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不可降解》 心动不可降解 第1节 《心动不可降解》作者:祝元 晋江vip2024-11-01完结 总书评数:631当前被收藏数:7337营养液数:403文章积分:105,324,408 简介: 高中时,大家都知道温淇竹和周淮聿不和。 一个是明艳张扬的播音社社长,情书收到手软;一个是冷淡疏离的天之骄子,高不可攀,像两朵殊途的云。 即便在走廊狭路相逢,周淮聿也只会冷冷地和温淇竹说四个字。 “请让一下。” 无人知晓,高考后的那个暑假。 周淮聿将温淇竹圈在双臂之间,顺着她的下巴亲上去,落下的吻一次比一次炙热缠绵。 在她想要抽身离开时,少年捏住她的下巴,很亲昵地蹭了下她的唇角,声音带哑: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大学里,温淇竹和另一个男生传出绯闻,人人都道他们登对。 恰巧他们又同是校庆主持,并肩而立,真似佳人。 有好事的同学八卦:“听说以前你们是同学啊?那你怎么看这对?” 周淮聿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相视一笑的二人,淡声道:“普通同学,不熟。” 同学闻言,识趣不再追问。 活动结束后,周淮聿却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后台,面无表情地拦在温淇竹面前。 温淇竹提着裙摆,扬起脸看他,礼貌地笑:“同学,请让一下。” 周淮聿步步朝她逼近,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炙热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地扑过来。 他一字一句,声线冷硬执拗: “我没同意分手。” “所以,其他人都该排在我后头。” 人人都知道,周淮聿整个人都是冷的。 却无人知晓,他也曾热烈地握住谁的手,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爱连字都不是,只是字里行间的潜台词。] vb@祝元耶 【食用指南】 1.双洁1v1,非典型破镜重圆,从高中时期开始写 2.*化用自北岛的《白日梦》 3.男女主非完美人设,很慢热 4.文案截图于.4.17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甜文校园轻松 主角视角:温淇竹周淮聿yu 一句话简介:双向暗恋校园文 立意:先成为自己,再去爱人。 第1章第1次心动 【刚得到小道消息,这届高一有人逃训,教官已经去宿舍抓人了,竹子你看见没?】 收到这条消息时,温淇竹刚走到操场边,总教官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破雨幕传过来: “是不是以为军训快结束了,可以放松一下偷偷懒了?一开始我就强调过要遵守规则!一人犯错集体受罚,等查到是哪个班的以后,整个班一起跳蛙跳十圈!” 这位总教官背着手在操场上来回踱步,温淇竹远远看着,感觉自己脚下踩着的水泥地都跟着抖了抖。 明明已经高二,今天的军训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但她还是莫名心里发虚,伞檐往下压了压,挡住自己的脸。 瓢泼大雨不歇,不间断的雨珠在眼前织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蛛网,她眯起眼睛向前看,只能模糊看见连成一片的军绿色。 南榆三中的传统,军训不穿迷彩服,穿校服,这一届高一校服颜色是军绿色。 少女歪了歪脑袋,耳朵和肩膀夹住伞柄,腾出手来,用袖子遮掩着手机,快速回了一条消息。 【看见了,是真的。】 回完消息,她赶紧把手机揣回外套衣兜里,快步沿着操场外围那一圈看台向下走,闪身进了食堂,远离教官的训斥。 就算今天是开学报到第一天,高二学生也该在教室自习,而不是到处闲逛。 温淇竹偏偏不听话,要来食堂里的自动贩卖机买喜欢的饮料。 在自动贩卖机前站定后,她先是谨慎地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老师后,才小心地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扫码。 不少同学吐槽过自动售卖机不合理:不许学生带手机,但除了扫码付款,这些机器只支持投硬币——但这个时代,还有几个人用硬币啊? 比起找小卖部换硬币,温淇竹还是选择了危险但方便的办法,直接用手机付款。 饮料瓶滚落到最底下货框内,发出一声闷响。她正准备蹲下身去拿,冷不丁听见身后响起的一道陌生声音。 “同学。” 温淇竹心头一突,猛地站起来回头看,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里。 这样的眸色实在罕见,她一时没能移开眼。 琥珀色眼睛的主人缓慢地眨了下眼,那双眼眸在潮湿的雨中蒙上一层朦胧的冷意,透出不好相处的气质。 少年撑伞站在雨中,身姿颀长,背光而立,熨得平整的军绿色polo衫被清瘦的骨架撑起,矜贵清冷的气质浑然天成。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见过的长相英俊的异性不在少数,但少年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温淇竹一时怔愣,目光直白地在他军绿色的polo衫上转了一圈,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拢。 大概是见她始终不回应,少年微微蹙眉,语调平淡地再次开口: “我没带手机,可以帮我买瓶水吗?我付给你现金。” 他声线偏冷,像是滚过冰水的玉,轻飘飘地送进她的耳里。 恰在此时,一声闷雷响,雨势愈发放肆,不少雨珠顺着偏移的伞面滑下来,在她白色的衣袖上浸出几点深色印记。 她被冰凉的触感冻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食堂的屋檐下,避开猖狂的雨。 “没问题。”她干脆地应了下来,又掏出手机扫了一次码,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少年接过那瓶水,把两张一元的纸币递过来,言简意骇地说了声谢谢。 这样一来一回,温淇竹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目光不自觉又在对方的军绿色polo衫上停了停,随后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向他。 少年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懒懒地和她对视,只右边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一下,表示疑问。 不会吧。 温淇竹心情有些微妙。 撞见逃训本人了? 不仅逃训,还穿着高一校服招摇过市,够拽。 她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抬起手隔着空气点了点他的polo衫,故作深奥地扬起下巴: “你很快就要出名了,逃训生。” 这话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从偷偷带手机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学生,自然也不会对相貌出色的叛逆少年有恶感。 她纯粹是陈述事实。 刚开学,人都还没认全呢,就敢逃训,可不得出名吗?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敷衍地翘了下嘴角。 “我高二。” 温淇竹对这种表情熟悉得很。 霍,看来对方也不是头回干这种破坏规矩的事儿了。 “教官正找你呢,你最好别往操场去。” 温淇竹直接忽略掉对方那句欲盖弥彰的辩解,友好提醒了一句,随后才挥挥手准备离开。 有意思归有意思,她不打算和陷在风暴眼里的人单独相处太久。 免得一会儿撞见教官,直接被打成共犯。 那些教官多不讲道理她去年是见识过的。 正当她在心中悄悄吐槽时,却忽地听见那个一年级语调平平地喊了声“老师好”。 温淇竹后背蓦地窜起一串鸡皮疙瘩,警报骤然在脑中拉响。她迅速收敛表情,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别藏了,交出来吧,我知道你带了手机。” 严肃的女声响起。 心动不可降解 第2节 缺席一整个暑假的、独属于年级主任的香水味晃晃悠悠飘过来,像是一条无形的丝带缠住了她的脖颈。 温淇竹僵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用什么借口蒙混过关。 最后,她硬着头皮回头,扬起无辜卖乖的笑,茫然地睁大眼睛,睁眼说瞎话:“薛老师,我没带手机呀。” 被年级主任薛萍逮到私自带手机的后果比被其他老师发现严重得多,据亲历者说,会请家长来学校领手机,并让家长对其进行再教育。 可不能轻易承认自己带手机。 说不准是在诈她呢。 “还装呢?”薛老师哼笑一声,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二班的温淇竹是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考虑清楚啊。” “真没有呀,薛老师。”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压下去,努力保持面上的笑容,心却一个劲儿地向下沉。 ……薛老师怎么会那么笃定她带了手机? 右边外套口袋里沉甸甸的重量变得滚烫,即便隔了一件t恤也还是烧到了腰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淇竹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目光也不自觉开始到处乱飞。 好巧不巧,她的视线正好越过薛老师的肩膀,再次和那位逃训的高一生撞上。 少年仍站在原地,一手撑伞,一手握矿泉水瓶,安静地掀起眼皮望向她。 微冷的琥珀色,一下子浇灭了心虚所致的热意。 “嘴硬是吧?那你把衣兜翻出来给我看看。”薛萍推了下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接把她其他心思都堵回去。 不承认是想不通了。 温淇竹低下头去,大脑飞速思考该怎么减轻罪行,磨磨蹭蹭了好半天,不情不愿地把手放进衣兜里,脚尖不自觉在地面上来回摩擦几下,才把手机递出去。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耷拉下眼尾,那双漂亮的杏眼黯淡无光,五官皱在一起,后悔不已地进行自我检讨: “还是薛老师敏锐,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因为才开学就抱有侥幸心理的,刚才居然还撒谎不承认,实在是错上加错!薛老师,我之后绝对、绝对不会再犯了!您罚我吧,我绝对不会有怨言的!” 少女说着说着,还举起手,三指并拢指向天花板,言之凿凿地发誓。 虽然她满面悔恨,还主动讨罚,但心里却忐忑地祈祷薛老师能大发慈悲放她一马,同时也在琢磨薛老师究竟是如何发现她偷藏手机的。 在薛老师出声前,那一年级先喊了声“老师好”。 在军训期间闲逛,见到老师也不跑,还主动问好,这可能吗?再怎么胆大,见到老师也会躲一躲吧。 除非是将功补过了。 脑中的猜测缺少的那一环被补齐。 ——他揭发了她偷带手机的秘密! 温淇竹恨恨地咬住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才好不容易把怒气憋回去。 亏她刚才还好心帮他买水! 还提醒他别去操场撞枪口! 居然恩将仇报! 前一秒她还觉得这个一年级长得俊,此刻却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她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干脆装作垂头丧气,把脑袋埋进衣领里,把愤怒都藏起来,同时又竖起耳朵,等待薛萍的最后宣判。 薛萍铁面无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行了,早就知道你嘴皮子厉害,这次先不告诉你家长,到时候期末考完自己去找班主任领手机。” 听语气,是不打算给她其他处罚了。 温淇竹这才松了口气,还不忘感激涕零地拍马屁:“谢谢薛老师!我一定记住这次教训!薛老师人美心善!下次教师运动会我一定动员全体同学给您应援!” “打住打住,别贫嘴了。”这回薛老师没绷住,轻咳一声,笑骂道,“该干嘛干嘛去吧。” “好嘞!”她麻利地点头,临走前朝逃训一年级所在的位置甩了一记眼刀过去。 眼刀落空,少年已经离开。 岂有此理! 温淇竹暗暗捏紧拳头。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她才不是那种把憋闷往肚子里咽的人! 她眼珠子一转,飞快调转方向,从食堂后门跑出去,一鼓作气跑到了操场边上。 因为动作太急,即便撑伞也没拦住雨,她的裤脚已经湿了一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脚踝上,很不舒服。 但温淇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总教官的后脑勺喊: “报告教官!我刚才看见逃训的同学了!他就在食堂附近!” 少女咬字字正腔圆,完全没有南方出生的孩子惯有的小口癖,听起来像是摔进冰汽水里的梅子,清甜干脆,很悦耳。 她以前学过播音,此刻特地用上发声技巧,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操场上的所有人听见。 你告我一状,那我也告你一状,很公平嘛! 教官显然听见了她的话,缓缓转身朝她看过来,操场上所有站军姿的学生都仰起脸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心头拧着气,浑然忘了高一军训时留下的阴影,直视总教官的眼睛,添油加醋地说:“千真万确,我刚才买水的时候碰到他了,悠哉得很,我问他怎么不军训,他还狂妄地笑!完全不知悔改!” 雨声哗啦,可少女的声音半点儿也没被盖住,操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淇竹满怀希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总教官,已经想象出那个一年级被暴怒的总教官训斥,并且灰头土脸地绕着操场跳蛙跳的样子了。 光是这样想想,她感觉心里的郁气都消散了大半。 解气!痛快! 但是总教官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露出愤怒的表情,只是拧着眉,语调平平:“高二今天不上课?” “……”温淇竹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摆正态度,很认真地说,“教官,我不是来捣乱的,是真心举报,咱们学校每届校服不一样,军绿色很好认!” 总教官摁了摁眉心,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刚刚?还是十分钟前?” “刚刚。” “是吗。”总教官点头,伸手一指,“十分钟前,我们就已经揪出逃训的人,他们正在受罚,那你看到的又是谁?”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稀稀拉拉一群人在跳蛙头,其中一个穿军绿色polo衫的少年已经因为体力不支扑到地上去了。 温淇竹:“……” 雨势凶猛,她险些没拿稳伞。 她揉了揉眼睛,闭眼,再睁眼,总感觉是隔着细密的雨幕看不真切,因此出现了幻觉。 “教官,我真的没撒谎。”她急切地辩驳,“我真的看见了!如果不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来打扰训练的!”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注意到视野里又冒出了一抹军绿色,着急地回头看,果然是刚才见到的那个一年级! 温淇竹赶紧抬手指认,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是他!就是他!”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移。 果然是和高一校服如出一辙的军绿色。 那名少年似乎习惯了万众瞩目,被全操场的人盯着仍旧面不改色,不徐不缓地朝她走来。 温淇竹瞪着他,底气依旧很足——都是军绿色的polo衫,怎么可能不是高一! 说不定,这届高一就是胆子大,有两个逃训的!但教官只抓到了一个呢? 她还沉浸在侥幸幻想中,少年的视线却滑过她,看向她身后,出声道: “谷老师。” 谷老师。 整个学校,只有温淇竹的班主任姓谷。 温淇竹木木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自己班主任笑眯眯的脸。 “嗯,好。正巧,温淇竹也在,那你们提前认识一下吧,让温淇竹先带你去领书,一会儿班会再和其他同学做自我介绍,好吗?”谷老师和颜悦色地对少年说完,又看向温淇竹,笑着说,“温淇竹,之前在办公室你看到的成绩单就是这位同学的啦。” 整个操场除了雨珠拍打伞面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温淇竹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 谷老师这番话,无疑是盖章定论,宣告了她的大错特错。 哦,成绩单。 她木木地想,那个理综只扣了五分、英语考了149、从北楦转过来的转学生周淮聿? 在办公室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猜过对方长什么样、会是什么性格,没想到…… 温淇竹机械地转头和少年对视,从对方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略微扭曲的脸,大脑难得一次彻底宕机。 如蛛丝般的雨幕扑过来,裤脚那圈水渍更沉了,沉得她几乎抬不起脚,连心跳都莫名慢了半拍。 “好,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谷老师对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浑然不觉,拍了拍手,愉快地说道。 温淇竹没说话。 她像一尊风化的雕像,呆立在原地,手却不断收紧。拍打伞面的雨珠来势汹汹,给她一种伞已是强弩之末的错觉,因此忍不住用力再用力,狠狠地攥住伞柄,好像这样雨伞就不会散架。 伞檐不断下移,很快拦住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好像这样就能减缓不断蔓延的尴尬似的。 可是周淮聿偏偏不让她如愿。 他向前一步,用伞轻佻地挑起她的伞檐,破坏了她刚刚建立起的“安全区”。 这个动作太突然太冒昧,一点儿也不符合周淮聿给人留下的疏离冷漠的印象,但更重要的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直接勾出了温淇竹的好胜心。她顿时忘了之前的尴尬,不服气地向下扯伞柄,想要甩开对方的伞,可周淮聿也丝毫不肯让,还故意往反方向顶。 两把雨伞僵持着,伞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终究是支撑不住折了下去,还溅了二人满脸凉飕飕的雨水。 谁都没占到便宜。 雨珠飞进眼里,酸涩微痛,温淇竹却不肯闭眼,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睁大眼睛瞪他。 周淮聿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不友善的冷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心动不可降解 第3节 他换了一只手拿伞,偏了下脑袋,语调散漫。 “同学,说过了,我高二。” 第2章第2次心动 当班会开始,周淮聿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温淇竹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任凭同桌陈姝妤怎么劝都不肯起。 即便她已经努力用胳膊压住耳朵,企图隔绝掉外界的声音,但是那道几分钟前才听过的声音还是一个劲儿往她耳朵里钻。 “我是周淮聿,请多指教。” 清冷干净的声线,逐渐勾起了几分钟前她和对方在楼梯间的记忆—— 带周淮聿去六楼后勤处领校服本就是碍于班主任的要求,其实她心里揣着一百个不情愿。 先前在操场那一幕还在脑中不停回放,好像有无形的丝线勒住肺部,害她呼吸困难,心乱如麻,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也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是什么表情。 她悄悄往旁瞥了眼。 少年目不斜视地踩着楼梯往上走,侧脸线条流畅利落,态度自若,看不出任何不适。 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不自在吧! 温淇竹忍不住没话找话: “喂,新同学……” 少年应声停下脚步,垂眸看过来。 楼道太窄,两人距离太近,她甚至看清了对方右眼双眼皮褶里的一粒小小红痣。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说: “你就不怕我指的这条路不是后勤处吗?” 周淮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对方的沉默无疑是助长了温淇竹的气焰,她正要继续挑衅,少年就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向上走。 走得这么坚定,真的一点儿也不怀疑是错路吗? 温淇竹纳闷地转头,发现从这个位置已经能隐隐瞧见再上一层的楼梯口挂着的“后勤处”三个大字。 “……”难怪。 她尴尬地挠了下脸,不服气地抬头,另起话题:“新同学,我不计前嫌带你来后勤处领校服,你是不是该说句‘谢谢你’?” 周淮聿脚步不停,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哦,不客气。” “……是让你说谢谢!没礼貌!” 温淇竹不快地皱起眉,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挥散这段丢人的回忆,终于肯抬起头来往讲台上看一眼。 少年已经换上了二年级这届的浅蓝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规规矩矩地把领子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扣上,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脖颈,线条锋利的下颚向下一压,就只能瞧见翻出来的衣领了。 教室内冷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配上他面无表情的清隽五官,更显疏离。 周淮聿的自我介绍就短短几个字,除了名字,什么信息都没介绍,可这个年纪的学生恰好就吃这一套。 他话音刚落,教室内很快就骚动起来,窸窣的议论声不断。 温淇竹清晰地听见自己后座的女生压低雀跃的声音说: “好帅!咱们班来帅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帅哥转学生这种事儿只发生在里呢。” 这倒是实话。 她漫不经心地想。 讨厌鬼长这样一张脸,真是暴殄天物。 “竹子,看开点,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嘛!你好心帮他买水,他倒好,反过来告你一状,实在是太不厚道了!”陈姝妤以为她还沉浸在真假逃训生的乌龙里,担忧地抓着她的胳膊继续安慰道,“逃训这事儿弄错了也没关系,以后还多的是机会报复回来呢!” 说了一长段话,陈姝妤犹嫌不足,酝酿半天,又憋出一个成语:“人模狗样!” 刚才一回到教室,温淇竹就和陈姝妤简单概括了一遍在操场发生的事,身为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自然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就算另一方皮囊再帅也不会动摇陈姝妤的立场。 温淇竹听完就扑哧一声笑了。 原本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她和陈姝妤的交头接耳一点儿也不显眼,偏偏班主任谷梅恰好在这时拍了几下桌子,大家重新安静下来,导致她短促的笑声格外突兀。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回头看她,面上挂着凑热闹的善意表情。 还站在讲台上的周淮聿也垂下眼睫朝她看过来。 “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要不讲给大家一起笑一笑吧?”谷梅也不恼,乐呵呵地调侃她。 一旁的陈姝妤已经心虚地低下头去翻新课本,假装在扉页写名字,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连笔都拿反了。 温淇竹淡定地站起来,挺直背脊,一本正经地回答:“谷老师,我们刚刚在说新同学在操场被我误当作逃训生举报的事,我确实太草率了,在这儿给新同学道个歉。” 说完,她又看向周淮聿,眼神很亮,语气诚恳:“新同学,对不起,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话音刚落,陈姝妤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下去,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温淇竹,又惊恐地看了眼站在讲台上的周淮聿。 全班好奇的眼神愈发灼热,更有好事的男生开始夸张地起哄。 少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用客气的语气说出不客气的话:“温同学现在问,我当然会说没关系。” 温淇竹从话里品出对方的潜台词,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新同学这么说,是觉得我态度不够真诚吗?” 她认真反思,冥思苦想,忽而激动地一拍掌,又向班主任提议:“谷老师,我愿意把英语课代表的位置让出来,新同学英语成绩好,更名正言顺!也能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 闻言,班上其他同学立刻激动起来,胆子大的还大声附和:“我同意!这还能帮助新同学融入班级体!” 谷梅看向周淮聿:“这还是要看个人意愿的,周淮聿愿意吗?” 少年眸光越来越冷,嘴角彻底放平,他看也不看台下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愿意。” 同学们立刻失望地蔫下去。 “温淇竹,你也听到啦。”谷梅笑着瞅了温淇竹一眼,随后抬手指向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位置,“周淮聿,你坐这个位置吧。” 很不巧,这个空位位于温淇竹的前桌。 周淮聿面不改色,径直走过来坐下。 在他坐下的同时,温淇竹立刻别过头去,单手支着下巴,让正前方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这下,四周的同学都大概猜到温淇竹不太待见新同学这件事儿了,但是碍于班主任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没办法凑过来八卦。 而同桌的陈姝妤占了位置的便利,迫不及待地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让周淮聿当英语课代表和你道歉真不真诚有什么关系啊?】 温淇竹扫了一眼,拿起笔刷刷地写,随后又把纸条推了回去。 【没有关系啊,英语课代表那么累,我就是偷偷懒,顺便让他不痛快而已。^^】 后面还跟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脸。 高二二班的所有人都知道,英语课代表是个苦差事,因为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个古板事又多的老头,总是让课代表干一些毫无意义且繁琐无聊的琐事,占用掉一大半休息时间。 上学期选出的英语课代表转去文科班了,谷梅让温淇竹兼任英语课代表和化学课代表,希望以此勉励她提高英语成绩。温淇竹正愁该如何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呢。 陈姝妤看完纸条的内容,偷偷摸摸给她竖了个拇指:不愧是你! “休息十分钟,然后就开始开学检测了,希望你们暑假没有放松过头,别看到卷子就哭丧着脸啊。”谷梅说,“每科考试由各科课代表监考。” 班主任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热闹起来。 温淇竹桌边围了不少人,一半是来和她聊假期趣事,一半是借着由头偷瞄新同学。 她看穿了大家的小心思,顺着话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借着拿试卷的借口拉着陈姝妤离开了教室。 “我感觉已经看到了未来两年你和新同学不死不休的交锋。”去办公室的路上,陈姝妤感慨道。 “拜托,我才没有那么斤斤计较好不好!”温淇竹嗔怒地用手肘顶了她一下,纠正道,“只要报复一次就两清,把心思全放那讨厌鬼身上干嘛。” 陈姝妤笑嘻嘻地靠过来,和她腻歪地贴着肩膀:“毕竟新同学帅嘛!” “徒有其表有什么用。” “你还说不斤斤计较呢!这不就已经对人家有刻板印象了吗!” “我才没有!” /// 考试时间,教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笔落在纸面上刷刷的声音,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轮到化学考试,温淇竹便拿着试卷和笔袋在讲台坐下,手边还放了本专门用来记名字的黑名单。 化学是她的强项,就算野了一个暑假,毕竟底子摆在那儿,做题速度还是很快,在写完最后一道题时,距离这场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温淇竹没有检查试卷的习惯,做完题就撑着下巴望着黑板报发呆,偶尔看看台下的同学们有没有小动作。 眼看挂钟的分针越走越慢,她失了耐心,又抽了一张草稿纸准备乱涂乱画,却敏锐地捕捉到教室里传来翻书声。 她警惕地抬头,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周淮聿身上。 少年把试卷折好放在了桌子左上角,光明正大地拿出一本封面花哨的课外书来看,态度闲适得让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考试时间早就过了。 做完卷子就干其他事的同学不在少数,要是动作小心谨慎些,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毕竟记黑名单是件得罪人的事,不必太较真。 但是,偏偏他是周淮聿。 偏偏他又是如此的明目张胆! 这不是把亲手把柄送上门来吗! 兴奋按捺不住,早已经跑上嘴角,温淇竹毫不犹豫,立刻拿起签字笔,郑重其事地在黑名单上写下了周淮聿的名字。 ——周淮聿,化学考试看课外书。 心动不可降解 第4节 她看了又看,对自己潇洒飘逸的连笔字非常满意。 剩下的五分钟,她只顾着欣赏自己在黑名单上留下的字迹,竟是硬生生把“周淮聿”这个名字也看顺眼了。 考试时间一到,温淇竹便迫不及待地捧着黑名单和全班试卷去了办公室。 化学是最后一门考试,卷子一交,教室内的气氛松动下来,尽管还有一节晚自习才放学,但教室已经热闹起来,大家笑的笑,闹的闹,喧哗声险些掀翻屋顶。 好在整层楼都这样,二班的吵闹也不算突出。 几分钟后,温淇竹再次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笑盈盈地望向周淮聿,欢快的语气像是在吟诵一首诗: “周淮聿,谷老师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周淮聿的目光这才舍得从那本书上移开,他没有应声,只是将书收回桌度内,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侧走过去。 其他同学好奇地问她是什么事,她一概回答不清楚,保持微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我看你从化学考试就开始笑了。”陈姝妤也问。 面对闺蜜,她当然是毫无保留的,立刻坦白自己刚才的“壮举”。 “是有点儿公报私仇啦,但新同学不也恩将仇报吗,都没好到哪儿去。”温淇竹理直气壮。 陈姝妤表示赞同:“他活该!” 两人相视一笑。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里,温淇竹总是时不时往前门望,心里揣着事儿,完全没心思预习明天要学的课程。 天边绚烂的晚霞暗下去,一切颜色都被浓稠的黑淹没,浑浊的弯月斜挂在半空中,光芒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残存着湿漉漉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不太好闻。 即便如此,此时此刻的温淇竹还是愉快地原谅了她平时不太喜欢的这一切细节。 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周淮聿推开了教室门。 喧哗声为之一静,又很快再度闹起来。 温淇竹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少年面色沉静,看不出异样,直到他走得近了,才能看见他眉毛向下压的痕迹。 他手搭在椅背上,向后拉了下椅子,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周淮聿也在这时侧目看了她一眼。 蜻蜓点水的一眼,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温淇竹完全读不懂他浅淡的眸中藏了什么情绪,更是看不出来刚才他被叫去办公室喝茶究竟有没有被责骂。 等她回过神来时,周淮聿已经坐下了。 没看到预料中的反应,报复的快感直接折半,她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 “走啦竹子,都下课了还发什么呆。” 温淇竹应了一声,提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陈姝妤手挽手往外走。 在即将跨出教室时,她鬼使神差地回了次头。 黑发少年低着头翻看着什么东西,对她的目光无知无觉,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和高挺的鼻梁。 他做的实在是太端正,仿佛已经在教室坐了好几个小时,静成了一座雕塑。 就连刚才朝她的那一眼,好像也成了错觉。 /// 试卷批阅得很快,第三天成绩单就贴出来了。 成绩一出,周淮聿立刻成为全科老师眼中的香饽饽——科科都是第一,英语和理综都只扣了两分,就算放在全年级看,也是断层第一的存在。 这个年纪的学生,尤其是尖子班,对第一总有一种崇拜感,再加上出挑的外形,他倒真如温淇竹所言,在高二出名了。 也因为过于漂亮的英语成绩,英语老师在课上点了他的名,温淇竹顺势又提了一次由新同学担任课代表的建议。 英语老师无视周淮聿的拒绝,就这样敲定下来,还高高兴兴地请他和大家分享学习英语的经验。 烫手山芋转出去了。 温淇竹躲在后一排,憋笑憋得很辛苦。 就此,她在心里给周淮聿盖上了已解决的章,不再特地去找他的麻烦,以后周淮聿就只是一个她不太喜欢的普通同学。 大概未来两年,他俩都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温淇竹这样想道。 “这周你坐靠里的位置吧,竹子?”陈姝妤在换位置前问。 “没问题。” 二班的规矩是座位一周一换,以四人小组为单位,顺时针轮换,保证每个同学都有机会坐前排的位置。至于小组内部的位置,则自己协调。 温淇竹和陈姝妤关系好,已经做了一学期的同桌,并打算一直同桌下去,组内的另一个同学,也就是周淮聿的同桌自然也没有异议。 这周换位置,他们得向后移两排,正好是靠窗那两列的倒数两排。 谷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同学换位置,一直没说话。 温淇竹麻利地搬完自己的东西,开始帮陈姝妤搬,一沓书还没来得及放上自己旁边的那张桌子上,谷老师却忽然开了口。 “周淮聿和陈姝妤换一下位置吧。” 除却周淮聿,小组内另外三人齐齐愣住。 二班倒没有男女不能同桌的规矩,但是谷梅极少干涉组内位置安排,这样不经过商量直接做决定的情况少之又少。 温淇竹决定为自己和闺蜜的未来争取一下,可怜兮兮地说:“为什么呀谷老师,我和陈姝妤不想分开嘛!” “因为……”谷老师没说完,她眼前忽地一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因为。” 周淮聿抱着一大沓书放在她左侧的桌子上,单手撑着桌面,向前倾身和她对视,懒散地耷拉着眼皮,扬起眉梢,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我主动提议的。” “新同桌,多多指教。” 第3章第3次心动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报复她化学考试打小报告、举荐他当英语课代表的事。 温淇竹绷着脸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已经安然坐下的周淮聿。 一直到大家都换好位置坐下,她还是没有动弹,沉默地站在过道上,无声地抗议。 “竹子,要不你先坐下,我们一会儿再去谷老师说说?就算换不了,我们也还是前后桌,离得很近的!”陈姝妤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劝道。 坐下之后哪还有回旋的余地? 温淇竹咬住下唇,不回答。 “温淇竹,你出来一下。” 最终,谷梅叹了口气,把她叫出教室。 一迈出教室门,温淇竹赶紧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谷老师,我不想换同桌。我和陈姝妤同桌了一学期,一直互帮互助,相处得很好呀,现在突然换同桌,要是……要是我早恋就不好了!” 最后这句话她是忍着牙酸说的。 选谁早恋她都不会选周淮聿这个讨厌鬼的! “你要真有那心思,就不会和我说这句话了。”谷梅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老师不好,该提前知会你一声,事发突然,你不愿意接受也正常。” 温淇竹明白谷梅在施展怀柔政策,后面还有个转折句没说,于是鼓起腮帮子抬头望天,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和陈姝妤关系好,舍不得分开。但其实就算周淮聿不提,我也会拆开你们这对同桌的。上学期和我反映你们上课讲小话的老师可不算少哦。” 她有点儿心虚地低头。 “之所以选周淮聿,是因为那天他恰巧看见我在考虑座位安排,主动提了一句,我也觉得可行,才会这样安排。你们俩优势科目不同,正好互补,周淮聿帮你提高英语,你帮周淮聿提高化学,正正好嘛。” 他还帮她提高英语? 就算他愿意讲,她也不愿意听! 温淇竹瘪了下嘴。 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谷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摆摆手示意她先进去。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换同桌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没再和班主任据理力争,垂头丧气地回了教室。 在触及陈姝妤询问的目光时,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辙,只能暂时认命。 温淇竹把这笔账记在了周淮聿头上。 要不是他多嘴,就算她非得和闺蜜分开,也不一定会和他同桌! 尚未想出反击之法,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想要回座位,就得请周淮聿往前收一收椅子,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但是,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周淮聿讲话。 “竹子,你从我这儿进吧?”陈姝妤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拉着她的新同桌段帆宇站起来,把前一排的位置腾出来,又把她的桌子往前拉,留出了一道缝隙供她通过。 温淇竹脸色终于回温,她还没来得及冲闺蜜绽放出笑容,教室里又突兀地响起“刺啦”的摩擦声——周淮聿直接伸手把她的桌子拉回原位,堵上了那道缝隙。 少年掀了掀眼皮,平静地说:“你可以直接叫我让你。” 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教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儿瞟。 心动不可降解 第5节 说完,周淮聿还是坐在位置上没动,琥珀色浅眸静静看着她。 摆明了等她开口。 火气蹭地窜上天灵盖,温淇竹脑子里嗡一声炸开,连额头也烧得滚烫。 她才不会求他! 温淇竹忍着怒意和他对视,咬死不肯认输,气冲冲地从陈姝妤他们这一排走,双手撑着桌子,腿一抬,直接翻进了自己的座位。 在收腿的时候,鞋尖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桌上还没来得及放进桌肚里的书也被掀倒,哗啦啦撒了一地。 看起来声势浩大,像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心里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但面上还是端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口齿伶俐地回击:“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进来。” 周淮聿轻轻挑了下眉毛,不再接话,重新低下头去看摊开的书。 班主任正好在这时接完电话走进来,注意到台下学生们古怪的视线,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啦?” 大家齐齐摇头,温淇竹也终于坐下来,和陈姝妤一起把落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重新放好,小声对她和段帆宇说了句“谢谢”。 “哎呀,你要是和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陈姝妤笑着阻止她道谢,塞给她一颗糖当作安抚,随后便回身坐直,不再说话。 她把那颗水果硬糖攥在手心里,听着塑料包装被揉皱发出的声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身边的讨厌鬼存在感太强,她特地把所有书都堆在两人中间,直到余光也瞧不见他才满意。 “算了,大家做作业吧。接到紧急通知,我要去开会,剩下的时间班长上台来管纪律。” 没得到回答,谷梅也不继续追究,拿上先前放在讲台上的教案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偶尔有窸窣的议论,又很快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闹剧中。 当然也包括当事人。 温淇竹躲在堆叠的书本后,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飞快揉了两下。 翻进座位完全是冲动之举,满脑子全是“绝对不能输了气势”,连膝盖狠狠撞上桌角也不觉得痛,现在暂时休战,才回味出膝盖那儿愈演愈烈的疼痛。 她咬紧牙关,若无其事地翻开一本书,随后把脸埋下去假装睡觉,实则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无声地呲牙咧嘴,心里不停呼痛。 都是旁边这个讨厌鬼害的! 周淮聿对同桌内心的埋怨吐槽浑然不知,他手指摁在课本页脚,轻轻摩挲了下,随后借着拿笔的动作,目光不经意地往右侧一扫。 少女那头自然卷的短发弯曲出俏皮的弧度,顺着她低头的动作落下来,掩住大半张脸,只有修长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仍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动作,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弧度很小地抖了抖。 他的视线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专心在书上写下批注。 /// 班会课结束,喧哗声渐起。 温淇竹慢吞吞地抬起头,正准备叫陈姝妤,就听见新同桌起身时桌椅摩擦的动静,以及对方衣角掀起的一阵轻飘飘的淡香。 像是碾碎的松针粉末沾染上雨天的潮湿空气,微苦,不似香水那样浓烈,大概是哪款留香的洗衣液。 静坐不动时,她就隐隐约约嗅到了这股淡香,不过这一刻却尤为明显,令人难以忽视。 她拧着眉往窗户那边靠,别过头去皱了皱鼻子。 “诶,周淮聿,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段帆宇抬高音量喊道,急忙追上去,很熟络地和周淮聿并排走出教室。 “我看段帆宇和周淮聿倒是相处得挺好的。”陈姝妤转过身来和她说话,看着两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看来他俩上个星期同桌相处得很融洽嘛?” 温淇竹不太习惯陈姝妤的位置改变,总觉得隔着一张桌子说话,距离一下子远了不少。再想到和此事有牵连的新同桌,就忍不住冲对方的桌子翻了个白眼。 “要是真融洽,周淮聿干嘛主动和溜溜梅提换同桌这件事!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溜溜梅是她们偷偷给班主任起的外号。 “这件事儿确实是周淮聿讨厌!”陈姝妤迅速响应,“不过,竹子你刚刚翻桌的动静可吓唬人了,我猜一会儿肯定有人变着法子来问你和周淮聿到底有什么矛盾。” 