的。 桃木剑有杀鬼除祟的功效,他以剑痕起势,通达天地,能省很多工序。 杜先生稍弱一些,形式大于意义,从头到尾恭恭敬敬摄召安灵,总不会出错。 若沧没答。 欧执名困得眼皮沉重,还在自问自答:“因为你们同门不同宗?像三才观道士说的那样,不同科仪的方式不同。或者,你是他弟子?不对,不像。” 他自己否定掉,絮絮叨叨的,完全是低烧患者脑子不清醒的表现。 若沧不得不再给他量了体温,37.7,已经降了许多。 欧执名疲惫还能精神奕奕的钻研道术。 若沧不得不佩服,“别说话了,好好看。” 烧完符,杜先生的法事就开始了。 仍是锣鼓喧天般的道乐起音,从旁弟子辅助诵经。 桃木剑招招凌厉,看起来在给欧执名驱散野鬼。 事实上,在场如有邪祟,都会同凌冽剑风一起,散得干净。 诵经声到了终末,杜先生走阵越急,周围徒弟敲打乐器声音越重。 若沧远远看着康犹衍,那一身阴晦淡了不少。 沐浴在香烛符纸气息之中,康犹衍应当会渐渐的减少心中的虚荣,不再用谎言维持自己的自尊心。 若沧神色轻松一些,视线无防备的与康犹衍对上。 忽然,康犹衍怪笑起来。 他咧嘴灿烂的笑,穿破道乐的吹拉弹奏,突兀得吸引了所有人的的视线。 杜先生骤然看向他,果断持剑横劈过去。 然而康犹衍早有准备,并不害怕,扬声说道:“若沧,你和欧执名站那么近,野鬼会变得更加嚣张!” 他话音刚落,残存的阴晦气如脱壳魂魄,直冲欧执名而来。 杜先生并不能看见如此清浅的祟气,转身看向若沧之时,只见若沧快步走来,夺走桃木剑,狠狠一挥,狠厉的斩断了冲向欧执名的邪祟之气! 虽然欧执名会主动吸引这些玩意儿,但是不代表若沧乐见其成。 若沧持着桃木剑,不管身边的康杰生如何诧异,他仍是将剑尖对准了这个十岁的孩子。 他说:“我知道你能看见一些东西,也懂什么是降神请鬼。但是,如果你继续装神弄鬼,影响了欧执名,我不会再放任你恣意妄为。” 若沧视线冰冷,如同伏魔斩鬼的无情修罗,连话语都变得阴森可怖。 谎言也是、骗术也是,游荡于世间的阴晦气运,会不断滋生。 从肉眼能够忽略的灰尘,变为沉重的灰烬。 孩童的眼睛比成年人澄澈,他们可见邪祟,可造业障。 若沧唯独不允许的,是康犹衍明知妄言生祟,还故意引导到欧执名身上。 要知道,欧执名的阴损气运,已经够诡异了! 若沧本就气势决绝,此时持剑威胁,如夜色鬼魅,吓得只想恶作剧的康犹衍脸色苍白。 经历过绝望的孩子,不会用哭泣表达无助。 没有人会因为哭泣帮助他。 他只有自己。 骤然,康犹衍跌坐地上,不吵不闹,目光呆滞。 大家正诧异的看着这出戏。 谁知康犹衍跟魂魄出窍似的,嚎出扶乩的咒语,低低喃喃,听不清晰。 情形异样得如同请神附体。 康杰生仿佛见怪不怪,皱着眉站在旁边等待结果。 忽然,康犹衍抽搐般,一般念咒一般断断续续的说:“笔呢?笔!” 康杰生转头呵道:“给他笔!” 康杰生随身助理赶紧小跑过来,熟练的把笔记本和笔交到康犹衍手上。 康犹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简直是邪鬼附体,浑身痉挛。 他跌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写下了歪歪扭扭的“杰生”二字。 “衍哥?衍哥?”康杰生低声轻唤。 显然不是在叫康犹衍,而是透过十岁孩童,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然而,写完字的康犹衍晕了过去,助理接住他的动作,跟演练了千百次一样,毫无差错。 双眼紧闭的孩童,皱着眉的模样痛苦十足,好似与鬼怪缠斗。 连康杰生都吓到了,转头求助杜先生,“你看看犹衍,让他醒过来!” 若沧冷眼旁观,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点点头,回身拿了一道符箓,走到康犹衍面前烧掉。 然后一掌拍在康犹衍脑门上,大喝一声:“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康犹衍完全是被拍醒的。 脑门红彤彤,视线茫然的从杜先生脸上掠过,从未想过老先生下手这么狠。 他视线悄悄偷看若沧,只觉得这个长相俊逸的男人,视线锐利,刺穿自己的所有谎言,他假装撞鬼都无法动摇那双冰冷的眼睛。 明明若沧只是个看不见东西的普通人,怎么突然拿剑斩祟,果断得可怕! 康犹衍赶紧委委屈屈的往康杰生怀里钻。 “杰叔,我怎么了?” 装白莲花倒是装得熟练。 康杰生拍了拍他的背,脸上表情复杂无比,安慰道:“没事了犹衍,只是我想见的人,又附身你了。” 若沧冷眼旁观,并不理会这样的戏码。 周围的人吓得不轻。 连杜先生几个徒弟都在低声议论。 欧执名精神困倦,全然不知道混乱的场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低声问道:“他真撞鬼了?” 若沧冷声说道:“没有。” 他视线凝视助理抱起康犹衍,康杰生杵着拐杖慢慢远去。 康家这两个叔侄,不比《烛火之谜》的宋凄宋珏简单。 若沧放下桃木剑,笃定的说:“康犹衍撒谎引生邪祟攻击你,怕我追究他,就装撞鬼糊弄过去。” 他轻哼一声,抱怨道:“小孩子真是讨厌,搞得像我欺负他一样。” 装神弄鬼这一套,对曾经是乩童的小孩简直驾熟就轻。 若沧已经非常想把康犹衍抓来好好教育一顿,免得他仗着自己年岁小,就肆无忌惮。 杜先生担忧道:“康先生似乎很信乩童扶乩,刚才康犹衍装作邪鬼附体,他的紧张不像作假。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真相?” 真相? 若沧却冷笑一声,“康杰生知道他在撒谎。” 却甘之如饴。 无法自拔。 32、第 32 章 若沧能以气观人,自然清楚康杰生对待康犹衍的态度。 大骗子和小骗子互相欺骗,本不与他相干。 但是康犹衍仗着年纪小,招惹到欧执名身上,真是胆大妄为。 若沧算是知道,以前得罪欧执名的人是怎么倒霉的了。 无非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欧执名吃完睡前最后一道药,倒头就睡。 来到这栋宅院,精神上的疲惫不是错觉。 现在他病了,简直累上加累。 他一个休闲度假取材写剧本画分镜的闲人,竟然比若沧这种连轴转演员还虚弱。 简直令他大受打击。 欧执名微微皱眉,觉得是时候加强锻炼,跟若沧和杜先生学学舞剑什么的,想着想着,就渐渐沉入梦境。 康杰生买的院子,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休闲圣地。 树绿水清,楼阁相宜。 欧执名哪怕做梦,也是淡雅清幽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恐怖。 他站在走廊看风景,身边响起噔、噔、噔的声响。 蓦地有人问他,好看吗? 好看。 欧执名发自内心的感受到这栋宅院的美。 可他心里激荡出的情绪,总是想借山借水,夸一夸身边的人。 梦境里的欣喜,能够准确无误的传递到脑海之中。 他像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旁边的人低声笑出来。 忽然,那人笑着说:“再让杰生听到,他恐怕又要大吵大闹了。” 欧执名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里都残留着梦中带来的清幽淡雅。 好像他身边那个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会叫他心生羡慕一样。 那种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若沧,又不像。 毕竟若沧是个会在深夜加餐吃泡面,捧着脸颊写笔记的崽,远没有梦境中的人心思深沉、却故作儒雅的气质。 欧执名没有接触过这种人。 梦里却对这种人产生了极深的印象。 仿佛他演绎过的无数伪君子角色,成为了他身体情绪里的一部分,随时都能复刻出相似的人来。 可是,还从未有任何角色,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他的梦境。 直至他醒来,还在回忆那个人的气质与言语。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临下床的时候,翻找了枕头,想拿手机。 却在压在枕下的手机旁,发现了一枚符箓。 这枚符箓叠得整整齐齐,朱砂字迹透过黄色纸背,有着截然不同的规整感觉。 不说写符的人什么性格,至少叠符的人规规矩矩、恪尽职守。 一看就不是若沧的符。 欧执名夹着符箓,直接问道:“这是杜先生给我的符吧?” 若沧眨眨眼,觉得奇怪,“这你都能看出来?” 欧执名笑出声,将指尖符箓晃了晃,“杜先生叠的符纸,比你叠的整齐多了,若大师。” 超级优秀,已经会看符识人了。 欧执名一场小病,因为夜晚盛大的法事,全剧组都知道了。 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玄学先锋,生病发烧都得法事驱邪,完全是震撼人心的大事件! 剧组的人凑在一起,眼神示意之后,就能展开小范围讨论。 “连欧导都中邪了,《烛火之谜》的诅咒是不是开始了啊?”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来得好突然,我得去找杜先生拜拜。” “杜先生这段时间都在做法烧纸好吗?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能见到他徒弟扫纸灰。