果然,陈姝妤话音刚落,就有人凑过来问:“竹子,刚才是怎么回事呀?” “是呀是呀,发生什么了啊?” “我看周淮聿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他说什么啦?” 有了主动挑起话题的先行者,很快其他人便附和道。 “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换了同桌不习惯而已。”温淇竹玩笑道,“当时不小心踢到书了,我才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好不好!去年艺术节那么糟糕我都是微笑面对的!” “是是是,竹子人美心善脾气也好嘛!” 大家哄笑,顺着她的话打趣,话题很快就被带偏,不再聊今天换座位的事。 温淇竹撑着下巴,听大家从抱怨开学检测的难度到吐槽某科作业太多,再到议论今年运动会和艺术节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办,时不时接两句话,不让话题落地。 在闲聊的过程中,她不会刻意去打断谁讲话,总是耐心等对方说完再开口,同时又让说者明确知道她在认真听,没有走神。 通常情况下,她是很擅长让在场所有人都如沐春风的。 她很了解,大家来问刚才发生的事,也是出于好奇、八卦、凑热闹的心理,不能说心怀恶意,也说不上多真切关心,总之,如果她不想说实情的话,就再抛一个其他话题就好了。 直到上课铃响,大家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已经没人记得刚才围过来的初衷是什么了。 陈姝妤自然了解好友的脾气,也看明白了刚才怎么回事,只和温淇竹相视一笑。 “上课!” “起立!” 在全班同学稀稀拉拉站起身向老师问好时,周淮聿和段帆宇才姗姗来迟,站在教室前门喊了声“报告”。 教二班物理的是个老教师,教完这届就退休,他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停顿了几秒才挥手让他们进来。 温淇竹眼尖地看见周淮聿手里拿的米白色纸盒,离得近了,才看清纸盒上“云南白药气雾剂”七个字。 他买云南白药做什么? 该不会……刚才她翻桌的时候,不小心踹了他一脚吧? 她仔细回忆,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踢到人。 看来不关她的事,那就行。 温淇竹放下心来,低头去翻课本,刚翻过一页,那瓶云南白药突然出现在眼前,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被放在了她的桌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装着米白色纸盒,懒散地敲了敲纸盒盒顶,像是无声示意,而后便撤回手,只留云南白药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上。 她不解地瞪着那瓶云南白药,半晌才转头看向周淮聿,却发现对方已经抬头看向黑板,只得憋着一股气,撕下一张便利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递过去。 【???】 周淮聿很快把便利贴递回来。 上面多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给你买的。】 温淇竹看完,猛地回头看他,却恰好对上周淮聿并未移开的视线。 少年转了下手里的圆珠笔,随后两指夹住笔身,虚虚点了下她膝盖的位置,偏冷的琥珀色眼眸难得染上些温度。 物理老师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仍在继续,周淮聿却毫不掩饰自己转头的动作,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张开嘴,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下次直接叫我让位置。 ——没有笑你。 第4章第4次心动 温淇竹也不知道剩下的大半节物理课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晓得下课铃一响,周淮聿就离开了教室,座位再次空出来,正好给她和好友交流的机会。 她一边给陈姝妤描述物理课发生的事,一边瞪着那瓶仍旧立在自己桌上的云南白药气雾剂,还狠下心地揪了自己一把,在真切感受到疼痛后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不是幻觉!” 短发少女满脸怀疑地重复了一遍物理课上的举动——翻来覆去地检查这瓶气雾剂,企图发现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瓶普普通通的云南白药气雾剂。 “竹子,你怎么磕伤了也不告诉我!”陈姝妤的关注点彻底跑偏,她眉头紧锁,声音越来越低,“真没看出来,周淮聿居然还蛮细心的。连我都没发现你膝盖磕到了,他却看出来了!” 温淇竹听出来了,闺蜜这是在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恼,赶紧抛开脑中那团理不清的毛线球,握住陈姝妤的手安慰: “妤妤,不是周淮聿细心,是他占了同桌的位置才会注意到这件事,说穿了还是换位置的错!没告诉你是因为这是小伤啦,本来想着过两天就好了……” “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陈姝妤这才笑起来,轻轻推了她一把,“你自己的体质还不清楚吗,不涂药怎么可能好得了,别光看着了,快拿它喷伤口!” 温淇竹是轻微的疤痕性体质,每次擦破皮都不太容易好,得拖着伤口受很久的折磨,还有不小的几率会留疤。 “遵命,妤妤大人!” 她笑着答好,随后乖乖地卷起裤腿,把裤子挽到膝盖以上,露出磕青的那块皮肤,又摇晃了一下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随后对准淤青喷了两下。 先前只是觉得一阵阵的痛,现在直接看见膝盖上那一大团淤青,大概是心理作用作祟,倒是感觉越来越痛了。 不过幸好,云南白药很有用。 药水和皮肤接触的瞬间有些凉,冰冷的温度迅速缓解了疼痛。 因为不想让裤子沾上药水,所以温淇竹没有放下裤腿,而是打直腿,趁周淮聿不在征用了他座位下的那一块地板,拿了张草稿纸充当扇子,在膝盖上方不停扇风。 她看了眼周淮聿桌上的课本,不解地说:“但是还是感觉很奇怪啊!我和周淮聿,绝对不是什么友好和谐的同桌关系吧?他为什么给我买药?” 陈姝妤没说话,只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反正药都用了,还纠结这个干什么? “毕竟送上门的好意我当然要接受啦,但这和我质疑他的用心又不冲突!”温淇竹理直气壮地说,“周淮聿一看就不是热心肠的人,我和他的关系连良好都说不上,突然送药给我,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嘛!”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起来,刚才被她们议论的主人公也走进了教室。 温淇竹在嘴唇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收回腿,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讨论这件事。 她随手拿起一本习题集翻开,装作认真思考题目的样子,余光却悄悄瞟向刚落座的周淮聿。 心动不可降解 第6节 少年神情淡淡,正低头填写表格。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斑驳的光点在桌上跳跃,映在白纸上格外炫目,看久了不免头晕眼胀,连带着视野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温淇竹用力地闭了闭眼,挥散不适感,继续端详同桌。 托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的福,她的膝盖没那么痛了,现在看周淮聿也顺眼了许多。 她的目光顺着对方无可挑剔的侧脸缓慢下移,最后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 没有丝毫赘肉的手背青筋凸起,瘦削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因为写字速度太快而指节微微发白。他拿笔的动作不太规范,大拇指扣在食指之上,却丝毫不影响他写出一手漂亮的字来。 先前没注意到,此刻才发现,在他虎口偏上一点的地方,有一道很浅、很小的弯月型的疤痕。 “看够了吗?” 猝然听见这句问话,温淇竹眼神一凝,惊得立刻抬起头,推开手里的作业,心虚地指责:“你突然说话,要是害老师发现我走神怎么办?” 周淮聿扯了下嘴角,没回答她无理取闹的质问,正要低下头继续填表,却又被温淇竹叫住。 她鬼鬼祟祟地看了眼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干脆撕了张便利贴,如上节课那样,写下想说的话递过去,把上课走神被老师发现的风险降到最低。 【你为什么要送我药?】 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本人好了。 周淮聿看完纸条的内容,眉梢向上一挑,斜睨了她一眼。 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温淇竹立马就后悔了,赶紧从他手里夺过便利贴,换了个问题问: 【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这次周淮聿再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脸上的表情如水洗般褪去。他面无表情地转了圈笔,最后只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不小心留的。】 温淇竹察言观色,明白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懊恼地摸了摸鼻子,决定看在那瓶云南白药的份上,把这不太愉快的小插曲给抹掉。 【它很漂亮嘛,像个侧卧的笑脸,就当是过去留下的乐观态度好了。】 她自认这句话没有问题,但是周淮聿看完后并没有回答,而是将便利贴叠了几下,扔进了挂在桌边的垃圾袋里。 “……” 温淇竹锲而不舍地又递了一张纸条过去。 她舍弃了刚才短暂的话题,又绕回了传纸条的初衷。 【谢谢你的药,是在学校医务室买的吗?】 然而周淮聿还是没回,看完后又将这张便利贴丢进了垃圾袋。 这讨厌模样果然还是没变! 温淇竹立刻来了脾气,扭头不再搭理他,拿出平生最认真的态度听课,势必要把同桌的讨厌鬼比下去。 可保持一整节课的专注度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听到最后,少女已经从正襟危坐改为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用铅笔把课本上的句号统统涂黑。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恢复精神,拉着陈姝妤去外面透气。 “还请同桌让一让。” 温淇竹敲了敲周淮聿的桌子,因为还在怄气,所以连名字也不肯喊,只以“同桌”代替。 不过,抛开其他的不谈,这也证明她把周淮聿那句“你可以直接叫我让你”听进去了。 少年也如承诺那样,立刻把椅子往前收了收,给她留出可以通过的小道。 她飞快走出去,挽着陈姝妤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还咋咋唬唬地嚷嚷着:“好多天没喝我最爱的饮料了!今天一定要喝到它!” 人已走远,但少女欢快上扬的尾音仍在耳畔回荡。 周淮聿写字的动作一停,他转眸看向自己右手虎口处的那道浅浅的疤,长直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抬起左手,拇指用力摁住那道疤,厌弃地轻哂一声。 另一边,温淇竹和陈姝妤已经走到了操场边。 “妤妤——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没手机都不方便来自动贩卖机买小鱼同学!” 小鱼同学是她最喜欢的一款气泡水,一共有四个口味,每款的瓶身上画着不同的q版小女孩,她最喜欢青柠味的,酸酸甜甜,很爽口。 “就知道你是想买它!”陈姝妤晃了晃自己的口袋,故作高深道,“你待会可得帮我放风!” “没问题!” 温淇竹一本正经地冲她行了个礼,随后二人笑作一团,一条直路硬是走得歪歪扭扭,好半天也没抵达食堂。 “对了竹子,刚才上课的时候,我听段帆宇说,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的由来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他俩先去问的学校医务室,但医务室只有红花油,周淮聿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往校门走。段帆宇还以为他不知道咱们三中是不许出校的,一个劲儿的劝。”陈姝妤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谁知道周淮聿到了校门,压根没被拦,报完名字就出去了,甚至还带上了段帆宇!” 温淇竹接话:“所以,他们是去学校外面的药店买的云南白药?” “没错,可不是不一般吗!” 二人相视一眼,温淇竹读懂了闺蜜眼里的兴奋,无情戳穿:“你是想说周淮聿来头不小吧,和云南白药有什么关系!” “重点是,人家这次是为了帮你买药才出去的哦。”陈姝妤晃了晃手指,故意道,“说不定他一点儿也不讨厌你,是因为喜欢你才干出之前那些事的!”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恶寒地抖了抖。 温淇竹五官扭曲,狠狠搓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无语地提高音量警告:“陈姝妤!” “别生气嘛竹子,开玩笑呢。”陈姝妤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说话没过脑子,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假设太可怕了,但竹子你不也想不通他为什么送你药嘛!” “我宁愿相信是他良心发现。”温淇竹翻了个白眼,轻推了她一把,“走啦走啦,快上课了,我们赶紧去买水。” 陈姝妤买水,她放风。 短发少女在自动贩卖机附近来回踱步,观察四周情况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思考陈姝妤刚才说的话。 当然不是思考那莫须有的玩笑话!而是思考为什么周淮聿可以自由出入学校。 横跨了大半国土,从北楦到南榆,就算后台再硬、成绩再好,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特权吧? 温淇竹更倾向于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周淮聿经常需要出校才得到这样的特权。 她一下子联想到周淮聿虎口处的那道疤。 面对询问态度这么排斥,肯定不是不小心伤到的。 说不定,这道疤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呢? 她及时打住,不再深究对方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只是不可避免地想象出无数种悲惨的可能,连带着对周淮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悯情绪,还情不自禁开口:“妤妤,我再多买一瓶小鱼同学。” “两瓶还不够喝吗?” “没有,给新同学买。” 刚说完,她迅速意识到闺蜜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警惕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不过竹子,该不会其实是你……” “怎么可能!” 温淇竹恼羞成怒地打断陈姝妤的话,心里的那点儿同情和怜悯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咬后槽牙,郑重其事地对天发誓: “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周淮聿的!” 说罢,温淇竹又快走几步挽住陈姝妤的胳膊,迅速转移话题:“好啦好啦,我们回教——” 刚一转身,她便哑了声。 一名少年站在几步外,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正是周淮聿。 第5章第5次心动 “……” 温淇竹反应极快,朝前迈了一步,迅速把手里的饮料递出去,淡定自如地说:“谢谢你的药,请你喝水。” “我不喝饮料。”周淮聿耷拉着眼皮看她,手依旧垂在身侧,没有接那瓶水。 “哦,那好吧。” 她点点头,也不再多言,镇定地收回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像是证明什么一般,又道:“很好喝,你下次可以试试。” 少年没接话。 温淇竹也不再勉强维持话题,绷着脸和陈姝妤一起绕开他往教学楼走,脚下步子极快,鞋子踩在食堂的瓷砖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吓死我了!我刚才都不敢呼吸,一口气憋到现在!” 离得远了,陈姝妤才敢大口呼吸。她惊魂未定地抓住温淇竹的胳膊,还回头看了看。 “心虚什么,他偷听我们讲话,应该是他心虚才对。”温淇竹拍了拍她的肩,义正言辞道。 陈姝妤横了她一眼:“好啊,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你干嘛那么紧张,到现在都不笑一下?” “……”温淇竹面不改色,嘴唇绷直,抬手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搬出年级主任薛萍的经典语录,“一天到晚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严肃点!” “哈哈哈,竹子你说这话也太违和了!” 紧绷的气氛骤然缓解,二人重新笑闹起来,很快就把刚才那段插曲抛之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班里其他八卦。 绿意盎然的树林随风而动,像一阵又一阵绿色的浪花前仆后继,沙沙作响。 少女们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拖得很长,一寸一寸丈量脚下的距离,最后随着脚步隐于教学楼内。 /// 也不知各科老师是不是提前约好了,都挑在同样的时间下发新的练习册,布置的作业量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多,晚自习压根做不完,还得背着和砖头一样沉的书包回家继续做。 这也导致了温淇竹在英语课补觉的概率越来越高,整节课下来,她只记得大家齐声喊的“老师好”和“老师再见”。 心动不可降解 第7节 “这样下去不行。”温淇竹一脸沉痛地和陈姝妤说,“我得想个办法早点儿做完作业。” 这个办法当然不会是老师所提倡的“提升自己能力加快作业速度”的老生常谈。 她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虔诚地说: “妤妤大人,今天可以借我抄一下英语作业吗!” “我就知道你想的是馊主意。”陈姝妤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我今天先做英语,做完就拿给你。” “你最好啦妤妤!等我拿回手机就请你吃甜点,先记账上!”温淇竹立马笑弯了眼睛,推出一包零食来分享,“吃薯片!” 陈姝妤也不客气,撕开薯片包装,先喂了一片给她,随后道:“说起来,叔叔阿姨知道你手机被没收的事吗?” “我告诉我爸了,他答应我帮忙瞒着我妈。”温淇竹一下子垮下脸,“等什么时候被发现了再说吧。” “我看你瞒的时间越久,阿姨就会越生气……” “这还不是拜某人所赐,要不是薛主任网开一面,第一周升旗仪式我就该上去念检讨了,还得请家长!”她朝左侧努了努嘴,悄悄做了个鬼脸。 陈姝妤捂着嘴笑。 午休的铃声刚响,周淮聿就走进教室,把一大沓新书放在讲台上,偏冷的声音传进班级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发新的英语作业。” 他一说话,班里就安静下来,不少女生借着这个机会看他,而包括段帆宇在内的几个男生则主动过去帮忙发资料。 在其他人眼里,周淮聿只是性子冷,为人淡漠疏离,但在长相和成绩的加持下,这也成了加分项,是他的个人特色。 开学才两周,他收到的情书和表白数不胜数,风头已经隐隐盖过先前公认的级草,隔壁一班的季煦礼。 “好像周淮聿收到的情书比你还多诶?”陈姝妤小声调侃,“要不你俩拿出情书来比一比?” 温淇竹把薯片往她那边推了推,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有什么好比的嘛!你还是吃薯片吧,少说话。” “不过,如果这学期再投票选帅哥美女去拍宣传片的话,你会投咱们班的,还是隔壁班的季煦礼呀?”陈姝妤吃了薯片,还是忍不住继续问。 她不假思索:“那我肯定投给季煦礼!” “竹子,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季煦礼那种张扬嚣张的类型吗?” “确实,不过——”温淇竹拖长声音,冲讲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更不喜欢眼高于顶这类。” 陈姝妤乐不可支,点头应道:“姐妹就是要统一战线,那我跟你一起选季煦礼!毕竟到时候女生肯定是你嘛,总不能选个你讨厌的当搭档。”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大家已经审美疲劳了,这次选了其他女生呢?” “在我眼里,咱们竹子就是最漂亮的!” “不错,妤妤同学不仅长得漂亮,眼光也好!” “你就嘴贫吧!”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新的英语作业已经发到了每个人手里,这是学校自制的,一年一册,叫《英概念》,有半本新华字典那么厚。 大家都叫苦不迭。 温淇竹一看见英文字母就一个头两个大,在书封上拿记号笔写下自己的大名后,也不打算翻开看,索性就着这本书当枕头,直接趴在桌上开始午休。 其实她头朝左趴着睡会舒服一些,但因为左边不再是熟悉的陈姝妤,变成了有点儿小过节的周淮聿,她碍于面子,只好委屈自己面朝右睡。 这样的后果就是闭上眼睛好几分钟了,她还是没睡着。 她烦躁地不停变化姿势,最后看午休剩余时间不多,才强迫自己闭上眼,努力入睡。 可惜睡意刚冒出头,惹人心烦的铃声再次响起,她只好揣着满腹怨气坐起来,再次扣了扣桌子:“周淮聿,让我一下。” 少年没午睡,挺直背低头看书,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温淇竹一下子注意到他鼻梁上多出一副银丝框眼镜。 以前没见他戴过。 她略一思忖,立刻想起来段帆宇随口提过,今天上午大课间周淮聿出校了一趟,不知道去干什么。 估计就是去配眼镜了。 周淮聿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银丝框眼镜边反射出头顶的灯光,意外地模糊了他眸底的冷,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内敛稳重,距离感一下子缩短。 以前温淇竹总觉得戴上眼镜盖住眼睛会变丑,所以努力地保护视力,不让自己变成四眼族,此刻却惊异地发现,原来眼镜也能给人添一分韵味。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再次重复:“让我一下,谢谢。” 少年的目光在触及她左颊时不易察觉地停了停,随后神态自若地撤回目光,往前收椅子。 温淇竹困得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没发现同桌目光的停顿,径直走出教室,绕着走廊转了一圈,企图让脑子清醒一些。 迎面撞见几个不太熟悉的外班同学时,她还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同学的视线也停在她左颊,欲言又止几秒,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正想追问,上课铃就响了,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拔腿就往教室跑,还差好几米远时,眼睁睁看着英语老师走进了教室。 偏偏是最讨厌的英语课! 温淇竹自认倒霉,只得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猫着腰来到周淮聿的座位边,趁着大家起立问好的时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英语老师杨昌还是发现了她。 “温淇竹,起来念一遍今天要上的课文,看看你预习得怎么样。” 这几天作业那么多,哪儿还有空预习? 她悄悄腹诽,认命地站起来,翻开课本,对着满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憋了大半天,也只憋出第一句话来。 就这一句也磕磕绊绊,好几个音都是含糊的。 “你啊你,对英语这么不上心,怎么可能会进步!要是能拿出你对其他科目一半的用心程度,都不止现在这个分数!” 杨昌气得吹胡子瞪眼,走到他们这一桌跟前,正准备再教育两句,忽然定睛看着她的左颊,怒极反笑:“都教了一年了,老师认得你,不用再在自己脸上写个名字了。” 全班同学闻言都望了过来,在看清纠结怎么回事后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温淇竹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名字?她没往脸上写名字啊。 见她毫不知情,同学们笑得更开怀了。 “竹子!”陈姝妤看不下去,小声叫她,悄悄立起一面镜子给她看。 她依言看过去,看见自己的左颊上印有清晰的“温淇竹”三个大字,镜像的,是她自己的笔迹。 怎么回事! 温淇竹大吃一惊,立马捂住左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刚才走出教室后的一幕幕。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行了,你先坐下吧,把脸上的字处理干净。”杨昌也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重新点名,“课代表,来念一遍这篇文章。” 周淮聿起身,清晰流利地念出那篇文章,好像在他眼里这篇文章毫无难度。少年清泠泠的声线回荡在教室内,熟练的英式发音无比悦耳。 但是温淇竹完全没心思听。 她正拿湿纸巾擦左颊上的印记,脸颊被搓红一大片,但还是有几道印子顽固不肯消。 至于印记的由来,她已经想明白了——今天中午被她当枕头的《英概念》封面上记号笔写的名字还没干,她脸贴着《英概念》睡了整整一个中午,自然就蹭上了油墨。 这大概是英语对她打算抄作业的惩罚。 “很好!大家都要向课代表学习,不仅理论要学好,口语也不能落下!”杨昌带头鼓掌,随后又瞪了温淇竹一眼,明示道,“尤其是占了地理优势的同学,更要好好向课代表学习!” 温淇竹还在懊恼地擦脸,没有抬头。 在同桌坐下时,她猛然想起刚才午休结束,她准备出去时对方微妙的停顿。 她马上把矛头对准周淮聿,扭头质问:“刚才我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少年抬了抬眼皮:“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谁会故意往脸上画字啊!”温淇竹有些抓狂,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 周淮聿不置可否,安静地看她,银丝框眼镜折射出冷白的光。 短发少女头发微乱,碎发搭在眼尾,正好勾出那双黑亮剔透的杏眼的弧度。她左边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歪七扭八的“竹”字还没擦掉,随着她鼓腮帮子的动作起伏。 和平时很像,又很不一样。 他翘了下唇角。 “有什么好笑的!”温淇竹被这抹笑激得愈发恼火,她捂住自己的左颊,恶狠狠地说道。 周淮聿懒懒挑眉,撤回目光不再看她。 同桌不接招,这让她心中更加憋闷,又往左凑了凑,继续纠缠:“喂,周淮聿……” “温淇竹,好好听讲!”站在讲台上的杨昌对她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小动作忍无可忍,沉声喝道。 “对不起杨老师。” 温淇竹爽快认错,坐直身子,不再缠着周淮聿不放。 只是她仍旧没有听讲,兴致勃勃地拿起铅笔,在英语书上涂涂画画。 ——在英语书上最丑的插画上方,统统写上了周淮聿的名字。 都是他的错! 第6章第6次心动 下课时,温淇竹的英语书已经面目全非,但她犹嫌不足,又拿铅笔给那些顶上周淮聿名字的插画加工改造,直到它们都丑得无法直视才肯罢休。 “竹子,你的英语书……以后也是独一份了。”陈姝妤看着她绞尽脑汁丑化同桌,嘴角不自觉抽搐。 温淇竹佯装听不出她的潜台词,抬起书来欣赏自己的大作,满意道:“拜服于我的艺术天赋吧!” “还是先把脸擦干净吧大艺术家!”陈姝妤伸手戳了戳她的左颊,“这个‘竹’字还依稀可见呢。” 刚才画到兴头上,她全身心投入“创作”,差点儿忘记了这件事,闻言赶紧又抽了张湿纸巾,继续和脸上的印记作斗争。 “温淇竹,这次黑板报的主题出来了,可以请你帮忙一起画吗?” 心动不可降解 第8节 班里的宣传委员潘洋杰走到她桌边,捏着一张通知单问道。 南榆三中每月都有黑板报评比的活动,宣传委员每次都会点几个同学帮忙,因为她画得快、效率高,所以次次都会点她,这次也不例外。 但是这回,温淇竹没有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她保持着擦拭左脸的姿势抬头和潘洋杰对视,从桌肚里摸出零食递给他,用商量的语气道:“我当然很乐意帮忙啦,但是《离骚》我还没背下来呢,今天晚自习老师就要检查了,实在来不及呀。要不,明天再画?” “明天学生会就来检查了,只能今晚弄完。”潘洋杰苦着脸,显然也在为此事头疼,“这次通知也太突然了!我以为黑板报评比还早着呢,压根没准备,突然通知,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就是嘛,哪怕早一天通知也好!”温淇竹顺着他的话叹气,停顿一瞬,又惊喜地拍了拍桌子,“我突然想到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帮你的忙!” 潘洋杰也激动道:“是谁!” “当然是新同学啦!”她转动笔头,点了点自己旁边那张桌子。 下课后周淮聿和英语老师一起离开了,此时位置上没人。 他所有书都放在桌肚里,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和温淇竹故意堆成碉堡的桌子形成鲜明对比。 “周淮聿最近不是在准备英语竞赛吗?恐怕也没空吧……”潘洋杰有些犹豫。 英语竞赛?她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先前填的表就是和英语竞赛相关的吗? 温淇竹暗自想道,看来周淮聿和班里男生关系是真挺好的。 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怂恿:“你先问问嘛!说不定他已经准备好了呢!唔……周淮聿估计现在在英语办公室,不如直接去英语办公室找他好了。要是再拖,准备黑板报的时间就更少了。” “也是,那我现在就去问,谢谢你啦温淇竹。” “不客气!” 她笑容灿烂地目送潘洋杰离开。 “直说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坐在前桌听了好半天的陈姝妤这才开口,怀疑地盯着她瞧。 温淇竹又从桌肚里掏出一包手指饼干,撕开包装后放在两人中间:“你明明都猜到了,干嘛还问我!” 画黑板报原本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但如果限定在三节晚自习内完成,那就会变得苦不堪言。毕竟是个细致活,说不定在晚自习结束后还得继续留堂,直到做完才能走。 这样一来,做作业的时间也得往后延,本来作业就多,指定得熬到凌晨去。 按照同桌以来她对周淮聿的了解,他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的概率为零,但如果英语老师杨昌在场,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毕竟杨老师的宗旨就是“学生应该多多体验各种活动”。 她将手指饼干咬得嘎嘣脆,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为了让新同学更好地融入班级,我也是付出颇多诶!” 陈姝妤笑得不行,又喂给她一根手指饼干,嗔怪道:“少说胡话,吃东西吧!” /// 晚自习刚刚开始,温淇竹就看见周淮聿和潘洋杰并肩走回教室。 在她热切的注视下,周淮聿并没有回座位,而是和台上的语文老师报告了一声,随后径直走向教室后方,拿起粉笔开始往黑板上涂画。 计划成功! 温淇竹杏眼弯弯地向前桌的陈姝妤比了个耶。 可惜还没过几分钟,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十分钟后我们开始检查《离骚》的背诵情况,大家按照学号依次上来背书。”语文老师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教案,如是说道。 班里立刻怨声载道。 温淇竹脸上的笑容也烟消云散。 和宣传委员说的话可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没背下来。 要是检查不合格,她就得和讨厌鬼一起留堂了! 一想到这儿,她着急地皱了皱鼻子,立马拿起语文书一遍遍地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记挂惩罚,心思没能静下来,大脑像破了洞的渔网,每念一句话,轻而易举就穿过破洞溜了出去。 读到口干舌燥、嗓子冒烟,还是一个字都背不住。 眼看马上就要轮到她上台背书,手里的语文书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卷,书角即便摊平也会高高翘起来,书上一个个文字逐渐变得飘逸,离她越来越远。 还是背不下来呀! 她泄气地丢开书,像一只被抽掉虾线的水虾,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发愁地皱起眉,目光也开始游移。 同学们按照名单依次上讲台背书,有好几个没能过关的哭丧着脸,露出如出一辙的懊恼表情;而顺利过关的则眉飞色舞,拿着书欢呼雀跃着回了座位。 很快,就到了排在温淇竹前一位的女生。 语文老师一边听她背书,一边拿着名单对名字,忽然抬眼朝台下的温淇竹看过来。 马上就要到她了。 再想不出办法就完蛋了!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不断啃咬心脏,惹得人越来越焦躁不安。温淇竹咬住下唇,目光涣散,大脑放空,在情绪作祟下是一点儿也背不进去。 讲台上的同学已经背到最后几句,她该上去排队准备了。 她无意识地摩挲书页页角,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桌上摆放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在看见桌上的黄色便利贴时,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逐渐聚焦。 有了! 温淇竹重新来了精神,赶紧撕下一张便利贴,用狂草抄写《离骚》全文。 “温淇竹,上来背书。” 在语文老师念出她名字的瞬间,她正好写完最后一行字。 因为前面几排空隙太大,最后几排挤在一起,难看似狗爬,很难辨认。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字迹好不好看的时候。 “温淇竹!”语文老师又催了声。 “来了来了!” 温淇竹赶紧拿上便利贴和语文书走上台去。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 靠着那张贴在黑板上摇摇欲坠的黄色便利贴,她前半段背得相当流利,连字词的抑扬顿挫都咬得格外清晰。 语文老师低头看书,对她的小动作毫不知情,面上渐渐浮现满意的微笑。 坐在前排的同学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窃笑,小心翼翼地交换眼神,以防被老师发现。还有同学手舞足蹈地和她打手势,示意一会儿借用一下这张便利贴。 温淇竹顾不上回答,眼睛紧紧盯着那张便利贴。 还差一小段就背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最后那几排歪歪扭扭的字迹。 “高——高余冠之——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快快快,马上就要结束了! 偏偏这个时候,周淮聿慢吞吞地沿着另一条过道走到讲台边,在老师身后站定,衣角好巧不巧挡住了那张便利贴。 他垂眸看了眼那张便利贴,随后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温淇竹心中警铃大作,张嘴结舌好半天,在语文老师狐疑地看过来时,赶紧浮夸地捂住头,故作思考拖延时间:“嘶……常余佩之陆离……陆离……” 同时,她听见了周淮聿的声音:“王老师,后排没有粉笔了,我来拿一盒粉笔。” “拿吧。”语文老师不甚在意地回道。 周淮聿应了一声,拿走讲台上一盒新粉笔,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语文老师背后穿过,准备走到温淇竹所在的这一端来。 他的手背轻轻擦过便签纸。 温淇竹的心高高提起,口中还在反反复复重复那一句:“陆、陆离……” “到底还能不能背?”语文老师皱起眉,严厉地看着她。 她慌忙点头:“能!肯定能!王老师你让我想想,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等周淮聿一走,别再挡着便利贴,她就能顺利背完了! 少年站在原地看她,戏谑地轻抬眉梢,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然后,他手腕一翻,沾着粉笔灰、微微泛白的手指夹住那张便签纸,轻松一扯,就将便利贴撕了下来,藏进手心。 温淇竹:“……” 这下她彻底卡壳了。 周淮聿不再看她,端着那盒粉笔,平视前方,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对方散漫的语调。 “加油背,同桌。” 第7章第7次心动 之后的发展尽在意料之中,因为没能完整背出《离骚》,温淇竹被留堂了。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温淇竹只能眼睁睁走读的同学接二连三地背起书包往外走,教室瞬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住读生和几个同她一样的倒霉蛋。 她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脸地看着那本语文书,只觉得《离骚》的每个字都扭曲成枷锁往她脑袋上套,恨恨地咬住后槽牙。 要是周淮聿不多事的话,她也该踏上回家的路了! 偏偏这事的确是她钻空子在先,就算再气愤,也不能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 “别急竹子,你慢慢背,我帮你把英语和数学写了。”陈姝妤也没走,陪着一起留堂。她见周淮聿始终站在最后一排画黑板报,干脆抱着书暂时坐到他的位置上来,把温淇竹的《英概念》以及数学作业抽走,照着自己的重新填了一遍。 温淇竹感动得吸了吸鼻子,碍于语文老师还坐在台上,不好说太多话,只能把自己桌肚里所有零食一股脑塞给陈姝妤,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情。 “好啦好啦,背书吧!”陈姝妤欣然接受,又打了个手势让她背书。 心动不可降解 第9节 她必不能辜负闺蜜的好意,立刻开始用功,终于在第三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将《离骚》背了一半。 语文老师看她勉强背到“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就继续不下去,有些哭笑不得地问:“刚才不是还能流利地背到最后几句吗,怎么越背越回去了?” 温淇竹不好意思地笑,没敢说话。 “算了,时间太晚了,你是走读生吧?今天先回家,明天大课间再来找我背。”语文老师合上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终究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她了。 “谢谢王老师,王老师明天见!” 她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立马奔回座位,提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陈姝妤一起往外走。 “总算结束了!一想到回家还得做作业我就浑身无力!” “你明天还得找老王背书呢,做完作业也不能休息。”陈姝妤同情地拍了拍她,“任重道远,竹子同学。” “本来是不会有这桩烦心事的。”温淇竹郁结道,“都怪周淮聿!偏偏我也没办法大声嚷嚷,毕竟是自己理亏。” “没事啦,说不定明天早起记忆力好些,就顺利背下来了呢?” “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温淇竹!” 有人在身后叫她,回头一看,潘洋杰一路小跑着追上来,还不停虚弱地喘气。他也是走读生,为了画黑板报才留到第三节晚自习:“谢谢你和我提议找聿哥帮忙,多亏聿哥,总算把这回的黑板报画完了。” 这就叫上聿哥了? “这我可不敢居功,明明是你们关系好他才肯答应帮你的。”她笑笑,往潘洋杰身后看了看,随口一问,“不过怎么你没和周淮聿一起走?” “他去英语办公室放东西了。”潘洋杰答道,“当然,我当时立马就和聿哥说,建议是你提的,够不够义气!” 温淇竹木木地看着他。 她立刻明白了周淮聿这次多管闲事的原因。 “要是真义气,你就不该告诉他。” “哈?为什么?”潘洋杰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脑袋。 温淇竹不想再说,板着脸,和陈姝妤手拉手出了校门。 “你们这样一来一往,感觉永远都不可能休战了。”陈姝妤察言观色,悄悄道,“完全是恶性循环。” “是啊、是啊,感觉像是一个永远打不死的游戏boss。”她瘪了下嘴,注意力迅速被校门口摆的宵夜摊传来的香气勾走,“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去买手抓饼!” “老板,要三个加蛋加里脊的手抓饼!” “好嘞!” 在老板摊手抓饼的时候,温淇竹跑去在校门口等候已久的轿车旁,敲了敲驾驶座的窗子,和母亲温元霞解释为什么那么晚才出来,随后邀功般地说“为了补偿母亲大人等那么久,今天我请您吃宵夜”。 温元霞女士笑眯眯地说:“好吧,看在宵夜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你请客,我付钱。” “母亲大人万岁!”温淇竹高高兴兴地跑回小摊前,提着塑料袋,和陈姝妤一起坐上车。 她和陈姝妤是发小,住在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因为关系太好,连带着两家家长的来往也越来越多。自从上了高中后,两家人就约好,一家接送一个星期,这周正好轮到温家接送。 温元霞没急着开车,而是和她们一起吃手抓饼,打算等吃完再出发。 “我把钱转给你了,自己记得收。”温元霞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玩手机?打电话也老是关机。” 温淇竹:“……” 糟糕,忘了妈妈还不知道手机被没收的事。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借此机会坦白时,温女士率先转移话题,惊讶地指了指前车窗:“那个小孩长得真好看,这校服颜色……是你们这一届的吧?” 车窗外,那个穿着浅蓝色polo衫,将书包提在手里的瘦高少年,不是周淮聿还能是谁? 陈姝妤答:“霞霞阿姨,他是我们班的,还是竹子同桌呢。” “哦,就是你不太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啊。”温元霞笑着睨了女儿一眼,“本来还想说让他上车送他一段路呢,都十点半了,一个人走也不太安全。” 闻言,温淇竹内心开始挣扎。 细算起来,她和周淮聿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想要诅咒他大半夜遇见危险的地步,更何况,他会那么晚离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她害的。 “……我才没那么小气,送就送嘛。”她嘴唇嗫嚅半天,还是有些不情愿地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温女士发动汽车,大力赞扬道:“嗯,我就知道咱们竹竹最明事理了,也很有爱心。” 轿车缓慢起步,甚至不需要踩油门,一松刹车就追上了周淮聿。温女士摇下车窗,和颜悦色地和周淮聿说话:“你好,我是温淇竹的妈妈。你是一个人回家吗?时间太晚了,要不我们送送你吧?” 黑发少年停下脚步,探究的目光扫过轿车后座。 温淇竹莫名心虚,往后躲了躲。 “不用了,谢谢阿姨。”周淮聿只捕捉到同桌头顶翘起的发丝,淡定地收回目光,礼貌地向温女士道谢,“接我的人在前面路口。” “有人接就好,注意安全啊。”温女士听罢,便不再强求,只回头看向后座,“竹竹,不和同学打个招呼吗?” 这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后座探出身子,和陈姝妤一起,说了句硬邦邦的“再见”。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不曾偏移半分,漆黑如墨的夜晚衬得他眸色更浅,完全瞧不出情绪。 很快,少年开口,声线平淡: “再见。” /// 果然如周淮聿所说,前面的路口停着一辆通体全黑的车,隐于黑暗中,却不会被黑暗淹没,车身呈现出一种很特别的质感,一看就不一般。 温女士在转弯前扫了一眼那辆车,意味深长道: “要是那个小孩说的是这辆车的话,那还真是来头不小啊。” 温淇竹对车子知之甚少,唯一认识的品牌就是自家的道奇酷威,此刻听见母亲的感叹,迅速好奇地追问:“怎么了?那是什么车?” “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几次的豪车,在路上碰见了都得躲远点儿,万一刮蹭到可赔不起。”温女士随口答道。 “哇——” 两个女生闻言瞪圆眼睛,同时感慨出声。 “这么夸张?说不定周淮聿说的不是这辆车,要不我们在路口等等看吧?”温淇竹说了个馊主意。 “你真是闲得慌,作业做完了吗?” 被母亲这样一训,她顿时蔫了:“没有。”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看周淮聿的气质就不像普通人,而且他用的所有文具都是一个日本牌子,可贵了。”陈姝妤思考,“没想到少爷居然就在我们身边?” “这么说,原来他讨人厌的性格其实是少爷脾气?不过富家少爷怎么不去贵族学校读书啊?” “说不定是和三中签了什么协议,毕竟咱们学校升学率全市第一嘛。” 温淇竹眼珠子一转,再次回忆起周淮聿右手虎口上的伤疤,胡说道:“我已经脑补出他转学是因为家族密辛了!” “我也是!”陈姝妤兴奋响应。 温女士透过后视镜看她俩,及时叫停二人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好了好了,不管别人过得怎么样,咱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二人对视一眼,终于闭上嘴,但是眼神里还透露出对这个话题的跃跃欲试,显然是打算私底下再好好讨论一番。 这个年纪,总是想象力丰富,精力也足够充沛,对遥远的富人生活充满兴趣,乍然知晓身边可能有富家少爷,实在是件稀奇事。 就算主人公是她不太喜欢的人,也依旧是件很稀奇的事儿。 /// 后来的两个星期,时间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飞速旋转,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温淇竹终于背完了《离骚》,也稀里糊涂地结束了高二的第一次月考。 国庆长假结束后,在某个浑浑噩噩的清晨,月考成绩已经批改出来,张贴在班级前门。班长刚贴好成绩单,一大群人便呼啦一声围上去,吵吵嚷嚷地议论这次的月考。 “竹子,去看成绩吗?”陈姝妤转头问她。 她不太在意地摆摆手:“等人少点儿再过去吧,懒得挤。” 话音未落,就听见前方的人群爆发出惊呼,段帆宇的声音尤其明显:“聿哥,你又是第一!这次是年级第一!” “断层第一,牛逼!甩了第二二十多分!” “确实厉害。”陈姝妤感叹,“是不是有钱人家的教育方式也不一样啊?” “我还是比较认同之前一班那位考第一的时候,你说的‘学霸和我们脑袋构造不一样’。”温淇竹伸长脖子往密集的人群看了一眼,不明原因地撇了下嘴角,“成绩又不代表一切。” 陈姝妤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揶揄:“是是是,成绩好长得帅,但是性格不好都白搭,对吧。” “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但你的表情已经写明了这句话!”陈姝妤食指和中指分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后翻转手腕对准她,“i’mlookingatyou.” 温淇竹呲牙咧嘴地去挠她痒痒:“不许拽洋文!” “温淇竹,溜溜梅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班长站在教室前门,大声喊道。 “来了!”温淇竹迅速收手,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笔记本和笔。 上次两手空空的去办公室就被训了。 陈姝妤怀疑:“这个时候找你,不会是分析成绩吧?” “去了就知道了。”她把手里的小鱼同学一饮而尽,不放心地叮嘱,“妤妤等等我,一会儿我回来了,咱们一起去买水。” 陈姝妤答应下来:“好,去吧去吧。” 因为心里惦记着还得去买水,所以温淇竹是跑着去化学办公室的。 “报告,谷老师,您找我?” 坐在正对办公室门的那张桌前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冲她招了招手:“对,看见自己的成绩了吗?” 她实话实说:“人太多了,还没看到。” “行,我这儿也有,你先看。”谷梅递出成绩单。 温淇竹双手接过,在寻找自己名次的同时,不可避免看见了第一名周淮聿的成绩。 总分725,最瞩目的还是英语的148。 恐怕除了作文,其他题都是满分。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节 这英语成绩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她难以置信地在心中腹诽,面上镇定自若,视线下移,继续往后查找自己的成绩。 前十没有,前十五也没有。 食指一路向下滑,终于在二十名开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谷梅说:“看看你的英语成绩,再看看你同桌的英语成绩。” 在她的名字后面那排,英语那一栏里赫然写着惊心动魄的两个数字:66。 “……” 温淇竹沉默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个换同桌的绝佳机会。 “谷老师,我感觉新同学的学习模式不太适合我,这英语比之前还低,要不……我还是换回去,和陈姝妤同桌吧?” 谷梅微微一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就我这一个月来班级巡视的情况来看,除了上课,你们俩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在座位上,对吧?” “对,因为真的合不来!”她趁热打铁,熟练地作出懊恼的表情,“谷老师,你也知道我憋不住话,就算有时候想向周淮聿请教,可是看看他的表情又开不了口了,唉……我们俩真的不适合做同桌呀!” “这样啊。”谷梅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向左偏了偏头,越过她看着办公室门口,“周淮聿,你也这么觉得吗?” 温淇竹面上懊恼之色一收,不快地抿直嘴唇,飞速回头扫了一眼,果然看见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周淮聿。 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听了多少。 她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出门得看看老黄历,有机会再找大师算算她和周淮聿是不是八字不合。 不然为什么每次这种场合都会被周淮聿撞破? 少年抬腿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那股冷冽淡雅的清苦香气环绕过来。 “……” 温淇竹下意识屏住呼吸,梗着脖子没有转头,只用余光努力瞥他的表情。 他长身玉立,脊背笔挺如青松,神情散漫,慢声道: “谷老师,我不这样觉得。”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隐忍地闭了闭眼。 讨厌鬼!故意和她对着干! “看来你们没对好口供啊。”谷梅乐不可言,把成绩单收回来,“算了,如果下次月考还是这样的话,我就同意换位置,好不好?” 温淇竹一下子来了精神:“好!” “你可不要为了换位置故意考差!我会叫杨老师特别关注你的情况的。”谷梅警告地看她一眼,又对周淮聿道,“今晚刚好是英语晚自习,老师相信你的能力,教温淇竹这种基础差的同学肯定是没问题的。” “好的,谷老师。”周淮聿声线平稳,答完话后侧目朝她望过来,正好抓包她偷看的视线。 她没来得及转移目光,毫无防备地和他目光相撞。 薄薄的眼皮下压着两丸琥珀色的眼仁,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入眼底,还是没能让其晕开暖意。 平静,冷淡,轻飘飘又沉甸甸。 不过几秒,周淮聿便从容地别开眼。 “那我回教室了,谷老师。” /// 晚自习开始,英语老师杨昌坐在讲台上,明白刚出成绩,大家都静不下来,干脆大手一挥允许他们讨论,半小时后才把琢磨不出来的题号报上来,他统一讲。 闹哄哄的教室里,温淇竹和周淮聿这桌安静得很反常。 自从回到教室后,周淮聿完全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一直拿着他那本全英文的课外书看得津津有味,温淇竹连书名都看不懂,不晓得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看来阳奉阴违的也不止她一个。 这也正好顺了她的意,她也不想真的和周淮聿讨论题目。 温淇竹瞬间释然,也不打算再管英语,翻出化学卷子开始整理错题。 谁知下一秒,周淮聿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侧身面向她,冷不丁开口: “这次英语月考的试卷拿出来。” 她似有所觉,不着痕迹地往后门瞥了眼,果然看见班主任谷梅悄无声息地站在后门处,正在观察他们俩的动向。 在老师面前还是得装一装。 温淇竹从善如流地掏出干干净净的英语试卷,摊开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卷子上连名字都没写,干净得像是刚发下来。 周淮聿顿了顿:“你没在卷子上写答案么?” “我直接涂的答题卡。”温淇竹奇怪地瞧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我们装装样子就好了,不用真的教我什么,反正我也听不进去。” 他状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道:“那你把英语书拿出来,我教你上次那篇课文怎么读。” 来真的啊? 温淇竹不情不愿地从桌上的碉堡里抽出英语书,刻意放慢节奏,一页一页地翻,企图把时间蒙混过去。 少年也不急,沉默地等她翻书。 最后反倒是她自己不耐烦了,哗啦一下子翻到那篇课文,豪气地往桌子上一丢:“喏,翻到了。”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一掌拍在插画上,企图挡住自己之前的杰作。 可惜那张插画占比太大,两只手也挡不住。 顶着“周淮聿”的名字,有着爆炸头、络腮胡、吊梢眼的奇妙造型小人,就这样暴露在正主眼皮子底下。 周淮聿眼神凝在那张插画上,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温淇竹。 她心头一梗,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地反问: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艺术天赋?” 第8章第8次心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言地盯着她。 少年薄薄的眼皮耷拉着,双眼皮褶皱变浅,露出右眼眼尾那粒小痣。 浅淡的眼底映出她不太自然的表情。 在这样不太友好、甚至过于有压迫感的注视下,温淇竹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英语书合上,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囔: “不懂欣赏,不给你看了。”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很拙劣地想要揭过这个话题。 还没想好该把英语书藏在哪里,坐在左侧的周淮聿忽然站起身,桌椅的碰撞声让温淇竹惊得停住动作,僵着脖子看他径直朝讲台走去。 不会吧? 这也要告状吗? 这事儿到底有什么好告状的? 温淇竹深感不解,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告状,于是麻利地追上去,顺带拿上了自己的英语卷子,方便给此刻的行为找借口。 她几乎是脚尖贴着周淮聿的脚后跟在走路,时不时还不耐烦地探出身子,想要超过他提前抵达讲台。 可惜过道太窄,周淮聿把她稳稳地挡在身后,怎么也越不过去。 而温淇竹也不可能伸手去推开对方,所以只好憋着气跟在他身后,用气音不停质问:“你真去告状吗?怎么那么爱告状啊!” 少年置之不理,继续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借讨论题目的机会闲聊的同学们也不自觉看向他们,好奇的目光不停地二人身上打转。 有大胆的同学直接出声询问更好相处的温淇竹:“温淇竹,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问题。”她答得简洁,不想再把自己英语书的光辉事迹宣扬出去。 教室不大,几句话的功夫,很快就走到了讲台前。 温淇竹迫不及待地向旁边迈出一步,企图把周淮聿挤开,自己站到前面去: “杨老师!” “杨老师。” 一高一低两道声线同时响起,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周淮聿,然而少年站得笔直,没有分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英语老师杨昌抬起头,额头上的皱纹堆叠起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停在温淇竹身上,语调上扬,很是惊讶:“怎么主动来找我了?真是难得。” 她还没来得及搬出自己的借口,杨昌话锋一转,又道:“你先等等,让课代表先说,有什么事?” “……”无法,介于她留给英语老师的印象实在是比不上新同桌,所以眼下只能无声地瞪着对方,飞快地在心里想出一百种反驳的话术。 “杨老师,英语答题卡发下来了吗?我想去拿答题卡。” 周淮聿的肩膀正好撑起浅蓝色的校服,衣领规矩地立起,匀称颀长的身材把普普通通的polo衫穿出了种名牌的气质。 他两手空空,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完全在温淇竹意料之外。 没告状。 她猜错了。 “没问题,去吧,答题卡就放在办公室的,还没分类,你顺便把咱们班的理出来。”杨昌爽快答应,又转头看向她,纳罕地问,“温淇竹,你有什么事儿?” “我……我想帮课代表的忙,这样才好意思麻烦课代表帮我讲题。”温淇竹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好啊,有上进心,老师当然全力支持。”杨昌很惊喜地挥手,“去吧,去吧!” 就这样,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周淮聿出了教室。 去英语办公室的路上,温淇竹不断转头打量周淮聿,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刚才误会你了,是我以小人之心揣测君子之腹,不好意思啦。” 周淮聿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英语办公室的门,随后拧开了门把手。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节 在推开门的瞬间,她听见对方轻飘飘的声音。 “你道歉倒是很爽快。” 通常这句话之后都跟着一个转折句。 温淇竹正要追问,但是余光瞥见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老师,只好作罢,拿出面对老师时那种灿烂无辜的笑,准确无误喊出两位老师的名字,随后蹲在那一大堆答题卡边,和周淮聿一起寻找本班同学的答题卡。 全年级的答题卡混在一起,翻起来不太容易,好不容易挑挑拣拣出十几张,隔壁一班的老师就捧着茶杯走过来,和她说:“温淇竹,正好,你帮我把一班的也找出来,好吗?” “好的老师。” 温淇竹刚答应下来,周淮聿就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找一班的,二班的我来找。” 她觉得合理,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一班二班的答题卡都找齐,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也响了。 一班的英语老师又过来看了一眼,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写着季煦礼名字的卷子,笑着问:“温淇竹这次多少分?” 温淇竹不好意思地笑,毫无心理负担地祸水东引:“我英语就那样嘛,不过我旁边这位课代表考得可好啦。” “是吗?周淮聿这次多少分?” “148。” 少年抬起头,放下手里那张答题卡,淡声答道。 “确实好,明天就把你的成绩和一班说说,让那群孩子有点儿危机感。”一班英语老师和气道,“温淇竹,麻烦你再去一班跑一趟,帮我把季煦礼叫过来。” “没问题老师,顺路的事。” 回二班的路上会路过一班教室,温淇竹答应得很爽快。 先前就说过,在周淮聿转来三中之前,季煦礼是这一届、乃至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 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季煦礼几乎就是叛逆的代名词,打耳钉、烫头发、迟到早退,让所有老师头疼,生怕他带坏班里其他同学,偏偏他每次考试都能刚好卡在年级前一百,尖子班的吊车尾,普通班的尖子生,像根鱼刺不上不下,卡在各科老师喉咙里。 也只有在运动会、拍学校宣传片的时候,老师们才会高兴自己班里有这个长相性格都很张扬的少年。 当然,这样的性格向来很讨同龄人喜欢。 比如此刻,温淇竹站在一班门口,叫认识的同学帮忙喊一下季煦礼,整个一班便此起彼伏响起了呼唤,大家都趁这个机会去和季煦礼说两句话。 她站在门口等,不到一分钟,瘦瘦高高的少年就走出来,脸上还有一道睡觉时压出的红痕,头发也随意地乱着,却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深邃五官的冲击力。 季煦礼打了个哈欠,问:“什么事?” “老师让你去英语办公室一趟。”温淇竹说完,突发奇想想要趁两个帅哥面对面时对比一下他俩的气质,结果回头才发现周淮聿根本没等她,已经径直走向了二班教室。 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个讨厌鬼真是毫无团队意识! 她有些气恼地压了压眉毛,抛下一句催促就追上去:“你赶紧去吧,下次再聊。” 等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时,周淮聿已经走到了讲台边,低声和杨昌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杨昌表情迅速变换,望向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慈祥:“快过来,温淇竹。”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温淇竹胳膊上骤然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她怀疑地看了一旁的周淮聿一眼,可惜没能从对方脸上瞧出任何破绽,只好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怎么了,杨老师?” “你去把你的试卷拿上来吧,我也瞅瞅这次问题出在哪儿,成绩下滑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态不稳定,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否定自己,知道吗?” 思绪在心头飞速旋转几圈,温淇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周淮聿说了什么,让杨昌以为她因为英语考太差而郁郁寡欢。 老实说,她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考试成绩,也不会因为一次没考好就一蹶不振——更何况,其实她的英语就从来没有考好过。 毕竟她从小到大受到的家庭教育都是“尽力就好,成绩不是唯一标准”,父母也没有因为成绩责骂过她,所以她少了一份对考试的紧张感,把精力全放在了感兴趣的学科和各种各样的爱好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周淮聿要帮他,但既然能够免去被老师责骂的借口已经递来嘴边,那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温淇竹收敛表情,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小心流露出的尴尬羞涩,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小幅度点头,又不确定地小声问:“杨老师,你来给我讲题吗?” “对,去拿卷子吧。”杨昌表情愈发温和。 她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试卷:“卷子就在这儿呢,杨老师。” 杨昌点点头,接过那张卷子,在看清白花花的卷面时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保持微笑道: “你看,第一个问题出来了,强调了那么多次要先把答案写在卷子上,怎么没照做?这样既不方便检查,要是答题卡涂串了也不知道。下次先在卷子上写一遍答案啊,记住了吗?” 温淇竹乖乖点头,瞥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座位去,又去而复返的周淮聿。 他还想干什么? 少年面色平静,垂眸看着杨昌手里压着的那张空白的卷子,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下巴朝她所在的方向转,即将扭头看过来—— 在对上目光的前一秒,温淇竹率先别开头去,往前走了一步,作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佯装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过。 “我们先看题吧,ab两篇你看懂了吗?不用担心,直接说就好了,难得有求学的心,老师肯定全力支持,绝对不会骂你的。” “大概猜得到文章意思,但选项看不懂。”温淇竹如实回答。 “那就是这两个单元的单词没记住了。”杨昌挥了挥手,“你把英语书拿上来,看看是不是每个单词在单元总结栏都有。” 她刚打算点头,突然想起自己英语上那些不合时宜的涂鸦,立刻改口道:“我直接找前排同学借一下英语书吧,节省时间。”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等温淇竹开口,直接就把自己的英语书递上来,很爽快地说:“拿去看拿去看!” 温淇竹正要接过来,另一本英语书直接横在了她和第一排之间,封面上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体写着她的大名。 “你的书。”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格外亮,亮到她觉得课本封面上自己的名字非常刺眼,耳边那道冰冰凉凉的声线也让人不悦。 还有什么不懂的? 原来是挖好坑在这儿等着呢! 温淇竹瞪着周淮聿,绕开他,执着地想要去接同学的那本书。 “还是课代表贴心啊。”杨昌帮她做出了选择,笑眯眯地接过周淮聿手里的书,一边夸赞一边翻开书,还苦口婆心地劝道,“温淇竹,你啊你,平时还是得多看看单词,把每个单词都记牢才行,英语最重要的就是词汇量……” 翻书的动作忽然停住,杨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英语老师看见了她课本上恶意满满的涂鸦,以及无数个歪七扭八的“周淮聿”。 杨昌维持了一整节课的和蔼微笑终于消失,他怒喝出声: “温、淇、竹!你在英语课本上乱涂乱画些什么!” 第9章第9次心动 “再然后,我就被罚把这次月考卷子的错题抄三遍,以后还得单独找杨昌背单词。” 温淇竹一边长吁短叹地和阮诗韵吐槽自己这两天为什么一直坐在教室不出来,一边还不忘接受陈姝妤的投喂,美滋滋地咬下一片小鱼干。 这天阳光正好,并不灼人的灿烂橘色洒下来,被树叶筛成一粒粒光点,不断地在水泥路面上跳跃。 下节课是音乐课,一二班合在一起上,现在同学们正结伴朝艺术楼走去。温淇竹也算是逮住机会,向许久不见的一班同学痛斥新同桌的不厚道。 最后,她总结性地说:“我和周淮聿绝对是八字不合!” “没看出来嘛,我还以为周淮聿是那种不爱搭理人、也不会主动说话的性格呢。”阮诗韵若有所思,周淮聿的名字念得极快,像是担心被其他人听见似的,迅速跳转到下一句话去,“不过竹子,你确实该好好学一下英语啦,这次你的英语成绩都和季煦礼是一个水平了。” 陈姝妤插话:“岂止,她这次年级排名和季煦礼也是一个水平!”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温淇竹赶紧去捂她的嘴,“我下次肯定会有进步的!不过一想到有进步就不能换同桌了……还是很遗憾啊!” “也没事啦,至少周淮聿的脸是相当的赏心悦目嘛。我们班都在说,这回宣传片人物投票要投周淮聿一票呢。”阮诗韵安慰着安慰着,又自个儿把话题绕回到新同学身上。 温淇竹很敏锐地偏头看她一眼,嘴角抿出一抹揶揄的笑:“小阮,你是不是喜欢周淮聿啊?” 喜欢这个词太轻又太重,猝然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阮诗韵立刻红了脸,担惊受怕地四处张望,担心被其他人听见,随后才抓住温淇竹的衣角,小声嗔怪道:“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看而已!” “哦——这样啊——”温淇竹看穿她的言不由衷,笑盈盈道,“那就好,他太讨厌了,我不会帮忙递情书的!” “你才讨厌!根本不会有递情书这个可能嘛!” “嘿,不要恼羞成怒哦。” “都说了没有!” 三人的打闹在进入音乐教室后中断,阮诗韵跑到同班同学身边坐下,温淇竹和陈姝妤也走到二班那一片区域坐下。 虽然老师没有要求座位顺序,但大家还是心照不宣地按照班级来划分座位,除非有不同班的好友,才会趁着这个机会坐在一起。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喧哗声连绵不绝,温淇竹坐的位置正好是一二班交界处,好几个同学探出脑袋来和她说话,她挨个回应,笑容满面,嘴角有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恰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季煦礼和周淮聿一前一后走进来。 嘈杂的议论有一瞬静止。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的两位俊朗少年身上。 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帅法,一个是清冷淡漠,一个是放荡不羁,往那儿一站,就算没有任何交流,周身的气质也在打架,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究竟该看谁,一时间还真分不出到底是谁略帅一筹。 温淇竹几天前想要比较两人气质的念头在此刻得到满足,她坐直身子,认真仔细地把二人从眉毛看到下巴,最后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喝了口手里的小鱼同学。 “别的先不提,看帅哥至少能饱眼福啊。”陈姝妤悄声感叹。 温淇竹煞有其事地点头:“这一点上,我表示赞同。” “就喜欢竹子你这一点,该客观的时候就客观,个人情绪管理得很好。”陈姝妤乐不可支,拿手肘推了她一把,“准备准备,等老师一来,咱们竹子又该上去大放异彩了!” 每次上音乐课,音乐老师都会点人来弹钢琴伴奏,一个班一次,这周正好轮到温淇竹。 她夸张地并拢五指在脸颊边扇了扇,假意自夸:“来来回回就那两首曲子,烂熟于心,不需要准备。” 少女单边挑眉,杏眼睁得圆圆的,嘴角翘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把电视剧反派的傲慢表情学了个十成十,偏偏五官够漂亮,再怎么做表情也只觉得生动吸睛,让人生不起反感。 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周淮聿就在她前一排坐下,临坐下前,对方无波无澜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丝毫停顿地转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 心动不可降解 第12节 温淇竹下意识收敛表情,还在扇风的手也放下来,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扭头和陈姝妤说话。 切,有什么了不起。 音乐老师踏着上课铃走进来,喜气洋洋地喊出温淇竹的名字,把钢琴谱递给她,随后面向同学,高声道:“来,同学们,起立,我们先开嗓!” 大家齐声唱起来,周淮聿站在第三排,没有开口,目光懒懒地落在前方弹钢琴的温淇竹身上。 钢琴放在教室左前方,琴键朝着半敞的窗户。短发少女坐在钢琴前,浅蓝色的polo衫被过曝的阳光照射成白色,连带着她飞扬的发丝也渡上了一圈金边。 这画面,似乎比乐曲更赏心悦目。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淮聿也顺势收回目光。 季煦礼也在这时候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我和你同桌谁弹得好?” “她指法不对。”周淮聿斜睨了他一眼,淡声道,“至于你,问题太多,数不清。” 季煦礼一噎,转头就和走回座位的温淇竹说:“温淇竹,阿聿说你弹得不好!” 四个字被他扭曲成另一个意思。 温淇竹循声看过来,目光隐隐不善,本想反驳一句“不弹琴的人瞎评价什么”,转念一想,电视剧里的富贵人家从小就学了不少技能,她这同桌说不定钢琴造诣真的很高,于是哼了一声:“那倒说说看哪儿不好?” “你当着人家面说说呗。”季煦礼幸灾乐祸。 周淮聿瞧了季煦礼一眼,随后看向温淇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指法不对。” “哦,确实是。”温淇竹坦然承认。先前钢琴老师也说过她这个问题,不过她也就当个爱好,没有刻意去改:“这又不影响我弹得好,其他的呢?” “指法不好可是大问题,音阶跨度大点儿的曲子就不好弹了。”季煦礼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是吧,阿聿?” 她这才注意到季煦礼对周淮聿的称呼,多嘴问了句:“你俩认识啊?” 以前怎么没看见他们一起出现过,也没见他们说过话。 “我俩从小就认识啊,世交,懂吧。”季煦礼故意强调。 坐在他旁边的周淮聿没否认,回过身去,自顾自结束了对话。 温淇竹朝季煦礼做了个鬼脸,也不再和他说话,转头同陈姝妤分享小零食。 零食袋发出细微的响动,陈姝妤赶紧把零食藏起来,又朝她挤眉弄眼,朝前排的周淮聿努努嘴,做了个口型: “不一般啊。” 季煦礼家境好不是秘密,高一就给学校捐了两栋楼,现在的音乐楼就是他家捐出来的,如今知道他们二人是世交,更是佐证了周淮聿家世也不一般。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大家记得把口风琴带过来,我们开始学口风琴的弹法。” 音乐老师说完结束语,就抱着琴谱离开了教室。 教室重新吵闹起来,大家也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再上一节数学课和生物晚自习就到周末了!”陈姝妤伸了个懒腰,“竹子,这周末出来玩吗?” “好呀,去哪儿?” “弯家嘴那儿新开了个商圈,叫tto,据说有超多奢侈品店,我们去那儿凑凑热闹嘛,就当开眼界了。” “没问题,周六中午去怎么样?我上午有钢琴课。” “好,我到时候来琴房陪你!” 温淇竹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淮聿和季煦礼,冷不丁说:“我这周让钢琴老师帮我纠一下指法好了。” “好。”陈姝妤不懂乐器,但也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大概猜到原因,于是说,“竹子,我觉得你现在就弹得很好,咱们又不往专业方向发展,指法不对也没关系的。” “话是这么说。”她耿耿于怀,“但既然可以改,那我就改改好了,到时候看周淮聿还能挑什么刺!” 一想到对方说她弹得不好听,心中小小的不服气便开始作祟。 温淇竹暗暗想,下次音乐课,她一定要怂恿老师让周淮聿上去弹一次琴。 她倒要看看,新同桌弹得有多好听。 /// 周六,万里无云。 日光没了云层遮挡,直直地射下来。 已经十月,姗姗来迟的秋老虎声势浩大,地面被烤得滚烫,每栋房子外的空调外机都轰隆作响,一阵又一阵的热气滚过,热得人心中烦闷。 但这一切都不会影响温淇竹的好心情。 为了出去玩,她精心搭配,穿了件粉色的露肩木耳边长袖衬衫,外面套上一条黑色百褶裙,还特地在脖子上系了个黑色蝴蝶结。 临出门前,身为纹绣师的温元霞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己的化妆品,给女儿刷了睫毛、涂上唇彩。 “年轻就是好,看看这满脸的胶原蛋白。”温元霞不住地感慨,“什么都不需要抹就那么漂亮,去吧,今天玩得开心。” 上完钢琴课,陈姝妤来到琴房,看见她今天的打扮后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竹子,你漂亮得完全不需要任何修饰啊。” 温淇竹看着钢琴,透过黑色钢琴表面的反光观察自己,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非常满意自己今天的打扮:“毕竟是和妤妤大人一起出去玩,当然要认真对待啦!” “人美嘴甜,我爱死你了。”陈姝妤隔着空气狠狠亲了她一口,挽上她的胳膊,斗志昂扬道,“走吧,出发!去弯家嘴!” 二人坐的士飞快抵达弯家嘴,手牵手走进tto最中心的那栋建筑。 “tto营销的全部属实诶,这装潢好高端,和我去过的其他商圈好不一样……”陈姝妤东张西望,在目光触及正中央的建筑时不受控制地张大嘴,疯狂拉扯温淇竹的衣袖,“竹子、竹子,你快看!” 温淇竹原本正盯着一家服装店门口的穿衣镜看,还在动手整理自己脖子上系的黑色蝴蝶结,被闺蜜这么一拉,转身朝正前方看去,也震惊地定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赞叹出声: “哇,好漂亮……” 正前方,是坐落在商场内的微型海洋馆。 圆柱形的玻璃罩一直向上,冲破商城最高层。深蓝色的水不断冒出气泡,模糊了玻璃罩内的造景——繁复的作旧式城门将水域分隔开,城门前还坐立着庄严的手拿三角杖的雕塑。大片大片的鱼群绕着城门游走,还有一只鲸在鱼群上方慢吞吞地摆尾巴。 “好像一座水下城啊……”陈姝妤喃喃出声。 两个女生绕着玻璃罩走了一圈,不断发出惊呼。周围有不少人和她们一样,面露惊奇,凑到玻璃罩边拍照。 “好奇妙的构思,这栋商城的设计师也太有才了!” “太漂亮了,这次算是来对了!” 她们凑到玻璃罩边,用陈姝妤的手机自拍了好几张,才依依不舍地走上扶梯打算去二楼看看,随着位置上升,玻璃罩内更高一层的风光也展露出来,还有魔鬼鱼贴着玻璃罩沉浮。 温淇竹抓住扶梯扶手往外探身,目不转睛和热带鱼对视,心血来潮地提议:“妤妤,我们下次去水族馆玩吧!” “我也刚想说这个!” 她俩笑着跨出扶梯,目光又凝在前方拥挤的人群上。 “好像前面在举办什么活动。” 刚说完,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就响起来:“接下来我们进行钢琴比赛,由各位观众现场打分,第一名将获得水族馆门票两张!” 温淇竹和陈姝妤对视一眼。 随后,她快步上前,大声道: “我报名!” /// “淮聿啊,这次有关商场里的水族馆的想法反响非常好,要不怎么说,小小年纪就有周总的风范呢。” tto负责人走在离周淮聿半步远的位置,笑得十分谄媚,语调热情得有些刻意。 周淮聿淡然从容,面对负责人的吹捧没有太多反应。 恰在这时,楼下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劣质话筒传出来:“接下来有请下一位选手,温淇竹!” 他一顿,停下脚步,站在玻璃栏杆边,垂眸向下望去。 负责人见状赶紧介绍:“我们搞了个钢琴活动,刚开业,热热场嘛。” 周淮聿没接话,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穿着粉黑套装的温淇竹身上。 少女挺直背,微颔首,神采飞扬,浑身都透露出自信,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俏皮有力的音符从指尖流出,一首基调很悲的古典曲目被改成了欢快爵士。 这次指法完全正确。 明明这回没有光透进来,只是普通的白炽灯亮着,短发少女却依旧耀眼。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终于纡尊降贵,主动开口和负责人说话:“多准备两张门票。” “好嘞好嘞!” 负责人心思活络,明白水族馆门票是给谁准备的,探究地看了温淇竹一眼,嘴上对她致以赞美:“要我说,这位弹琴技术是相当好,要是没拿第一,那就是观众审美不行!” 周淮聿不置可否。 一曲终,短发少女起身鞠躬,头顶翘起的碎发不断摇摆,和本人一样活泼。 台下观众呼声很高,掌声雷动。 投票环节开始了。 周淮聿又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用准备多余的门票了。” “啊?”负责人没反应过来。 “看不出来么。”他回头看了负责人一眼,语调散漫,“就像你说的。” “她肯定是第一。” 第10章第10次心动 自从在tto顺利赢得两张海洋馆门票后,温淇竹心情始终保持高度愉悦。 即使在上最喜欢的化学课时,她也忍不住悄悄开个小差,在草稿纸上写下寒假去海洋馆时的路线安排。 写完还不满意,又在一旁再画下两条小鱼。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再次转移。 “下课之前,我再说个题外话,这周五下午全年级停课,举办足球赛。想参加的同学可以找体育委员报名,人数不够的话我们就和一班组成一个队伍。”谷梅把一张表格递给坐在前排的体育委员,叮嘱完“量力而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后就离开了教室。 心动不可降解 第13节 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温淇竹睁大眼睛,立刻来了兴致,自告奋勇报名当拉拉队,很快集结了一群女生商量周五的加油口号。 在这种团体活动面前,她的集体荣誉感爆棚。 段帆宇也转过身来兴奋地问周淮聿:“聿哥,你报名吗?” 身侧响起干净清冷的声音: “不报。” 她不需要回头也能猜到同桌的表情——铁定是端着冷冰冰的架子,头也不抬地干自己的事,拒绝的话压根不需要思考。 好无聊的人。 一想到这儿,温淇竹忍不住嘴角下撇,飞快地往反方向挪了挪,和周淮聿拉开距离,随后才重新绽开笑容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在她别过头去的下一秒,黑发少年微微侧目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眸清泠泠,含着说不清的情绪。 只一秒,他又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 也许是因为心里惦记着比赛,枯燥的课程眨眼功夫就结束了,很快就到了周五下午足球比赛的时间。 南榆三中场地足够宽阔,以阶梯为界,将篮球场和足球场分开。足球场周围那圈绛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有人群推搡,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大家早就知晓二年级有球赛,一年级的学弟学妹还有三三两两的三年级前辈也来凑热闹。 温淇竹拉着陈姝妤,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内圈,将手里的饮料和零食分发出去,又笑盈盈地对那几个学弟学妹说:“吃了零食,就要给我们二班加油哦!” 学弟学妹们红着脸点点头。 她这才满意,和拉拉队其他成员一起去候场区,拿着矿泉水去给班级队员们打气。 “竹子,收买人心你是有一套的。”还没走两步,陈姝妤就笑着和她咬耳朵。 温淇竹纠正:“这叫联合群众鼓舞士气!” “是是是,鼓舞士气!” 日头正盛,扑面而来的风里裹挟着热浪,少女的鞋尖踩着橡胶底面上树荫的形状,应和着操场上一阵又一阵的喧哗,跨越了半个球场,来到比赛候场区。 几个女生散开,把手中的矿泉水递出去,一一给他们说加油。 正如班主任谷梅所料,一、二班报名的人太少,索性合成一个足球队,平时两个理科尖子班总是暗暗较劲,但的的确确是最熟悉的,合作也最顺利。听体育委员说,他们私底下练了几次,默契满分。 “咱们肯定能赢的,相信你们!加油!” 温淇竹一边很笃定地说着,把手里的水递出去,一边抬头扫视一圈,困惑地问:“一、二、……、九、十,怎么少了一个人?季煦礼去哪儿了?” “突发情况,我替他上。”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 她惊讶扭头,看见周淮聿穿着无袖的白金色条纹球衣走过来,以往垂在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清隽的眉眼被阳光照映得更加深邃。 有个女生说:“哦对,刚刚我看见季煦礼去医院了,本来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 比赛即将开始,却面临临时换人的窘境,众人沉默一瞬。 他们从未和周淮聿磨合过、甚至没见到过对方踢球,此刻看向周淮聿的眼神,都不由自主透露出一个讯息—— 成绩他是真的行,但踢球……他行吗? 本就是对南方而言高得有些过分的身高,放在足球场上更是特别得醒目,让人心中愈发担忧。 “这样也好,正好打五班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针对咱们之前的阵容做的战略全都用不上了,好事好事!” 温淇竹的视线从队员们脸上滑过,忽地笑起来,啪啪鼓了几下掌,声音欢快地说完,还特地寻求肯定:“对吧?” “对对对!”体育委员迅速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道,“咱们趁上场前赶紧商量下战术,肯定能赢!” 眼见队员们重新振奋起来,开始激烈地讨论战术,温淇竹这才悄悄和其他女生比了个手势,一起退回了刚才占的位置。 尽管当着队员面时她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但其实心里也没底。想想同桌成日冷心冷肺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参与电子竞技能热血到哪去。 更何况,他代替的还是很重要的前锋的位置。 她忧愁地用手撑住下巴,明知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埋怨在此刻生病的季煦礼。 在一二班的队员和五班的队员齐齐上场时,担忧的情绪达到顶峰。 ——五班请了外援,有两个是体育专项班的同学。 “这不就是明摆着作弊吗!”温淇竹愤慨地捶了下自己的膝盖,“我要举报!” 陈姝妤拉了她一下:“别急,竹子,这个体育老师就是体育专项班的班主任,我看他就是故意装聋作哑,举报也没用。” “总不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吧!”温淇竹皱了皱鼻子,“算了,等比赛结束再说,反正他们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就是!” 随着体育老师吹响口哨,比赛正式开始。 一二班虽然士气恢复,但毕竟没有配合过,在前期漏洞百出,总是被五班钻空子,那两个浑身腱子肉的体育生在前冲锋,配合默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了好几颗球。 比分从一开始就被拉开。 观战的同学情绪也开始低迷,大家议论纷纷: “代替季煦礼的是周淮聿吧?他确实好帅,但是……” “感觉这次尖子班要输啊。” “五班还请了外援呢,尖子班这次不是输定了吗?” “……” 中场休息时,一二班的队员们个个一言不发,二班的体育委员身为队长也只是疲惫地比了个手势,每个人面上的凝重都格外显眼。 和五班意气风发的模样对比鲜明。 一二班全体同学的心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揪起。 温淇竹捏着自己手中的气泡水,焦急地看着队友们,目光最后落在周淮聿身上。 少年微微蹙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仰头时下巴到脖子连成漂亮的弧度,喉结迅速上下滚动了下,配合着滴落下的水珠,以及暴露在空气中显出流畅肌肉线条的手臂,看上去并不羸弱,恰恰相反,有种很迷人的力量感。 身后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克制的尖叫。 “别的不说,周淮聿是真的帅啊!” “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有种……有种禁欲感!” 温淇竹抓住这个机会,扭头和她们说话:“既然周淮聿这么帅,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给一二班加油?” 那两个女生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好呀。” 随后,她又如法炮制,拉拢了一大批被周淮聿颜值俘获的女生给尖子班加油。 “我数到三,就一起喊口号!” “一、二、三——” “尖子尖子,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勇争第一!” “周淮聿最帅!周淮聿加油!” 呐喊加油声整齐响亮,竟然真的盖过了五班的风头,不少人齐齐朝一二班后援会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被指名点姓的周淮聿也表情微妙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温淇竹嘴角一抽,和陈姝妤对视,无辜摊手:“我要声明,最后一句话可不是我安排的。” “我当然知道了!”陈姝妤笑个不停,大力拍了几下她的肩膀,“咱们竹子眼里只有赢,也不在乎这点儿小细节了。” “那倒是。” 也不知是在比赛过程中一二班新队伍的默契度渐渐培养出来,还是加油口号真的起了作用,总之,原本被拉开的比分终于渐渐缩小。大家终于看到了希望,更加努力地加油呐喊。 