拍了这么多天都没事,怎么会是欧执名出事?” 欧执名的体质特殊,人尽皆知。 一个谁得罪谁暴毙的导演,剧组里的人全都客客气气,心里都不敢点评。 突然病了,搞得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似的,反而叫人提心吊胆。 忽然,有人提出了大胆的想法。 “你们说……欧导是不是来镇邪的?” 众人视线赫然发亮,你说的好有道理! 欧执名的玄学先锋,可不是浪得虚名。 除了谁得罪谁暴毙,更出名的明明是拍戏百分百毫发无伤,无论出多重大的事故,电影、电视剧都能顺利杀青,火速上映,大爆特爆! 童星出身的欧执名,小小年纪已经成为了圈内公认欧皇。 只要剧组大老板不怕车祸、坍塌、滚楼梯等意外事故无差别攻击不分演员和幕后的话,请欧执名参演的剧,必然结果顺利,前途一片光明。 就好像《烛火之谜》一样。 《烛火之谜》拍摄到现在,一点意外都没发生。 听着都市传说、看着童年阴影长大的工作人员,根本无法相信。 即使杜先生功劳显赫,也无法大家忘记欧执名的付出。 看看,咱欧皇都发烧驱邪了,这必定是为了全组成员安全,做出了重大牺牲! 一时之间,剧组的人看欧执名的眼神,除了恭敬,还有感激。 欧导留在剧组,原来不是因为看上了若沧,一刻都不能离开。 而是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不在意自己的得失。 真就默默做好事不留名嗷! 剧组感动,绝非流于表面的恭维。 不过片刻,网络剧透达人,就发出了剧组心灵的声音。 “电影先锋:某剧组近来怪象频发,虽然发出来的图透都相安无事,事实上内部早就受到了原著祖传的魔法攻击。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剧组。听说昨晚大佬亲自玄学挡劫,原来他在片场是有理由的!” 大v爆料,字里行间全是暗示,没有挑明来说。 但是这消息一发,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烛火之谜》!祖传诅咒!欧皇又双叒玄学了! 瓜民闻讯而来,全网最关心玄学的人莫过于他们。 “快!把话说清楚,欧导做什么了?” “难怪昨晚我听我朋友的姐姐的同事的小学同学说,《烛火之谜》出了大事。” “姐妹看看我!跟我分享一下,保证不外传!” 吃瓜兴趣盎然,捧起瓜心里都是感叹。 见到欧执名的第一眼,就知道翻拍《烛火之谜》不简单。 你们剧组赶紧一点啊,营销号都跑到了前面,不如就地炒作,把玄学名声炒起来啊! 娱乐圈万物皆可炒作。 什么发型衣着都能上热搜,难道欧执名故地重游、玄学挡劫、保卫若沧的大事件,不该热搜一下吗?! 无聊人士,一拍即合。 不过半小时,#欧皇再临#的热搜biubiubiu的爬了起来,稳步上升。 神秘欧皇,点击就看。 里面全是欧执名出道以来辉煌战绩,谁也逃脱不了欧执名以玄服人定律。 睡醒的普通网友,睁眼又见热搜发疯。 观众:??? 欧执名咋了?《烛火之谜》又咋了?这特么怎么回事,你们还整了个玄学合集?! 等不到欧执名开机的观众,发自内心谴责合集制作人。 他单刀直入:“你们是收了欧执名的钱,来洗白他浪费时间的事实吗?” 不过一会儿,就有人大惊失色,“兄弟,你怎么敢这么说欧皇,不怕脚底生疮啊?快嘤嘤嘤!” 一看脚底会生疮,大丈夫的屈服来得格外快,评论一删,火速改正:“嘤……[图]” 还带了嘤嘤符的那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群众很满意,过得很幸福。 #欧皇再临#热搜唰唰唰的就上了第一,吸引更多人发现玄学大事件。 “欧执名自带玄学体质,进组《烛火之谜》是为了镇压住电影自带的妖魔鬼怪,感天动地。” “顺便数数欧皇战绩吧,就比如某某小鲜肉想要抢他资源,买热搜逼宫,分分钟被剧组官宣打脸,开除备选行列。” “我们欧皇真的特别厉害,特别叼,他以前拍某戏的时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谁闹妖反弹谁,都是有迹可循的。”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特别方便业内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欧执名纵横影视圈多年,业内人士从最初的困惑,到现在的期待。 恨不得自己讨厌的明星,跟欧皇对线。 说不定立刻就能永不相见。 后来的围观群众,看着一堆欧皇实录,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也不管是编的还是真的了。 抬手就是一句“玄学王者,恐怖如斯!” 真心实意的觉得,无聊的热搜又开始有趣了。 整天巡逻广场,把稳热搜当成任务的顾益粉丝,差点气炸。 又是欧执名! 他们已经把仓鼠打得抱头鼠窜,怎么永远会冒出个欧执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气得不行的爱益党,不仅要在微博抱怨。 还要去粉圈大本营抱怨。 瞬间,首页飘着一个崭新的标题: 《为什么欧执名总要跟顾益过不去!我不是顾益粉丝都看不下去了!》 里面洋洋洒洒控诉了欧执名与若沧狼狈为奸,欺负顾益的事实。 还要反复强调,我不是粉丝,但我心疼顾益。 当他们用了恐字小论文,详细描述了心情之后,粉圈常驻用户一脸:??? “顾匪,能说点人话吗?” “哦,看懂了,爱益党的意思是,欧执名故意买了#欧皇再临#的热搜,压了顾益的热搜。” “……等等?今天顾益有热搜?” 日常监控热搜榜的粉圈熟手,完全没有顾益上热搜的印象。 他们赶紧打开微博,逐行扫视。 确确实实没有发现顾益的名字。 正当他们困惑的时候,有人路见不平甩图相助。 “破案了,原来#美颜盛世#是顾益买的热搜。” 图片里清楚的列出热搜排行。 #欧皇再临#下面一位#美颜盛世#,点进去全是顾益的通稿。 营销号正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形式,宣传顾益的新电影《天行剑》。 内容满眼路人,张口就来“我不是粉”。 但是,这群不是粉的家伙,把顾益的《天行剑》造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只要是个呼吸生物,都要被他美到窒息,当场去世。 营销号去没去世不知道,粉圈大本营的网友快要去世了。 见过吹颜值的,没见过这种吹法。 为了吹得不那么明显,还要买个热搜让所有人看见! 操作极骚,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大家纷纷表示,欧皇牛逼,还能在这时候帮他们识破顾益的新操作。 如果不是爱益党发疯,大家完全看不出#美颜盛世#是顾益买的呢。 顾益最近风生水起。 为了避免路人反感他频繁上热搜,最近的话题都买得格外巧妙。 以前是“顾益”两字在热搜上表明身份。 现在,都是买好热搜,点进去占领屏幕,把路人骗进来洗脑。 万物基于传销定律,总能钓上几个傻子转粉。 于是,《夜空》之后,顾益大名热搜照上,隐秘热搜照买,形成了天罗地网,保证全网无人能逃。 什么#美颜盛世# 什么#善良温柔# 什么#世间难得一遇的奇男子# 只要是好词好句上热搜,点进去就能被顾益剧照糊脸,谁都不例外。 他那群粉丝,别的不行,控评刷屏水漫金山是专业的。 保证把热搜控得稳稳当当,挑不出一条差评。 顾益的《天行剑》还没杀青,已经名气远扬。 即使在剧组,都能听到工作人员对他的夸赞。 今天,顾益刚到片场,就听到了工作人员笑嘻嘻的声音。 “想爬欧执名床的人也太惨了吧,滚下楼梯一瘸一拐的,连录节目都迟到?” “哈哈哈,还有一个,自己买通稿说要演欧导的电影,结果欧导还没发话,人先遭遇合约危机,被片方起诉有时间演电影没时间补拍镜头。我去,怎么感觉这么好笑啊!” 顾益脸色沉了下来。 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把他以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沉着脸色,点开热搜。 #欧皇再临#金光刺眼。 点进去没多久,就见到了热门的玄学爆料合集。 里面的爆料繁多。 顾益立刻见到了各种关于欧执名玄学的爆料消息。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 顾益一眼就能看出来,有多少家伙在影射他! 当初他一直想跟欧执名合作,确实是想尽了办法。 如今,他飞黄腾达,已经成为了一流小生,这群自称业内的家伙,居然敢背后捅刀?! 他正气得不行,考虑找七世佛收拾这群家伙。 突然,助理跑过来说道:“益哥,导演说你的项链可能会影响后续拍摄,能不能摘掉。” 收到佛牌之后,顾益贴身佩戴,偶尔会在颈部露出细细的琉璃珠。 《天行剑》是古装武侠电影,顾益的角色穿青衫,厚厚的一层,导演根本不可能看得见。 绝对是换装的时候,造型师告了状。 单纯的一句话,立刻让顾益烦心,觉得剧组的人故意针对他。 这也业内,那也业内,都是一群落井下石的东西! 他瞥了远处的导演一眼,收起手机,扬起下巴,“我去跟他说。” 七世佛亲自给的佛牌,他倒要看看谁敢叫他摘! 网络欢天喜地,《烛火之谜》风平浪静。 法事之后,欧执名身体好了,拍戏也没什么事。 唯独若沧跟康犹衍合作比较麻烦。 康犹衍这个小骗子,演技堪称影帝。 在镜头里,他是依赖宋凄的大侄子宋珏,眼神、台词都对若沧充满了爱意。 