但是比赛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还有五分钟,还差两分比分才持平,要是想赢,就得进三颗球才行……”阮诗韵咬着下唇,紧紧盯着记分板,很紧张地握紧拳头,“肯定可以的!” 话音刚落,周淮聿忽然飞速从球场侧面冲了上去,拦下.体育生,截获足球,绷紧肌肉迅速一踢! 球正正落入球门! 五班的守门员扑倒在地,还是没能拦下这颗球。 随后,在五班还没反应过来,新的布局尚未成型时,周淮聿又进一球! 比分已平。 全场沸腾! 同学们热情越发高涨,欢呼声也越来越高。 一二班的队员们脸上也轻松了些,和周淮聿最熟悉的段帆宇还玩笑道:“聿哥,可以啊,梅开二度,争取来个帽子戏法呗。” 周淮聿微蹙的眉头早已舒展,他活动了下手脚,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面上的神情轻松淡定:“行。” 这样旁若无人、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对话,让五班的队员立马黑了脸。 其中更黑更壮的体育生威胁道:“喂,转学生,别太自以为是了。” “是吗。”周淮聿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意有所指,“真以为自己来虐菜的?” 体育生还没来得及反击,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催促他们抓紧时间。 他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周淮聿一眼,脚尖一勾,带着球往球门冲。 尖子班组成的球队凭借在球场上锻炼出的默契,很快就拦截下这一球,战局扭转,五班开始想尽办法抢球和防守。 最后三分钟,定胜负的一球。 球场上战况愈发激烈。 就在两队胶着时,周淮聿像一只捕风的猎鹰冲出重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敏捷地在球场上穿梭,最后砰一声,将球踢向球门。 五班在飞扑,一二班在阻挠,观众屏息凝神注视着那颗球—— 进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也在这时吹响。 心动不可降解 第14节 场上顿时炸开锅,欢呼声雷动。 “帽子戏法!” “居然真的是帽子戏法!” 段帆宇也激动地大喊:“聿哥牛逼!真做到帽子戏法了!牛逼!” “我服了,真牛逼!” “五班请外援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虐!哈哈哈哈!” 陈姝妤对足球规则和黑话完全不了解,询问温淇竹:“帽子戏法是什么?” “就是一人连进三球。”温淇竹其实也是半个门外汗,只知道一些概念,没见过实际操作,此刻惊讶地眨眨眼,“厉害啊,帽子戏法原来是这么踢的,这么短的时间内……” 原本还担心周淮聿拖后腿呢…… 眼下看来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她以全新的眼光打量周淮聿,一面啧啧称奇,一面不忘自己身为啦啦队的本职工作:“出发出发,我们去慰问队员!” 此刻全班都很激动,还有不少外班的同学也跟着凑热闹,将队员们团团围住,递水的递水,递纸的递纸,借着这个机会攀谈。 周淮聿身边的人尤其多。 少年的黑发完全被汗水浸湿,发尖也挂着汗珠,冷白色的皮肤泛起运动过后的潮红,他眉眼看上去比平时软和一些,不可接近的冷漠气质也被腾腾热气融化。 正因如此,不少女生都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和他说上几句话。 温淇竹虽然惊讶于他的表现,但是也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她敏锐地注意到单独走在后面的守门员和后卫,立刻拿着水和纸巾过去,非常认真地夸赞: “你们都特别厉害!要不是守好球门不让他们进球、阻止他们进攻的话,我们也不能赢得那么顺利,辛苦啦辛苦啦,快喝水!” 两个男生受宠若惊地接过水和纸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和她说谢谢。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嘛。”她笑着摆手,一回头,意外地对上了周淮聿的视线。 温淇竹歪了下脑袋,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几秒,不甚在意地率先移开目光,又关心了身边的同学几句,随后和陈姝妤一起脱离大部队,偷偷跑去食堂的自动售卖机前买水。 “小阮呢?” “当然是去关心周淮聿啦。”陈姝妤挤挤眼。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没有多谈朋友的感情问题,话题转到今天这场球赛上。温淇竹凭借自己跟着父亲一起看球赛的那点微薄经验,勉强给陈姝妤解释足球规则。 等她们回到教室时,晚自习铃声刚好打响。 老师还没来,同学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球赛里,教室闹哄哄的,班委也没有主动管纪律。 “周淮聿,麻烦你让我一下。” 少年将椅子往前收。 他尚未换下球服,只简单用纸擦了下头发,大概是用水洗过脸,眉梢眼角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即便隔着礼貌的距离,温淇竹好像也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以及清苦的沐浴露香和奔跑过后的少年味道混杂在一起的荷尔蒙气息。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偏头看着周淮聿,难得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周淮聿。” 周淮聿转头看她。 “你足球踢得很好。”她自认公私分明,既然对方为班级争得荣誉,那当然该夸一夸,所以说得真心实意,“最后的帽子戏法很厉害!” 少年停顿一瞬,忽然轻轻牵起嘴角笑了下。 “嗯,谢谢夸奖。” 第11章第11次心动 自从那场足球赛后,周淮聿在学校里的风头一度盖过了季煦礼。与之相对的,五班那群男生的名声臭了不少,大家都知道他们在比赛的时候请外援,不厚道。 而那两个体育生,自然也背上了“自己的专业还被别人碾压”的嘲笑。 “要不是我们之前没打过配合,比分还能拉得更开,真是便宜他们了!”每每说到这件事,段帆宇就义愤填膺,再次表示自己对周淮聿的佩服,“聿哥确实厉害!成绩行,踢球更行!下次咱一起去踢球吧?” 拉了一旁的椅子坐过来的阮诗韵也说:“那下次叫上我们嘛,我们还去当啦啦队,你说呢,竹子?” 她看向温淇竹,在转头的瞬间目光局促地从周淮聿脸上滑过,慌慌张张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两天,阮诗韵来二班找温淇竹的次数比以前高了很多。 温淇竹看穿了她的少女心事,没有戳穿,只是遂她意点头:“好啊,下次我们还去。段帆宇,你们欢不欢迎?” “欢迎啊,当然举双手欢迎!”段帆宇赶紧说,“不过聿哥还没表态呢,聿哥下次踢不踢球?” 周淮聿这才抬头,目光不偏不倚,没看两边的女生,对段帆宇说:“有空的话踢。” 没直接拒绝,在段帆宇看来就是答应了,他欢呼一声,开始兴奋地策划下次踢球该喊哪些人。 这个话题阮诗韵插不进去,只得坐在旁边保持微笑,无措地向温淇竹投去求助的眼神。 温淇竹忽然觉得没劲儿,错开目光,任性地装作没看见,低头去写作业。 事实上,不止阮诗韵,其他混了个面熟的同学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二班和温淇竹说话。名义上是找温淇竹,其实是借着这个机会多看几眼她的同桌周淮聿。 饶是热爱交朋友、喜欢聊天的温淇竹也受不了了。 最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大家每次来找她说话,都是为了看周淮聿呢?就好像她变成了什么游戏npc、工具人,和她说话只是敷衍,真正目的是触发和boss周淮聿的偶遇。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 越想越委屈,温淇竹把气撒在了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周淮聿身上。她噌地一下起身,名字也懒得叫,只带着怒气踢了踢他的椅子,硬邦邦地说:“让一下。” 原本正欢声笑语的教室一静。 大家都朝她看过来。 温淇竹这才发现自己音量有点儿大,语气也恶劣得太明显。 她心虚地抿了抿唇,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催促道:“快让让。” 周淮聿探究地看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往前收了收凳子。 而坐在一旁的阮诗韵看上去更加不知所措,她看看温淇竹,又看看周淮聿,最后茫然地看向陈姝妤。 “竹子我记得之前溜溜梅叫你去办公室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去!”陈姝妤察觉到闺蜜情绪不对,赶紧帮她打圆场,随后追了出去。 “怎么突然不开心?要不我们一起骂骂讨厌的人?竹子你这两天都没喝小鱼同学,要不我们现在去买吧?” 闺蜜关切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像是一缕光突破笼罩在心头的乌云洒下来,温淇竹鼻头蓦地一酸,以浣熊抱树的姿势靠在陈姝妤身上,拖长声音撒娇:“妤妤——有你真好——” “好啦好啦,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 温淇竹把刚才的所思所想简单讲给陈姝妤听。 “也不是怪小阮或者怪其他女生啦……”她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其实很理解她们想多看几眼喜欢的人,但是总不能因为喜欢谁就完全忽略我嘛!” “我当然懂你意思啦。” 陈姝妤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冥思苦想,随后提出一个解决办法: “竹子,下次咱们下课就来操场散步吧,这样她们就不能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找你了!” 温淇竹稍作思索,觉得可行:“好主意!” “那我们买完饮料再散散步?” “好!” 笑容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二人在操场上消磨掉整个大课间,听见上课铃响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反正化学晚自习谷梅一般不会立刻到教室,就算迟到几分钟也没关系。 这时,温淇竹的心情已经彻底阴转晴,漂亮的杏眼不再没精打采地耷拉,也不知道说到什么高兴事,她笑得前仰后合,五官齐齐向上飞扬。 她本来就是极张扬明媚的长相,这样一笑,更是美得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二人走到教室所在的三楼时,正好看见周淮聿站在二班门口,和几个女生说了句什么,那几个女生表情不停变换,最后白着脸回了自己班。 “看样子周淮聿说的话可不好听啊。”陈姝妤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温淇竹本来想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想到自己刚才无端冲对方发脾气,又觉得自己莫名低了他一头,只好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她有一套自己的是非观,别人招惹她,那报复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果对方什么都没做平白承受她的怒火,她就会感到愧疚。 尽管和周淮聿积怨已久,但她确确实实都是和对方一来一回地对着干,这次周淮聿还没做什么呢,她今天整这一出,完全不占理。 直到回到教室时,温淇竹依旧被抱歉愧疚的情绪支配,这样的情绪在余光瞥见周淮聿右手虎口上那道月亮形状的浅浅疤痕时达到顶峰。 少女纠结地握紧手中的小鱼同学,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另一瓶没开封的荔枝味小鱼同学上,眉毛时不时锁在一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终于,她下定决心。 她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荔枝味小鱼同学,轻轻搁在周淮聿的桌上,小声说:“请你喝。” 本来想直接说对不起,但由于前两次的道歉都诚意不足,现在说出来好像也差了点儿意思,再加上对方上次针对她道歉说的那句不阴不阳的话,她思索再三,还是把“对不起”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周淮聿闻言,停下手中动作,侧目看她,单边挑眉,没有去碰那瓶气泡水。 “拿着吧。”温淇竹这次铁了心要他收下,唰地收回手,不再解释,自顾自地抽出化学作业开始写。 想来周淮聿应该也能猜到这瓶气泡水是因何而来。 鬓边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吹落下来,正好掩住她偷偷观察的视线。 她全身心放在偷瞟上,手里虽然握着笔,但是写下的鬼画符连自己也认不出。 半晌,周淮聿才终于伸手拿起那瓶气泡水,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那这就是接受道歉了! 温淇竹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地把注意力放回作业上。 她撕掉刚才那张乱涂乱画的草稿纸,重新写下一串公式,开始认真演算结果。 殊不知垂落的发丝也阻碍了她对周遭的感知能力。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靠着椅背,坐姿懒散,手指缓慢地摩挲着那瓶气泡水的塑料外壳,盯着她看了很久。 心动不可降解 第15节 /// 在晚自习结束铃响前,温淇竹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决定在有人找她说话的前一秒离开教室。 奇怪的是,这节课间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来座位边找她说话。 即便有,也是冲着她本人来的,而非同桌的爱慕者。 心中始终紧绷的那根弦缓缓放松。 “你要出去吗?” 周淮聿掀起眼皮看她,平淡地问。 “哦,不出去。”温淇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懵然坐下来,和前排的陈姝妤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颊。 无论如何,令人困扰烦恼的事不再出现,总是舒心的。 少女松快地笑了下,静下心来继续和作业搏斗。 /// 更让温淇竹高兴的是,化学晚自习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一个星期,再也没出现过大家蜂拥来找她,眼睛却落在周淮聿身上的情况。 阮诗韵即便来找她,也不会再主动进班,而是在教室门口等待。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竹子,我听我们班主任说,这次半期考试会延期,你们班说这件事儿没?”阮诗韵咬着雪糕和她们分享最新消息。 “还没有,估计今天化学课的时候会说。”温淇竹很感兴趣地问,“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会推迟半期考试?” “据说是和其他几所学校联考,为了迁就一中的教学进度所以往后延两周——不过,我们班主任透露口风,可能下周会开运动会。” 陈姝妤不由自主地感慨:“真是个好消息,又有几天能不上课了。” 两个女生深表赞同,默默点头。 甭管现在几年级,离高考还有多久,人贪玩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三人并肩站在廊桥上,扒拉着栏杆,仰头看天。 残阳余晖映在云朵上,让将将擦黑的天幕中透出几抹剔透绚丽的玫红色,无数少年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奔跑,刺破操场与天空接壤的界限。 “好漂亮的晚霞,要是能用手机拍下来就好了。”温淇竹小声嘀咕。 陈姝妤赞同点头:“不过有时候拍下来,又没有肉眼看到时那么惊艳,好奇怪。” “就用眼睛记住好了。”阮诗韵说着,努力睁大眼睛,企图将眼前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三人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在一二班中间那堵墙前分开,回到各自的教室去。 今晚又是温淇竹最讨厌的英语晚自习。 杨昌抱着一大沓资料走进教室,头回管理纪律时都和颜悦色,面上都泛着红光。 “肯定是有什么大喜事发生。”温淇竹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 如她所料,在全班同学安静下来后,杨昌便喜气洋洋地宣布道: “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手撑讲台,高兴地说道,“咱们班的周淮聿同学在英语演讲比赛中获得了特等奖的好成绩,全市唯一一个,大家掌声鼓励!” “哇——” 教室瞬间爆发激烈的讨论。 “聿哥牛逼!”段帆宇激动地捶桌子。 温淇竹吃惊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她想起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潘洋杰无意提到周淮聿有参加英语竞赛——原来就是市级的英语演讲比赛吗? 少年像是习惯了其他人的吹捧,面对此刻的轰动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杨昌望过来时站起身,礼貌矜持地说:“感谢杨老师的指导。” “别谦虚,这件事儿上我可没帮上多少忙。”杨昌笑得合不拢嘴,“这节晚自习,咱们就一起看看当时比赛的视频,学习一下课代表口语和英语思路,大家要认真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u盘,用鼠标点了好几下,调出比赛视频放到最大,随后在讲台上坐下,面露欣赏地开始观看。 同学们安静下来,半是好奇半是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中的周淮聿走上台。 视频中的少年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装,领口系了一条暗黑色领带,长身玉立,站在舞台中央,像一棵青松挺拔。一头漆黑的头发蓬松散开,有几绺碎发垂在眉骨前,舞台耀眼的灯光映得瞳色愈发淡,清冷得有些薄情。 隔着教室像素不高、划痕又很多的屏幕,那张俊朗的脸有些模糊。 流利正宗的英语被周淮聿那副低醇的嗓音念出,又由刺啦作响的音响加工,多出一丝哑意。 很悦耳。 但是她一个单词也没听懂。 温淇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竟然诡异地生出困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后,扭头去看坐在身侧的本尊。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中性笔,神情懈怠,看似望着讲台,可眼神压根没聚焦。 这样的游刃有余和视频里又不相同。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不加遮掩,周淮聿很快就转头朝她看过来。 他一瞬不错地望着她,眨眼的频率偶然和她心跳共振。 劣质音响仍在工作,震得她耳膜疼,而比音响里更清晰、更沉澈的男声同时在耳畔响起: “看我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第12章第12次心动 “看出来我和英语八字不合。” 温淇竹面不改色地答,还抬手捂了下眼睛,夸张道:“英语的光芒刺瞎双目!” “……”周淮聿扯了下嘴角。 “温淇竹,专心听!”杨昌发现她在开小差,不悦地出声提醒。 她赶紧坐直身子:“好的杨老师。” 等杨昌不再瞪她,温淇竹才再次偏头看向周淮聿,还想要说什么,却看见对方已经拿起了一本英语读物,明显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挺直背,抬起下巴目视前方,也不再搭理他。 至于后来杨昌针对周淮聿的英语演讲视频说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因为在集中注意看视频的半分钟后,她就开始小鸡啄米地打瞌睡了。 一直到体育委员终远宣布运动会的事,她才重新清醒过来。 “下周三到周五开校运会,每个项目都得有人参加,已经报名志愿者或是其他学校安排的同学和我说一声,我就不给你们排项目了。” 温淇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时,正好听见这段话,立马举起手:“终远,我得主持开幕式。” 此话一出,立刻收获大家艳羡又习以为常的目光。 “这下好了,本次运动会校园墙表白率最高的美女又是咱们班的。”有男生感慨。 温淇竹大方地回以一笑,玩笑道:“也是为班级争光啦。” 她是播音社社长,每次学校有什么活动,基本都会安排她去主持。 “竹子,这次运动会的男主持定了吗?”陈姝妤凑过来问。 “还没有,本来想让一年级的学弟锻炼一下,但老师说她来安排人选,大概不是我们社团的。”温淇竹小声抱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选确定下来,还要写稿子彩排呢。” 她还想展开说说负责老师的效率有多慢,坐在身侧始终一言不发的周淮聿忽然开口: “终远,我也得主持开幕式。” 今晚这堂英语晚自习,温淇竹第二次吃惊地转头看向周淮聿。 没想到老师最后选出来的男主持人会是周淮聿! 但是细想又觉得合理。 作为三中唯一一个北方人,他的普通话咬字发音是最标准的,再加上外形好、成绩优异,老师青睐,多给他展示的机会也不奇怪。 更何况,他还有神秘特权呢。 “所以,这次我们俩是搭档咯?”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淮聿,最后在两人之间划了个圈,问道。 周淮聿眸光微动,朝她看来。 “太好了,这样我也不用为了改稿子到处跑,坐在自己位置上就能解决。”温淇竹一合掌,笑眼弯弯,公事公办地说,“合作愉快啦同桌。” 少年嘴角向上一掀,声音很轻很淡: “合作愉快。” /// 借着主持运动会开幕式这件事,温淇竹切身体会了一把周淮聿效率有多高。 一天之内定下主持终稿并对好每个人需要讲的部分,再花两天时间背稿、排练,就连礼服也被周淮聿一手包揽,这个看似艰巨的任务竟然在短短三天内顺利完成。 温淇竹晕乎乎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总感觉心悬在半空,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以往这些事儿……至少得花上一周的时间才能成型。 这次居然这么轻松地完成了? 她深知自己这次占了便宜,又殷勤地给周淮聿买气泡水,大力夸赞:“好同桌,这次基本都是你在操心,我纯粹是跟着沾光,辛苦啦!请你喝水!” 说罢,她又撕开零食递过去,示意他吃。 周淮聿只接过气泡水,没有说礼尚往来的客套话,把零食推了回去,嗓音清冷,继续和她说有关开幕式的事: “礼服会提前送到,到时候如果不合适再修改。” “没问题!” 温淇竹笑眯眯地答完,又悄悄吐了下舌头,心中暗暗腹诽: 大概效率高和风趣幽默是相对的,一起工作很愉快,但未免太闷太无聊了。 其实也有不闷的时候。 心动不可降解 第16节 她回想起过去种种,默默纠正自己—— 明明和她对着干的时候,周淮聿就很来劲。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运动会当天。 广播已响起热场音乐,在节奏声中各班陆续到位,温淇竹手捧礼服盒,逆着人流,去临时搭建的更衣室换衣服。 陈姝妤陪她一起,兴奋地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我特地找我爸借来相机,保准把你最漂亮的时刻记录下来!” “好呀,等我主持完,再找同学帮咱们拍合照,说好了一年一张,不能忘!”温淇竹腾不出手去挽闺蜜,只能转头弯唇一笑。 今早来学校前,她就已经托温女士化好全妆,自然卷的头发也用夹板烫得更卷,打造出贴合礼服的妆造来。 假睫毛有些压视线,无论她如何费力地眨眼睛,上方总有一片挥之不去的模糊的黑色。没办法,为了更漂亮,她只好忍耐下这点儿不舒服。 陈姝妤向后大退一步,倒吸一口冷气,搓红自己的脸颊:“别这样冲我笑,我怕我犯错。” “你就是仗着我现在两只手都抱着礼服盒,没空打你,故意耍宝是吧!”温淇竹威胁似的眯起眼。 “才没有,真心话!” “那更该打了!” 她闪身进入换衣间,动作麻利地换上礼服,在拉身后的拉链时拜托陈姝妤帮忙。 “这件礼服质感真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简单。”陈姝妤帮她拉好拉链,珍惜地摸了摸裙摆,止不住地感慨,“这次的礼服周淮聿到底是买的还是租的啊?” “租的吧?但租金肯定也不便宜,我和他说好了租金aa的。” 温淇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满眼欣赏地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不过,这条裙子真的很漂亮,再贵也值了!” 这是一条拼接式平肩礼裙,恰好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和锁骨,衬得她像只高贵的白天鹅。上衣整体为白色,有荷叶状的掐边装饰;下身是黑色纱质蛋糕裙,纯黑的布料紧紧缠在腰上,掐出腰线,而后顺势绽开,层层叠叠,繁琐又简约,恰好停在脚踝处。 要说点睛之笔,当属缀在腰侧的那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让整条裙子在端庄优雅之余多了一分俏皮。 “确实好漂亮,而且特别衬你……就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陈姝妤也被这条礼裙迷住,凑近看了又看。 更衣室外同学来来回回,声音嘈杂,连广播里的音乐都变得不清晰。 温淇竹凝神静听片刻,在确定音乐已经快到尾声时,匆忙把礼服盒交给陈姝妤,健步如飞地朝舞台走。 “马上到我上场了,我先走啦妤妤!一会儿见!” 万幸她在无数次锻炼中已经习惯了高跟鞋走路,只要高度不要太过分,就不会影响她走路的速度。 她踩着音乐的最后几拍抵达后台,深呼吸好几次才喘匀气儿。 眼前停下一双黑色皮鞋,她抬眼一看,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动。 周淮聿今天也着一身正装,比上次在英语演讲比赛时穿得更华丽些,西装上绣有暗纹,胸口袋子里别着一朵白色玫瑰,恰好和温淇竹礼裙腰间那朵玫瑰相呼应。 他清隽的轮廓被日光勾勒得柔和,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温淇竹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接夸赞道:“你这样穿很好看!” 少年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明明没有经过任何音响设备加工,仍是带了些哑:“……你也是。” “谢谢,也是因为你挑礼服的眼光好。”说完这句客套话,温淇竹不自在地抖了抖,赶紧把话题拐回正题,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话筒检查过了吗?走吧,上场。” 周淮聿垂眸看着她掌心的纹路,低低应了一声,将话筒递给她。 她试了下音,确定好一切妥当后,便和周淮聿一起走上舞台。 操场上,各年级各班已全部就位,学校领导和老师坐在最前排,齐齐抬头望着他们,等待他们宣布开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默数一二三,同时开口: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这里是南榆三中第十三届秋季运动会,我是主持人温淇竹。” “我是主持人周淮聿。”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用不一样的竞技书写青春,用同样的顽强精神创造辉煌……” 三中传统,开幕式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节目来舞台前表演,等一、二年级全部表演完时,温淇竹已经站得双腿发麻,因为高跟鞋弧度被迫立起的脚掌也隐隐作痛。 她维持着笑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终于,在周淮聿说完最后一句主持台词后,轮到校长上台宣布运动会开始,他们终于能下台休息课。 温淇竹小小地松了口气,转身朝台下走。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站得太久,麻木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抬腿时险些没抬起来,高跟鞋正好勾住地毯的褶皱,害她重心不稳,朝一旁栽下去。 即便她反应迅速回正重心,周淮聿也及时出手扶她,但是高跟鞋没那么容易保持平衡,踝关节还是不可避免地扭了一下。 她脸色一白,轻轻“嘶”一声。 痛。 好痛! 想到脸上还带着妆,温淇竹咬紧牙关,仰起脸蛋,目光望向湛蓝的天空,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落下来。 至少要好好走下台。 她反手抓住周淮聿的胳膊,用气音说了声“扶我一下”,随后借力向前迈出一步。 后跟刚落地,钻心的疼立刻从脚踝处开始扩散,生生把她刚憋回去的眼泪又逼了出来。 妆不能花!忍住! 温淇竹不动声色地抬手,向上擦了下眼角的泪花,还没来得及和周淮聿商量稍微多搀扶着点儿,就听见身侧的周淮聿轻叹一声“冒犯了”。 什么? 大脑尚未转过弯来,身体骤然腾空,操场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 “我去,公主抱!” “好浪漫啊啊啊啊!” 温淇竹有些懵,下意识扭头想要往外看,后脑勺就被对方一把摁住,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眼前只剩下黑。 规律的心跳近在咫尺。 熟悉的清冽香味环住她。 周淮聿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动胸腔的震动。他语速比平时要快,吐字却格外清晰: “别动。” 第13章第13次心动 少年的声音微凉,有意压低放缓,像是初春时节山巅将化的残雪,意外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股清苦香味从未如此浓烈过,距离实在太近,她能感觉到对方轻轻搂住她后背和腿窝的力度,还有那即便隔着纱裙也依旧灼人的体温。 明明人看上去冷冰冰的,体温却意外很高。 温淇竹在茫然的黑中睁大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得懵了一瞬,又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发展。 与其走得踉踉跄跄,不如漂漂亮亮地被抱着下台。 踝关节还泛着细细密密的疼,她忍不住晃了下腿,仰头提醒道:“谢谢你周淮聿,小心点儿,别把我摔下去了。” 从这个角度仰头看,她只能看见周淮聿流畅锋利的下颚线条,看不清他的神情。 周淮聿默了一瞬,嘴角的肌肉似乎牵动了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毫无征兆地卸下手上的力道—— 刹那间,她失去重心,向下坠去! 下一秒,少年又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温淇竹被吓得赶紧环住他的脖子,杏眼一瞪,没好气地说:“你抱都抱了,能不能好好抱?”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虽然是个意外,但就不能给她留下点儿好印象吗! 周淮聿毫无诚意地应了一声,脚下步伐不停,越过绛红色的橡胶跑道,径直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她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向后仰了仰,企图远离越来越清晰浓郁的清苦香气。 熏得人头疼! 脚踝更疼! 操场上的尖叫和起哄声还在继续,即便老师严厉制止也压不住他们的兴奋。 明艳少女被矜贵少年有力地抱在怀里,本就是极养眼、又特别能勾起众人八卦欲望的一幕。尤其是在规矩众多的校园中,这样的男女接触更是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同学之间经久不衰的话题。 而两位主人公所在的二班更是最兴奋、喊得最大声的一个班。 “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看,温淇竹和周淮聿还蛮配的!” “而且他们今天的礼服就是一套,看上去更搭了!” “公主抱啊……还是在这么多老师面前公主抱!” 陈姝妤坐不住了,刚才她一直举着相机拍照,没有错过闺蜜崴脚的那一幕,见场面越来越混乱,立马站起身焦急地和谷梅说: “谷老师,温淇竹刚才是崴到脚了,我想去医务室看看。” “走,老师带你一起去,班长记得管好纪律!” 谷梅本就纳闷这俩不对付的怎么忽然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亲密的行为,正惊疑不定,打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闻言也不再耽搁,把管理纪律的任务交给班长后,就领着陈姝妤一起离开了。 班主任一走,他们吵得更凶了。 班长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横了众人一眼,放大音量斥道: “起什么哄!同学脚崴了不知道关心,一天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还在评比最佳班级呢,能不能克制一点儿?” /// 校医务室。 心动不可降解 第17节 温淇竹坐在病床上,把裙摆向上提了提,方便校医给她上药。 短短半学期,这是她的腿第二次遭罪了。 为了方便涂药,高跟鞋已经脱下,整齐地放到一边。她光着脚伸直腿放在矮凳上,手肘压在膝盖上,不让裙摆上移太多,以防走光。 肿起的脚踝被红花油染成橘红色,灼烧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温淇竹不自觉地蹙眉,呲了呲牙。 校医敷好了药,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随后便拿着红花油和棉签,拉开帘子走出这个床位。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她和周淮聿。 黑发少年在抵达医务室后便退回到礼貌距离,微微别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安静地等。 温淇竹转头看他,保持着伸直腿搭在矮凳上的姿势,主动打破沉默: “谢谢你送我过来,之后的运动会我就不参加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周淮聿闻言回过头来看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脚踝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你一会儿怎么回教室?” “找根拐杖杵着回去。”她眨了下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总不可能麻烦你再把我抱回去吧?” 他不置可否,没接话。 温淇竹还想逗他,目光忽地一凝,注意到周淮聿黑色西装衣领那处浅浅的白色。 这个颜色…… 她迅速反应过来是刚刚自己的粉底不小心蹭上去了,轻轻摸了下脸,主动说:“等一下,你西装刚才被我弄脏了,用湿纸巾擦擦吧?如果擦不掉的话,待会儿把衣服交给我,我来解决!赔偿也由我来出!” 这种质量的礼服,就算是租肯定也不便宜。 周淮聿闻言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领,不甚在意地淡声道:“擦不掉也没事,不用赔。” “这和多少钱又没关系,本来就是你帮我才不小心蹭到的,当然应该我负责。”温淇竹费力地撑着床,探身过去,从一旁的柜子上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周淮聿,“先擦擦看。” 少年和她对视,在她不耐烦地挥动手里的湿纸巾时,才抬腿走过来,两指抓住湿纸巾另一端,在和她没有进行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抽走了湿纸巾。 像是在刻意避嫌。 真想避嫌,刚才不要公主抱,只扶着她下台不就好了? 温淇竹纳罕地上下打量他,在他擦拭自己衣领时,冷不丁开口: “周淮聿,你不会是后知后觉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抱我的事了吧?” 周淮聿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 “做过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衣领上的粉底印没能擦掉,他将湿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解开扣子将西装脱下来,屈起手臂,将其搭在臂弯里。 少年眼下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没了黑色压着,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沉静清冷。 温淇竹杏眼一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正要追问,帘子忽然被掀开,陈姝妤咋咋唬唬地朝她扑过来: “竹子!你还好吧!敷药了吗?担心死我了!” “已经敷好药了,休息会儿就好啦!”温淇竹张开手臂接住她,受冲击力向后一倒,险些整个人仰躺在病床上。 “没事吧,温淇竹?”谷梅也关切地问,“要不要给你家长打电话,运动会这两天回家休息一下?” 既然班主任都主动提到请假这件事,温淇竹当然也不会拒绝。 她一口答应下来,笑容乖巧:“那就麻烦谷老师啦。” 谷梅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出医务室去给家长打电话。临走前,她扫了一旁沉默站立的周淮聿,眼神探究且克制,到底什么都没说。 少年表情不变,见两个女生抱作一团,便也转身朝外走。 那件西装还挂在他的臂弯里。 温淇竹见状赶紧叫住他:“周淮聿,西装!” 闻言,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陈姝妤。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温淇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满脸都写满质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温淇竹来不及和闺蜜解释,只飞快地使了个“一会再说”的眼神,随后继续催促周淮聿: “说好了我来负责的,你可别这时候和我客气。就算现在你不给我,那你也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件西装,等你不注意我就自己拿!” 她很固执地盯着对方。 周淮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几秒后,又看向自己手中那件西装。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长直的睫毛掩住,看不清情绪。 就在温淇竹以为自己即将取得胜利、同桌就要妥协时,周淮聿却回过身继续往外走,背挺得笔直,只抛下一句: “那等你回了教室再来找我拿吧。” “……”温淇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周淮聿!” 这回周淮聿没回头,径直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她不爽地和陈姝妤抱怨,“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嘛!完全就是挑衅!” 还没来得及展开细说,谷梅就拉开帘子回到医务室,和颜悦色地叮嘱她再休息一会儿,温女士马上来接她,又同意了陈姝妤想要在这儿陪她的请求,随后再次离开,赶着回去管理还在进行运动会的二班。 被帘子隔出的小空间里再一次只剩下两个人。 温淇竹和陈姝妤面面相觑。 “现在只有我们俩。”陈姝妤深沉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脚崴了,周淮聿把我抱到医务室来上药,然后我发现我的粉底蹭到他西装上了,决定负责,就这样。”温淇竹摊手。 “最吊人胃口的部分被你说得寡淡无趣!” 陈姝妤捶了下床单,斥道:“关键在于,周淮聿居然会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公主抱抱到医务室来!” “他绝对是后悔了,你看看他刚才的态度!”温淇竹气恼地直翻白眼,“我还没怪他呢,这是我第一次被公主抱!” “说不准也是周淮聿第一次抱女生呢?老实说,他愿意主动抱你来医务室这件事让我对他改观。”陈姝妤合理猜测,“会不会是担心你脚崴了,抱着西装不好走路,所以才自己拿去教室?” 说到这儿,她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举起自己的相机,迅速摁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后递过来,“快看快看,我当时刚好把这一幕拍下来了!” 温淇竹撇了下嘴角,接过相机,和陈姝妤一起低头去看相机的显示屏。 照片上,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被舞台上的棚拦住,一分为二—— 暖调的阳光尽数落在温淇竹头顶,飞扬的发丝也被勾勒出一圈金灿灿的外轮廓;棚下区域偏暗,周淮聿几乎整个人与沉沉的暗色融为一体,只有额头、鼻尖恰好沾上了一点儿阳光。 少年身子微弯,将少女打横抱起来,垂下的眼睫掩盖表情,在眼下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翳,胸口口袋里的那朵玫瑰格外抢镜。 明明只是静态照片,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动作该是温柔的。 一明一暗,衬得周淮聿像是自黑暗中脱胎换骨,抬手拥住灿烂阳光。 “周淮聿看上去……像守护公主的骑士。” 陈姝妤评价完,自己先笑得倒在地上:“太奇怪了,周淮聿居然有一天能和‘骑士’这个词搭上关系,他自己就是王子吧?哈哈哈哈!话说回来,竹子,公主抱感觉如何?” 这话把温淇竹拉回到十分钟前。 她仔细回忆刚才和对方近距离接触时的场景,却发现不知道是气极攻心还是刻意屏蔽,那一段路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很难想起具体细节。 最后,她坦白:“记不太清了。” “这怎么能忘记!”陈姝妤长吁短叹,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半天,忍不住磨了磨牙,“真是便宜周淮聿了!” “就是!他的福气!”听见这话,温淇竹才笑起来,她把相机递回去,身体一歪倒在陈姝妤身上,拖长声音撒娇,“妤妤,这两天我不在,你一定要想我!晚上也来看看我!” “那是当然的!” /// 与此同时,操场。 周淮聿一出现在操场,立刻受到众人的注目礼,同学们多是羡慕、戏谑和调侃的眼神,而老师们的心情则复杂得多,即便已经从二班班主任口中知晓缘由,还是免不了要担心更多。 “他们俩现在是同桌对吧?”高二的年级主任薛萍很严肃地问。 “对。”谷梅自然知晓同事的意思,又解释了一句,“倒也不是他俩自己的主意,是我安排的。原本是看他们俩不太对付,想着通过互帮互助一起学习进步的方法促进一下同学友好关系,抛开今天这事儿来看,他俩确实也不亲近,只是帮助同学而已。” “没问题当然是最好的,尖子班的孩子得特别关照,尤其是周淮聿……你我都清楚。”薛萍叹了口气,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二班所在的位置忽然爆发出欢呼,两位老师循声看去,正好看见几个男生叫嚷着跳起来将周淮聿围住,身上还挂着男子八百米比赛序号的季煦礼也气喘吁吁地冲过去,嘴里大声喊着周淮聿的名字。 “阿聿!” 季煦礼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在周淮聿冷漠且嫌弃的目光中停下了想要揽他肩膀的动作,故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他没直说,但大家都知道究竟在问什么。 其他人佯装忙别的事情,实则竖起耳朵悄悄听。 周淮聿面无表情地反问:“乐于助人,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季煦礼很随意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甩了甩脸上的汗珠,发出邀请,“一会儿我还要跑接力赛,不给我加加油?” 不等周淮聿说话,他又补充:“放心,和你们班不是同一批比赛,没冲突,走吧走吧!” 周淮聿没再拒绝,和季煦礼一起朝接力赛的比赛场地走。 见二人离开,二班的同学们才收回目光,转移话题,很快又聊得火热起来。 已经走出好远的季煦礼回头看了几次,才和周淮聿说:“刚刚场合不对,我的错,重新问一次,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他俩没走聚集了很多人的树荫底下,直接踏着被晒得滚烫的橡胶跑道走,周围人比较少,偶尔有看向他们的女生,也红着脸没有靠近,无人注意到这段对话。 