然而,导演一过,康犹衍做鬼脸、翻白眼、哼哼哼无所不用其极,直白表达自己对若沧的讨厌情绪。 他自以为自己占到了便宜。 若沧看他就像个小傻子。 可能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好像这样就能膈应到别人似的。 完全是“我不跟你玩了”的级别,手段毫无威胁力,还看得人想笑。 这种幼稚行为,不仅没有膈应到若沧,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误会了。 “康犹衍好有意思啊,这是想引起若沧注意吗?” “哎呀跟我外甥一样,喜欢谁就故意针对谁。男孩子嘛。” “他瞪若沧的时候,好委屈啊,我从他脸上都看出‘为什么不跟我玩’的可爱了。” 康犹衍听见快气死了。 他是真的真的讨厌若沧好吗! 可惜他这么努力了,在别人眼里,仍是一个妄图引起若沧注意的小鬼头。 若沧没管。 就算是小骗子,也不过是拍戏搭档。 只要别作死到面前来,导致欧执名气运大暴动,他都不会多看康犹衍一眼。 若沧不管不看,杜先生作为剧组保驾护航的大师,不得不看。 等到又一出拍摄结束,杜先生满面愁容的找到了他。 杜先生说:“那晚上之后,康先生一直希望我能给他招魂。而且,他确实一直知道康犹衍在骗他。” 小孩子的欺骗,不过是为了博取康杰生的怜惜。 收养来的乩童,之前生活环境不知道有多混乱。 在康犹衍眼里,康杰生恐怕与救世主无异。 然而,对康杰生来说,见过了若沧持剑斩祟,他便再也坐不住。 都是一脉相承的道教人士,杜先生成为了康杰生求助对象。 杜先生也是心软的善心人。 他叹息一声说道:“康杰生,执迷不悟啊。” “不用理他。”若沧在这一点上冷酷无情,“能被招来的鬼魂,也不知道存有多大的怨气和仇恨,康杰生见了又怎么样,不见又怎么样,并不会改变他一身睚眦必报的坏脾气。” 谁知道,若沧叫杜先生别理,没两天,康杰生就求上门了。 几天不在片场的康杰生,面目憔悴了一些。 他眼睛有了浓重的黑青,显然没能好好休息。 见了若沧,他说:“若大师,能不能请你说服杜先生,圆了我一个心愿吧。”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若沧表现得像个无奈的演员,“杜先生要做什么,不做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康家大宅院里的每件事,康杰生都尽收眼底。 之前,他去找杜先生,说着那些陈年旧事,诓骗老先生同情他这个中年人。 眼见就能成功了。 可杜先生见过若沧之后,再跟他碰面,便是“慈悲慈悲莫强求”。 言语之间,拒绝得生硬。 显然是若沧说了什么。 康杰生知道若沧不简单。 此时只能开诚布公的说道:“若大师,其实我很久之前,就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你能驱鬼除祟,招魂请愿。” 若沧听完,笑着睨他一眼,“所以你请我来,是为了招魂?” 康杰生心下一喜,面上仍是虚伪透顶的儒雅,“不全是。你确实是宋凄的最佳人员,但我更希望,你能再让我见一眼故人。” “为什么?” 若沧笑得真诚恳切,年轻单纯,十分好骗。 于是,康杰生就顺着骗了下去。 他说:“我与故人相交多年,近几天总是梦到他,说自己衣衫单薄,死后在阴间受人欺负,只是因为生前有罪行没能弥补。 我和他感情很深,不愿意见他死后还记挂着生前的亏心事。所以,想请你招魂问问,我能不能帮他偿还欠下的孽债,帮帮还活着的人。” 语调倒是诚恳,表情也很真挚。 内容更是符合道教行善、向善的理念。 可惜,若沧不留情面,直接挑明,“康先生,我不会给你招魂,” “如果你诚心诚意的想要偿还别人欠下的孽债,首先就该放下你斤斤计较的狭隘心思。 还有,弥补任何人的亏欠,都不如你好好教教康犹衍。 把他教好了,才是大功一件。” 康杰生端着他一贯的伪君子姿态,温和儒雅的说道:“那天晚上犹衍冲撞你和欧导之后,我已经真心诚意教育过犹衍了,也因此严格要求自己,督促他好好改过。” 真眼说瞎话,大约就是康杰生这样的。 若沧无情的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真心诚意的。” “如果你真心,就不会怀着骗骗我的想法,花言巧语的说什么故人托梦,来博取我的善心。” “如果你有诚意,就不是现在这样,表面说什么严格要求、督促改过,背地里根本没有半点行动。” “如果你真的想见故人——” 若沧视线一挑,远远看着躲在墙角偷听的康犹衍。 “那就叫康犹衍抄十遍《太上感应篇》,然后声情并茂、领会文意的背给我听。” 气氛忽然凝滞,欧执名都诧异的看他。 十遍《太上感应篇》太便宜康犹衍了吧! 然而,若沧笑容温和,没有人比他更真挚。 他说:“如果这些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真心诚意。” 康杰生沉默了。 他虚与委蛇许多年,见过不少心思深沉的人。 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若沧这样,看起来年轻单纯,事实上不好欺骗的家伙! 他脸色变得深沉,盯着若沧带笑的眼睛,终于收起了伪装的儒雅。 康杰生凝视他片刻,声音低沉且无奈的说道:“我真的只是想……再见那人一面。” 真心实意的写进了康杰生的气运里,连带着晦暗的仇恨都降了下去。 仿佛他可以为了见那人一面,放弃所有的恨与愤怒。 若沧视线深邃,沉默的面对康杰生的无奈。 他不是没见过活人为死人疯狂。 但是《烛火之谜》牵涉血案,康杰生身上与血案的仇恨勾连,再疯狂,也得按规矩行事。 人有人间正道。 康杰生不想走正道,若沧不介意帮他走。 他声音浅淡的说道:“人死魂消,你又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比起招魂见人一面,我有更好的办法帮你。让你忘记所有烦恼、痛苦、仇恨,也完全忘记你的故人。” “你愿意吗?” 若沧说的话相当匪夷所思。 话语里满含着能够实现的真实。 但是,康杰生表情充满了抗拒。 好像完全忘记故人,他连活着的意义都会失去似的。 康杰生没有回答愿不愿意。 他站在原地很长时间,终于深深看了若沧一眼,抬起了他的拐杖,转身离去。 噔、噔、噔的声响,砸在了欧执名的心上。 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将这道声音,当成梦魇中的脚步声。 等康杰生走远,欧执名才好奇问道问道:“你说的那种忘记烦恼痛苦的办法,真的存在?” 若沧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当然存在。只不过……” 欧执名:? “他会变成第二个许满辉。” 许家大少爷的名声远播。 现在许满辉是国民慈善梦想家,随时会被全国人民的梦想感动,疯狂撒钱做慈善。 他善良、他感性、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会帮助所有陷入困难的人。 永不止步。 以前欧执名觉得许满辉脑子坏了。 现在他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干的!” 若沧抬手撑着脸,心情从后悔到庆幸。 他说:“曾经我也觉得改过自新的许满辉太单纯了,单纯得恐怖。现在对比了康杰生,我又觉得,为善而生比为恨而生,好多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许满辉显然已经从符咒的力量里清醒,却爱上了积德行善的感觉,乐此不疲。 他一做善事,若沧就觉得心里的道袍越发深蓝了。 丝毫不悔。 他不悔,有人悔了。 平静的剧组,终于出现了破天荒的怪现状。 工作人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时缠着康先生玩闹的康犹衍,一有空闲,就愁眉苦脸的捧着一本书看。 十岁的孩子而已,一边看,还要一边问别人:这个字怎么读啊? 工作人员大发善心,充满好奇的去看康犹衍的书本。 密密麻麻的深奥字词,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启蒙书。 翻到封面,大家虎躯一震! ——《太上感应篇》?! 33、第 33 章 《太上感应篇》作为道教经典书籍,时时刻刻劝人尊道守规,止恶修善,道尽了积德行善的好处,说明了作恶为祸的坏处。 字字暗含深意,被称为“古今第一善书”。 全篇,共计一千五百余字。 还有超多读不懂的深奥词汇。 康犹衍急得不行,笨拙的在不认识的字上写拼音。 然而,写拼音也无法保证,他能顺利认全《太上感应篇》。 工作人员见他急得额头冒汗,赶紧安慰道:“没关系啊,这个又不考。” “谁说不考!”康犹衍委屈极了,“杰叔每天晚上都要抽背我的!” 工作人员刚才还在看热闹,听完这话肃然起敬。 不愧是大老板,教育从娃娃抓起,这么小就让康犹衍背诵这么深奥的文章了啊! 虽然是古今第一善书,别说背诵了,读完过全书的人都是少数。 又不是什么列在九年义务教科书上的考点。 谁闲着没事拓展,还跑去背诵啊。 工作人员觉得,康先生真是一个好家长,孩子拍戏之余还不忘安排作业。 立刻夸奖道:“犹衍好厉害,加油呀。” 康犹衍要的不是加油! 更不是夸奖! 他小时候就不爱读书,以前靠着背几句颠倒的经文糊弄信众,现在叫他背一篇字都认不全的经文,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从康杰生布置任务起。 