哨声吹响,忽远忽近。 日光跳在足球场地内铺满的草皮上,不算晃眼,周淮聿却莫名眯了下眼睛。 跳高那片场地正在比赛,欢呼声乍然响起,闹得很凶。 少年立身于喧闹中,缓缓开口: “大概是因为那一瞬间,我不想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 “……”季煦礼抖了抖,搓掉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皱着鼻子鄙视道,“说那么文艺,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周淮聿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带上一丝冷意:“季煦礼。” “哟,恼羞成怒了啊周大少爷?”季煦礼丝毫不怵,笑嘻嘻地火上浇油,“但你也不是只看脸那种肤浅的人呐……话说回来,温淇竹性格确实很好,三中喜欢她的人从前门绕两圈再排到后门,你喜欢也不奇怪。” 心动不可降解 第18节 说罢,他忽然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深沉道: “别的不说,兄弟肯定支持你!” 在周淮聿作出反应前,季煦礼已经拔腿往前跑出好远,留下肆意狂妄的大笑。 /// 运动会后两天赛况如何,温淇竹全靠陈姝妤在放学后来她家探望时一一转述才知晓。 因祸得福,她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养了两天伤,实现了睡眠自由,即便一觉睡到下午才醒也不需要有任何的负罪感。 美中不足有二,一是脚踝尚未康复,就连下床吃个饭都得杵拐杖,非常麻烦;二是温女士终于知晓她手机被年级主任没收的事,严肃地在晚饭时间批了她一顿。 不过这和能美滋滋地在家里躺两天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这两天,有的谣言也越传越疯了。”陈姝妤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看电影,在电影尚未正式开始时,吞吞吐吐地说道。 温淇竹直接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什么谣言?和我有关吗?” “对,倒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谣言……就是……”陈姝妤观察她的表情,努力组织措辞,却发现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用其他更委婉的话来说,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言道: “因为公主抱的事,再加上你和周淮聿又是同桌,好多人都在传你们俩在一起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认为你走之前把周淮聿的西装抱走了也是佐证之一。” “什么?!” 温淇竹木了一瞬,似乎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怎么变成了无法理解的句子? “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她提高音量,难以置信地反问,“周淮聿难道不会辟谣吗!” “你这么一说……他没有对谣言作出任何表态诶。” “太离谱了!” 桩桩件件都是事实,但桩桩件件都事出有因,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他俩在一起了? 温淇竹非常清楚谣言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原本还说再躲在家里休息几天,眼下是休息不成了,还是自己的清誉比较重要。 这样想着,她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心焦地抓起一旁的拐杖挥来挥去: “不行,我明天就得回学校!” “好好好,你别急,明天是周末,就算你去了其他同学也没在学校呀。”陈姝妤赶紧拦下她的拐杖,一叠声安抚,“周一再去也没事,别担心,等辟了谣,大家都会知道这事儿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温淇竹稍微被安慰到,拿出温女士重新给她买的只有通话功能的小灵通,拨了个电话给温女士。 “我要问问我妈,那件西装洗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回学校就狠狠地把西装丢给这位不作为的同桌!” /// 可惜,把西装砸向周淮聿的美好想象没能成真。 因为温女士跑了好几家干洗店,始终没人愿意接这一单,西装材质太过特殊,有着造成二次伤害的风险,大家都不愿意担责。 “毕竟人家是为了帮你才弄脏西装的,赔款和租金肯定是我们出,除此之外,再请对方吃顿饭表示感谢和抱歉,知道了吗竹竹?”温元霞趁此机会教她为人处事。 温淇竹乖乖答应下来,心中却暗暗腹诽。 吃饭? 谣言都传得这么离谱了,她才不要单独和周淮聿吃饭! 她头一次在周末也尝出了度日如年的滋味,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一,清晨絮絮叨叨地催促母亲快快出门,最后抵达学校的时间竟然打破了她一往最早的纪录。 事实证明,人的确是会在压迫中得以突破的。 温淇竹杵着拐杖、被陈姝妤搀扶着,终于爬上了三楼。 被大家用不太隐晦、兴奋八卦的眼神一盯,她表情不自觉垮了垮,等回到自己位置上时,面上表情已经变成了明明白白的不高兴。 也不知道周淮聿去了哪里,早自习时并没有出现。 她不耐烦地瞪着对方黑色的书包,手指不停敲击桌面,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企图看见同桌的身影。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才更令人误会。 同学们激动地交换眼神,终于有离得近的同学趁老师不在,主动开口问:“温淇竹,你和周淮聿是不是……” “不是!这种谣言究竟怎么传出来的!”温淇竹眼一瞪,迫不及待地反驳,“我根本就不喜欢周淮聿这种冷冰冰的类型!” 她没有控制音量,全班都听见了这句话。 稀稀拉拉的早读声为之一静。 同学们索性不再遮掩,齐齐看过来。 见温淇竹脸上的气恼不似作伪,提问的同学信了三分,又接着追问:“我就说嘛,你们之前关系就不太好,怎么会突然在一起。那竹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温淇竹认真思索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照着周淮聿的反义词来说,“热情开朗、积极主动,不近视,最好篮球打得好,和我一样英语不好。” 同学点头,忽然回过味来: “……这不是季煦礼吗?你喜欢季煦礼啊?” 她恼羞成怒:“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同校的!和我异校比较好!” “这样啊……”话音未落,同学忽然收声,目光越过她,看向了教室前门。 温淇竹心头一突,还以为是第一堂课的老师来了,赶紧回身坐好,还欲盖弥彰地拿起手边的语文书后才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前门站着的是周淮聿。 少年默不作声看着她,五官冷得快要结冰。 一口气没提起来,如今也下不去,不上不下梗在喉头,害她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心思一转,她先发制人地谴责: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挡住光了。” 这周他们小组已经搬到了讲台正下方的那一列中间的位置,要说前门挡住光,勉强还算说得过去。 但坐在最靠近前门的那两排都还没说什么,她这句话委实是故意找麻烦找得太明显。 周淮聿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回到座位上,周身的低气压全方面铺开,让附近的同学噤若寒蝉,不好再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朗读古诗文的声音重新响起,刚才的那段对话像是没有发生过。 温淇竹看了会儿古诗,默读好几遍也没背下来,注意力便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忽 最后,她提起那个装着西装的礼盒袋子,往周淮聿那边推了推,决定先把西装这件事解决了: “对不起,粉底印没能解决,这件西装租金和赔款加起来一共多少钱?我给你现金。” 周淮聿神情比初次见面那天还要冷,看也不看她,眼睛一瞬不错地看着自己的课本:“嗯,五千。” “……” 想过会很贵,但没想过会这么贵。 温淇竹有些肉疼,但也干不出在这件事儿上讨价还价的没品行为,爽快点头答: “好,我明天给你。” 周淮聿没再回话,冷着脸把课本往后翻了一页。 她却对同桌这样的态度感到满意。 就该这样才能彻底破除谣言! 温淇竹把自己的书堆往旁边挪了挪,朝走廊那侧坐,背对着周淮聿,就差直接在脸上刻下“避嫌”两个字。 明明是距离很近的同桌,二人也没有把桌子拉开刻意画一条三八线,但桌子相碰的那道缝隙却显得格外清晰,把两人彻彻底底地分开。 周淮聿捏着书页的手不断用力,忍耐地闭了下眼,直接“啪”一声关上书,重新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英文的课外书。 一套动作下来,他和温淇竹之间的距离比先前更远。 坐在后排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才算是真的信了温淇竹的话。 ——这对同桌,确实没有在一起。 还可以说是,关系一直不大好。 /// 下午的时候,谣言很快就变了个样。从“温淇竹和周淮聿在一起了”变成“温淇竹和周淮聿势若水火,早上还差点打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破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新的谣言。” 陈姝妤乐不可支,调侃地说:“你俩要是真打起来了,说不准谣言又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切,我才不打架。”温淇竹哼了一声,不屑地握紧手中拐杖,又打算抬起来挥舞,被陈姝妤眼疾手快制止,只好作罢,眨了眨杏眼冲她装可怜,“好妤妤,再过一周就要半期考了,快帮我补习一下英语吧!” “你终于愿意学英语啦?不是说不学,考差了就能换同桌了嘛?”陈姝妤故意逗她。 “时局已经变了,亲爱的妤妤。”温淇竹冲陈姝妤挤挤眼,推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镜,“既然之前谣言传那么凶,老师肯定也知道了,不管后续谣言变成什么样,肯定都不会同意让我和周淮聿同桌的!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考!成绩是自己的!” 陈姝妤深以为然:“竹子,你倒是算盘打得精嘛。” “那当然了,我一直在为咱们重回同桌而努力!” “我心甚慰,来吧来吧,把上周的英语测试卷拿出来,先把错题讲了!” 温淇竹从善如流地拿出自己那张满是红叉的英语试卷,乖巧地等闺蜜翻看。 上周刚考完就迎来运动会,英语老师杨昌还没来得及评讲,自然也没无从得知正确答案究竟是什么。当然,周淮聿的试卷基本等于正确答案,但介于温淇竹和周淮聿现在的情况,她俩谁也提要找周淮聿借卷子这一茬。 再说了,周淮聿现在也不在教室。 陈姝妤按照自己卷子上的答案,尽量帮温淇竹把正确答案标上去。 “竹子你等等,我标完了咱们再看错题。” 温淇竹应了一声,安静等待,用手撑着下巴,无意识放空心神,目光投向远处,恰好看见周淮聿从教室外走进来。 在对视的前一秒,两人不约而同错开视线。 她换了只手撑下巴,面朝另一边,全当同桌此人不存在。 可是一旁的动静却不受控制往耳朵里钻。 找书、翻页、写字……偶尔还有水瓶被拿起的动静。 实在是太吵了! 温淇竹有些烦躁地抬手捂住耳朵,往另一侧躲了躲。 心动不可降解 第19节 耳边终于清静了。 “竹子,怎么了?”陈姝妤终于标完了正确答案,抬起头来,奇怪地问道。 她赶紧答:“没什么,那我们先看什么题?” 陈姝妤扫了眼一旁的周淮聿,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嗯……我们先把最基础的题讲了?” “好!” 两个女生脑袋凑到一起,低声开始套路题目。 多是陈姝妤很耐心地讲解每道题的考点,温淇竹沉默地听。 短发少女神情专注认真,就算听得一知半解,也会及时点头答好,给予朋友积极反馈,还时不时拿笔记下知识点。 “好,看下一道题……唔,这道题我也错了。”陈姝妤犯了难,翻开英语书看了半天,宣布放弃,“我实在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等英语晚自习的时候找老师看看吧!” 温淇竹果断地决定跳过这道题,翻到卷子背面,干脆跳过了完形填空:“妤妤,快帮我看看短文填空!” “没问题,短文填空我基本都会……” /// 大课间转瞬即逝,在理解完这篇短文填空后,温淇竹揉着后颈抬起头,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妤妤,还有五分钟打铃,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好呀。”陈姝妤点头答应。 两人把英语试卷收好,手拉手往外走。 如今倒也方便,温淇竹想出教室可以直接从自己这侧走,不需要再经过周淮聿那一侧,和他产生交流。 少女们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来到廊桥上吹风,直到上课铃打响才慢吞吞地回来。 刚一坐下,温淇竹就注意到自己桌子上多出一张草稿纸。 这张草稿纸明显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不规则毛边。纸上概括了上次英语考试那篇完形填空的大致内容,并详细解释了每道题的考点和思路,如果是固定搭配,顺便还把类似的固定搭配也一起写下来了。 “……” 温淇竹惊讶扬眉,向左偏头,看了眼同桌桌上那本摊开的草稿本。 和她手里这张纸很类似。 她干脆直接把手里的草稿纸一掌拍到周淮聿桌上,和他那本草稿本放在一起。 周淮聿停下动作,掀起眼皮冷淡地看她。 “什么事?” 温淇竹仔细对比,确定不管是草稿纸的颜色大小、还是写字者的字迹都一模一样。 随后,她自信满满地对上他的视线,无比肯定地问道: “周淮聿,是你写给我的吧?” 第14章第14次心动 教室尚未安静下来,温淇竹声音又压得很低,因此只有彼此听见了这句问话。 周淮聿有一瞬错愕,薄眼皮一眨,迅速收敛浅色眼眸里流露出的那点情绪,重回平静无波。 “不是给你的。” “是吗?”她才不信,振振有词地反问,“那这张纸为什么会在我的桌子上?为什么刚好是我不会的题——周淮聿,你刚刚偷听我和妤妤讲话呀?” 说罢,她又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放在唇部,更加小声地逗他:“我们是同桌嘛,你可以直接和我讲,写在纸上递给我多麻烦!” “……你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吗?” 周淮聿惜字如金,嘴唇轻抿,抬起手,似乎是要把这张草稿纸从她手里抽走。 “既然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哪有拿走的道理!”温淇竹抓牢那张草稿纸,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拿回来,没想到很轻易地就把草稿纸收了回来。 她赶紧把草稿纸收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你说说,这张草稿纸你本来是打算给谁的?” 少年没说话,沉默和她对视。 就在温淇竹得意洋洋,以为对方被看穿无话可说时,段帆宇姗姗来迟,抱着球回到教室,额头上贴着张湿纸巾散热,转身和周淮聿说话: “聿哥,之前说好的,这节晚自习给我讲讲完形填空呗?” 周淮聿先是扫了温淇竹一眼,随后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试卷递过去:“你先照着我的卷子看看吧。” “好嘞!谢谢聿哥!”段帆宇双手接过试卷,欢呼一声转了回去。 温淇竹:“……” 她呆住,愣在原地。 嘴角的弧度逐渐僵硬,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才和周淮聿的对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一时间头皮发麻,尴尬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瞠目结舌好几秒,温淇竹才把那张草稿纸又推了回去,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还给你。” 她单手捂住脸,只想赶紧忘记自己刚才自信过头的样子。 等了半晌,对方还是没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透过指缝往外看。 周淮聿正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心虚感更甚。 少年没有拿走那张草稿纸,对视一瞬后便撤回视线继续写作业,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淡清冷: “拿着吧。” 刚才说什么也不肯松口,现在还给他又不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怒无常的人? 但就算同桌不收,她也不敢留了。 温淇竹觉得自己捏住草稿纸的指腹越来越烫,烫得她险些拿不住。她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转让出去,让这尴尬事到此为止! 既然周淮聿不收,那她就给原本应该拿到草稿纸的人。 正打算叫段帆宇,偏偏这时杨昌走进了班里,拿出试卷宣布开始评讲,她只好暂时歇了这个念头,等下课再行动。 明明老师已经开始评讲试卷,但段帆宇并没有把周淮聿的试卷还回来,周淮聿也没有问他要的意思,依旧坦然地做化学作业。 温淇竹频繁地扭头看了他几次,最后主动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中间,示好道:“要不我们一起看吧?” “不用。” 周淮聿头也不抬,像是全神贯注于眼前摊开的那本化学作业,回答得格外简洁。 她见好就收,把自己的试卷拖回来,目光不经意地从周淮聿的化学作业上扫过,倏地一凝。 这不是今天作业的第一页吗?按照周淮聿平时做题的速度,早该做到后面几页去了吧?怎么还在这儿? 温淇竹纳罕地问道:“周淮聿,你怎么做那么久还在这一页?今天的化学作业那么难吗?” “……”周淮聿嘴角的弧度迅速放平,他镇定地往后翻了一页,笔头敲了敲桌面,“杨昌看过来了。” 她赶紧坐好,也不敢抬头,拿着一支压根没摘笔帽的笔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一打,杨昌就中止评讲,喊上周淮聿离开了。 教室热闹起来。 “段帆宇!” 温淇竹立刻把周淮聿的那张草稿纸递出去:“周淮聿给你的。” “啊?这不是给我的。”段帆宇一愣,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就是看见聿哥在草稿纸上写完形填空的解题思路,才问他能不能给我讲讲的。这张草稿纸不是给我的。” 说完,他顿了顿,没忍住自己的八卦欲望:“聿哥原来是给你写的?” “他说不是。”温淇竹很狡猾地把问题抛回去,“段帆宇,你觉得呢?” 段帆宇不假思索道:“肯定是给你的啊,不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你这儿,聿哥又不是会乱放东西的人。” “是吧,我就说!”温淇竹重新眉飞色舞起来,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就说嘛,分明就是给她的! 不承认有什么用,事实胜于雄辩! 讨厌鬼,帮忙讲题还要先捉弄她一番,什么恶趣味! /// 又是一节音乐课,这回轮到季煦礼上台伴奏,他却说什么都不肯上,向老师提议让周淮聿露一手。 温淇竹还记得之前周淮聿对自己的评价,立即应和季煦礼的提议,大声赞同:“辛老师,我们也想听听新同学的琴声!” 她纯粹是为自己的不服气,想看看周淮聿的钢琴究竟是什么水平。 但这一行为落在其他同学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竹子……”阮诗韵凑近,抱着她的胳膊,用气音询问,“你真的喜欢季煦礼呀?” 温淇竹大吃一惊,坚定否认:“没有啊!” “哦哦,我还以为……”阮诗韵有些遗憾地眨眨眼睛,冲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才不是!我只是想听听周淮聿弹琴弹得怎么样。” “那是……” “也不是!我谁也不喜欢!”温淇竹急急地否认,不高兴地向下撇嘴,“难道我就必须得喜欢谁吗?” 阮诗韵缩了一下手,慌乱无措地说:“不是的,竹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啦小阮,竹子不是在怪你。”陈姝妤接过话头,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手,“你也知道最近谣言很多,竹子都辟谣好几次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20节 “这样啊,吓死我了,那确实是挺烦的。”阮诗韵松了口气,温声细语地道歉,“抱歉啦竹子,我不开这个玩笑了。” 温淇竹缓了口气,重新笑起来,主动挽上阮诗韵的手臂,脑袋也亲昵地靠上她的肩膀,放轻声音撒娇: “我是知道的啦,小阮是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所以才想找个同盟啦——” 阮诗韵闻言立马红了脸,就算温淇竹声音已经很小,但她还是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小声一点啦竹子!” “我已经很小声了!” 刚才那段插曲很快过去,几个女生小范围地打闹起来,重新笑作一团。 与此同时,音乐老师也已经作出决定,同意今天由周淮聿弹琴。 “大家鼓励一下新同学,掌声在哪里?”音乐老师笑着率先鼓掌 同学们对周淮聿弹琴的兴趣很大,掌声响亮,尤其是坐在温淇竹旁边的阮诗韵,掌心都拍红了。 温淇竹和陈姝妤偏头看向阮诗韵,脸上调侃的笑容逐渐加深。 “我记得小阮上学期喜欢的明明是季煦礼,这学期喜欢的就变成周淮聿了。”陈姝妤意味深长地说,“下学期会是谁呢?” “我感觉小阮这次喜欢周淮聿会比喜欢季煦礼久。”温淇竹接话,“瞧瞧这态度,要认真好多诶。” “这谁说得定,毕竟周淮聿的确很完美诶……别说话啦,听周淮聿弹琴。”阮诗韵脸蛋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温淇竹一本正经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端正坐姿,和其他同学一起跟着音乐老师的提示开嗓,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周淮聿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他弹钢琴的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才听完阮诗韵对周淮聿的评价,她现在再看周淮聿,就格外挑剔,像是和自己较劲,非要挑出他的错处来。 周淮聿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翻飞,指法的确很完美,指尖流淌的音符更完美。 隔得太远,其实看不见他虎口上那道小小的月亮型疤痕。但是阳光总在他虎口某处停留,让她产生一种阳光陷进那道浅痕中的错觉。 温淇竹专注地看着。 简单的曲目,每一个音符她都烂熟于心,所以更清楚周淮聿水平到底如何。 不得不承认。 的确弹得很好。 一曲毕,再鼓掌时,她就真心实意得多了。 “是不是弹得特别好?”阮诗韵问她,寻求会弹钢琴的好友的认同。 “好,特别好。”温淇竹揶揄地斜睨她一眼,故作沉思,最后大手一挥,“本人被你的真情感动,所以决定,要是你真需要递情书,我会同意的!” “我都说了不会有这个可能!不许说了!” “是吗,话可别说太满哦小阮。” “就是不、可、能!” /// 下午又下了一场雨。 空气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湿润泥土腥气,教室窗外的老树被雨点击打得垂下腰,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点儿精气神也没有。 受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影响,温淇竹的心情也不太好。 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竹子,我刚才看见教室门口有投票箱了!”陈姝妤靠过来,背对着她,看似看向黑板,实则用语文书遮住嘴,悄悄和她说话,“估计就是今晚投票选今年学校宣传片的男女主!” “这么快?”温淇竹转了转眼珠子,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半期考考完的时候开始拍摄,只不过今年因为联考,所以半期考推迟了。 “这时间好尴尬,究竟是想要在半期之前拍宣传片,还是半期之后?” “我估计是半期之前,其他几个学校的宣传片都出来了,我们学校肯定不愿意屈居人后。”陈姝妤继续说道,“不过老师真的会同意吗?毕竟男女主肯定是在咱们两个尖子班出诶。” 温淇竹提醒:“妤妤,还有高一呢,说不定咱们年级这次完全没有参与感。” “我都打听过了,群演从高一里面选,所以男女主肯定是优先选高二,不然怎么公平?”陈姝妤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此刻说得头头是道。 话落,她还打算说什么,却又忽然止声,乖乖坐回去。 温淇竹正纳闷,下一秒就收到了闺蜜递来的纸条。 【你放心,我肯定投季煦礼,不投周淮聿!】 短发少女看着纸条,忽地笑了下。 她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同桌,意识到刚才自己和陈姝妤的交流音量绝对能被他听见,所以陈姝妤才会突然选择写纸条。 因为,这句话要是当着本人的面讲,不管他想不想参与宣传片…… 都可以说是非常挑衅。 “讲完这篇古文,我们再来说个题外话吧,小活动放松一下。” 语文王老师状似无意地看了温淇竹和陈姝妤一眼,眼底暗含警告,嘴角噙着笑,边说边关上课本,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两个大字。 “相信大家对自己的名字都很感兴趣,可以翻翻字典,先和同桌互相说说看自己的名字在字典上是什么意思,再小组讨论,等讨论完我再点几个同学上台来分享。 教室里萦绕的沉闷气氛烟消云散,大家瞬间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 温淇竹也坐直身子,把刚才陈姝妤写的小纸条随手塞进笔袋里,又撕下一张草稿纸,在上面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依照老师要求和周淮聿分享: “我知道我名字的由来,那时候我爸迷信,找了个大师给我算过八字后取的名字,以水养木的意思。” 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又写了一遍周淮聿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拼在一起,结构出奇的整齐。 “周淮聿,你和我一样诶,第二个字属水第三个字属木!也是找大师算的吗?”她自信满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声音清而脆。 周淮聿看向她。 少女那双杏眼圆润澄澈,充满求知欲地望着他。 他动作滞了一瞬,随后错开眼神,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课本上,沉声道: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来由?”温淇竹好奇追问。 周淮聿抿了下唇,语气敷衍:“随便取的。” “怎么可能。”温淇竹不高兴地耷拉着眼尾,觑他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兴致勃勃地和陈姝妤、段帆宇展开讨论。 在讨论结束,王老师问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站起来讲讲自己名字的意思时,温淇竹也积极举手,站上讲台复述了一遍刚才和周淮聿说的话。 她还在结尾加了一句:“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因为我被养得很好。” 同学们哄堂大笑,没有人反驳。 周淮聿抬起头,目光投向站在台上毫不怯场、还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的温淇竹。 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他缓慢地转了下手中的笔。 这话说得没错。 ——她的确被养得很好。 /// 语文课结束,温淇竹和陈姝妤便跑出教室看投票箱,正好遇到也出来凑热闹的阮诗韵,三人便凑到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这回不是盲选,只给了这几个选择。” 投票箱上方张贴了几张照片,每张照片下面写着姓名、班级和序号。一旁有投票用的信签纸和笔,写完就能直接投进箱中。 陈姝妤凑近仔细看,认可地点点头:“我就说吧,还是高二的候选人多,高一就那一个。” “江……尽烨?”温淇竹盯着那个唯一的高一生的照片,开始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 “我倒是认识他诶。”阮诗韵搭话,“他和我在一个社团,人还蛮好玩的。” 温淇竹摸了摸下巴:“是吗,我好像没在学校见到过他。” “不,竹子你绝对见到过。”陈姝妤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温淇竹努力回忆,但还是一无所获:“什么时候?我完全没印象。” “你还记得今年开学军训的那个乌龙吗?” “……当然记得。” 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能忘? “他。”陈姝妤指了指江尽烨的照片,“他就是高一逃训的那个人。” 温淇竹恍然大悟,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张照片,忽地叹了口气。 “竹子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就是想,他要是那天没逃训,我也不至于闹出那个乌龙了。” “也是,你和周淮聿孽缘的起点。” “不,他告我一状才是一切的起点!” “是啦是啦,反正绝对不给周淮聿投票嘛……” 最后,陈姝妤给季煦礼和闺蜜分别投了一票,温淇竹站在投票箱前看来看去,只给自己投了票,放弃投男生。二人又去小卖部扫荡一圈,抱着零食和饮料回了教室。 还没坐下,温淇竹先眼尖地注意到自己摇摇欲坠的笔袋。 笔袋没有拉上拉链,软绵绵地搭在桌角,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滑。 温淇竹眼疾手快抓住它,避免了整袋笔摔在地上暴毙的悲剧。 然而,还是有一张小纸条顽强地从拉链缝里冒出头,飘飘悠悠地向下掉。 另一只手被零食和饮料征用,她已经腾不出手再去抓住纸条了。 就在这时,一旁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截获那张纸条。 周淮聿没有任何窥探的想法,直接把纸条放在她的桌上。 但是好巧不巧,经过这么一遭,纸条已经重新摊开,上面写的那行字也暴露在空气中。 不对,那是…… 心动不可降解 第21节 等温淇竹意识到纸条上是什么内容,再想去遮挡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很随意地扫了一眼,眉梢微妙地向下一压,面无表情地抬眸和她对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心虚过后,是无限的自我怀疑。 怎么老是被周淮聿撞破说他坏话? 所以果然是八字不合吧?说不定,两个名字五行属性一样的人就是会相克! 第15章第15次心动 “然后呢?然后周淮聿什么反应? 晚自习结束后,温淇竹和陈姝妤一起朝校外走。在路上,她和陈姝妤简单概括了刚才小纸条被周淮聿看见的事,惹得陈姝妤也紧张起来。 “如果眼神有温度,我可能已经被他的眼神冻死几百遍了。”温淇竹深深叹气,“果然是八字不合!” “你们俩说什么呢?什么八字?” 温父从车里探出头,和蔼地笑着问。 “就是说我那个讨厌鬼同桌啦。”温淇竹先一步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身子前倾,抱住驾驶座椅,和爸爸抱怨,“他真的好喜怒无常!昨天上午明明就是帮我写了解题过程,还骗我说是给别人写的!看我尴尬很好玩儿吗。” 她狡黠地避开了晚自习时被对方抓包说坏话的事,在记忆中挑挑拣拣,找了件之前自己完全没错的事儿来说。 温父笑睨她一眼,给两个女生递来两杯关东煮,顺着女儿的话点头: “是挺讨厌的,那你就努力等半期考完换个同桌吧——来,吃点夜宵,上学辛苦了。” 其实温父不姓温,他叫冯岳。之所以温淇竹姓温不姓冯,是因为当初她出生前,温父温母就商量好让女儿跟着妈妈姓。 温淇竹小时候还暗暗庆幸过自己是跟妈妈姓,想象一下,要是叫冯淇竹……完全没有温淇竹好听嘛! “好!爸爸真好,还体贴带夜宵。” 她美滋滋地接过装着关东煮的纸杯,温暖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很快治愈了阴雨天的沉闷。 冯岳看她一眼,故意逗她:“怎么,妈妈就不好啦?” “那肯定不是,妈妈是最好的!” 陈姝妤坐在一旁,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冯叔叔”,拿着签子咬了口关东煮,惊喜地双目放光:“好吃!” “好吃就行,慢慢吃,吃完咱们再走。” 冯岳笑呵呵的,摇下车窗透气,打开手机开始回复工作上的信息,又顺嘴提了句:“对了,这次春节假期我们计划去北楦玩,你们学校有说什么时候放寒假吗?要不要补课?” “还早呢,才半期,估计得等到期末的前两周才知道放假时间。”温淇竹咽下嘴里的波浪鱼饼,满足地眯起眼睛,“估计春节后会补课吧?不影响旅游!” “那行,反正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想要穿什么衣服去旅游,小妤要不要一起去?”冯岳回完信息放下手机,回头朝后座看来。 陈姝妤两眼放光,显然是想去的,但犹豫一会儿后还是理智拒绝:“虽然我很想去,但还得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呢,谢谢冯叔叔,下次吧。” “我会给你带特产的,妤妤!”温淇竹认真地承诺。 “那我就期待一下特产吧!”陈姝妤弯了弯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记得周淮聿就是从北楦转过来的吧?” 温淇竹眨眨眼:“……还真是。” “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哦?” “没那么巧吧,北楦那么大,哪儿有那么容易遇到?” “竹子,这可说不定,毕竟你俩还真是蛮有缘的哦……虽然是孽缘。” “呸!这话可说不得,万一一语成谶我就找你算账!”温淇竹嗔怪地瞪她一眼,拿走她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关东煮杯子,轻哼一声下了车,把两个关东煮杯丢进垃圾桶里。 纸杯触碰垃圾桶底部,发出“哐当”的声响。 北楦…… 温淇竹站在原地,心头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周淮聿是北楦人,但季煦礼是土生土长的南榆人,他俩为什么会是发小? 下次见面问问季煦礼好了。 反正她是不会主动问周淮聿这个问题的。 正准备上车,一转身却恰好看见被自己议论的当事人。 周淮聿单手提着书包,徐徐从学校里走出来。 二人视线在黑暗中交汇一瞬。 下一秒,黑暗中窜出一个臃肿的身影拦在周淮聿面前,点头哈腰,迭声喊“淮聿”:“淮聿、淮聿,这么晚才放学太辛苦了,不知道最近那个投资周总有没有和你说过……” 周淮聿眉头微蹙,目光转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虽然对遥远的富家少爷生活很好奇,但是温淇竹也清楚自己站在原地偷听商业上的事不妥当,她麻利地收回视线,抬脚回到车上。 车门“砰”一声关上,将另一个世界的事隔绝在外。 “走吧爸爸,回家回家!” 周淮聿打发走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后,再抬眼朝刚才温淇竹站立的方向望去时,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飘落的枯黄树叶。 他在原地孤零零站立,忽地抬手,疲惫地摁了下眉心。 /// 第二天一早,宣传片男女主的人选就已定下,贴在公告栏处公示。 温淇竹昨晚熬夜看,睡得很晚,一到课间就趴在桌上补觉,宣传片男女主的人选是陈姝妤看过以后跑回来告诉她的。 “我就知道!咱们竹子顺利蝉联两届女主角!”她兴高采烈地拍手,满脸都写着激动兴奋。 “等宣传片出来,你的追求者数量肯定又得往上翻一番了……本来运动会就该翻倍的,可惜公主抱让好多人以为大美女名花有主了……” 温淇竹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一下子听出了闺蜜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妤妤,你还没说男主角是谁呢。” “……”陈姝妤卡了下壳,悲痛开口,“很不幸,是周淮聿。” 不等温淇竹说话,她又补充:“我去看公告栏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在,看他们表情,应该是对这次选的男女主很满意。用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对话来说就是——‘看不对付的两个人在宣传片里表演相亲相爱很有意思’。” 温淇竹大脑放空几秒,释然地揉了揉自己睡僵的脸颊:“没事,本来就没谣言传得那么不对付……加上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感觉没那么意外……和主持一样,工作而已,平常心就好了。” 三中宣传片的男女主听上去很有格调,但其实并不是电视剧那种意义上的主角,而是对在宣传片中镜头最多、并且分到了几句台词的一男一女两名学生的代称。 有时候,说不准校宣传片的男女主甚至都不会有同框镜头,就算同框,学校也不可能让学生在宣传片里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不过,“男女主”这个词就够让学生们兴奋的了。 更何况三中够民主,让大家匿名投票,是真真正正由学生们选出的男女主,意义非凡。单单冲着“我们自己选的男女主”这个噱头,就足够三中学子期待和积极参与了。 而此时此刻,因为男女主只是噱头,给了温淇竹些许安慰。 当然,凡事无绝对,毕竟去年她和季煦礼拍的宣传片就有不少同框,说不准今年的宣传片也这样。 想起和周淮聿过去种种,她无奈扶额,暗暗祈祷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特殊状况。 “竹子,你还是那么公私分明。”陈姝妤感叹,“你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一位事业有成的精英女!” “那就借你吉言啦!听上去还蛮不错的。”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宣传片聊到即将到来的半期考试。 温淇竹伸手去拿放在桌子左上角的小鱼同学,正好看见周淮聿走进教室。 少年没有回他自己的位置,而是绕来另一侧,在她桌前停下脚步。 温淇竹仰头看他,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自从昨天晚自习,周淮聿亲眼看见那张小纸条后,对她好不容易稍稍回温的态度又降回去,再次冷下来。 虽然的确是她和闺蜜说他坏话在先,但这次她决定不会率先低头,更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昨晚上她已经想明白了!人当然会有自己的喜恶,这回的事也没牵扯到周淮聿太大的个人利益,她就算给季煦礼投票又怎么样? 说白了,这本来就和周淮聿没什么关系嘛。 所以,现在她和周淮聿的相处模式已经变成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如果说话就以最少的字数把意思表达清楚,之后便继续保持沉默。 这绝对不是单方面的决定。 温淇竹笃定地想:她这位同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薛老师找。”少年表情淡淡地回答她。 看吧,说话这么简洁! “宣传片的事吗?” 周淮聿点头。 她面上端着高冷的架子,只矜持颔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为什么周淮聿不等坐下后再告诉她,非得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说,真是讨人厌。 就在她嫌弃自己词汇量太匮乏,每次只能想出一句“讨人厌”来形容周淮聿时,就发现周淮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又离开了教室。 温淇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还要去?” “嗯。”周淮聿和她并排,简洁地应了一声,不说多余的废话。 她瘪了下嘴,也不再吭声。 谁先说话谁是小狗! 在周淮聿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又开始暗暗和他较劲。 两人无比沉默地向前走,和走廊欢腾吵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明明只是从走廊这头通过廊桥走到另一端的距离,以前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熟练地在心中描绘出这段路,此时此刻却变得无比漫长。 温淇竹本来就是个话唠,走到哪儿就能和同学唠到哪儿。结果因为旁边这位“人体冰山”周身散发出的强效冷气,路过的同学和她打招呼都变成了简单的招手,不会再停下来寒暄,而她又不肯和周淮聿说话,只好硬生生憋着,把苦闷往肚子里吞。 真是难为她自己。 “阿聿!” 心动不可降解 第22节 就在这时,季煦礼抱着篮球和几个男生一起朝这边走过来,眉梢眼角齐齐上扬,凑到周淮聿面前热情地打招呼。 周淮聿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目不斜视地绕开他,脚步平稳地继续往前走。 “喂,阿聿!阿聿!奇了怪了,怎么运动会结束之后就不理人了!” 季煦礼的热情扑了个空,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地转头问温淇竹:“你们现在去干什么?刚吵架了?” 显然,他也清楚最近流传的有关温淇竹和周淮聿二人的谣言,且信以为真。 看来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谣言,周淮聿都没有任何作为,对朋友也没解释几句。 “哪有传得那么夸张!没吵过架。” 温淇竹简单解释了句,抓住这个好不容易可以聊天的机会,从善如流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周淮聿的背影,半开玩笑地和季煦礼说道: “年级主任找我们说宣传片的事儿,可能周淮聿不想拍吧,你可以问他要不要和你换换。” 季煦礼倒真的顺着她的话开始思考:“也不是不行,我俩也算是老搭档了……” “温淇竹。” 话尚未说完,就被周淮聿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温淇竹应声转头看过去,少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站在几米外,眸光冷冽,嘴唇抿直,下颚紧绷。 他看也没看季煦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走了,薛老师还在等。” 第16章第16次心动 温淇竹收敛脸上的笑意。 她的逆反心理被激起,偏偏不肯听,扭回头看向季煦礼,旁若无人地说:“季煦礼,你刚才要说什么?还没说完呢。” “哦,我刚才说——”季煦礼觑了眼周淮聿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咱俩都是老搭档了,肯定有默契,要是阿聿不想去,我待会儿就去争取一下。” 在温淇竹看不见的地方,周淮聿神情越来越冷。 季煦礼笑容扩大,故意偏了下身子,隔绝温淇竹向后看的可能,继续说道:“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回头看同行的另外几个男生,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去。 其中一个男生犹豫地看了温淇竹好几眼,终于在临走前鼓起勇气开口搭话:“温淇竹,我能不能加下你的q.q?” “可以呀。”温淇竹没有丝毫停顿地点头,随后又解释道,“不过我现在给你q.q号也没办法同意好友申请,我手机被薛老师没收了,期末才还给我。” “没事没事!期末再通过也可以!”那个男生连忙说道。 季煦礼意味深长地又朝周淮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回头看向那个男生,开口赶人:“行了行了,快回去了!” 那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离开了。 上课时间快到了,廊桥上的人渐渐变少,只剩他们三个依旧站在原地。 “走走走,出发!” 季煦礼拍着手里的篮球,率先迈开步子朝廊桥另一端走。 