康犹衍就没空去针对若沧了,他不仅要背诵《太上感应篇》,还要抽空抄写全文。 那些复杂的字,他皱着眉都要照着笔画描,才描得出来。 顿时升起了文盲的愤怒。 这股怒火,变成了恨意的眼刀,唰唰唰的往若沧身上甩。 那股恨啊,显然是康杰生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要他抄好、背好、理解好这篇一千五百字的经文,再去若沧面前检验成果。 若沧接收眼刀,默默摇头。 这孩子竟然还有时间恨他,真是太闲了,说明作业不够,惩罚太轻。 建议加大力度。 艰难的任务摆在面前,康犹衍就会完完整整的历经愤怒、仇恨、急切、茫然、平静的全过程。 当他除了拍戏,吃饭睡觉都在背诵“不履邪径,不欺暗室”,随时都能脱口“虚诬诈伪,攻讦宗亲”的时候,差不多都过去了半个多月。 自从接到了抄写背诵《太上感应篇》的要求后,康犹衍的宋珏,更加生动鲜活。 那种孩童藏在灵魂里的歇斯底里,简直浸润了他浑身每一个毛孔。 他跟若沧对戏,一出口就是宋珏该有的阴晴不定。 这孩子,已经要被《太上感应篇》逼疯了。 当他表情和灵魂同样麻木的时候,终于拿着自己抄写的十篇文章,走到了若沧面前。 他视线坚毅很多,透着气运藏不住的痛恨,咬牙切齿的将抄写版递给若沧。 若沧懒洋洋的瞥过一眼,表情就能看出他对康犹衍狗刨字的嫌弃,更别说接过来了。 他轻笑一声,悠然靠在躺椅里,老太爷似的嘱咐道:“你背,我听着。” 康犹衍当然不会去问“不看内容万一我背错了呢”的傻问题。 若沧不看更好! 没有参照物的背诵,才是最松的考验! 康犹衍后槽牙更痒了,他十分确定若沧是故意利用康杰生为难他。 能不能背出《太上感应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了背出这篇文,浪费的时间! 心里怀着嫉恨,康犹衍背诵《太上感应篇》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含着敌视。 他每年出一句话,都恨不得把若沧扒皮抽筋。 一千五百余字背诵下来,不过十分钟。 康犹衍终于背出最后一句“胡不勉而行之?”,眼睛里的愤恨都要化作利刃,杀了若沧。 “背完了!”他怒气冲冲,还暗含得意和骄傲。 不愧是聪明的自己,一千五百字算什么! 全然忘记了半个月来的痛苦。 然而,若沧偏偏头,轻描淡写的说:“你背错行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康犹衍气愤的跳起来,“你都没看原文!” 若沧眼皮微抬,只觉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声音平静从容的说:“‘损人器物,以穷人用。’后一段应该是‘见他荣贵,愿他流贬。’你漏了整整一段,还偷奸耍滑的这里少一句,那里少半段,当我耳聋?” 这种小把戏,若沧门儿清。 别的文章他可能还犹豫一下,需要对照检查。 可《太上感应篇》他四岁就会背,熟练得随手成篇,怎么会被一个小孩子糊弄。 若沧终于切身享受到长辈待遇。 教导康犹衍这种恣意妄为、嚣张跋扈的小骗子,有一种为民除害的社会荣誉感。 “你、你胡说!”康犹衍抓过自己抄了无数遍的《太上感应篇》,急得不行,“我都是逐字逐句背的,你不准污蔑我!” 若沧翻身坐起来,手臂搭在扶手上,温柔笑着说:“好,就当你逐字逐句背的。那我问你,‘指天地以证鄙怀,引神明而鉴猥事’是什么意思?解释给我听。” 他笑眯眯的话,听在康犹衍耳中如同晴天霹雳。 这么久了,康犹衍能把全篇死记硬背已经不容易,这人竟然还要考句意?! “就是、就是我指着老天爷说你猥琐!” 康犹衍面红耳赤,胡乱解释,一腔愤怒溢于言表。 若沧笑出声。 欺负小孩子是不成熟的表现。 欺负熊孩子是有责任心的大人行为。 成熟的大人耐心的跟他解释道:“‘指天地以证鄙怀,引神明而鉴猥事’的意思是:有的人啊,居心不良,还指着天地说,老天爷给我作证,我绝对是个好人。还有的人呢,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错事,还敢叫神明查证自己的清白。就好比——” 若沧视线微挑,直白明示,“你这样的。” 一段话把康犹衍震得呆若木鸡。 他精心准备的背诵不仅没有得到认可,还、还被若沧嘲讽了! “谁稀罕背《太上感应篇》,谁愿意要你考我!” 康犹衍十分生气,恨不得撕碎手上的手抄本。 “我无所谓啊。”若沧是真的不在乎康犹衍会不会背书,悠然自得的倒回躺椅。 他语气轻巧,戳中死穴,“就看你杰叔有没有所谓。” 康犹衍差点气哭。 要不是为了杰叔,他何必受若沧的气! 没有通过若沧检验,当然背诵继续。 剧组的拍摄越来越忙,导致他的私人时间越来越少。 时间悬在头顶,康犹衍陷入背书地狱。 十遍记不全,再抄十遍。 然而《太上感应篇》对十岁孩子来说,确实太难太难了。 于是,康杰生在百忙之中,给他请了一位家庭教师,专门解释分析、理解背诵这篇长文。 康犹衍是资质绝佳的孩子。 能够脸色不变的当乩童,自然也有他的长处。 只可惜,他的长处没能用在学习上。 现在,有家庭教师护航,严加教导,若沧神清气爽。 也许是康杰生下了死令,也许是康犹衍顿悟了。 这孩子拍完戏,就能随手拿起《太上感应篇》背诵,总算没空继续之前的幼稚鬼脸、翻白眼了。 果然再熊的孩子,都需要作业的温暖。 如果还敢搞事,纯粹说明作业太少,再来抄写并背诵全文一百遍。 欧执名真正的大开眼界了。 他看到康犹衍渐渐改变,浑身气质都变得不同,越来越像一个被作业搞得焦头烂额的普通小孩。 他不禁对魔鬼若沧充满了探究。 终于,他沉思问道:“你小时候……” 若沧忽然警觉,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小时候可听话了!你别瞎想!” 欧执名笑出声。 反应这么激烈,就算不是若沧不听话,那他师门必然有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被师门罚过这招。 要不然,若沧怎么这么熟练。 熟练有熟练的好处。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康犹衍来到若沧面前,表情都小心谨慎。 眼神里透着畏惧。 有空恨人,不如再在心里默背几次词语解释,免得若沧抽问答不上来,令康杰生失望。 熊孩子不可怕,只要他心里有牵挂。 于是,康犹衍这一次,确确实实通篇背了下来,没有一个字疏漏。 他背完全篇,抬起视线,等着若沧考问他词句解释。 然而,若沧却说道:“《太上感应篇》被称为古今第一善书,叫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我问你,这文章你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那你认为,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骤然一问,弄得康犹衍愣了半晌。 他这一个多月,就跟《太上感应篇》的答题机器一样,无论若沧问文章里的哪一句话,他都能解释出来。 可现在,若沧这一问,显然不是什么理解,而是材料题作文! 康犹衍沉思了许久。 满脑子都是《太上感应篇》的词句。 他默默开口,背诵道:“我错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虚诬诈伪,攻讦宗亲……” 《太上感应篇》列尽了人世间种种恶行,康犹衍脱口而出,尽是自己所犯的罪孽。 小小年纪,已经能在一本满是恶行的书里,找出自己的恶来。 他慢慢的说,若沧慢慢的听。 康犹衍每一句话,都像是自白。 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恶,不知改。 背诵全篇的时候,康犹衍还能语气流畅。 到了自检自查的时候,他犹犹豫豫,再三思量,唯恐少说了一两件恶行。 他既不敢遗漏,更不敢明知不答。 若沧的视线冷清如刀,仿佛楔进他心里的利刃,他稍有隐瞒,就能剜出他的心。 他没由来的觉得,若沧能辨真伪。 好像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不是真正懂得自己的错在哪儿。 康犹衍默默挑出了能对应自己差错的句子,一身嚣张荡然无存。 他真的不怕若沧。 他怕的是《烛火之谜》即将拍摄结束,康杰生会因为自己没能通过若沧的考验,嫌弃他太笨太蠢。 说完自己的错,康犹衍不吱声了。 他眼眶涌出泪水,格外委屈的看向康杰生。 但是他的杰叔,一脸凝重的盯着若沧。 哪怕康犹衍的眼神写满不甘,康杰生也只重视若沧的意见。 康犹衍觉得身心俱疲,精神备受折磨。 他好像被一篇一千多年前的文章,搞得四分五裂,闭上眼睛都像有人在耳边阐述他的恶行,弄得他每次跟人交谈,都要先思考一会儿。 不再敢肆意撒谎,博人关注。 等了很久,若沧终于笑了笑。 “我知道你无可奈何。” 若沧的笑容透着深意,对康犹衍已经澄澈清明的气运表示满意。 他说:“但我就是要教你,怎么无可奈何的改邪归正。” 康犹衍敢怒不敢言,他确实无可奈何,也确实别无选择。 他唯一不想见到的,是康杰生失望的目光。 如果只是背书、抄写、改过自新,能让康杰生满意,康犹衍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么。 小孩子的恶,在数以百计次背诵抄写《太上感应篇》的时候,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康犹衍不算是无可救药。 