微风吹拂,常青树茂密的枝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三人倒真一同朝年级主任薛萍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基本都是温淇竹和季煦礼在说话,周淮聿始终沉默,冷着脸快他们两步。 有了能说话的伴,温淇竹心情逐渐回温,时不时被季煦礼说的笑话逗得扑哧笑出声。 眼见穿过了廊桥,即将往左拐迈进薛萍的办公室,季煦礼依旧镇定自若,没有离开的意思,好像真的要试一试能不能争取到宣传片男主的名额。 原本以为只是在开玩笑的温淇竹忍不住偏头看了周淮聿一眼。 黑发少年眉梢眼角好像都快凝出寒霜来。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下敛,长直睫毛轻轻一扫,又在看过来的前一秒停住动作,重新看向前方。 看样子真的不想当宣传片男主啊? 正困惑着,季煦礼却止了话头,淡定地往右拐,朝高一教室的方向走,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抬手挥了挥: “我走了,你俩去找老师吧。” 温淇竹故意遗憾地说:“真不去吗?” “不去!” 季煦礼答得铿锵有力,走廊里甚至还留有回音。 她耸耸肩,本意就是开玩笑,当然也不会多做挽留,直接向左拐,停在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 拐弯的时候,她的手背不小心擦过周淮聿的衣角。 温淇竹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在看清少年琥珀色眼睛里的不规则阴翳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季煦礼究竟是怎么和周淮聿认识的了。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也在场,就算刚才想起这件事也不好开口。 周淮聿眉头往下一压,看着她,薄唇轻启,准备说什么—— 她抢先一步,小心眼地把刚才周淮聿说的话刺回去: “愣着干嘛,薛老师都等那么久了,进去呗。”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敲门走进了办公室。 /// 薛萍找他俩,就是简单地说了下这次宣传片需要拍摄的内容,并且定好了时间,就在今天下午拍摄。 “正好你们俩是一个班的,时间好调节,你们今天下午是体育课是吧?”薛萍说,“最好能一次过,这样也不耽误太多时间。” “没问题薛老师!”温淇竹积极响应。 她可没忘了自己的手机还在薛萍那儿放着,必须得在薛萍面前好好表现。 周淮聿站在一旁,目光蜻蜓点水地从她头顶掠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没问题的话那就这样定,等中午午休一结束就立刻来操场舞台前集合。” 薛萍一锤定音,将今天的拍摄流程和拍摄内容打印出来,把两张a4纸分别交到他们手中。 “好了,回去上课吧。” 两人捏着自己的那张a4纸走出办公室,踏上回教室的路。 依旧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天空中挤满团团白云,密不透风,光线昏沉。 教学楼四周种满黄葛树,葱茏绿意从枝叶尖漫进走廊里,又因为灰蒙蒙的天气笼上一层纱,被彻底束缚,没精打采的。 扑到脸上的风也凉丝丝的,还有几缕风灵活地从衣领袖口往里钻,没到冷得让人打颤的地步,刚刚好的温度,散步很惬意。 可惜她并不是在散步。 温淇竹低下头去仔细看了一遍拍摄内容,发现今年宣传片在形式上和去年有很大的差异,去年主要是以学生的视角带领大家参观校园、感受校园生活,今年则是以采访的形式,带大家了解三中的各种情况。她和周淮聿完全没有同框的戏码。 唯一的同框大概会是宣传片的封面图。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温淇竹。” 就在这时,周淮聿突然开口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侧目看过去。 少年没有看她,而是仰起头,看向链接两栋教学楼的廊桥对面的那个超大显示屏。 显示屏通常都是显示历届优秀高考生的成绩和录取学校,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开始循环播放去年拍摄的宣传片。 显示屏上,穿着全套校服的温淇竹和季煦礼站在三中学校大门前,面带微笑地邀请镜头前的观众还是他们一起走进三中校园。 有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学生聚在显示屏下,在宣传片男女主同框的瞬间发出惊喜的感叹。 “好配啊!” “今年的女主还是这个学姐诶!” “好期待啊……新男主也超帅,不知道新的宣传片会拍成什么样。” “感觉新男主和女主的长相更搭,绝对很养眼!” 时隔一年再看自己过去的表现,温淇竹还是很满意,她欣赏了会儿,又看向依旧望着显示屏的周淮聿,得意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拍得特别好?” 周淮聿缓缓收回视线,垂眸和她对视,眉头处有淡淡的阴影,像是不满。 她从对方的表情中窥得他的意思,知晓对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脚尖不满地踢了下地面,跳过这个话题:“算了,别说这个,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才和他们分道扬镳的季煦礼就从廊桥另一端的拐角处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想来估计是哪个女生送的。 “你们还没回教室啊?” 季煦礼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刹住脚,先是上下打量了周淮聿一眼,随后把手里没开封的一瓶小鱼同学递给温淇竹:“送你。” “那谢谢啦。”温淇竹也不扭捏,接过饮料,落落大方地道谢。 她本身也爱买零食分给同学分享,也知道季煦礼这瓶水不掺杂其他意思,所以接受得坦荡,还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递回去当回礼。 在场三个人,只给其中一个零食肯定不妥,所以温淇竹又抓了把糖递给周淮聿:“见者有份,给。” 周淮聿原本冷眼旁观二人互动,在糖果递来面前时神色一顿,顺着糖果向后看,和那双笑盈盈的杏眼对视一瞬,冷意稍霁,接受了那把糖。 “你不是不吃零食吗阿聿?”季煦礼抱臂看着这一幕,冷不丁问。 他没理,坦然地将糖果揣进衣兜里。 温淇竹眨眨眼,又朝周淮聿摊开手:“你不吃就别勉强,还给我吧。” “……”周淮聿沉默良久,吐出一个字,“吃。” “哦。”她点头,又升起逗他的心思,得寸进尺提要求,“那你得承认我去年宣传片拍得很好,不然我还是要拿回来。” 心动不可降解 第23节 季煦礼看看周淮聿,又看看温淇竹,像是确定了什么,莫名笑起来。 “哦——”季煦礼嬉皮笑脸,趁温淇竹不注意,冲周淮聿调侃地做了个口型。 ——我已经看出来了! 周淮聿无视季煦礼的挤眉弄眼,沉静地看着温淇竹,像是无可奈何,依她的意思低声夸道: “嗯,拍得很好。” 揣在衣兜里的手,还握着那把糖。 /// 午休结束后,温淇竹拿着镜子再三检查自己仪态,确保不会发生上次脸颊被记号笔印出痕迹的情况后,才放下心来,准备出发。 她临走前,朝同桌的方向瞥了眼,发现周淮聿还趴在桌上。 周淮聿屈起手臂放在桌上,额头靠着前臂,面朝下。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短发向下垂落,虚虚地盖在胳膊上。 这人怎么连睡觉都这么板正。 温淇竹撇了下嘴,想了想,拿起一支笔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周淮聿,走了。” 少年手指动了动,随后坐直身子,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平静地答了句“好”。 他面上半分困倦都没有。 完全不像刚睡醒。 温淇竹视线下移,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的界面停留在去年三中的宣传片,温淇竹和季煦礼并肩站立微笑着说“欢迎大家报考南榆三中”的那一帧。 今天早上他不是在大屏幕看过这个宣传片了吗? 愣了一秒,温淇竹才猛地反应过来—— 周淮聿也偷带手机! 明明自己就不是遵守校规的乖学生,刚开学那会儿还要告她状! 她冷嗤一声,直接开口威胁:“我一会儿就把你私藏手机的事告诉薛老师!” 然而周淮聿丝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地收好手机,站起身:“嗯。” 这样淡定自如的态度,让温淇竹忍不住开始怀疑周淮聿在这方面也拥有不为人知的特权,再追问下去估计也讨不到好。 但是,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她没有动,就这样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他。 周淮聿和她对视,莫名扬唇笑了下。 他眨动睫羽,琥珀色的眼眸染上暖意,手腕一翻,掌心朝上摊至她面前,三颗被镭射纸包裹的糖果暴露出来。 和她上午送他的糖是同一个牌子,不同的口味。 “回礼。” 周淮聿这样说。 /// 抵达操场后,温淇竹和周淮聿站在一旁等待负责后勤的同学布置场地。 温淇竹本来想过去帮忙搬音响,却被音乐社社长拦下来,那个女生笑着打趣她:“我们女主就在旁边等就好啦,这也不重,没关系的。” 她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和周淮聿并肩站在操场绛红色的跑道外圈,开始放空思绪。 舌尖将嘴里甜滋滋的糖从左侧顶到右侧,用大牙咬住它,使了点儿劲将其咬碎,享受浓郁的柠檬清甜在口腔里炸开的感觉,满足地舔了下唇。 以前没吃过柠檬味的水果硬糖,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下次再买点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周淮聿太苛刻了。 手机这事儿早就已经报复回去,不该再揪着不放,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的矛盾也都有来有往,不管怎么说,她对他有偏见都是—— 情理之中的事! 反思半天,温淇竹反倒更理直气壮了。 这次的水果硬糖,就当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寡言挑战一笔勾销吧。 这样想着,她主动挑起了话头:“糖很好吃。” 周淮聿闻言扬了扬唇:“嗯。” 他的回答还是只有一个音节,但语气比先前缓和太多。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该夸夸我的糖?”温淇竹又说,“该不会还没吃吧?” 想到季煦礼说他从来不吃糖,以及他中午又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事,她怀疑地眯起眼睛:“这糖也是临时出去买的吗?” “收拾好了,摄影师准备,周淮聿先录。” 薛萍在这时一声令下,大家都开始干活。 少年也撤回目光,朝摄像头对准的地方走,她没能听到他的回答。 在周淮聿录制的时候,温淇竹就和音乐社社长凑在一起聊天。 为了更好地带动情绪,薛萍让音乐社社长挑了好几首舒缓的纯音乐,在录制过程中循环播放。也正因如此,音乐社社长获得了能够在老师面前玩手机的现实特权。 “竹子,等会你录制的时候,我帮你拍几张照片!” “好呀好呀!”温淇竹笑眯眯地挽住音乐社社长的胳膊,“那就拜托你把我拍得好看点儿啦!” “没问题,有你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顶着,完全没难度。” 正在上体育课的二年级二班就在不远处集队,大家频频转头朝这边看,非常渴望过来凑一凑热闹,奈何体育老师一直不放人,又让他们开始练习五十米来回跑。 “……还好我今天不用上体育课。” 看着班里同学跑得脸色煞白,虚脱倒地的模样,温淇竹心有余悸地喃喃道。 音乐社社长赞同点头:“你是幸运的。” “温淇竹,到你了。” 不过眨眼工夫,周淮聿已经录制结束,年级主任薛萍站在摄影师旁边,高声喊道。 “我来了薛老师!” 她赶紧跑过去坐好。 “我说三二一,就开始录制,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三、二、一!” 天色比上午还要暗。 头顶的云越堆越多,白色堆积起来,逐渐变暗,重叠成朦胧的灰,只剩天地接壤处泄露点点亮光。 “感觉快下雨了诶。”音乐社社长打开手机相机连拍好几张,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录制结束,要是录制的时候下雨可就糟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滴接二连三砸下来。 雨势迅疾,来得猝不及防,操场众人皆成了落汤鸡。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避雨的避雨、抢救设备的抢救设备,舒缓的纯音乐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鼓点极强的流行音乐。 哗啦啦的雨声中,音响播放的音乐声格外模糊,几次三番被尖叫的人声盖过去。 食堂离操场最近,大家都朝着食堂的方向跑。 温淇竹搬起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也往食堂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刘海也被雨水凝成一绺一绺,杂乱无章地贴在额头上。 不断落下的雨珠阻碍视野,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雨珠甩开,但很快就有新的雨点落下,再次在眼前形成阻拦的水幕。 眉头不自觉绞在一起。 更倒霉的是,她今天恰好例假造访,这下淋了雨,晚上肯定会很不舒服。 念头一旦冒出来,心理暗示就会催发焦虑,小腹处立刻一阵坠痛,拉扯着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喘气。 裤脚湿得仿佛刚在水里泡过,比灌满铅的铁桶还重,再抬脚,她的动作就慢了许多。 耳边的声音无比嘈杂,温淇竹抱着椅子努力往食堂跑。 偏偏他们选择的录制位置是操场离食堂最远的一端。 眼下温淇竹所在的位置离食堂还有好长一截路。 椅子上已经有了一层积水,无形中增加了椅子的重量。她自认力气不算小,但是也许是小腹的疼痛作祟,大雨中一直抱着这把椅子竟越来越吃力,扣住椅子的手指也隐隐作痛,似乎就快脱力。 原本还想把椅子举过头顶遮雨,现在完全没这个力气了。 她吃力地把椅子往上抬了抬,已经没了继续奔跑的力气,只能尽量迈大步子朝食堂走。 气温又随着大雨降了好几度,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磅礴雨幕中,有几个人影从食堂冲她所在的方向跑过来,雨水不断从草皮里溅起。 但是一把伞更快地出现在她的头顶。 第17章第17次心动 温淇竹顶着一头雨水,抬起沉重的眼皮,再次甩头挣开雨珠,终于在瓢泼大雨中看清了周淮聿的脸。 少年和她一样被雨水冲刷得彻底,额前的碎发贴在鬓边,连眼睫毛尾部都挂着水珠,看起来好不狼狈。 周淮聿举着伞,伞面倾向她,任由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雨中,神情依旧镇定,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倒影。 他忽然弯下腰来,两人的距离忽地拉近。 在那一刹那,温淇竹甚至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有薄眼皮上那道很浅的双眼皮褶。 雨珠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下来,挂在下巴处,摇摇欲坠,颤了好几下才坠下去。 清冽微苦的香气没被雨水冲刷掉,反而变得愈发浓郁,无声地缠上来,充斥在鼻腔中,有些醉人。 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手中越发沉的重量倏地一轻,伞柄被塞进手里,而椅子则换到了对方手中。 心动不可降解 第24节 雨声击打伞面,声势浩大,和吵闹人声交织在一起,周淮聿清冷的声音混在其中响起,像是错觉。 “我来搬。” 说完,他便向后撤了一步,将伞留给她,冒雨向食堂走。 温淇竹回过神来,立刻追上去,将伞撑在两人头顶:“哪儿有你借我伞,结果自己还要淋雨的道理?” 伞不算大,罩住两人的头顶已是勉强,他们还是有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再加上雨下得又急又猛,一把伞被吹得东倒西歪,完全遮不住什么。 只能说聊胜于无。 她用力握住伞柄,尽量控制伞不要倾斜,固执地非要和他一起打伞。 少年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不用搬椅子,温淇竹走路也轻松了不少。 终于,二人冒着瓢泼大雨抵达食堂。 陈姝妤立马冲上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毛巾罩在她头上,帮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嘴里担心地絮叨:“我一直都有带感冒药,等回去咱们都喝一包!” “好。”温淇竹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闺蜜摆弄。她单手关上伞,递给站在一旁的周淮聿,补上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谢谢:“谢谢你,周淮聿。” 周淮聿接过伞,随意地撩起额前的湿发,淡淡应道:“不客气。” “聿哥,小卖部有毛巾卖!要不要买一条擦擦头发?”段帆宇跑过来说道,他头上也罩着一条毛巾,把自己的脑袋裹成了圆溜溜的鸡蛋。 “好。”周淮聿颔首,提着那把不断滴水的伞往小卖部走。 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大家只好继续躲在食堂里,眼巴巴地往外看。 薛萍提前撑伞离开了,她还赶着回去处理公务,临走前给在食堂的各班同学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让班主任找人送伞过来,方便同学们回去。 大家都在等。 有人小声说:“这样下雨也挺好的,最好把下一节数学课给熬过去。” 他的话立刻赢得无数应和。 “就是就是!” “我们班是物理,也好不到哪儿去……” “希望班主任晚点再来!” 温淇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眼眸一转,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周淮聿身上。 那把伞仍在向下滴水,水珠滴落在地,串成一连串水痕,紧跟着少年的脚步向前延伸。 她记得周淮聿没有带伞来参加拍摄。 那这把伞…… 从这里跑回教学楼,再折返回来,少说也要五分钟。 ……周淮聿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一趟往返。 她眨了眨眼睛。 “竹子?竹子!”陈姝妤见她出神,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索性晃了晃她的胳膊,“怎么了?刚才周淮聿有和你说什么吗?你一直盯着他看。” “……哦,没有。”温淇竹从思绪中抽出来,冲闺蜜露出一个笑容,若有所思,“我就是在想,也不知道溜溜梅什么时候来解救我们,我还挺想上数学课的。” 陈姝妤迅速被她后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瞪圆眼睛,很不满地发出抗议:“溜溜梅可不能来那么早!我不想上数学课!” 两个女生站在食堂入口处闲聊,没有注意到从小卖部走出来的周淮聿。 少年单手拿着手机,掀起眼皮看了站在几步外的温淇竹一眼,飞快地在键盘上摁了几下,又将手机收回衣兜里。 在上课铃响的时候,谷梅终于抱着十几把伞出现在食堂。 这节课是逃不过去了。 同学们唉声叹气,两个人撑一把伞,慢吞吞地回了教室。 天气凉,温度低,湿衣迟迟不干,紧紧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大课间时间,住校的同学都回宿舍换干衣服了,走读的同学没衣服可换,有的去找谷梅批假条换衣服,有的跟着住读生一起进宿舍借衣服。 温淇竹本来也打算和陈姝妤一起找住读生借衣服,原本都已经约好了时间,却在准备出发时被周淮聿叫住。 “我带你出校,你回家换衣服吧。” 温淇竹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答应:“我能叫上妤妤吗?” 比起借衣服来讲,她当然更想穿自己的衣服。 要是周淮聿不同意带两个人出校,她就再去一趟陈姝妤家,帮她拿衣服。 但周淮聿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 刚喝过感冒冲剂,苦涩药味还停留在舌根,她又撕开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硬糖送进嘴里,用甜滋滋的糖压下苦。 含着糖,她说话也简洁,只开心地道谢,便转头去和陈姝妤说计划有变,可以回家拿衣服。 周淮聿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视线在短发少女鼓起的腮帮子处停了停,又轻飘飘地移开。 “谢谢周淮聿!那我去和小阮说不用借衣服了!”陈姝妤得知消息后也欢天喜地,又很快反应过来,飞快瞥了眼周淮聿,朝温淇竹挤挤眼,使了个“一会儿细说”的眼神。 温淇竹看懂闺蜜的眼神,顿了顿,才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切妥当后,三人一起走出学校。 平时凶神恶煞的学校保安在周淮聿面前摇身一变,成了无比和蔼的长辈,只扫了眼她俩,说了句“注意安全”,问都不问她们究竟去哪。 出了校门,温淇竹一眼看见那辆曾见过一次的黑色豪车,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下车走过来,在周淮聿面前站定,恭敬地微微俯身颔首。 周淮聿似乎习以为常,只平淡点头,随后便转头看向温淇竹,低声问:“我送你们?节省时间。”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坐豪车的机会! 反正都已经欠下人情,也不介意人情欠得更大些。温淇竹扬起灿烂的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衣服可能会弄湿座位的话,那我们就不客气地答应啦。” 周淮聿没答话,只看了眼自己身上同样还湿着的校服,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帮她们拉开车门。 一旁的司机有些惊讶,又因为良好的职业素养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继续安静地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两个女生高兴地上了车,不好当着主人家的面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于是只克制地用眼神环视一圈,全当长见识。 温淇竹没有其他的比较对象,只好拿自家的轿车、过去坐过的的士和这辆豪车做对比。 车内空间更宽阔,腿不用往回收,就算打直往前伸也没关系。身下的皮质座椅手感和普通轿车完全不同,她说不上来具体差异,只知道很舒适,也没有劣质真皮的刺鼻气味。 皮质的东西最好是不要沾水的。 她忽然想起先前温女士随口和她说的这句话。 下车前,她一定要把座位上的水渍擦干净,总不能真的白占便宜,还让别人处理后续。 司机在询问过目的地后便不再说话,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保持车速,开得稳稳当当,一点儿也不颠簸。 周淮聿坐在副驾驶,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后座门边有姜汤,喝了能驱寒。” 闻言,温淇竹才发现手边的车门上都放着小巧的保温杯。 “谢谢同桌啦!”她笑眯眯地道谢,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小小喝了一口。 湿冷的衣物贴着皮肤,小腹阵阵坠痛愈发强烈,她刚才靠喝热水化解,姜汤的效果显然更好,已温和的灼烧感划过喉咙,辣而不燥,缓解了小腹的不适。 心窝也因为姜汤暖和起来,温淇竹本想再对周淮聿表示感谢,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于是把说话的念头咽下去,抱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之后一路无话。 在轿车停在温淇竹和陈姝妤所在的小区门口时,车门“咔嗒”一声开了锁,温淇竹和陈姝妤齐齐说了声谢谢,临下车时,用纸巾快速擦了一遍座位上湿润水渍。 周淮聿正好在此时回身看过来,瞥了眼温淇竹手中的纸巾,长睫向下一扫,眼底神色看不真切。 “那等学校再见啦!”温淇竹抬头,正好撞上周淮聿的视线,坦然一笑,还晃了晃手里的餐巾纸,自然地说道,“没事,也就顺手的事嘛。” 他不置可否,只说: “那过半小时,我再来接你们。” 本以为周淮聿只是顺路送她们回家,没想到还会返回来接她们一起回校。 温淇竹一愣,懵然说好,和陈姝妤一起下了车,往小区里面走。 小区保安认识她们俩,还笑着调侃:“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那豪车……是什么发达亲戚吗?” “不是,同班同学顺路捎我们一程。”她一边答,一边向后看了眼。 车子已经开走了。 “话说回来,好像没有什么豪宅区和我们顺路吧?周淮聿这是特地接送我们一趟吗?” 过了门禁,陈姝妤才开口说道,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淇竹:“准确来说,应该是送竹子你——我现在才回过味来,又是打伞又是主动带我们离校,还专车接送……拍个宣传片的功夫,你们关系就变得这么好了?” “没呀,我也挺纳闷的。”温淇竹冥思苦想,“他今天热心得反常。” 二人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是不是喜欢你?” “他又干了昧良心的事?” 两个女生皆是一顿,又再次同时开口: “肯定是喜欢你才会对你好!” “不干坏事他干嘛心虚示好?” 她俩面面相觑。 “周淮聿要是喜欢我,还至于闹出之前那么多事儿来吗?”温淇竹不可思议地说道,“他对我那态度,怎么可能是喜欢我!” “说不定是这两天才突然转性,发现了竹子你的好呢?”陈姝妤思考,“而且,细细算下来,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我还是觉得我的观点比较站得住脚。”温淇竹斩钉截铁道,“我从来没见过谁喜欢人会是周淮聿这样的态度。” 她这话说的格外有底气。 毕竟从小到大,她遇到过不少不同类型的男生的示好,对“喜欢”这个词体会格外深。 心动不可降解 第25节 陈姝妤笑嘻嘻地接话:“现在不就看到了?” “陈、姝、妤!” 温淇竹气得抬手去打她。 两人你追我赶,直到走到该分开朝不同方向走的分叉路口才停下来。 “竹子你没手机不方便,一会儿我换好衣服直接来你家找你。” “好。”温淇竹挥挥手,“走吧,一会儿见!” 她回到家,动作麻利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上t恤和长裤,故意无视一旁的另一套校服。 难得有能在学校穿自己的衣服的机会,就算只能穿t恤长裤,也不要穿早就看厌了的校服。 刚换好衣服,门铃就被摁响,她跑去开门:“妤妤,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道该送周淮聿什么!” 这次总不能再空手上车。 陈姝妤提议:“我们去楼下超市买零食吧?这个最不容易出错。” “听季煦礼说,周淮聿其实不吃零食。” 温淇竹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苦恼道:“但除了零食,感觉送其他的也不合适……有点儿正式过头了。” 两个女生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还是对此一筹莫展。 眼看时间快到了,温淇竹心一横,从茶几上拿了好几瓶小鱼同学抱在怀里,起身往外走: “没办法,就这个了!至少之前送这个他喝过。妤妤,咱们下楼吧。 /// 她们俩抵达小区门口时,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儿了,有进出的小区居民不停回头去看,好奇地打量这辆不该出现在此的豪车。 温淇竹赶紧拉着陈姝妤上车,把那几瓶小鱼同学环在手臂中递出去,对还是坐在副驾驶的周淮聿说: “这几个口味你还没喝过呢,要不要试试?” 周淮聿也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t恤,还很凑巧的和她是同色系,都是大面积的白,再点缀性地搭配些许藏青色。 只不过她是衣领和袖口处勾勒出藏青色的线条,而周淮聿是胸口处有个简单的藏青色花纹。 也不知是先前陈姝妤说的那句“他肯定是喜欢你”对她造成了影响,还是先前学校谣言的影响力还未散去,太过相似的衣服看着实在碍眼,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别扭感,暗叹一声太不巧了。 但要是现在提出回去换身衣服,又实在太刻意。 等到了学校再找同学借件外套穿好了。 少年垂睫,视线停留在那几瓶颜色各异的小鱼同学上,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 温淇竹收敛心神,倾情推荐:“我最近觉得桃子味也很好,就是粉色那瓶,快试试!” “嗯。” 周淮聿准确地从那几瓶小鱼同学中选出粉色的那瓶,将其他几瓶气泡水饮料放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拧开瓶盖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漫开的一瞬间,他眉心微拢,又在意识到温淇竹还期待地盯着他后松开眉,放平嘴唇。 “怎么样?”温淇竹追问。 周淮聿:“……不错。” “我就说吧,很好喝的!其他几种味道也不赖!” “嗯。”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好几眼,数次欲言又止,又碍于周淮聿的表情没有开口。 回学校的路途比离开时热闹得多。 尽管多是温淇竹在说,周淮聿只回简单的几个字,但是从没发生过话题落地的尴尬情况。 少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偏头看向窗外飞驰的风景,贴了防晒膜的车窗偏暗,隐隐映出后座的短发少女眉飞色舞的神采。 他翘起嘴唇,在温淇竹话音落下时接过话头,再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反抛回去。 许是他眉宇间的轻松太过明显,司机即便还在行驶途中,也忍不住频频扭头看他,又在几人下车时,光明正大地扭头看向温淇竹,微笑着说了声再见。 中年男人笑得满脸堆满褶皱,目光和蔼慈祥,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但周淮聿的表情陡然冷下来。 他微微侧身,隔绝司机不太明显的探究目光,沉声敲打道: “张叔,你先回去吧。” 温淇竹不明所以,虽敏感地察觉到周淮聿语气不对,却想不通其中缘由,也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于是尝试着探出身去,想要回应司机叔叔的话。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分明没有回头,却顺着她的动作朝左侧又移了一步,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根本看不见司机叔叔的脸。 她气恼地仰头瞪周淮聿,却只看见看他干净利落的后剃发。 周家的司机自然得看周淮聿的脸色行事,张叔立刻低眉顺眼地说好,重新上车,脚踩油门离去。 等温淇竹好不容易摆脱周淮聿的阻拦,那辆豪车已经消失在校门前。 “……”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本想质问几句,却在看清周淮聿的表情后把话咽回肚子里。 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电视剧里编造的豪门密辛。 这些事儿,她还是别多问了。 温淇竹沉吟一瞬,挑挑捡捡,翻找出一个避重就轻的玩笑话来调节气氛: “周淮聿,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家里人都会叫你少爷,没想到是直接叫名字啊。”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周少、周总什么的,听起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称呼。”陈姝妤也接话。 周淮聿眉头一动,眸底情绪逐渐变浓,扫了她们一眼:“没人这么喊。” “那可不一定。”温淇竹故意说,“等你以后子承父业,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周总吗?” 其实她不太清楚周淮聿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不过上次听见了那个陌生人称呼周淮聿的父亲为“周总”,想来这么说也不会有错。 但偏偏,周淮聿刚软和下来的神情又因为这句话凝滞一瞬。 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变浅,很快消失不见。 少年抬起鸦睫,直直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啊。”温淇竹毫不犹豫点头。 那两丸剔透的琥珀色眼眸顿时蒙上一层晦涩阴翳。 周淮聿神色平静无波澜,晃眼一看和刚才并无太大分别,细看却能发现眉梢眼角挂上的寒意。 他冷冷地扯了下唇角,面无表情地揭过这个话题。 “快上课了,走吧。” 温淇竹和陈姝妤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不解。 刚才那句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富二代都不乐意被别人当作父亲的替代品吧? 陈姝妤眼神示意:富二代的心思好难猜! 温淇竹撇嘴:不好猜就别猜了,沉默是金! 剩下的路再次沉默下来,她没再和周淮聿搭话,光顾着和闺蜜挤眉弄眼传递情绪去了。 黑发少年没看她们,侧脸线条冷硬,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散发出森森寒气,骤然变得不可接近。 明明还是并肩同行,却倏地被拉远了距离,似乎那半掌宽的距离如何都跨越不了。 温淇竹悄悄瞥了他好几眼,百思不得其解,反复审视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不明白他究竟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和现在的周淮聿站在一起,好像都会被他过于冷淡的气质影响。 她撇了撇嘴,想往旁边挪动脚步,离周淮聿远些,又硬生生忍住。 罢了罢了。 看在他今天帮了好多忙的份上,稍微忍忍他的少爷脾气,也不是不行。 第18章第18次心动 三人走进教室时,午休正好结束,同学们还迷蒙地打着哈欠,定睛一瞧温淇竹和周淮聿过于相似的衣服,立马兴奋地拍桌子起哄。 “哇——” “情侣装啊!” “还是一起回来的,聿哥你们不会是约好的吧!” 看这阵势,好像二人不合的流言从未出现过,大家的思维还停留在运动会那几天的绯闻风波里。 温淇竹还没来得及找人借外套,把太过相似的t恤遮住,周淮聿就已经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桌洞里抽出叠好的干净校服外套穿上,冷声道: “凑巧而已,别胡说。” 同学们霎时偃旗息鼓,后知后觉想起这二人关系不太融洽。 而眼下温淇竹难看的表情和周淮聿的反应也佐证了这一点。 “怎么愣在这儿?快上课了,赶紧回座位。” 班主任谷梅抱着教辅走进来,纳罕地看了眼还杵在教室门口的温淇竹和陈姝妤,催促着挥挥手。 “好的老师。” 温淇竹上下眼皮轻轻一眨,重新挂上笑容,拉着陈姝妤小跑着回到座位上坐好。 只是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高兴像一根细细尖尖的刺,扎进心中软肉里,说不上多夸张的疼,只是异物感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她原先就是打算到了教室找同学借外套穿,避免撞衫的尴尬,为什么对方先她一步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反倒不开心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26节 真是莫名其妙。 少女撑着下巴,没精打采地翻开化学课本,勾出老师正在讲的那道化学方程式,演算两边确定自己理解之后,就开始继续纠结这件事儿。 她想找陈姝妤聊聊心中古怪,可是陈姝妤听得专注,她不好打扰,只好自己憋在心里,苦苦等待下课。 草稿纸摊在桌上,写满了鬼画符。 温淇竹试图像学语文题一样,将自己的心理剥丝抽茧地分析出来。 是因为周淮聿主动避嫌的行为不高兴吗? ……好像不是。 那是因为周淮聿刚才避她如蛇蝎的态度吗? ……好像是。 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 为什么因为这个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对方的态度伤到她自尊了吗? 正儿八经将过去桩桩件件翻出来仔细回忆,温淇竹才意识到陈姝妤说得没错。 尽管她和周淮聿积怨颇深,矛盾重重,但也正因如此,她算得上和周淮聿比较熟悉,撬开对方冷淡表面下的真实一角。 究竟是不是真实尚未可知,但至少和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不一样。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 温淇竹大惊失色:原来她虚荣心这么强吗?还如此霸道专横,只许自己讨厌他,不许对方讨厌自己? 但这种讨厌,好像和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讨厌也不一样。 她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课代表收一下刚才的课堂小测。我批改之后再发下来,下节课评讲。” 温淇竹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难以自拔,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整节化学课悄然流逝,走向尾声。 还是陈姝妤不动声色地靠过来,用椅背碰了碰她的桌子,她才反应过来,大声应好。 周淮聿盖上笔帽,公事公办,将自己的化学练习册递了过来。 她接过来,将手里的草稿纸往前一推,开始翻找刚才老师让做的那一页练习题。 翻了半天,她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刚才行为的不妥。 温淇竹谨慎抬头,一边试图用笔袋去挡草稿纸,一边观察周淮聿的表情。 满页草稿纸都是她无意识写的一二三点,以及无数“周淮聿”三个字,要是让当事人看见,实在是容易联想成诡异的发展。 少年看着她的动作,眸光闪动,尚残存在眼底的冷意褪下去:“我看见了。” 温淇竹:“……” 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多次,她竟然习惯成自然,不觉得多么尴尬了。 她微微一笑,大方地移开自己试图遮挡的手,像上次在英语课本上画周淮聿丑图那样,故技重施: “怎么样,我写你名字是不是比你自己写更好看?” 周淮聿眉梢轻抬,目光下移,慢条斯理地从她桌上抽走那张草稿纸,平静道:“嗯,那我好好看看。” 始料未及的发展。 温淇竹没料到同桌会不按常理出牌,错愕地在原地愣怔几秒,才伸手去抢,张牙舞爪地说:“赶紧给我,我还得把课堂小测做了!” “所以,刚才上课你一直在写这个?” 他没有捏着那张草稿纸不肯放手,很轻易地还给了温淇竹,只是在温淇竹气恼地鼓着腮帮子做题的时候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温淇竹依旧奋笔疾书,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恶言相向:“是啊,等我写到九九八十一遍,就能偷梁换柱得到你的英语成绩了!” 身侧不再有声音响起。 她也没管,急迫地把课堂小测赶完,又悄悄对照周淮聿的答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才起身收全班的化学练习册。 这时才发现,同桌的周淮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温淇竹冷哼一声,抱着全班的化学练习册昂首挺胸地走出教室。 一想到自己的英语成绩,心头又涌上一股哀伤悲凉。 要是写九九八十一遍周淮聿的名字,真的能得到他的英语成绩就好了。 /// 晚自习的时候,温淇竹和周淮聿再次被叫出去,补拍今天没拍完的镜头。 “但是衣服……”温淇竹看了眼自己的t恤,迟疑地问,“这和早上拍的能接上吗?” “早上不是穿了校服外套吗,我借你一件校服外套就好了,反正只拍上半身。”前来通知的音乐社社长笑道,“你和你们班老师请个假,咱们就走。” “好,那你等等!” 英语老师杨昌明显不愿放人,看着温淇竹唉声叹气:“英语晚自习不上,其他时间也不主动复习,马上要半期考了,怎么进步得了? 这是长篇大论的征兆,接下来估计就是从她高一的英语成绩说起,发散到她上课的态度、座位附近同学说成绩、无数次月考反复挣扎却没有大变化的惨状…… 真要这样说下去,一节晚自习都过去了。 温淇竹听得头皮发麻,更不乐意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了,赶紧拉出一个挡箭牌来:“杨老师放心,我一有不懂的就请教课代表,这次肯定能进步!” 要是没考好,那就是英语课代表教得不好。 她甩锅甩得毫无心理负担。 周淮聿侧目看她,轻启薄唇—— 未防止同桌否认她刚才的谎话,她急急地再次开口,打断同桌尚未出口的话语:“杨老师,那我们先走了!争取早去早回!” 杨昌还是不大情愿,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又长叹一口气,很勉强地说: “行,去吧,待会儿我多给你布置一套卷子,你有不懂的多问问课代表。” 万万没想到,逃过了英语晚自习,没能逃过英语卷子的折磨。 这番话实在太过残忍,温淇竹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差点让嘴角垮下去。 她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躲在手掌背后呲牙咧嘴,苦哈哈地耷拉下眼尾,将头低得更低,不让杨昌看清她的表情。 倒是一旁的周淮聿轻笑一声,爽快地答了句“好”。 走出教室后,她的步伐被那套多出来的英语试卷束缚,再也轻快不起来,恍惚间,好像还听见了铁链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就像一个被判了死缓的犯人,在行刑前最后看一眼没有边际的天。 温淇竹忧伤叹气。 直到拍完校宣传片的剩余镜头,重新踏上返回教室的路,她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天地逐渐缝合成类似的深色,一排排路灯接连亮起来,暖黄色的小团灯光打下来,向四周延伸。有小小蝇虫被灯光吸引,绕着微弱光线上下飞舞。 脚下的影子被拉长,从绛红色的跑道滑入乳白色的地砖,跌跌撞撞地跨过道道缝隙。 周遭太安静。 温淇竹偷瞟了周淮聿好几眼,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放柔语气,循循善诱道: “周淮聿,你想不想巩固一下自己的英语成绩?” 周淮聿脚下步子放慢,垂眸朝她看来。 见对方不语,温淇竹厚着脸皮继续说:“想想看,多做一套题能多复习多少知识点?稳赚不亏!”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淡定地同她对视。 少女正仰脸看他,明艳的五官难得冲他绽放出无比灿烂真诚的笑,额前有两绺碎发在晃荡,一下一下,摇碎了那双杏眼里映出的独属于他的倒影。 几片没抓牢枝头的叶子被风一吹,跌下来,恰好坠入两人之间的空隙,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在落叶阻隔二人对视的短暂一瞬里,周淮聿缓慢地眨了下眼。 随后,他徐徐道:“你不是有自己的诀窍吗?” “什么诀窍?”温淇竹被问得一愣。 周淮聿:“九九八十一遍。” 第19章第19次心动 “周淮聿真的这么说?” “真的这么说。” 课间休息,温淇竹一边拿着隔壁班借来的卷子“借鉴”答案,努力奋笔疾书,一边惊奇地和陈姝妤说刚才发生的事。 “是不是很难以置信,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周淮聿是在说冷笑话!” “确实,感觉好笑又荒唐……原来周淮聿还会讲冷笑话啊,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好割裂。竹子,你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她清了清嗓子,正好写下单词填空的最后一个单词,抬起头来,模仿自己当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说得对,我回去就把剩下几十遍写完。等我写完名字,我的卷子也自动写好了。’” 陈姝妤认真地端详她。 “竹子……” “什么?” “我感觉你也挺会说冷笑话的。” 温淇竹沉默一瞬,把英语卷子卷起来,轻轻敲在陈姝妤胳膊上,嗔怪地翻了个白眼。 “我就当你夸我说话艺术感强了。” “竹子你好自恋!” /// 心动不可降解 第27节 晚自习找一班借英语卷子时,温淇竹还在暗自庆幸自己聪明绝顶,不用因为做卷子留堂。 然而,当她坐在半期考试的考场里,拿到英语卷子,发现题和那张卷子类似但她完全不记得答案时,就开始痛恨自己的不务正业了。 “在下次月考前,我一定认真学习,争取英语及格!” 走出考场的瞬间,温淇竹痛定思痛,许下誓言。 