至少,现在的他很真诚,的的确确将《太上感应篇》记进了心里。 符咒上身除祟固然简单容易,但是让康犹衍变成小号版许满辉,实在是不如让他自己知错认错。 孩子而已,只要有一点点改过的机会,成年人都会宽容大度。 看他委委屈屈的样子,若沧不仅心里道袍更深蓝了,连老家香火都更旺盛了。 沉默之中,康杰生松了一口气。 他绷紧的情绪,在若沧的话语里舒缓下来。 他端着笑容,恳切真诚的说道:“之前犹衍恣意妄为,是我管束不周,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严加教导,让他多背几篇道教经典。” 康犹衍抬手擦掉眼泪。 已经做好了背诵抄写常态化的心理准备。 这一次,康杰生是认真的。 若沧打量着康杰生,仍是不想给康杰生招魂。 他也不能招魂。 那些远离人世间,说不定早就沦入五道轮回的魂魄,怎么可能被他请到阳间来。 但是康杰生的执念,远超一般人都执着。 他能为了故人,强行叫康犹衍改邪归正,自然也会为了故人,狂性大发。 性格阴晴不定的人,牵连着《烛火之谜》这本书、电视剧组、电影剧组和还有不少人的性命。 即使不能招魂,若沧也非常希望,给他正式做一场驱邪法事。 让他成为许满辉2.0也好,让康杰生重塑信念也罢。 为善,总比为恶强。 因此,若沧下定决心,认真说道:“让我招魂可以。但是,我要你故人使用过的旧物,还要你说出故人的全部生平。” 一提生平事,康杰生就充满抗拒。 他刚要开口,若沧顿时视线锐利冰冷,警告道:“我希望听到的是实话,而不是你虚伪的谎言。” 康杰生沉默了。 若沧确实有看穿人心的能力,他想欺骗过去,很有可能激怒若沧。 这样看起来年轻单纯的人,反而是他身经百战仍旧无法骗过的人。 康杰生杵着拐,烦躁的将手杖挪来挪去。 细微的动作,足够显示出他心中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叹息一声,如释负重的说道:“我带你去看他……去看最真实的宋衍。” 宋衍,康杰生的衍哥,也是康犹衍名字的由来。 康杰生慢慢带着若沧,往宅院深处走去。 既然决定说出一切,他就不再避讳康犹衍。 康杰生缓慢步行之中,直接挑明的说道:“当我见到犹衍扶乩,请了衍哥上身的时候,我就想收养他了。” 他抬手摸了摸康犹衍的肩膀,慈祥得像位父亲。 康杰生说:“我知道叫小孩子撒谎鬼上身,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装作扶乩,是神婆惯用的手段,可我控制不住。” “不是因为他像衍哥,是因为……他像我。” 年纪小小,就懂察言观色,依仗大人的眼色讨生活。 康犹衍装作宋衍上身的时候,胡言乱语,根本不像他的衍哥。 但是孩子焦急的想要触动他的模样,真正的触动了铁石心肠的康杰生。 乩童不能让客人满意,会被神婆往死里打。 康杰生的童年,从平安顺遂到颠沛流离,尝尽了高处跌落的疾苦。 他挨过打,知道挨打的痛。 所以他跟神婆说,衍哥上身了乩童,他要把乩童买回家。 于是,乩童跟他姓,改名犹衍,成为了他的养子。 谁知道,康犹衍以为这是讨好康杰生的手段,在康杰生愤怒、痛苦的时候,他都会装作衍哥上身。 他也不会做别的事,只会傻傻的写一个“杰生”。 康杰生慢条斯理的说。 康犹衍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抄过上百次《太上感应篇》,他实在是无法描述心里的难受。 不是怨恨,不是气恼,是真真切切的难受,仿佛喘不过气。 康杰生掏出手帕,仔仔细细的给他擦眼泪。 像哄孩子一样哄道:“别哭了,我永远是你的杰叔,只要你做个好孩子,我不会不要你。” 虚伪和温柔,康杰生做到了极致。 明明不是什么好人,对待孩子,却又心善得无以复加。 康杰生领路,带着若沧欧执名一路走到了宅院的某间房子。 这屋子很偏僻,远离主宅,大多数人逛园子,都不一定会走到这里来。 康杰生杵着拐杖,伸手推开了紧闭的门。 里面寝具、笔砚一应俱全,像极了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是衍哥的住处。” 康杰生眼里写满怀念。 “这栋宅子,百年前就是我们康家的住所,只不过家道中落,出了很多事情……直到去年我才重新要回了这栋宅子。” “衍哥去世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 宋衍是康家不受欢迎的子嗣。 他几乎是康家的耻辱,族谱上都没有姓名。 小时候康杰生不懂,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 若沧仔仔细细看着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旧物,只不过是康杰生按照记忆,还原的居所罢了。 但是若沧有所感应的问道:“宋衍,才是宋凄的原型吧。” 康杰生扶着桌面,脸色十分痛苦。 他说:“我希望他不是。” 宋凄对宋家的恨意,直白得没有收敛。 他疯子一样的行为,影射出来的现实,代表着宋衍恨着康家。 康杰生走到房间角落,里面安静的摆放着大箱子。 他放开手杖,弯腰去打开箱子。 康犹衍急切的帮忙,说着“我来”,费劲的打开了箱子的盖,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书信。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骗子,只怕康杰生不要他。 连眼神都透着可怜。 康杰生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不碍事。 康杰生视线挣扎又纠结的盯着满箱书信,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林风声,是衍哥的笔友,曾经来过家里一次。” 他提起这个名字,心里的恨意并没有减少,“林风声死了以后,洋楼由他的外甥家继承,这些信一直堆在他的洋楼里……” 说着,他嗤笑一声,带着对林家人天然的不屑,“我二十年前看完电影去找林家的外甥,才发现他们一直想要等着《烛火之谜》名声大噪之后,把这些书信卖给有钱人。” 于是,他们等来了康杰生。 他不愿去提林家人丑陋贪财的面孔,对这些嗜钱如命的人,怀着复杂的感谢和痛恨。 恨他们看完了衍哥的私人信件。 又感谢他们把信留给了他。 康杰生累了似的,坐在了桌边。 他眼神看书信避之如蛇蝎,又甘之如蜜糖,最终说道:“你想知道他的生平,全在信里了。” 这位中年人对逝去的林风声,坦荡无比的痛恨着。 他说:“我最瞧不上的林风声,确实是衍哥最信任的朋友。他们几乎无话不谈。” 老旧的信封,整整齐齐的摞成一箱。 从数量都能看出,宋衍有多喜欢和林风声以笔相会。 康杰生奢望了多年的信任,宋衍全部给了这位笔友。 若沧随手拿了一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厚厚的四五张。 入眼便是清秀的毛笔字体,密密麻麻的铺满信纸。 字迹带着宋衍独有的儒雅气质,字字飞扬,如同他心情一般,恨不得与林风声促膝长谈。 他说:“吾友风声, 展信安好,见字如面。夏日炎炎,我心绪不宁颇为烦躁,有时在盼康家的人全死光了才好!” 34、第 34 章 宋衍的字迹温柔,有着文人的气息。 写出来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萦绕在信件里的讥诮痛恨,带着对康家的讽刺和对自身的哀怨,并未因为时间消散。 那种怨与恨,与《烛火之谜》如出一辙。 若沧沉默的看着这封信,就像看《烛火之谜》一样,字里行间尽是作者对命运无常的嘲弄,对笔下人物的讥讽。 若沧翻了好几封信,时不时就有类似的句子。 宋衍悲观消极,妄图杀之后快的思想,倒是和若沧正在饰演的宋凄相似无比。 林风声作为宋衍的笔友,承载了他大量的负面倾诉。 宋衍不只在一封信里提到:康家谋财害命,违逆伦常,却留他一个残疾肆意羞辱,全都死了就好了。 语言会骗人。 恨意却不会。 宋衍好几封书信留下来的痕迹,足够让若沧意识到—— 《烛火之谜》应当是他的意愿。 林风声可能代笔,可能取材,但是这些写在书信里的言词,统统化作为《烛火之谜》里的宋家形象。 无一错漏。 若沧放下信,叹息一声,看向康杰生的视线都带上了怜悯。 “你还要招魂吗?”若沧的问题直白而尖锐,“你就不怕他恨你?” 康杰生情绪骤然激动,被戳破了岌岌可危的底线似的反驳,“他不可能恨我!他只是恨康家!” 明明是一个家族的人,康杰生却不为父母不为亲属,只为了他的衍哥。 偏执癫狂到这个地步,若沧再也不说林风声对世界有恨了。 他不过是如实描述了宋衍和康杰生的疯狂。 若沧突然想起,林风声以前写的,都是《混血酒吧女》《黑帮喋血传》之流。 突然来了一本《烛火之谜》,恐怕也是受了宋衍的影响。 满箱子的信件,若沧不必再看。 浓浓的恨意,与《烛火之谜》盘亘三十多年的怨气纠缠,本就是另一种不祥之物了。 “我帮你招魂。” 他视线深邃,也懒得深究他们背后的恩怨纠葛。 若沧说:“但是,要招你衍哥的魂魄,就得烧掉这箱书信……” “不行!”康杰生撑着手杖急切的站起来,“不能烧掉信,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 若沧扫过那箱理得整整齐齐的信。 看得出康杰生将它保管得很好,箱子四角没有灰尘,里面的书信也干干净净。 足见用心。 然而,若沧却说:“这不是他留给你的信。” 他讲述事实的声音无情又冷漠,“这是他留给人间的恨。” 康杰生表情有片刻僵硬。 