陈姝妤对她如流水般不值钱的承诺习以为常,拍了拍她的肩,淡定道:“你先做到从今天开始背单词吧。” “……” 温淇竹心虚地竖起一根手指,冲陈姝妤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在背单词之前,我决定先鼓励鼓励自己——咱们这周末去看电影吧?” “我就知道,你看看,还没开始就懈怠了。” “这次真的是真的,看完电影我就开始背单词!” 陈姝妤严肃地摇头:“你必须先背三十个单词,我才同意出去玩。” “玩了再学!” “学了再玩!” 最后,温淇竹还是拗不过陈姝妤,只好捏着鼻子去背单词了。 好不容易背下三十个单词,又由陈姝妤亲自听写了一遍、问过每个单词的固定搭配和词性后,才终于得到了陈姝妤的点头,约好周末一起去tto玩。 “海洋馆就留到暑假再去吧,反正那两张票也没有限定时间。” “没问题,我先看看周末咱们去看什么电影!” 温淇竹兴高采烈地计划好一切,周六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好后,又央着温父冯岳送她们去tto。 “今晚还回来吃晚饭吗?”冯岳看着她们下车,笑眯眯地问。 她想了想,没有立马回答:“不一定,爸爸我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行,好好玩。” “爸爸拜拜。” “冯叔叔再见。” 两个女生挽着手,蹦蹦跳跳地绕过那座写有tto字体的石头建筑,走进了大门。 前脚冯岳刚踩下油门离开,后脚另一辆车就停在了他刚才停的位置。 来车通体磨砂黑,线条流畅优美,收敛外露的锋芒,却不失奢华。往那儿一停,立刻吸引无数行人好奇艳羡的目光。 如果温淇竹在,就会发现虽然这辆车从未见过,但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格外眼熟,正是周淮聿他们家的张叔。 张叔回头,看向坐在后座的打扮精致的女人,态度尊敬:“蒋总,到了。” 被称作蒋总的贵妇人头也不抬,依旧看着手中的纸质资料,冷冷应了一声。 蒋总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装,卷着大波浪、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周身气质是常人难以比拟的贵气和强烈的侵略性,让人不自觉在她面前矮了一头。 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眉眼和一旁面无表情坐着的周淮聿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淮聿低垂着眼睫,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沉闷的寂静将在场每一个人吞没。 这样的低气压,叫人不适。 司机也不敢大喘气,屏息凝神等待蒋总发话。 唯独坐在后座靠门的那个八岁小孩不惧这样的凝重气氛,忽然不管不顾地大吵起来。 “我要下去玩!太闷了!” 车内气氛更加压抑了。 蒋总眉头一拧,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资料朝一旁投去一瞥,目光径直越过周淮聿,朝那小男孩看去,眼神却意外地不掺杂任何不耐烦。 小男孩见自己终于引来大人的注意,吵得更凶了。 “我要出去玩!我要去tto玩!” “这本来就该是我们家的!我想去!” 此话一出,蒋总的眉梢微妙地向上抬了抬,不着痕迹地看了坐得最近的周淮聿一眼。 少年依旧是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面对小男孩的吵闹也无动于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资料上。 “行啊,让你哥带你去吧。” 周淮聿闻言终于有了动作,他眼睫颤动,抬眼看向蒋总。 “去吧,你爸不会介意你晚回去几个小时的,反正他也不在南榆。”蒋总向后翻了一页,语调漠然,莫名讽刺,“tto的设计你也出了主意,现在去看看自己的作品,他应该很骄傲才对。” 小男孩也不再闹,一把抓住周淮聿的胳膊,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周淮聿抿直嘴唇,重新垂下眼去,看向自己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 默了一瞬,他才开口: “好的,母亲。” /// “太残忍了,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居然因为刚出生体弱就要直接咬死,没死也不肯养,直接抛弃它让其自生自灭……” 商场广播循环播放悠扬轻松的音乐,电影院飘出浓郁的爆米花香气,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温淇竹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和可乐,同陈姝妤一起在电影院外的桌椅处坐下,意犹未尽地激烈讨论刚才那部电影的情节。 她们看的是一部以动物为主角的动漫电影,讲的是一只小狼的成长经历,因为出生时营养不足被排挤霸凌,好不容易熬过无数次死亡危机,但还是在迁徙时被抛弃,自己在新草原摸爬滚打,终于征服狼群成为新狼王的故事。 “以前觉得动物界弱肉强食是正常的,但现在看看又觉得好惨……” “连猎物都抓不到,每次只能和秃鹫苍蝇抢食,想要回到族群还会被亲兄弟和父母驱赶,带着一身伤东躲西藏,明明还是幼崽!”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好可怜!” “幸好是圆满大结局……不然实在是太憋屈了。” 说到这儿,温淇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用小皮鞋鞋跟踢了踢大理石地砖,还沉浸在刚才那部电影的剧情中。 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 就算最开始为了自身发育去往其他草原,最后也一定会回去,让那群瞎了眼的狼好好看看,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想到这儿,她踢大理石地砖的力道染上了些许情绪,更加用力,发出清脆响亮的动静,连带着吃爆米花的动作都变得恶狠狠。 陈姝妤一眼看出闺蜜的所思所想,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珠一转,正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余光却瞥见什么,大吃一惊,加大力道拍打闺蜜的肩膀: “竹子、竹子,你看那是谁!” “轻点儿啦——” 温淇竹吃痛地抓住陈姝妤的手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二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那不是薛老师吗!” 隔了几十步的距离,电影院大门口,三中年级主任薛萍牵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准备走进去电影院。她难得扬唇露出温柔的笑容,正弯腰耐心地听小女孩说话。 “薛老师!” 温淇竹主动抬高音量打招呼,抬起手挥了挥,一边挥一边和陈姝妤一起跑了过去。 “薛老师,你也来看电影吗?” 薛萍应声回头,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反射出头顶的冷调白炽灯,她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笑容,用比在学校温和得多的语气回答:“对,带女儿来看。妞妞,快叫姐姐好。” “姐姐们好。”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人。 “你好呀。”温淇竹蹲下身去,热情地把手中的爆米花往外一递,“要不要吃爆米花呀,你叫妞妞对不对?” “对!”小女孩点头,随后询问地看了母亲一眼,得到薛萍的无声应允后才伸手抓了把爆米花,笑得眼睛眯成缝,“谢谢姐姐。” “不用谢,妞妞真可爱。” “姐姐也可爱!” 做父母的,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夸自家孩子,薛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还有闲心和她们多聊几句:“你们也来看电影啦?” “对,我们看的《狼冒险》。挺好看的,也适合小孩子看,不知道妞妞喜不喜欢这个类型的电影。” 薛萍颔首:“好,那我们待会去瞅瞅有没有合适的场次。” 几人站在电影院门口,又闲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刚结束的半期考试上。 “薛老师,这次半期考不是咱们学校的老师改卷吗?”陈姝妤问。 “对,几个学校交换改卷。你们这次半期考试感觉如何?” “还不错。” “大部分都蛮好的。”温淇竹答得更谨慎些。 薛萍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那小部分是哪一科,英语吗?” “薛老师神机妙算。”温淇竹用爆米花桶挡了挡脸,笑得很心虚。 薛萍忍不住笑,多说了一句:“好好学习,要是进年级前八十,我就提前把手机还给你。” “真的吗!”温淇竹的眼睛噌一下亮起来,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咧嘴笑开,杏眼绽放出期待,“那就这么说好了,薛老师,我下次月考一定能进前八十名。” “好,但我也要提前说清楚,下次再被我逮到偷带手机,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不仅要请家长,手机我也不会还了。” 她立马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表态: “没问题,薛老师。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薛萍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你们谷老师说你认错最积极,光是耍嘴皮子功夫可不够,得看到你的行动才行。” “好的薛老师。” 温淇竹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拿回手机后,该怎么藏手机才不会再被老师发现。 心动不可降解 第28节 首先,绝对不能再在周淮聿面前玩了,免得他那个讨厌鬼又告状! 正想着,就听见薛萍继续说:“你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会重点关注你的。开学第一天,你就敢在食堂大摇大摆玩手机,要不是我在食堂二楼恰好看到,你以后是不是还打算更猖狂?以后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温淇竹一怔,注意力彻底偏移,只抓住了关键的几个字:“……不是周淮聿告的状吗?” “瞧你这小心眼的,一直以为是周淮聿告状啊?”薛萍笑觑她一眼,重新牵起女儿妞妞的手。 “不说了,你们去玩吧。来,妞妞,和姐姐们说再见。” “姐姐们再见。” 直到坐着扶梯下了一层楼,温淇竹依旧神情恍惚。 她双目放空,望向远方,视线完全不聚焦,要不是陈姝妤提醒,恐怕连该下扶梯了都不知道。 思绪在得知周淮聿根本没有告状的那一刻完全停滞,像是无数根绷紧的弦被重石压住,除了努力对抗重石的重量外,再也腾不出多余的功夫去思考其他事。 时隔快三个月,她才骤然知晓开学当天手机事件的真相。 如果周淮聿没有告状…… 那么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就是她莫名燃起敌意,先是把他认作一年级的逃训生,再是故意把英语课代表这个辛苦事多的烫手山芋丢给他,之后还事事与他作对…… 虽然之后周淮聿的恶行也不可否认,但是不管怎么说,挑起战争的人都变成她了! 一下子从占理的那方变成了理亏的那方,温淇竹脸红一阵白一阵,扭曲几秒,才终于恢复了常态。 “妤妤。” 她下定决心,喊了声闺蜜的名字。 “我在呢。”陈姝妤担忧地看着她,搜肠刮肚思考该说些什么安慰闺蜜,“其实,也没什么的,当时的情况本来就容易被误会……” “我已经想通了!” 温淇竹一拍掌,振振有词:“不管如何,单论开学那天的事,我还是应该和周淮聿道个歉的!” 话音刚落,两人转过转角,正好撞上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人。 她没刹住脚,险些直直地撞进对方胸膛里。 对方反应极快,虚扶了她一把,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避免了意外发生。 刚站稳,她就听见熟悉的清冷男声在头顶响起: “你要道什么歉?” 第20章第20次心动 温淇竹没想到会这么巧遇见周淮聿。 算下来,除了两次放学时在学校门口偶然撞见外,她还从来没有在校外见过这位同桌。 少年眉眼冷峭,垂下眼睫看她,干净利落的面部线条被商场灯光照得愈发深邃,总是隐在双眼皮褶里的那颗小痣暴露在空气中,软化了他表情的冷意。 他穿着白衬衫,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做派,将最上方的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只是袖子向上挽起,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 耐心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周淮聿又扬起眉,重复问了一遍:“你要道什么歉?” 温淇竹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另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打断: “哥哥,我要吃姐姐手里这个!” 她循声低头,这才发现周淮聿身侧还站着一个小豆丁。 小豆丁软软的短发垂在脸颊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爆米花桶,又嘴馋地再次强调:“我要吃这个!” “没问题,吃吧吃吧。” 温淇竹一向很喜欢小孩子,立马笑弯了眼睛,蹲下身把手里的超大号爆米花桶递给他。 小豆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周淮聿看着这一幕,压下眉,冷声道:“说谢谢。” 刚才才见过平日冷漠严肃的薛主任是怎么对待女儿的,再看看眼下周淮聿对小孩的态度,二者对比,显得他格外不近人情。 “没关系的。”温淇竹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仰头问,“周淮聿,这是你弟弟吗?” 仔细观察,还是能从二人眉眼间辨出几分相似来。只是性格差异太大,让人一时忽略了这点儿相似之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亲戚,恐怕以周淮聿的性格也没耐心陪着逛商场——虽然他现在就挺没耐心的。 周淮聿瞥了眼欢快吃爆米花的小男孩一眼,又迅速移开,很勉强地吐出一个字:“是。” “我就说,你俩长得还蛮像的。”温淇竹扬起笑,站起身来,主动把话题绕回周淮聿刚才的问题上,“至于道歉嘛……你猜猜我要为什么事道歉?” 两厢对视,周淮聿缓慢地眨了下眼: “想不出来,太多了。” “喂!”她立刻收敛笑意,不快地撇了下嘴,对他的说法表示极度不满,“我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少女穿着薄荷绿色的百褶裙,短发发梢微卷,托起那张盈盈剔透的俏丽脸颊,眼眸里灵动的光彩闪烁,炯炯有神地瞪着他。 周淮聿轻轻扬了扬唇角,再次轻启薄唇—— “你们为什么都不和我说话!” 一口气将剩下的爆米花全部吃光的小男孩左看看右看看,不满自己被忽视,把爆米花桶往地上一砸,突然苦着一张脸开始生闷气。 周淮聿嘴角刚刚掀起的弧度再次放平,沉声警告:“蒋奕程,捡起来,道歉。” “凭什么!你管我!”蒋奕程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这样不知悔改的态度让周淮聿表情更难看了。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目光冷如霜雪,俊逸的五官透出森森寒意,就连声线也比往日低沉得多,像是淬了冰。 “道歉。” 温淇竹也被他的神色唬住,想要劝和的话没能说出口,只和陈姝妤无声地对视一眼。 以前觉得周淮聿在学校时就够冷的了,现在见到他真的发脾气的样子,才知是小巫见大巫。 两个女生不停地交换眼神,试图探讨出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蒋奕程先委屈地一撅嘴,扯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 “好啊,你就是趁我妈不在,故意欺负我!等我回家就要告诉妈妈!” 也不知是蒋奕程话里的哪个词刺到了周淮聿,他眉心猛地跳了一下,隐忍地闭上眼,胸口起伏一瞬,再睁眼时已重新平静下来,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不道歉,没人会送你回去。” 蒋奕程不管不顾,继续撒泼打滚。 因为他阵仗极大的哭嚎,越来越多的路人朝他们看过来。 小孩子总是能轻易地获得大家的偏袒爱护,再加上周淮聿此刻的冷脸和蒋奕程的控诉,大家自然而然先入为主,认为是周淮聿苛责小孩,不少谴责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更是有人直接议论出声: “看着年纪也不大,也是个在读书的学生,怎么对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严厉……” “听起来像是兄弟俩闹矛盾,家长不在就这样,怎么得了哟!” “不像样,太不像样了。” 周淮聿不为所动,依旧冷眼看着蒋奕程,丝毫不肯让步。 此情此景,一下子让温淇竹联想到才看过的电影《狼冒险》中主角小狼被狼群排挤的那一幕。 沉默地站在众人对立面,默默承受一切舆论。 温淇竹心中藏得很深的骑士精神噌一下冒出头来。 这事儿的确是蒋奕程无理取闹在先,周淮聿又是替她出头,无论怎么说都没有让周淮聿一个人面对舆论的道理。 她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周淮聿身前。 尽管她比周淮聿矮了一个头,压根什么都挡不住,但这一小步路还是被她走出了势不可挡的气势来。 “不知道全貌就别随便议论了,谁家没本难念的经,都散了!散了散了!” 有路人反驳:“小孩子又哭又闹,还不许人看啊?” 温淇竹牙尖嘴利地反击:“难不成被人看了就不哭了吗?那你们多看几眼。” “小姑娘嘴巴厉害的哟……” 周淮聿看着她蓬松的发顶,面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徒留空茫茫的空白,眸底情绪晦涩复杂。 站在身前的少女雄赳赳气昂昂,就差手中提一把剑就能冲锋上阵了。 就连发顶翘起的发丝也充满生命力。 等周遭的聚拢的人群散开,蒋奕程也哭累了,只时不时象征性地干嚎两声,眼珠子贼兮兮地往周淮聿身上瞟。 “蒋奕程。”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蒋奕程,咬字清晰地喊出他的大名。 “……”蒋奕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也不干嚎了,直愣愣地看着她,眼睛还有些肿,很跋扈地威胁,“你要干嘛,你知道我妈妈是谁吗!” 她淡定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蒋奕程犹豫了一下:“我哥的同学。”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还想告状?” “我哥知道……”他忽然止声,想起刚才周淮聿的态度,知道对方不会站在自己这头,气恼地大叫一声,“你们合起伙来一起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妈妈!” “你妈妈现在不在,想告状也得有人愿意送你回家。”温淇竹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爆米花桶,“把垃圾捡起来丢掉,我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她并不执着于不懂事的小孩子的道歉,但也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去,还是得让他涨涨记性。 蒋奕程不服气地恨恨望着她,咬着下唇,像是在权衡利弊。 虽然脾气实在不好,但得益于父母的优良基因,他脑子还是蛮好使的。 在明白现在话语权最大的是谁后,蒋奕程终于不情不愿地低头,“两害取其轻”。比起道歉,他还是更愿意选择丢垃圾这个简单选项。 心动不可降解 第29节 等他把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又小跑着回到温淇竹跟前后,她又慢吞吞地向旁边挪了几步,让他直接面对周淮聿。 “现在,你要给你哥哥道歉。” “凭什么!”原本以为自己躲过了道歉,最后却发现原来只是道歉的对象换了人,蒋奕程很不高兴。 “因为你刚刚无理取闹,你哥哥平白无故受人非议,多无辜,不该你道歉吗?” 周淮聿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眼底泛起一阵波澜。 “我才不要,我都已经把垃圾丢掉了,你说话不算话!” 眼看蒋奕程又要闹起来,温淇竹眼疾手快,一下子按住蒋奕程的肩膀,板着脸低声喝道: “不许哭!” 素来笑盈盈的一张脸忽然收敛表情,刻意做出铁面无私的严肃模样,又圆又亮的杏眼连上扬的弧度都耷拉下来,看上去有些陌生。 周淮聿从后侧看着这一幕,目光停在她卷翘纤长的睫羽上,抬起手,大拇指摁住自己的唇角,止住了溢出的笑意。 蒋奕程本并不熟悉温淇竹,也不清楚和他哥一起上学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因此倒真的被这一下给震住了。 他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僵着一张脸,嘴张张合合半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憋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称呼呢?”温淇竹犹不满意。 蒋奕程飞快地瞥她一眼,重新说了一遍:“哥哥对不起。” “那哥哥怎么想?”她点点头,又看向周淮聿。 黑发少年面色有些微妙,压根没去看蒋奕程,而是望向了那双澄澈杏眼。 他其实并不稀罕蒋奕程一句被逼无奈的道歉。 但是。 但是。 “还有一句道歉。”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蒋奕程彻底屈服了,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闭着眼睛吼出下一句道歉:“姐姐对不起!” 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补充了一句:“我要回家!” “我叫张叔来接你。”周淮聿毫不拖沓地拿出手机摁了几下,语调平稳,不带感情,“自己去tto石墩那儿等。” 蒋奕程也不提其他要求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脏东西在追。 狼狈逃跑的身影,落入温淇竹眼里,就成了她本次成功的证明。 骑士精神得到满足,她的心情无比愉悦。 愉悦到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她想起人家亲哥哥就站在一旁,轻咳一声,转头冲周淮聿粲然一笑,竖起大拇指夸道:“谢谢你刚才维护我,咱们浅薄的同桌情更加牢固了!” 周淮聿面上已看不出异样,只平淡摇头:“是他太冒昧了。” 看出他不想多谈这件事,温淇竹体贴地迅速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还没有猜到我为什么道歉,还有一次机会,继续猜猜?” 一直围观、且没找到机会插话的陈姝妤知道温淇竹是想和周淮聿说军训的乌龙,赶紧借口自己要去买奶茶离开了,给他们留下二人空间。 温淇竹和陈姝妤比了个手势,示意一会儿电话联系。 等陈姝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撤回视线,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快猜猜!” 少年无声打量她。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与人对视时从不会目光躲闪,总是大胆直白、毫不遮掩地望过来。 那双杏眼根本装不住事儿,稍微笑一笑,情绪就一股脑泻出,完全不畏惧被人看穿。 本应很好读懂,却又不知为何变成了无解的压轴难题。 明明是想要道歉,偏偏让他来猜。 “猜不到吗?”温淇竹见他始终不说话,干脆自己把话圆了回去,“那我就直接说啦。” “你还记得开学那天,我把你误认成逃训生吗?” 周淮聿轻扯唇角:“不敢忘。” “其实我没那么爱管闲事,之后相处也能看出来吧?我才不喜欢告别人状。”温淇竹有些不满他这句话,强调道,“之所以那时候针对你,是因为我以为我手机被薛老师发现是你告密的。” “但我今天碰到薛老师,知道了这是个误会,当时的恶意实在是有点儿无厘头,所以想和你道歉,对不起。” 他今天竟然听到了两声对不起。 后一声比前一声悦耳太多。 周淮聿自蒋奕程开口以来便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回了一句:“没关系。” 二人沉默下来。 周遭人群、商铺、广播的嘈杂还在继续。 温淇竹端详他的表情,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那……我们之间的恩怨算是彻底一笔勾销了吗?” 少年看着她,简短应声。 声音几不可察带点笑。 “嗯。” 早就一笔勾销了。 第21章第21次心动 一天后,又是一个周一。 到了十月末,秋老虎已过,天气渐渐转凉,浮云飘渺,湛蓝的天也趋近冷色调。 温淇竹踩着走廊上细密的光影,轻快地往化学办公室走,碰巧遇到了季煦礼。 少年穿着球服,从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身边罕见的没有其他朋友聚集。 他嘴角噙着笑,似乎是沉浸在极高兴的情绪里,直到擦肩而过时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是认识的温淇竹,抬手打招呼: “hello!” 温淇竹停下脚步,歪头上下打量他,纳罕地说:“你这段时间跑高一还跑得挺勤的。” “还好吧。”季煦礼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转移话题,“哦对,你上个周末是不是见到蒋奕程了?” “是。”因为知晓季、周两家是世交,所以她对季煦礼知晓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还因此想起自己早先的困惑。 趁着眼下时机合适,她抓住机会问:“说到这个,我之前就想问了,周淮聿不是北楦人吗,但你之前怎么说你们是发小?” “阿聿小时候是在南榆长大的,后来初中才去了北楦,现在该说是回故乡才对。”季煦礼简单解释完,不等她反应,话锋一转,又回到蒋奕程身上,“你觉得蒋奕程那个小屁孩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温淇竹想了想,谨慎用词:“是有点儿调皮。” “太委婉了吧你。”季煦礼不屑一笑,直白地说,“那小屁孩明明就是非常讨人厌,尤其是因为我和阿聿一起长大,所以更讨厌他。” 她敏锐地捕捉到话中隐情,有些犹豫,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她还蛮好奇周淮聿小时候的事,听起来好像从小周淮聿就和弟弟关系不太好。但这毕竟是对方的私事,加上今天她和季煦礼的对话周淮聿并不知情,在人背后议论这些事也不太礼貌。 在她尚在纠结时,季煦礼已经顺畅地说了下去。 “别的事儿我就不说了,你见过阿聿手上那道疤吧?” “见过。” 温淇竹立刻想起少年右手虎口处那道浅浅的月牙型伤疤,第一次看见时她就问过,但对方始终避而不谈,到最后她也不知晓伤疤产生的原因。 她忍不住顺着季煦礼的话猜测:“这道疤不会和蒋奕程有关吧?” “答对了。”季煦礼打了个响指,将此事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初中的时候阿聿已经去北楦了,只有假期偶尔会来南榆。中考结束后阿聿来南榆的那次,蒋奕程也在。他借着完成作业的由头举着灯泡碎片跑来跑去,还刚好让碎片扎在了阿聿手上。” 说到最后,他颇有些义愤填膺,唾弃道:“蒋奕程说自己是不小心,谁相信!得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不见眼前的大活人?” 温淇竹不自觉紧皱眉头,听出了季煦礼藏了很多关键信息,话里不少矛盾之处。但她没有较真,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后来呢?这件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季煦礼语气微妙:“以阿聿他妈那态度,当然是不了了之啊。” 她难以置信地追问:“……周淮聿没有反击吗?他们父母也没有表态吗?” “没有。”季煦礼答得干脆。 温淇竹张张嘴,胸口有些闷,萦绕在心头千丝万缕的不解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这和她认识的周淮聿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个性,怎么会在受了委屈后好不作为,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呢? 更不明白的是,这种事为什么父母会不作为? 尽管季煦礼没有明说,但她还是窥见了这件事背后的家长偏心、区别对待。 再联想到周末时蒋奕程趾高气扬的模样,以及周淮聿一直以来冷淡疏离的态度,她不由自主脑补了很多。 不论是她自己的生活环境、还是平日接触到的好友们,都是家庭幸福、父母疼爱的独生女,来自原生家庭的不公一直都只是遥远的概念,只是偶尔听家长们闲聊时提及、或是在语文题里见到,从未真切地离得这么近。 短发少女别过头去,视线越过走廊来往的学生,企图望进二班教室。 可惜教室前门虚掩,将教室内的一切藏了起来。 临近教室走廊的常青树被风吹得晃动,阳光支离破碎,像是金子在走廊里跳跃。高二二班的教室的那排白墙也反射出刺目白光,将一切窥视挡了回去。 什么也看不见。 她眯了眯眼,在斑驳晃眼的光影里,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周淮聿安静垂眸看着自己左手血淋淋的伤口,不哭也不闹,甚至不为自己喊一声委屈。 温淇竹收回视线。 尽管知道周淮聿肯定不需要他人的怜悯,但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心动不可降解 第30节 就像《狼冒险》里,那头小狼生为狼就已经比其他动物多出更多机会和可能,可是她就是觉得它可怜。 世人处境各异,总不能因为永远有人更惨,就否认程度不一的痛苦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生怕季煦礼口无遮拦说出更多周淮聿的私事,索性生硬地结束了话题:“不说了,我去找谷老师。” 说罢,不等季煦礼回答,她就抬脚继续向前方走。 只是脚步不复先前的轻松欢快,变得心事重重。 季煦礼看着温淇竹离开的背影,轻轻哼笑一声,大大咧咧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出周淮聿的聊天框,敲了一行字过去。 【好兄弟不必言谢!】 /// 收到这条消息时,周淮聿已经和二班几个男生一起走到了操场。 感受到衣兜里传来的震动,他划开锁屏,点开来自季煦礼的q.q聊天框,看着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只敲了个问号过去。 【?】 季煦礼秒回。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淮聿表情毫无波澜地看着那行文字,轻轻挑了下眉梢,不再回复,将手机揣回衣兜里。 上课铃已经敲响,体育老师吹哨,背着手站在绛红色的跑道上等他们集合。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偏偏远离树荫,站在毫无遮拦的阳光下。 尽管天气转凉,但阳光直接打在脸上还是烫得厉害。 女生们推推搡搡,不情不愿地在太阳底下站好,时不时抬手遮挡阳光,小声交头接耳,祈祷集队赶紧结束。 “安静!” 体育老师高声喝道:“体育委员,出列。” “收到!”体育委员终远来到队伍前端,依照惯例道,“从左到右,依次报数。” 这时,去了趟化学办公室的温淇竹才姗姗来迟。 因为前面两排女生已经排好队,再插空站进去有些为难,于是她干脆站在了队伍最后一排,也就是周淮聿旁边。 报完数、做完准备活动后,终远就回到队伍里,体育老师开始讲解今天这节课需要做些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 温淇竹却没怎么用心听,目光不住地往周淮聿身上瞟。 这个行为做得并不隐蔽,她原本也没想藏着掖着,因此在周淮聿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时也没有闪躲。 少年捉住她的视线,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他声音很轻,但也足够能被温淇竹听见: “怎么了?” 温淇竹眨了下眼,如实相告:“季煦礼和我说了你虎口的疤是怎么来的。” 闻言,周淮聿下意识用右手拇指摁住左手虎口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他没有应声,沉默地注视着少女,面上的散漫尽数收起,眸色渐浓,等对方说完未尽的话。 “我还是和先前想的一样,这道疤很特别。”她说,“正好,也算是替你多笑笑了。” 少女表情真诚,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声音脆得像是撞进糖水的冰块。 连带着他心中被摇晃后猝然拧开瓶盖的那瓶汽水不受控制地咕噜噜冒气,气泡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很快就泛滥成灾,将心尖淹没。 周淮聿眉梢微动,又迅速稳住面上的表情,视线下移,停在自己虎口处的伤疤上。 少年用目光描摹这道疤的形状。 ……替他多笑笑吗? 他顿了顿,唇角轻轻向上一牵。 “你笑啦?”温淇竹惊讶地稍稍抬高音量,纳罕地喃喃自语,“我刚才好像说的也不是笑话吧……算了,也挺好的。” 话落,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直身,回过头去平视前方。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讲注意事项的体育老师不知何时停下来,正阴沉着脸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有耐不住性子的同学也顺着体育老师的视线看过来。 温淇竹心中咯噔一下。 “有些同学讲解的时候不认真听,等自己上手弄不明白的时候可别来问我,我不会再讲一遍了。”体育老师显然心情不佳,意味深长地敲打道,“你自己不听就算了,还窃窃私语讲小话,影响周围其他想听的同学,那这些同学的损失又谁来补偿呢?” “要么,你们自己主动站出来受罚,要么就全班一起沿着操场跑五圈。” “我给你们三秒钟思考的时间。” “三。” 温淇竹定然是没办法昧着良心站在原地,害全班同学和她一起受罚的。 “二。”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列承认错误。 “一。” 这时,站在身侧的少年快她一步,抬脚走出队伍,在体育老师面前站定。 周淮聿和粗旷魁梧的体育老师面对面站立,神情淡定,丝毫不惧老师的严肃表情。明明他身型削瘦,偏偏个子高过体育老师半个头,凭借出挑的气质压过体育老师的气场。 他淡定地说: “老师,是我。” “你啊。”体育老师因为原先足球赛的事,对周淮聿这个学生很有好感,因此没有当众拆他的台,只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空地,“俯卧撑,我不说起就不能起。” 讲话哪有自言自语的道理,肯定还有一个说小话的人藏在队伍里。 站在周淮聿附近的同学们对另一个人的身份心知肚明,再联想到最近纷乱不一的谣言,忍不住悄悄瞥了温淇竹一眼又一眼。 陈姝妤尤甚,她直接转身看过来,眼睛里满满都是困惑,似乎在问她和周淮聿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而仍旧站在队伍中的温淇竹则饱受良心的谴责,只觉脚底似有针在扎,怎么都站不住。 哪儿有在这时候逞英雄的道理? 错是一起犯的,当然该一起受罚。 无需犹豫,她迅速出列,声音响亮地说道:“报告老师,刚才我也说话了。” 这倒是不太常有的情况。 往往得了好处安静受着就好,哪还会上赶着受罚? 尤其受罚的主人公还是一男一女,闹过绯闻不说,就地理位置而论也容易暧昧,很快就勾起了同学们的八卦之心,兴奋地开始起哄。 温淇竹面不改色,等待体育老师发话。 “嚯,倒是很有担当嘛。”体育老师意外地咂舌,挥挥手,也没多说,“行,一样的,俯卧撑。”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队伍前列,在周淮聿左侧趴下,努力让自己的俯卧撑动作更标准些。 周淮聿侧目看了她一眼。 少女短发垂下来,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有什么好起哄的?安静!”体育老师拧着眉喝止同学们的吵嚷声,点了终远和其他几个男生,“你们跟我一起去拿器材,其他同学原地待命。” 说罢,他又特别警告了温淇竹和周淮聿一句: “你们继续做俯卧撑,不要停。要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偷懒就加时。” 温淇竹艰难地应了一声,胳膊已经开始打颤,她轻微地晃了晃身子,身体重心从左手换到右手,企图让自己稍微轻松点儿。 看着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持续久了还真不容易。 陈姝妤凑过来,小声和她说话:“竹子,我替你挡着,你休息一下吧,等老师来了再继续做俯卧撑。” “没关系妤妤,我可以。” 温淇竹吃力抬头,冲闺蜜笑了笑,随后偏头,透过自己垂落的发丝看向周淮聿。 少年俯卧撑动作标准,表情一如既往,看上去相当轻松,连汗都没落一滴。 既然周淮聿行,那她也一定行。 温淇竹燃起斗志,咬牙再次重复,像是自我鼓励:“我可以的。” 但紊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费劲。 “好吧,那我去给你买水。”陈姝妤又看向一旁的周淮聿,“周淮聿,你要喝什么水吗?我顺道帮你买。” 周淮聿气息平稳地回:“不用,谢谢。” 和辛苦坚持的温淇竹对比鲜明。 他平时肯定有坚持锻炼,所以体力才这么好。 足球也踢得很好。 温淇竹暗暗想,努力做了这么多,做到这么优秀,会不会有一份私心是想要让父母看到他的闪光点呢? 一想到这儿,她心头就涌起胀胀的酸涩。 她呼出一口浊气,趁体育老师不在,颤颤巍巍地再次和周淮聿搭话。 “周淮聿,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少年应了一声,掀起眼皮看过来。 “要是早点儿知道蒋奕程的事,周末的时候,我才不会分享爆米花给他。” 她压下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冲他斩钉截铁道: “我肯定跟你一头的!” 不管以前怎样,至少这一秒钟是一头的。 心动不可降解 第31节 第22章第22次心动 直到体育课结束,重新回到教室坐下时,温淇竹的手脚还在打颤,手指好不容易屈起握住笔,却只写下一团绵软的乱线,完全使不上力。 ……俯卧撑的后劲儿也太大了。 她忍不住朝旁瞥了眼,想看看同样做了一节课俯卧撑的周淮聿状态如何。 少年正在做作业,他坐得端正,执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一行行解题步骤。 看上去完全不受刚才那节课俯卧撑的影响。 “……”温淇竹默默收回视线。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半期考试成绩出来了!” 班长带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将那张轻飘飘的a4纸贴在教室前端,同学们闻风而动,涌上去将前门围得水泄不通。 真是熟悉的流程,犹记得上次月考出成绩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温淇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了点桌面,打算等会儿再去看。 而同桌的周淮聿也没有起身去看成绩的意思,依旧低头做题。 她是懒得挤,周淮聿则是不用去也能知道成绩,因为—— “周淮聿又是第一!” “聿哥牛逼啊,稳坐第一宝座!” ——总有人会像此刻这样,惊呼出他的成绩。 温淇竹单手撑着下巴,半倒在桌上,看着周淮聿沉静的侧脸线条感慨:“同桌,受欢迎也有很多好处的。” 少年停下笔,长直的睫羽上下一眨,目光在课本上滞留一秒,才慢吞吞地转头望过来。 他琥珀色的眼珠顺着空气中灰尘颗粒的起伏微微颤动,随后才落定在她的脸上。 这派头做得太足,温淇竹以为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放下手,坐直身子,乖乖等待对方未出口的话。 然而等了数秒也没能等来对方开口。 他只是用这样静如水、难以看穿的眼神和她对视。 反倒是坐在前排的陈姝妤转身来和她说话: “竹子你也别气馁,我猜看你成绩的人也不少,只是不方便喊出来而已。没准哪次你进步了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温淇竹嗔怒地推了她一把:“下次这种话不许说了!” “实话总是残忍的啦!” 两个女生正打闹着,终远走进教室,隔着几排桌子冲他们所在的方向喊: “温淇竹、周淮聿,溜溜梅找!” “来了!” 温淇竹快速应声,又下意识瞥了眼周淮聿,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回过头去继续写作业,在听见终远的话后径直放下笔朝外走。 这人究竟怎么回事?是间歇性无趣吗? 她撇撇嘴,率先站起来,往教室外走,临走前又依依不舍地同陈姝妤说:“妤妤等等我,一会儿咱们去食堂买水吧。” “好。”陈姝妤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将她从头打量到尾,在盯得她心里发毛时才继续说,“去吧去吧,一会儿再聊。” “搞什么,怪瘆人的。”温淇竹抖了抖,搓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冲陈姝妤做了个鬼脸,“那我走啦!” /// 温淇竹心里对这次的班主任谈话有大概猜测。 又是刚出成绩、又是同时叫她和周淮聿两个人,想必是为了上次承诺的换位置的事找他俩商议。 果不其然,刚进化学办公室,谷梅就从层层叠叠的资料背后抬起头,温和地说:“温淇竹,先表扬你,这次化学成绩有进步,一举超过你的同桌,成为化学单科第一。” 在化学半期考时,温淇竹就对自己这次的化学成绩有了估计,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好,一时间没忍住,得意忘形地扫了周淮聿一眼,随后很猖狂地拍班主任马屁: “看来还是因为我是课代表,来化学办公室跑得勤,沾上了谷老师的光。” “别嘴贫。”谷梅笑骂一句,话锋一转,“但是,你这次英语和上次的分数差不多啊。” 嚯,这句话才算是进入正题。 温淇竹凑上去瞟了眼自己的分数,英语那栏写着76。 其实比上次进步了十分,不过孤苦无依的两位数成绩放在尖子班的数个130、140里实在是不够看。再说,她也不确定这十分是不是因为她幸运地多蒙对了几道题。 更何况,她的同桌依旧稳定发挥,醒目的149在第一排,和她可怜的76形成鲜明对比。 辩解是没有用的,再说她还惦记着换座位的事。温淇竹当下立马收了笑,抬手捂脸,深深叹息一声,一副被打击得狠了的表情,连声音都低低的: “我也看到了谷老师,肯定是我还不够用功……” 周淮聿原本懒散地盯着办公室角落出神,闻言眉尾动了动,目光忽地聚焦,朝她看来。 “半期考试成绩只是一个暂时的结果,也不要因为成绩不理想太沮丧,下次月考再接再厉。”谷梅见状,也没再过多责问,压住那张成绩单,叹了口气,安慰几句。 “我也向杨老师了解了情况,知道你这个月比之前认真努力得多,别气馁,多积累肯定能看到成绩。” 温淇竹绷着脸,默默点头,努力把脑袋埋得更低。 “当然,我还记得这次考试前我们的约定,老师以身作则,也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对不对?” 闻言,她猛地抬起头。 谷梅笑道:“待会儿班会课换位置,你们组内自由调换吧。” 她用尽毕生耐力努力克制,疯狂压平嘴角,才没有在办公室笑出声来。 “好的谷老师。” 谷梅又不放心地警告:“先说好啊,要是你和陈姝妤同桌后又被老师告状,那我可就不会再同意你们俩一起坐了。” “好,我们肯定会互相监督认真学习的!”温淇竹赶紧作出保证。 站在一旁的周淮聿仍在仔细端详她,目光停留在她不住抽动的嘴角上,半晌,终于辨清其中情绪并非难过,而是期待雀跃。 他轻轻扯了扯唇,重新移开目光。 /// 回到教室时,班会课正好开始,温淇竹兴高采烈地帮陈姝妤搬东西,忙活好半天,才想起来立在身侧的周淮聿。 既然已经握手言和,眼下的表现就有些不礼貌,好像她非常不待见他、迫不及待想要换同桌似的。 她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将属于陈姝妤的书放在自己桌上,随后帮周淮聿抱起一沓课本,故作惋惜地说:“不能和你继续同桌实在遗憾,不过还好咱还在一个小组。” 周淮聿懒懒地耷下眼皮。 少女刚才还满心满眼都是闺蜜,妙语连珠地同闺蜜说着俏皮话,忙前忙后帮忙搬东西,一头卷翘的短发飞扬,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弧度。 而此刻看向他时,那双杏眼里盛满心虚,说出口的话也刻意得明显。 他牵起嘴角,轻描淡写地应了声,随后转头看向陈姝妤,破天荒主动提议:“我帮你搬吧。” “啊?那谢谢了。”陈姝妤受宠若惊,有些懵地接受了周淮聿的帮助,下意识觑了眼对此接受良好的温淇竹。 在周淮聿的帮助下,他们组很快就换好了位置。 