他没有看完那些信件,也明白若沧在说什么。 宋衍的恨,夹在每一封信中,他以前常常深夜惊醒,脑海里全是衍哥亲手写下的字句。 他正犹豫。 若沧倒是果断,他说:“不烧,你见不到宋衍。以后也不用再找我。” “等等。” 康杰生的挣扎纠结,终于结束。 他看向箱子,心里升起复杂的情绪,一部分如释负重、一部分惋惜不舍。 “烧吧。”他说,“我想见他一面。” 活人对招魂,总是带着天真想法。 若沧并不过多解释,安排杜先生准备东西,当晚做法。 若沧的法事,不会像杜先生的排场一样隆重。 为了法事效果,他婉拒了杜先生弟子们的帮忙,亲自持着画线长勺,专注认真的在宅院空地上画出法阵的线条。 地上的白色痕迹,印出了简单利落的符咒。 若沧随手写来,垂着视线看不清神情,却笔笔流畅。 欧执名见过不少道家法阵,仍是觉得若沧画的这一道法阵也太简陋了。 “杜先生,若沧画的这是什么法阵?” 取材精神,让他充满求知欲。 杜先生摸摸胡须,视线崇敬的说道:“这是六合清净阵。我们道教以天、地、四方,谓之六合。庄子曾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六合清净,则是天地四方皆有圣意,无需再辩再论,以见为真。” 老专家跟若沧就是不一样。 杜先生不仅说阵,还引经据典,给欧执名解释得明明白白。 六合清净阵,存圣人真意,去外部杂音,进入阵法之中的邪祟诡魅都以真身显形。 就比如那阵法中央的一大箱书信。 无论宋衍是恨、是悲、是惊、是喜,康杰生都会原原本本的感受到宋衍的全部情绪。 欧执名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看若沧的视线都肃然起敬。 “这阵法看起来简单,居然这么厉害。” 他真心实意的称赞,惹得杜先生一笑。 “那是当然。若沧用的阵法,最精妙的并不是什么篆书符箓,而是他落字成符,自带通达天地的灵气。” 杜先生表情写满了骄傲,“他是不可多得的济世度人命格,曾经年纪小小便令我受益良多了。” 他语调感慨,很难不让欧执名困惑。 欧执名问道:“杜先生,您和若沧到底什么关系?” 杜先生抬眼望他,眨巴着眼睛思量许久,才慢慢说道:“师门私事,若沧不与你说,便是不愿说。” 作为一个遵从师叔教诲的好师侄,杜先生捻着胡须,笑呵呵的,慈祥无比。 他宽慰欧执名道:“你只用知道,我不会害他,他也不会害你。” 杜先生视线怀念又欣然,“你们,有缘啊。” 欧执名当然知道若沧不会害他。 他们早晚混在一起,近在咫尺,按照若沧会的那些道术道法,想祸害一个外人轻而易举。 然而,他每次见到若沧忙碌,都是为了外人驱邪除恶。 仿佛若沧来到这世间,驱散邪祟鬼魅,才是他隐藏在明星表象下真正的职责。 至于缘分,那更是太有了! 欧执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小就想写出道教剧本,就是导致今时今日的原因。 根子里不科学的人,都会渐渐玄学。 他正沉思着,若沧忽然看过来。 那道视线一喜,眼光锃亮。 若沧说道:“欧执名你过来。” 他手上画法阵的长勺一点,“你站这儿!” “为什么?”欧执名发出了围观群众的声音。 若沧走过去低声跟他说:“我怀疑你小时候身上撞的鬼,不是康家的人,就是林家的人,现在康家人上阵驱邪,你顺便也驱一下。有什么后遗症,我一起给你解决了。” 欧执名:…… 他,顺便的,驱一下。 怎么听起来,就跟搭个顺风车似的,奇奇怪怪的。 不论如何,若沧的要求,欧执名全都照办。 于是,原本准备取材看戏的欧执名,竟然成为了第一个站上法阵的人。 六合清净阵,有天地人三大站位。 欧执名站的,便是“天”字位。 “天地人,三方一线。”若沧放下了长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欧执名站天,康杰生与康犹衍站人……” 他的视线落在满满一箱书信上,“就看阴曹地府肯不肯放宋衍来跟你相见了。” 平时一脸科学的若沧,说起阴曹地府的时候,欧执名很不适应。 欧执名记得,他说过没有鬼,有也不会到阳间来。 仔细想想,这句阴曹地府肯不肯放人,必然是说给康杰生听的。 手持拐杖的康杰生,率先站上了“人”字位,与欧执名隔着箱子遥遥对望。 康犹衍怕得不行,小跑过来,紧紧握住康杰生的手。 他看若沧和欧执名的视线,都透着惶恐。 哪怕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他心里,都是一脉相承的《太上感应篇》学习阴影。 三人法阵就绪。 若沧并未持剑,而是念起了《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崖柏香的气味,萦绕在阵法附近,随着他低沉悠然的腔调,弥散在整个法事现场。 也许是夜色悄然,也许是气氛寂静。 欧执名只觉耳边的低声吟诵,变为了无法言说的调子,有了独特的深意。 他身体里长久存在的劳累疲惫,渐渐涌了上来。 眼前本该清晰的视野,在烟熏缭绕之中,蒙上了薄薄的迷雾。 离他不远的康家叔侄,身形都变得朦胧。 欧执名困顿之中,没由来的觉得眼熟。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曾有那么一个杵着拐杖的人,穿着长衫,手牵一位孩童,与他梦中相会。 若沧的念唱仍在继续,当他说道“澄其心,而神自清”的时候,欧执名忽然听到了一声突兀的刺啦声。 仿若火焰烧灼利刃,带出的铿锵声响。 下一刻,横空掷来一柄火源,冲入装满信件的箱子,燃起一捧烈火! 欧执名神情恍惚。 康杰生却看得清楚。 若沧在念诵经文的时候,持笔写完一张符箓,叠成了长刃的模样,抬手就在烛火上点燃。 他不过是回身一扔,那张带着火苗,本该软绵绵的符纸,如同引燃草垛的火把,唰的一下,炸起了剧烈的火光! 康杰生握紧了手杖,视线紧张的盯着烧灼着烈焰的信件。 那是他小心保存了二十年的记忆。 即使他的衍哥极有可能恨他、厌他,也无法阻止他的眷恋。 火势熊熊,全然不像几份单薄的信纸能够烧起来的火焰。 康杰生脸颊被火照得灼热,哪怕双目刺痛,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啪嚓! 火中爆裂了一束火星。 康杰生下意识闭眼,再睁开,余光之中,映入了一片浅灰的长衫。 他的眼睛干涩,诧异的顺着那片长衫抬眼。 站在他对面的,不再是身材颀长的欧执名,而是穿着长衫遮掩腿疾的瘦弱男人。 康杰生觉得自己老眼昏花。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只见对方苍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浅笑,儒雅之中藏着对宿命的讽刺。 犹如他心底的衍哥。 分毫未改。 “衍哥!” 康杰生不由自主的伸手,往前踏了一步。 简单的动作,突然绷断了他身上的一根弦。 啪啦啪啦的,从康杰生身上掉落了一串琉璃色的珠子! 清脆的落地声响,唤回了他的神志。 康犹衍扶着康杰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往前踏步,又为什么叫到了宋衍的名字。 那些琉璃珠滚落在地,康杰生大声急喘,呆愣的望着欧执名出神。 只片刻光景,火焰遍渐渐变弱。 他眼前的长衫宋衍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皱着眉头一脸困惑的欧执名。 康杰生说不清心里的情绪。 康犹衍盯着地上散落的珠子,本能的要为杰叔捡起来。 忽然传入一声喝止! “别动!” 若沧的声音,把康犹衍吓得一僵,赶紧躲回康杰生身边,牢牢的挽住自己的叔叔。 小孩子恐惧到极致的眼神,并未挑动若沧丝毫情绪。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滚落的琉璃珠上,等到其中一颗滚出了法阵,他才伸手捡起来。 若沧捏着那粒晶莹剔透的琉璃珠,从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怨气。 他不禁问道:“康先生,这是什么?” 康杰生终于回神,抬手摸了摸自己左手空荡的手腕。 他戴了这串手链许久,突然被人问起,他却愣了一下。 “我的手链……” 康杰生捂住手腕,脸上全是茫然,“好像是我以前为了见衍哥,找……找谁求的手链。” 他忘记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向谁求来的手链。 只记得自己一直戴在手上,成为了一种习惯。 康杰生每每注视它,总会觉得,它很重要。 重要得胜过自己的性命,一旦丢失,就再也见不到衍哥。 若沧厉声追问:“谁给的?!” 康杰生脸色煞白,如实的回答道:“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了。” 他没有说谎。 没有人可以在若沧的法阵里,当着若沧的面说谎。 康杰生的气运变得格外干净,那股初见时候关联在《烛火之谜》上萦绕不去的怨恨仇视,失去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中年男人气度狭隘的阴晦。 珠子散了,康杰生的气运也变了。 他身上的憎恨与愁苦,忽然成为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负面的阴暗情绪,甚至不如若沧手上的珠子,浓郁得漆黑。 若沧的视线,落在了法阵中四散的所有琉璃珠上。 细细碎碎,好似阵法上四散的冤魂,怨气四溢。 “都别动。”若沧的声音清浅,却格外锐利。 他拿起方才画符的长勺,步入法阵,一颗一颗的将琉璃珠剜进勺里。 不过是一堆剔透的珠子,在若沧眼里,却像是污水烂泥中挖出来的残渣,弥散着与《烛火之谜》相似的诡异气运。 挥之不去。 琉璃在佛教中为消病避邪七宝之一,绝不可能聚集如此多的污秽气息。 等他一一将琉璃珠剜进勺里,整整28颗圆润的珠子,聚在一起宛如灰烬覆盖的碳灰,见不到一处光亮。 若沧皱起眉,视线扫过康杰生。 没了琉璃珠的康杰生,不过是一个气运普通心思狭隘的中年人。 那些让他抗拒排斥的阴暗气息,全在琉璃珠里了! “……这珠子有问题吗?” 康杰生不得不问出声。 他虽然恍惚见了宋衍一面,但是若沧没有说结束,他心里仍有着期望。 “有。” 若沧长身玉立道:“这些珠子还能再烧一烧。” 他正打算反手将琉璃珠倒在烧过信件的箱子里,突然停了停。 经历了烈火烧灼的箱子,里面竟然还剩下了一封信。 若沧觉得奇怪。 他用的六合清净阵,能烧尽阵法内所有陈年旧仇。 宋衍留下来的书信,淤积了几十年的痛恨,本该被火烧得透彻,怎么还能留下一封信来。 若沧伸手去捞。 这封信的信封已经烧完了,信纸本身前前后后被火舌舔过,也是残缺不堪。 可是若沧略扫一眼,就递给了康杰生。 他说:“给你的。” 康杰生愣了。 他亲眼见了起火,亲眼见火势自然熄灭。 这样熊熊烈火之中,怎么可能还有东西留得下来?! 康杰生心里升起了一丝惶恐。 迫不及待的接过来,看了看那封残缺的信件。 宋衍的仇恨、宋衍的“吾友风声”全然不见。 烧得只剩小半页的残片,仍是宋衍温柔字迹。 他说:“上次你给我看的结局,宋珏着实过得苦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喜杰生,他性格乖戾,冲撞了你数次,但在我心里对他仍是爱护,舍不得斥责他。 不过是小孩子,给他一个简单的结局可好? 不知我能活到几时,只盼杰生安稳顺遂,别步了康家人的后尘。” 短短几句,康杰生的眼泪扑簌的落下来。 这封信他没有看过。 应当是压在箱底,藏茫茫仇恨之中,他根本没有胆量去看见。 《烛火之谜》原著里的宋珏,确实不幸,也确实幸运。 他不幸的是生在如此病态、疯魔的家庭。 幸运的是,他受着宋家全部的维护与关爱。 一个疯子罢了,宋珏仍能历经了宋家惨死的命运悲剧,在宋凄的保护下全身而退,拥有活着的结局。 宋珏的结局,正如宋衍在满怀仇恨里,唯独留给康杰生的一片期望。 期望他脱离病态的家族,期望他仍能活着。 期望他如自己信件上对林风声所说的那样:只盼他安稳顺遂。 怀念涌上心头,突然抽离了康杰生全部的力气。 他站在地上,低哑的哭泣。 康犹衍急得团团转,却只能抓住他的手,仰头担忧的看着他痛苦不堪的落泪低嚎。 康犹衍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康杰生。 他近乎疯狂的哭泣,有着成年人无法承载的痛苦。 变故来得突然,欧执名站在他们对面,心里升起无边怅惘。 欧执名记得,若沧说,留下来的鬼魂不是人,而是执念、悲痛、仇恨。 它们无法沟通,无法倾诉,不断重复着留下那一刻的循环,影响着活人的情绪。 康杰生,确确实实被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影响着情绪。 那么喜欢故作优雅、端着温柔假象的中年商人,无助痛哭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压抑不住委屈的普通人。 他不再问招魂。 也不再问衍哥。 只是宣泄着心里的苦闷。 康杰生想问宋衍的所有话,都在这一纸残片之中。 他的衍哥和他惶恐猜测、夜不能寐时想象的一样—— 宋衍不恨他,宋衍只恨这命运的反复与不公。 风骤然吹起,风干了康杰生的泪痕。 他在康犹衍担心的搀扶中重新平静,视如珍宝的握着那页信件残片。 这一天,他等了快三十年。 从少年变为中年,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见到宋衍说:康家的人都该死。 他不愿承认宋衍连他都恨,仍旧止不住去想。 此时,他不想了。 能有宋衍亲笔一句只盼他安稳顺遂,已经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康杰生恢复了平时惯常的笑意。 只不过笑容凄凉了一些,声音喑哑的说道:“刚才火烧起来的时候,我见到衍哥了。” 他以为是错觉,也当成了错觉。 现在痛哭一场,心情释怀,自然知道若沧做的法事不一般。 区区恍神一眼,康杰生已经当成了招魂的结果。 他惨淡的笑着,“多谢大师了却了我多年的遗憾,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导犹衍,不会让他步了我们康家的后尘。” 宋衍的愿望,自然也是他的愿望。 他说话的神态语气,显然已经豁然重生。 若沧在他只言片语里,看到了康犹衍的未来。 这样的小骗子,少不了抄写背诵《太上感应篇》,在宋衍的遗愿下做个好人。 若沧沉思片刻,决定对真心醒悟的中年人好一点。 那串琉璃珠上的气息,才是宋衍真正执念所在。 于是,他坦然说道:“你虽然不记得琉璃珠是给的,但是这串珠子里,应该还有一些宋衍的话想说。” 他说完这番话,瞥了一眼箱子里的琉璃,放下了装过琉璃珠的长勺,点燃了案台上的符箓,果断的扔进箱子。 那些阴黑的琉璃珠,触及燃烧的符咒,立刻噼啪作响。 隐隐之中,若沧骤然见到了冲天而上的怨气,如同叫嚣的阴魂,肆意的回荡在六合清净阵里。 是恨。 是浓烈得能够盖过所有爱意的恨。 宋衍、林风声还有不知名的冤魂的恨意,随着周围刮起的风,越燃越烈! 若沧并未意料到这样的情况。 琉璃珠的恨意,深沉得容不下半点柔和善良。 那些绞碎的仇恨里,早已经辨别不出宋衍的心境。 它们久久盘旋在法阵之中,渐渐被天地四方圣意瓦解。 火焰逐渐熄灭。 琉璃珠回归了它们的晶莹剔透,半点阴晦怨气都没有剩下。 康杰生并不能读出琉璃珠的讯息。 他焦急端详着若沧的表情,妄图看出一星半点的消息。 始终无法从若沧清隽淡然的脸上,察觉任何的情绪波动。 终于,康杰生杵着拐杖,焦急的问:“衍哥说什么了?” 中年男人历经了释怀后的悲戚,连语气都变得谦卑。 他气运里带出来的真心诚意,远超以往的所有虚与委蛇。 宋衍什么都没说。 琉璃珠里只有恨。 若沧看尽了琉璃珠里的所有仇恨,明白了《烛火之谜》生生不息的恩怨。 作者的讥诮、读者的愤怒、生者的猎奇、死者的恐惧,全都锁在一方牢固的琉璃法阵里,最终在一场符火中化为乌有。 宋衍跟林风声筹谋的,不过是为了宣泄无法实现的痛快杀意。 到头来竟然不知道被谁利用,聚集起了久久不能散去的怨气。 恐怕,他们俩人也没想到过这个后果。 宋衍能说什么? 生命尽头留下来的遗憾,依然是不能杀了康家人,只能在里摆弄人命的生死。 康杰生一腔纯粹的信任与仰慕,全都给了宋衍。 他早就知道真相,却不信这是宋衍的主意,推究给林风声擅自抹黑康家。 甚至改出了全新的剧本,准备还原一个真正的宋衍。 其实真正的宋衍,确实是林风声笔下癫狂外露的宋凄。 宋衍认了,林风声认了,康杰生不认。 康杰生偏执癫狂,更胜一筹。 他要的,不过只是一个死人的温言暖语。 若沧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觉得这戏荒诞不经,竟然叫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魂牵梦萦。 若沧视线深邃,想给这出悲剧画一个句号。 他说道:“宋衍说他一直在你身边。” 康杰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真的?” “嗯。” 夜风轻微,若沧声音浅淡的回答道:“他说你不必时时惦记他,也不必为他奔波劳碌。” “起风的时候,就是他在。” 35、第 35 章 顾益戴着琉璃佛牌忽然出事了。 他正骑在马上,持着厚重的长刃,拍摄《天行剑》的夜戏,突然颈部烈火燃烧一般的痛,激得他痛叫出声! 众人瞩目的拍摄现场,顾益疯了一样从白马上跌落下来,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赶紧冲了上去,顾益原地打滚,痛到撕开自己的衣领。 工作人员焦急一看—— 顾益脖颈像是烫伤一样,被琉璃珠子印出了颗颗暗红色的水泡深痕! 这把周围的人呢吓到尖叫,“快!叫医生!” 剧组不是铜墙铁壁,再隐秘的消息,总会传出来。 营销号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但是各路真正业内,都在自己的私人聊天群里,惶恐不已。 “顾益不是七世佛罩着的吗?这还能撞邪?” “怎么了!我吃漏了什么瓜?” 延时上线的业内瓜民,赶来了解情况。 只见得知了消息的真·内幕帝,煞有介事的说道:“顾益拍戏的时候,脖子上被项链烫出了一串燎泡,超级恐怖!” 虽然没有照片,但她的描述更恐怖。 “他拍的是古装戏,又没有下火海,怎么突然就被烫伤了!” “项链的问题吧?”理智瓜民,绝不盲目玄学,“之前我都听说导演生顾益的气,说他非要戴个破项链,把戏服衣领都撑起来了。” “可是那个项链,只是普通的琉璃珠,又不是铁造的,怎么可能烫伤?!” 真正的玄学瓜,能分分钟引发各种猜测。 侦探们发挥了自己从业多年的专业知识,还真没人遇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 终于,有一位亲眼见过顾益项链的人,站出来给同仁科普真相。 “那不是项链,是琉璃佛牌,顾益可宝贝了,为了拍戏不摘下来,还找导演吵过一架。” 护身符都不护身了,反而把顾益烫出一串炮,简直没有比撞邪更精准的解释。 对方说得清心寡欲,从容淡然,没有半点对顾益的同情。 他还说道:“信玄学就得信报应,顾益求仁得仁天道轮回呗。” 顾益趾高气扬的样子着实惹了不少人。 他仗着自己有七世佛撑腰,资源接连不断,还有水军护体,只觉得自己是天降王者,活该爆红。 他心气高得连同行演员都看不上眼,更别说周围兢兢业业的幕后工作人员了。 和顾益合作过的幕后,就没有不抱怨这位大牌的。 典型的年龄不大脾气大,演技没有毛病有。 多少工作人员经历过大牌流量“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全过程。 铁打的幕后,流水的明星。 也不差顾益这么一个三流货色。 要不是全宗娱乐强推,再带一个七世佛玄学效应,谁稀罕搭理他。 于是,顾益出事,八方点赞。 业内对他表示同情的都没有几个,大部分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持续关注顾益的撞邪事件。 然而,等这个消息传到外面的时候,就变成了—— “因为工作人员失误,导致顾益拍戏落马受伤,导演都看不下去了,求他休息两天养伤!” 今天的微博依旧喧嚣。 围观群众打开热搜,又是熟悉的名字。 #顾益拍戏受伤#稳居第一。 点进去就能见到营销号声情并茂。 是他,受伤仍不忘继续拍戏,深受剧组盛赞。 是他,因为工作人员失误导致落马,却一点儿也不责怪对方,反而安慰对方不要担心。 还是他,如此善良、敬业,受伤也强忍着不告诉别人,仅仅休息了两天,就继续带伤拍摄《天行剑》的绝世佳公子顾益。 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群众忍着双目刺痛,又被这个人的花式炒作亮瞎眼睛。 ……我受伤但我不说,所以悄悄买个热搜告诉全世界?! 随手点开评论,就能见到里面粉丝感动得哭天抢地。 知道的,是顾益拍戏落马受伤休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益当场身亡发丧出殡。 网友的嫌弃,总是直白而坦荡。 他们心里槽完顾益贱人矫情之后,关掉热搜,又是关我屁事的一天。 《烛火之谜》剧组向来平静。 拍戏进入了后期收尾阶段,康老板就很少出现在片场了。 欧执名的《关度》剧本上,落着一列清晰的话。 关度:起风的时候,就是他在。 他视线一扬,就见到若沧坐在庭院石桌旁。 周围剧组忙忙碌碌赶拍镜头,若沧却超脱于任何喧闹之外,盯着手上袋装的琉璃珠发呆。 欧执名走过去问道:“这珠子还有问题?” 若沧偏头看他一眼,放下了这袋珠子。 “六合清净阵把里面的污秽都烧干净了,它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 他双手捧脸,满是无奈,“是造出这串珠子的人。” 一个晚上,足够若沧知道所有的事情。 有人故意给了康杰生这串琉璃手链,通过他与宋衍的血缘关系,锁住了《烛火之谜》的全部仇恨与愤恨。 《烛火之谜》是林风声执笔,宋衍的所思所想。 康杰生与宋衍的血缘关系,便是最好的媒介。 那些藏在珠子里的仇恨哀怨憎恶,通过符火烧尽的瞬间,如实的将情绪传递给他。 正如他曾经有所感悟,演绎出来的杀人犯。 这串琉璃珠里,溢满的情绪,足够他与全天下极恶极惨极荒谬之人共鸣。 但是,若沧不明白。 这个给康杰生琉璃珠的人,拿到这些萦绕不散的怨气,究竟在谋划什么。 困住的怨气,似乎不是导致欧执名阴损气运的原因,却和他的诡异记忆紧密相关。 若沧静静的盯着他,轻声说道:“你脑海里对《烛火之谜》不同的记忆,应该来自于所有因《烛火之谜》死亡的人。” 若沧手上有欧执名所说的记忆误差。 欧执名的每一幕误差,都能在琉璃珠锁住的记忆中,翻找到相似之处。 琉璃珠里困着因《烛火之谜》死亡的人的悲痛、绝望与怨恨,甚至挤占了年幼欧执名的真正记忆。 幸好,在火光烧尽的时候,它们发出了些微惨烈的声响。 终于魂归幽冥。 欧执名这样身负万千阴损气运的男人,也不知道背后躲了多少残存的怨气。 导致他的梦,变得尤为深刻。 若沧一点一点指着欧执名列出的误差,跟他说来自于哪一缕遗魂。 这种倒推回去,四舍五入是鬼帮他演戏的感觉,令人后背发凉。 欧执名皱着眉,完全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招惹这群家伙,让它们轮流抢占记忆高地。 他听不下去,伸手捂住后续的记录,皱着眉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二十年后翻出来算账,他又不能穿越回去把鬼抓来暴打一顿,让它们悔过道歉。 听若沧的意思,这些魂魄都已经消散无痕了,只剩下了久久萦绕不去的记忆,留在他的身上。 虽然心里抗拒,欧执名仍是说道:“最近,我在这栋院子也做了奇怪的梦。” 梦到长衫青年,还梦到过噔、噔、噔的声响。 看起来复杂诡异的梦境,只要把主导梦境的对象拆开,便不难理解。 若沧捧着脸看他,“是林风声的记忆吧。” 来过康家宅院的林风声,与宋衍交情匪浅。 宋衍天生残疾,走路必然有噔、噔、噔的声响。 康杰生偏执、病态,却腿脚无疾。 他后来出车祸,伤了腿,故意模仿了当年宋衍的状态,做了个类似的腿部支撑。 噔噔噔,噔噔噔。 连走路的姿势也想模仿他的衍哥,假装宋衍还在身边。 欧执名想了想。 若沧说得对,又不全对。 明明还有他拍摄电影的片场,走过的诡异长廊和夜色中突如其来的噔噔噔影子。 这个噩梦,恐怕也是曾经《烛火之谜》牵涉过的死者回忆。 当然,也可能仅仅是个梦。 一想到他梦里的场景,欧执名浑身不怎么舒服。 他半真半假的抱怨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我身上这些神神叨叨的怪梦因素都给驱掉吗?” 欧执名想驱鬼,若沧比他更想。 专业道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第一次遇到欧执名这种神奇情况。 他叹息一声,承认能力不足,“大哥,我也想,但是你的气运不给我这个机会。” 无论开出多少法阵,做了多少法事,欧执名一身阴损漆黑断子绝孙的命势坚定不移。 这种誓与欧执名共存亡的损运,他也很无奈的啊。 忽然一声甜甜的“若沧叔叔”,打断他们的对话。 康犹衍拍完镜头,过来乖乖的喊说:“杰叔让我过来跟你道歉,还有背书。” 康杰生不来片场,仍是安排了康犹衍老老实实学习背诵道教经典,直到若沧原谅他为止。 若沧瞥了一眼康犹衍手上的抄写版,改成了《南华经》。 比起《太上感应篇》,《南华经》十余万言,超过六万字,更为宏观复杂,值得康犹衍慢慢学习一辈子。 “不用跟我背。” 若沧果断拒绝。 他说:“你跟我嘴上道歉,被我强迫背书,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你如果真的觉得错了,就学习怎么做个好人,比道歉更重要。” 康犹衍才十岁,还是有小孩儿的狡黠。 若沧不要他背书,他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眼睛一转,若沧就笑了。 “有的人啊,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看来这辈子做不了好人了。” “我、我没有。”康犹衍赶紧澄清,“我只是在想,你不要我背书,我就跟杰叔说你原谅我了……我没有说不学好!” “撒谎也是不学好。”若沧义正言辞的纠正他,“回去跟你叔坦白,我没原谅你,我要你做好人。” 康犹衍垂头丧气的走了。 欧执名看着小孩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其实,你不也是撒过谎吗?” “哪有?”若沧不承认。 “——起风的时候,就是他在。” 欧执名视线深邃,仍能想起若沧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 他笃定而温柔,说得康杰生再次落泪。 微风吹过每一个人的耳畔,如同宋衍为数不多的善意,留在了康杰生身边。 欧执名不仅把这话记在了心上,还写进了剧本。 但他凭借对若沧的了解,断定这是若沧安慰康杰生的话罢了。 然而,若沧目光璀璨,柔和的笑了笑。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又不是我让他在,是康杰生希望他在。” 《烛火之谜》终于杀青。 万众瞩目的恐怖推理电影,总算给了观众一个交代。 当第一版预告出来的时候,直接点炸了网络。 大家做好心理准备看血腥暴力与变态,谁知道剧组文青情怀满满,点击就看长衫美男。 直拍镜头穿过环境清幽的苏式园林,若沧穿着长衫坐在宅院里掠影一笑,击中了无数观众的心。 简短的三十秒第一版预告,像极了若沧的个人秀。 他身着长衫,眉目清明。 浅笑之间演绎出了一个阴郁、狠绝却温柔的男人。 比起秦潇然的文雅变态,宋凄似乎更胜一筹。 他维护着宋珏,对其他人的指责不屑一顾。 端坐在凶案现场,神情从容冷漠的嗤笑道:“怕什么,有我在。” 胆小如鼠的仓鼠鼠们看完预告喜极而泣。 他们几乎瞬间就忘记了《烛火之谜》全部血色,脑海里回荡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一句:怕什么!有我在! 粉丝们格外兴奋,只剩下一片啊啊啊! “太好了不是恐怖片!我们又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