如今温淇竹和陈姝妤同桌,周淮聿和段帆宇同桌,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至少段帆宇很激动地把自己的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找了无数话题和他崇拜的聿哥说话。 而心心念念大半学期,终于重新和闺蜜团聚的温淇竹也无比兴奋,头脑一热,想出了翘课的烂主意: “妤妤,谷老师还没回来,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溜去食堂买饮料和零食?” 陈姝妤同样情绪高昂,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半个身子靠过来,闻言嘴角的笑意收了收,找回理智拒绝道: “这怎么行,下课再去。” “好吧。”温淇竹也就是耍嘴皮子功夫,被拒绝了也不懊恼,兴致勃勃地说起其他话题,还重新扯出一个垃圾袋,挂在两人桌子之间,“咱一起用!” “好。”陈姝妤不知想到什么,犹豫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忽然往前排瞧了一眼,面上再度浮现出先前那种让人发毛的表情。 温淇竹不明所以,顺着闺蜜的目光也朝前排望了一眼,看见了周淮聿的背影。 少年短发与脖颈衔接处的那截后剃发呈梯形向下,干净利落。 只一秒,她很快惊疑不定地回头重新看向闺蜜,心中那点猜想还没成型,又很快被陈姝妤拍灭。 “想到哪里去了你!” “那究竟是怎么了妤妤,我去办公室之前你也是这个表情。”她纳闷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重新挽上陈姝妤的胳膊,问道,“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你先前说等我回来就告诉我的。” 陈姝妤眸光闪烁:“唔……现在不太方便,一会儿买水的时候再说吧。” “好啊,就会吊我胃口!” “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肯定会庆幸我没有在教室说的。”陈姝妤老神在在地说道。 温淇竹被这句话勾起好奇心,剩下的半节班会课坐立难安,隔三差五就去瞥一眼挂钟,像一根搭在弓上蓄势待发的箭,只等下课铃响,就一股脑往外冲。 偏偏在期待下课的时候,时间走得格外慢。 “好,没有别的问题的话,大家就下课休息吧……” 谷梅踩着下课铃走进教室,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两道风卷残云的影子从后门冲了出去,失笑道:“是谁那么急切啊?”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答:“谷老师,是温淇竹和陈姝妤。” “算了,随她们去,下课吧。”谷梅摇摇头,也离开了教室。 教室复而热闹起来。 “聿哥,去踢球吗?”段帆宇扭头问。 “不去。” “那篮球呢?我也带了篮球。”他不死心地追问,看周淮聿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才不情不愿地放弃,“那好吧。” 心动不可降解 第32节 周淮聿坐在原地,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作业本上。 只是许久都没有向后翻一页。 /// 温淇竹和陈姝妤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食堂旁的自动售货机,气喘吁吁地扶着自动售货机顺气。 因为动作够快,此刻食堂附近没有除她们外的其他学生。 “报告,现在绝对安全,请陈长官坦白。” 她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随后大力拍了下陈姝妤的肩膀,一本正经道。 “你也太着急了吧竹子。”陈姝妤猛喝了半瓶汽水,随后嗔怪地瞪她一眼,才说,“我先问问,你现在和周淮聿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普通——”她想了想,把“同学”两个字咽下去,“普通朋友。” 陈姝妤怀疑地眯起眼睛,伸出手指了指她,意味深长道:“有猫腻。” “竹子,你该不会……” “该不会是喜欢周淮聿吧?” 第23章第23次心动 “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喜欢他啊,不过真要说的话,是有点其他感情在的。” 温淇竹乐不可支,干脆利落地否认,随后一本正经道:“感谢他没有帮我补习英语,让我顺利地和你重新做回同桌了。” “你认真点儿啦!”陈姝妤不满道,“我仔细想想,发现今天好多事儿都不对劲。” 她洗耳恭听:“怎么不对劲?” 陈姝妤掰着指头数: “就算手机的事是个误会,说开后和解了,但你之前明明很介意和周淮聿闹绯闻的事,为什么体育课还会主动和他说话,为此一起被罚?” “还有,今天班会课换位置,我们之前忙活了那么久他都一言不发,你一和他说话他就主动帮我搬东西了。” “而且,我感觉你比之前要更关注周淮聿!” “古怪,实在是古怪。” 陈姝妤审视着她,非常严肃地下结论:“竹子,就算你不喜欢他,但也绝对有事瞒着我!” 落下的尾音掷地有声,风吹动树梢,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四目相对。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打破沉默,夸张地张大嘴,感慨道: “果然,妤妤超级敏锐。” “赶紧速速招供,究竟怎么回事?”陈姝妤立刻谴责。 她眨眨眼睛,一时间有些为难。 一方面,她从小到大和闺蜜陈姝妤都是坦诚相待,从来没有一个人秘密;另一方面,这件事牵扯到周淮聿的隐私,她没有资格、也不能替他宣扬这件事。 最后,她斟酌着开口:“虽然确实有事没有告诉你,但不是那种感情上的事啦。其实是我无意中了解到一些周淮聿的私事,所以才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有关别人的家事,陈姝妤很有分寸地不再多问,只瘪了下嘴,玩笑道: “原来是这样,白激动了,我还以为你终于铁树开花了呢。” “我眼光可是很高的。”温淇竹扬了扬下巴,故作姿态地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墨镜,“符合我标准的人还没出现!” 陈姝妤嬉笑着把气泡水塞进她怀里。 “竹子,你到底有什么标准啊?不会真的和上次在班里说的一样吧?” 温淇竹低头思索,沉吟片刻,才不太确定地说: “唔,其实我没想过。但我猜,要是真的喜欢的话……估计会是一见钟情?” 毕竟心动不就发生在一瞬间吗。 陈姝妤撇撇嘴:“很难想象啊……连周淮聿和季煦礼那样的脸都没能让你一见钟情,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帅哥才能让你动凡心?” 说者无心。 温淇竹却不自觉回忆起头次见周淮聿的场景。 接连不断的雨,透明的伞面,压在长直睫毛下的琥珀色浅眸。 清冷俊俏的长相,又揉杂了她已经见惯的南方人所不曾有的硬挺气质,很特别,极具视觉冲击力。 其实是很对她胃口的长相。 只不过当初惊艳感尚未来得及漫上来,就被一桩桩一件件误会和矛盾冲刷掉,只剩下胜负欲作祟。 如果当时没有手机那事儿的误会,又会是什么样的发展呢? 温淇竹试图在脑海中编制另一种可能,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出打从一开始就和周淮聿和谐共处的画面。 太诡异了。 她皱了皱鼻子,挥散不切实际的假设。 “走吧妤妤,咱们回教室。” 白得发亮的运动鞋踩上一截断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时,两个女生已经挽着手走出很远,脚底踩过的地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能听见风的破空声。 没有云层遮挡的太阳依旧灿烂。 /// 之后几天,温淇竹为了向老师证明自己就算和好朋友同桌也能管住自己,同时也为了努力考进年级前八十名拿回手机,开始了学习英语的持久战。 “我算了一下这次的排名分数,如果我英语能考到110,差不多就能排进年级前八十了——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可以提高四十分的!” 温淇竹拿着成绩单,用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信誓旦旦地说道。 “四十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啊,不过幸好你其他几科底子摆在那儿,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全身心投入到英语上就好了。”陈姝妤也帮着出主意,“单词肯定得天天背,除此之外就是刷题,熟悉题型和套路,再背点儿作文开头结尾……如果完成得好的话,应该能提升不少的。” “有道理,那我就先把单词和作文开头结尾背下来,这个来分快。” 温淇竹认真点头,把今日的计划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前方立起的书堆上,轻拍脸颊,给自己加油打气:“这节课先把这个单元的单词背下来!我可以的!” 随后,化学课上,她当真躲在书堆后开始努力背单词。 然而一节课过去,只背下了一半的单词。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着实有些好高骛远,设立的目标几乎不可能完成。 “怎么办啊妤妤,在下次月考前我真的能把这些计划全部完成吗?” 温淇竹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垂头丧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便利贴,止不住叹气。 “这才开始呢,别泄气呀,能背多少是多少,总比一点儿都不背来得强。”陈姝妤转了转眼珠子,“这样吧竹子,只要你每天完成任务,我就请你喝一瓶小鱼同学。” “好,那就一言为定!”她顿时来了精神,重新拿起英语书,不嫌麻烦地决定誊抄一遍加深记忆,“我今天肯定能完成任务。” 前桌的周淮聿抱着一沓印满密密麻麻英文字母的资料站起身来,在离开前状似无意地向后扫了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少女的头顶。 温淇竹正奋笔疾书地抄单词,桌上忽然投下大片阴影,影响视线,害得她写字的速度都慢下来。 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她困惑抬头,正好对上周淮聿沉静的目光。 少年站在她桌前,保持着抱资料的姿势,垂眸看她,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 她灵活地转了下笔,中性笔尾端敲了敲桌面语调上扬: “周同学,有话直说。”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同桌了,所以她俏皮地换了个新称呼。 周淮聿眸光清冽,薄唇轻启,淡声道: “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不要死记硬背。” 第24章第24次心动 晚自习。 蜜色夕阳在课桌上印出金黄的竖条光影,课本资料翻页声、低低的交谈声和桌椅推拉声混杂在一起。 坐在讲台上的老师眉头一皱,轻轻咳嗽,一切声响都停歇了。 温淇竹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的英语卷子,只觉得这些紧凑并排的字母正在缓慢旋转,一点点飞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硬着头皮和宛如天文的卷子对抗几秒,随后认命地拿笔戳了戳前排周淮聿的后背,顾忌台上老师和周遭同学,放轻声音问: “周淮聿,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给我讲下题?” 周淮聿转身看过来,没有口头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卷子:“哪道题?” 她谨慎地往讲台上瞥了眼,随后身子往前凑了凑,将声音压得更低,指了指卷子上第三篇,老实道:“我看不懂,有没有什么办法看不懂也能做题?” 少年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她。 温淇竹脸不红心不跳,以求知欲旺盛的眼神回望回去。 她对自己英语基础不好这件事儿很有自知之明,周淮聿既然主动提了帮助她学习英语的事,想必对她的基础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那基础不好,想要学点儿“歪门邪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做题先看选项,划出关键词,再回到原文找这个单词所在的句子。” 周淮聿很快就给出了方法,一边说,一边拿笔圈出第一道题的关键词,掀起眼皮快速扫了遍原文,找到对应的句子:“就像这样,再去比对四个选项中的哪个和这句子最像。” “现在的题基本找不到选项和原文完全对应的句子,看看意思相近的,注意句子里的反义词。” “我试试。”温淇竹见他一派轻松、毫不费力的样子,怀疑地眨了眨眼睛,拿回卷子,依葫芦画瓢开始做第二道题,不太确定地问,“那第二道题选b?” 心动不可降解 第33节 “对。” “题原来还能这么简单。”她一下子自信起来,“看来我制定的计划也不是不可能完成嘛!” 周淮聿意味不明地觑她一眼,没说话。 “谢谢你,周淮聿,你平时也是这么做题吗?”忽然看见拿回手机的希望,她心情很好,很快转变话题,随口问道。 少年似笑非笑:“我看得懂。” 温淇竹:“……” 是她太想当然了,学霸怎么可能靠这些偏方考149。 她还打算说些什么,谷梅却在此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向今天晚自习的老师点头致意后,才清了清嗓子叫出她的名字: “温淇竹,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谷老师。” 温淇竹应了一声,把卷子收好,临走前飞快地对周淮聿说:“我还没问完,等我一会儿回来再问问你完形填空!” 说罢,她没等对方回答,就赶紧跟着谷梅离开了。 周淮聿回身,没有去看少女离开的背影,只低头看着整洁干净的桌面,无意识地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随后,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翻出刚才温淇竹做的那套卷子。 目光落在了完形填空那道题上。 /// “你把这些表格全部按照学号放好就行。”谷梅拿了瓶没开封低矿泉水给温淇竹,叮嘱道,“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弄好了就回教室去吧。” 温淇竹仔细听完,点头道:“好的,保证完成任务,谷老师你去忙吧。” 轻飘飘的a4纸整理起来并不难,也不算浪费时间,她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按照班主任的要求重新排好序。 “最后一个,周淮聿……” 短发少女拿着班主任给的名单,将最后一张a4纸塞到最底下,目光恰好瞟到表格最上方那排的出生日期。 她没多想,将这沓a4纸整齐地放在班主任的桌子上后就准备离开。 还没走几步,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桌上的日历。 10月23日。 “10月23日……”温淇竹若有所思,猛地反应过来,“周淮聿是25号生日,那不就是后天吗?” 她一下子陷入了比英语卷子更让人毫无头绪的困扰里。 ——该送周淮聿什么生日礼物呢? /// 10月25日当天。 周淮聿刚推开房门,就正面迎上弟弟蒋奕程的高分贝欢呼。 “妈妈,我今晚真的不用去上钢琴课吗!” “太好了太好了!”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带上门,侧了侧身,表情冷淡地朝楼下的客厅看去。 小男孩像一团风飞快地跑到饭桌边,手舞足蹈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悦,那位总是严肃倨傲的妇人也软下表情来,不轻不重地斥了句“没规矩”。 周淮聿站在原地没有动,南榆三中的浅蓝色polo衫衣领最上方的的扣子还没扣,衣领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露出半截锁骨。 本该是闲适慵懒的,如果他的表情不那么紧绷的话。 一直在蒋家别墅工作的秦姨脱下围裙,一边叠围裙一边往楼上走,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房门口的周淮聿,有些惊讶地说道: “淮聿,我正打算叫你下来吃饭呢,原来你已经醒了啊。” 楼下的母子立刻收声,齐齐朝他望过来。 周淮聿压平唇角,淡淡应了一声,这才抬腿往楼下走。 早餐丰盛可口,但餐桌上三人神态各异,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时间无声流动,空气变得沉重,压在人肩上,闷得慌。 就连顽皮的蒋奕程也安静下来,那双黑润的眼睛一个劲儿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蒋总蒋舒率先放下筷子,没什么感情的眼神落在周淮聿身上,公事公办道:“今晚的晚自习别上了,趁着你生日这个机会,办个晚宴,让你弟弟也和同龄人多接触接触。” 话音刚落,蒋奕程脸上就绽放出灿烂的微笑,甚至得意地轻声哼歌。 “好。”周淮聿眼都没抬,语调平稳地答应下来,旋即又道,“今天宴会之后,我要搬出去住。” 蒋舒很干脆地点头:“行,你自己去挑房子吧。” “那哥哥的房间可以改造成游戏房吗?”蒋奕程立刻追问。 “随你。”蒋舒冷眼瞧着周淮聿,“想改什么改什么,你哥又不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回来啊!”蒋奕程太熟欢呼,又不放心地、满面春风地凑过来叮嘱道。 周淮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夫人,张叔到了。” 秦姨打破餐桌上诡异欢闹的氛围,观察着蒋舒的脸色,转头问周淮聿:“我是让他再等等还是……” “不用,我吃好了。” 周淮聿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站起身,扣上衣领最上方的那颗扣子,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餐桌旁另外两人一言不发。 在他低头换鞋子时,秦姨始终站在他身旁,直到他推开门准备离开,才小声地说了句:“淮聿,生日快乐啊,夫人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少年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始终紧绷的嘴角抿得愈发平直。 “嗯,谢谢秦姨。” 随后,握着门把手的手,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别墅大门。 ///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激情四射地讲解知识点,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温淇竹撑着下巴目视前方,时不时还煞有其事地点头,看似在认真听课,实则是盯着周淮聿的后脑勺发呆。 今天就是周淮聿的生日了。 她伸手探进自己桌肚里,摸了摸那份沉甸甸的礼物,打定主意,撕了张便利贴,潦草地写下一行字后推给了段帆宇。 段帆宇看后,很快就回身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的小动作被周淮聿尽收眼底,他侧头看了眼正对着便利贴傻笑的段帆宇,眉眼一敛,低声警告:“听课。” “啊?哦哦,好嘞聿哥。”段帆宇赶紧回神,只是嘴角尚未褪去的笑彰示着他的好心情。 周淮聿敛眸,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下课铃刚响,坐在一旁的段帆宇就从位置上弹起来,抱了一堆书往后跑,嘴上还喊了声温淇竹的名字。 他写字的动作停了停,这次到底没有抬头去看。 但是下一秒,熟悉的清甜果香就漫开来,一沓书毫不客气地放在了段帆宇的桌子上。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周淮聿,恭喜你获得重新和我同桌的一节课限时体验卡!” 第25章第25次心动 周淮聿神色一动,又很快将眼底的波澜压下去。他捏紧手中的中性笔,转头看向意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温淇竹: “来问题?” “是也不是。”温淇竹晃了晃手指,意有所指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肯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不动声色:“什么日子?” 短发少女扬起笑,动了动嘴唇。 教室前门一开一合,灿烂阳光洒进来,正好映亮她的表情。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学生们蜂拥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闹成一团,喧哗声盖过了温淇竹的声音。 但周淮聿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那句话。 “生日快乐,周淮聿!” 带笑的声音轻软,怀揣着十成十的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 只是单纯地祝他生日快乐。 短短七个字,像是滴入平静水面的一滴水珠,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少年一怔。 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冷淡的五官努力放柔,简单的两个字在舌尖来回滚了好多遍才说出口: “谢谢。” 这堂课的年轻老师也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无视台下学生的吵闹,把u盘里的课件导入多媒体后就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课。 美术课早在高一开学时就已成了约定俗成的自习课,尽管美术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但台下没几个学生抬头,借着正关灯放视频这个昏暗的当口,埋头苦写、奋笔疾书,忙着提高自己的薄弱学科。 温淇竹当然也没听课。 她记挂着自己还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单手撑着脸颊,歪头看向坐得笔直的周淮聿,耐心等他写完手里这道题后才开口: “周淮聿,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好,所以决定来问问你本人。” 周淮聿在做题的时候戴上了那副银丝框眼镜,神态也重新回到先前平静淡定的样子。 心动不可降解 第34节 他闻言放下笔,侧目看过来:“不用送。” “哪儿有知道生日之后还不送礼物的道理?”温淇竹不依,追问道,“快说快说,我投其所好!” 难道有问本人想要什么礼物的道理吗? 少年扯了扯唇角,压下反问的念头,随口道:“《5年高考3年模拟》。” 然而温淇竹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意料中的惊讶或是难以置信,她只是得意地挑了下眉,手背在身后捣鼓半天,随后变戏法似的举出了一沓《5年高考3年模拟》。 那沓资料书叠放得整整齐齐,还用红色的丝带从四边缠好,在最上方打了个漂亮又利落的蝴蝶结。 “哈,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周淮聿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那沓《5年高考3年模拟》,目光缓缓从书封醒目的标题移到红色的蝴蝶结上,最后又慢慢掀起眼皮和温淇竹对视。 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沾沾自喜,眉梢眼角齐齐上扬,邀功般地说: “不用太感动,你只需要坦然收下就好了。” 说罢,温淇竹豪气地把这沓《5年高考3年模拟》拍在桌上,在书堆发出不小的声响时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往讲台上望了一眼,随后才重振精神,从衣兜里掏出一根蜡烛摆在蝴蝶结之上,继续说道: “好了,现在是许愿环节!”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鬼使神差说了句:“点不了蜡烛。” “虽然点不了蜡烛,但我有其他办法。” 温淇竹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用水彩笔涂红的火苗剪纸,将其贴在蜡烛蜡芯上,郑重其事地把《5年高考3年模拟》堆成的蛋糕往周淮聿那边推了推。 “现在可以了,快许愿吧!” 教室尚未开灯,周围的同学仍在奋笔疾书,美术老师乏味的照本宣科还在继续。 暗色调里,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动静。 也没有第二个人看见少女灿若星辰的眼睛。 周淮聿望着那双杏眼,有片刻失神。 “你没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温淇竹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帮他出主意,“随便许点什么也好,身体健康之类的,反正就是生日的仪式感嘛。” 闻言,他才终于舍得移开目光,看向画技拙劣的火焰剪纸,低低应了声。 “好。” 温淇竹看着少年轻轻闭上眼,浓密长直的睫毛扫下来,认真地沉默两秒,在心中默念心愿。 不知道他最后会许什么愿。 好奇心还没来得及往外冒,周淮聿就已经睁开眼,猛地弯腰凑近,冲火焰剪纸吹了口气,而后抬眼,自下而上和她对视。 “许完了。” 她的手没收回来,就搭在蜡烛后面,指尖恰好触及这阵轻飘飘的凉意,轻得让人不禁怀疑真实性,又不受控的有些痒。 温淇竹蜷了下手指,唰地一下抽走那张火焰剪纸,重新笑起来,掩饰自己那一瞬的失态,高兴宣布:“好,那现在你就是17岁的周淮聿了!” 正好在这时,多媒体上的视频播放完毕,美术老师走到墙边摁亮了教室里的灯光,视线所及蓦地亮起来。 连带着少女的发顶也噌地一下反射出灿烂的光。 周淮聿的嘴角向上翘了翘,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声,但笑意还是从唇缝泄了出来。 “嗯。” 新一岁的第一天。 还不错。 /// “真有你的,竹子,不过你怎么知道周淮聿会想要《5年高考3年模拟》?” 陈姝妤咬着雪糕问,刚问完,又懊恼地感叹:“难道这就是我和学神的差距所在吗?” 美术课课后是大课间,足足二十分钟,温淇竹和陈姝妤再次跑来了食堂边的小卖部买零食。 “我瞎猜的,感觉周淮聿的气质和《5年高考3年模拟》很搭。”温淇竹耸耸肩。 “那要是周淮聿说了其他答案怎么办?” “那就先送《5年高考3年模拟》,等把他想要的买好了再送给他。”温淇竹陷入假设里,若有所思道,“这么想想,感觉这个做法会更让人惊喜诶?” “都很好啦,我感觉周淮聿后半节课对你的态度好得更上一层楼了。” “没有吧,怎么看出来的?”温淇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具体就表现在,哪怕是我,面对你执迷不悟非要弄明白英语里固定搭配为什么是固定搭配的时候都忍不了自己的脾气,但周淮聿还能耐心和你解释,到最后居然也只是讽刺了一句话。” 温淇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妤妤,你绝对是在借这个机会奚落我吧!” “没有哦竹子,你不要对号入座。” “废话少说,吃我一拳!” 她们打闹着跑到教学楼下时,正好看见两栋教学楼中间的那个超大显示屏正在播放今年刚拍摄的学校宣传片。 “现在才剪出来吗?今年效率好慢啊。” 两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显示屏。 周围还有不少学生聚集在一起,同样好奇地仰望着大屏幕。 有学生认出了温淇竹,大着胆子和她打招呼:“学姐,你是不是这次宣传片的女主角?” “对呀。”温淇竹冲对方笑了笑,大方承认了。 那个学弟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拉着朋友把票都投给你了学姐。” “是吗?谢谢你和你朋友的支持啦。”她俏皮地眨眨眼睛,玩笑道,“那你更得好好看看这次的宣传片了!” “好、好的。”学弟默默点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显示屏上。 尽管经常遇到这种事,但陈姝妤还是忍不住自己调侃的心,朝温淇竹揶揄地挤挤眼,被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才老实。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男女主出场了!” 宣传片开头先是一组学校环境的空镜,拉完空镜后,才荡漾出本次宣传片的标题,温淇竹和周淮聿在拍摄当天拍的照片被抠出来p在了标题边。 不太美观,甚至可以说是滑稽。 有几个学生没绷住,小声笑出来。 温淇竹也很嫌弃:“早知道是这样的效果,还不如和周淮聿拍几组合照呢。” “竹子,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陈姝妤忍笑,“没关系,只是片头而已,说不定后面拍得不错呢?” “看了这个片头,我很难产生期待。”温淇竹抱臂看着显示屏,深表怀疑地叹了口气。 尽管对今年的宣传片失去了期待,但她还是没有离开,仍然站在原地,等待着宣传片接下来的发展。 率先出现的是温淇竹的采访镜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抱希望,当看到自己登场接受采访时的画面,温淇竹意外觉得拍得还不赖。 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感慨: “好漂亮啊!” “这么死亡的角度也拍得好好看哦。” “本人就在这儿,你往左边看……” 陈姝妤盯着显示屏,冷不丁说:“一想到和竹子你是发小,我竟然有点儿暗爽。” “果然不该让你这个天气吃雪糕,脑子都冻坏了。”温淇竹一噎,哭笑不得地瞪她一眼,魔爪伸向她手里的雪糕,“既然如此,雪糕我就没收了。” “休想!” 显示屏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采访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对学校的看法、学习氛围如何、老师能力如何……画外音提问,温淇竹面带微笑回答,一个答案比一个答案规范公式化。 围在广场上的同学们自然也不是真的想听采访具体内容,更多是沉浸在视觉享受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上被放大数倍的温淇竹的脸。 这样的倍数,但凡有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捕捉到,但偏偏在温淇竹的脸上找不到,全部心神都被这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牵引。 温淇竹隔空看着自己的脸,挑剔地看了半天,才终于满意点头: “好吧,这么看,这次宣传片拍得还是挺好的。” 陈姝妤笑:“自恋死了你!” 在这一部分采访结束之后,又切了不少众人一起拍的运动、学习镜头,十几秒之后才跳回采访的镜头,只不过坐在镜头前的人从温淇竹换成了周淮聿。 广场上骚动更甚。 “帅得太犯规了吧!” “俊男美女太养眼了,今年的男主和去年宣传片男主完完全全两个类型。” “我还是更喜欢这次男主这种清冷挂……” 一切嘈杂动静在周淮聿开口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家好,我是周淮聿。” 清润悦耳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有些沙,偏冷,语速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画外音问:“周同学蝉联半学期的年级第一,在此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和大家分享呢?针对薄弱学科,有没有什么学习建议呢?” 虽然是一起拍摄的,但周淮聿进行拍摄的时候,温淇竹光顾着和音乐社社长聊天了,并不知道周淮聿具体说了些什么。 加上这个问题的确问进了她心里,因此此刻她放轻呼吸,认真听。 少年面色平静:“好好学习,不要偷懒,持之以恒。” 温淇竹难以置信地瞪着显示屏。 就没了? 这家伙绝对藏私了吧! 就在她暗暗腹诽时,少年抬眼看向镜头。 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清亮的光,极具穿透力。温淇竹心头一突,有种隔着镜头和对方对上视线的错觉。 心动不可降解 第35节 他忽地笑了下,语调散慢下来。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比如英语这科,我愿意帮助同学。” “同班优先。” 第26章第26次心动 高二知道南榆三中新宣传片内容的人显然不止温淇竹和陈姝妤。 她们俩回到教室时,正好看见周淮聿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与他相熟的几个男生激动地起哄,高喊“聿哥牛逼”。 “本来在选男女主这事儿上我们就压过了一班一头。这下好了,聿哥这话一出,咱们班更出名了啊!” “哈哈哈哈,爽!” “我看以后咱们班门口聚的人更多了,都是来找聿哥问题的。” “哪儿需要以后啊?现在不就有吗。” 此话刚落,大家齐刷刷朝教室门看去,一下子注意到门外好几个拿着英语资料踌躇不前的女生。 二班的学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揶揄的笑。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心中总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集体荣誉感,和班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面对同层次、老拿来作比较的另一个理科尖子班一班,很难忍住不去暗戳戳地对比,这回又赢一次,当然高兴得很。 男生说话又格外夸张,三两句话就把周淮聿从“聿哥”捧成了“聿神”。 身处话题中心的周淮聿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掀起眼皮随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教室前门,目光在靠着门站立的温淇竹身上停了停,又轻描淡写移开。 他漫不经心地说:“说过了,同班优先。” “聿神,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有很多道题要请教你!” “切,你这话说的,平时周淮聿也没藏过私啊。” “哎,我没这意思啊,你别挑拨离间。”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很快就翻出英语资料举到周淮聿面前:“聿神,这题这题!” “先看我的先看我的。” “喂,同班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好吧。” 周淮聿收回视线,接过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的资料。 “不急,一个一个来。” 温淇竹和陈姝妤站在教室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下周淮聿更受欢迎了吧?”陈姝妤小声道,“这件事的确很拉好感诶。” 大方分享学习经验的学霸,当然受人喜欢。 更别提周淮聿在此之前就已经万众瞩目,相当出名了。 温淇竹反思了一下自己先前对对方的刻板印象,深感自己太草率,有失偏颇,郑重其事把那个标签划掉,重新给对方贴上“乐于助人”这个词。 同学们闹完了,围在周淮聿身边的人渐渐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有找他问题的那个男生还停在他桌边听他讲题。 过道空出来,温淇竹也不打算再继续杵在教室门口当木头,拉着陈姝妤就准备往里走。 “竹子……” 还没走几步,她又被身后响起的熟悉女声叫住。 一回头,就看见局促不安、脸涨得红扑扑的阮诗韵。 “小阮,你怎么来啦?” 刚问完,温淇竹就看到阮诗韵手里的英语卷子,心下了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没问题,我帮你走后门。” 阮诗韵紧紧扣着英语卷子的手松了松,她如释重担地吐出一口气,感激道: “谢谢竹子,我请你喝奶茶!” “那我就不客气咯?”温淇竹弯着眼睛朝她挥挥手,又闲聊几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经过周淮聿座位的时候,黑发少年讲题的声音微顿,忽然抬手拿了支笔,视线顺而转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冷不丁对上目光。 温淇竹询问地歪了下脑袋。 大概是周淮聿停顿的时间有些长,那个男生困惑抬头,注意力从自己的英语资料上移开,循着周淮聿的目光看向温淇竹,挠了挠头,和她打了个招呼:“我们班女主回来了啊!” 她扬唇一笑,故意夸张地撩了下头发,玩笑道:“怎么样,我拍得好吧?” “好啊,当然好!当之无愧的女主!” “那……”温淇竹瞧了眼依旧沉默的周淮聿,也不知在逗谁,“和周淮聿比谁好?” 男生为难地沉吟半晌,最后看着被周淮聿拿在手里的英语资料,坚定道:“那肯定是聿神!” 周淮聿没有参与进话题,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笔尖点了点英语资料:“还有哪里不明白?” “聿神,还有这道。” 男生赶紧收回注意力,又指了一道题。 周淮聿垂眸去看题目,随即慢慢地低声讲解。男生也收敛玩笑之色,认真专注地听。 见他不接招,温淇竹自觉没趣,也不再打扰他俩讲题,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 在学校这种封闭的空间里,消息总是发酵得很快。之后每节课间都有人来二班找周淮聿,有的是真心问题,更多的是想借这个机会和他说两句话。 有了周淮聿亲自提供的理由,她们也用不着再找其他借口和同学搭线,纷纷抓住难得的机会来二班凑热闹。 温淇竹只是坐在他后排看着他桌边人来人往,都感觉有些辛苦。 本来英语课代表的活事儿就多,现在还多了帮同学讲题的差事,周淮聿好像变成了永动机,失去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除了工作学习就是帮同学答疑解惑。 他就连出教室接水的频率都比以前高出不少。 一想到自己也要拜托他留出一个讲题名额,温淇竹就有点儿愧疚,左思右想,还是在周淮聿拿着水杯准备起身时叫住他。 “周淮聿,我帮你接吧。” 周淮聿停下动作,耷拉着眼皮看她。 “求人帮忙前当然该表示一下嘛。” 她说得义正严辞,手已经伸出去,掌心朝上,示意他把水杯递过来。 “是吗。”少年闻言扬了下眉梢,表情稍稍回暖,也没推脱,把水杯放进她的手心。 温淇竹双手接过:“要热水还是冷水?” “都行。” 那就温水吧。 她点头,动作飞快,端着水杯跑到走廊尽头,厚着脸皮让认识的同学帮她接水,免去了排队的时间,又小跑着回到教室,把水杯搁在周淮聿桌上。 “接好了,够不够快?” 刚嘚瑟完,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终远捧着书走到周淮聿身边:“聿神,这道题……” 周淮聿打断终远没说完的话,淡声道:“先来后到,一会儿我再给你讲。” “哦哦,好嘞。不好意思啊温淇竹,问题心切,我没看见你。”终远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这才注意到温淇竹也站在一旁,冲她歉意笑笑。 她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等终远回了自己的位置,周淮聿才转头看向她: “你想问哪道题?” “哦,其实不是我问。”温淇竹眨眨眼,“我是帮我朋友占个名额,一班的阮诗韵。你不介意我走后门吧,周同学?” 周淮聿一声不吭,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冷下来。 他将水杯移到桌子内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课本,不近人情地开口:“要问题就自己来。” “别这样嘛,我都帮你接水了!”她不轻言放弃,绕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段帆宇的座位坐下,不依不饶地继续央求,“我们好歹当了那么久的同桌,怎么说也有几分情分对不对?” 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个词触动了他,少年转头看向她,窗外的阳光从他鼻梁骨滑过,映浅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周淮聿眯了下眼睛,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几分情分?” “对啊!”温淇竹理直气壮点头。 少年冷冷扯了下嘴角,复而垂下眼睫不再搭理她。 温淇竹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给难住,一时泄气,瘪了下嘴,趴在桌子上也不吭声了。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下课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时不时有人穿过他们身侧的过道往外走,一墙之隔的走廊的吵嚷声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不对劲,只以为周淮聿还在讲题。 安静不过几秒,周淮聿放下始终没有落在纸上的笔,拧着眉一把合上课本,再次看向温淇竹。 他冷着脸出声: “温淇竹。” 温淇竹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以示回应。 少年停顿一瞬,语调放平,少了一分刚才的冷漠,但也没有多出太多感情色彩。 “我不能给你走后门。” 闻言,温淇竹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走就不走,刚才不已经拒绝过了吗,还特地强调一遍干嘛! “然后呢。”她绷着脸,觑他一眼。 心动不可降解 第36节 周淮聿轻叹一声,慢吞吞道: “但是现在没人找我问题。” 温淇竹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一下子笑开,又觉得自己的变脸来得太快,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颊,压低声音说:“马上啊,我马上把她叫过来!” 短发少女冲出教室,发丝在空中飞扬的弧度转瞬即逝,很快不见踪影。 周淮聿盯着已经没人的教室前门,隔着浮沉的细小颗粒直视灿烂阳光,半晌,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 周淮聿给阮诗韵讲题的时候,温淇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时刻注意两人的东西,时不时递上笔或水。 可谓是非常有眼力见,非常狗腿。 等讲完题,阮诗韵抱着英语卷子心满意足准备离开时,温淇竹一本正经地给她比了个手势——我要喝最贵的奶茶! 不然都对不起她勤勤恳恳的付出! 阮诗韵笑得很开心,爽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待阮诗韵走后,温淇竹注意力回到周淮聿身上,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感激:“谢谢你周淮聿,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是我小心眼耍脾气,我自罚三杯!” 说罢,她侧身拿起自己桌上的小鱼同学,猛灌三口。 周淮聿无声地看着她,拧开自己的水杯盖子也喝了一口水润嗓子,随后才慢悠悠开口:“你这是罚,还是赏自己?”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啦。”温淇竹心虚地摸摸鼻子,话锋一转,换上与他与有荣焉的表情,痛心疾首道,“说真的,周淮聿,你现在这样也太辛苦了,我都替你累,你实在是太伟大了!” 少年没接话。 她也不介意,眼珠子转了转,鬼鬼祟祟地打量四周,确定没人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后才小声说: “要不,我每天占个名额,不问题,你借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占了名额不问?对其他同学不太公平吧。”周淮聿不置可否。 温淇竹摊摊手:“那没办法,我现在的想法是从如何帮你争取到休息时间出发的,其他不在考虑范围内。” 黑发少年忽然笑了下,又问:“那你呢?” “什么?”她一时没跟上周淮聿的脑回路。 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那你呢,有没有需要问我的题?” 第27章第27次心动 温淇竹一时卡壳,犹豫着坦诚回答: “……其实有。” 但才麻烦周淮聿给阮诗韵插了个队,她也把周淮聿的辛苦看在眼里,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找他问题了。 左右她问的问题难度也不高,班里能帮她答疑解惑的人有很多,平时做题遇到看不懂的,直接问陈姝妤就好了。 所以,相较其他人,她对“一定要找周淮聿问题”这件事没什么执念。 还没来得及和周淮聿详细解释,又听见他说:“那你每天占了位置,就直接问题。” 温淇竹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 这是同意她每天占个位置了? 刚才不还不答应走后门吗? 她不解地压下眉头,上下打量周淮聿,却没法从他脸上瞧出任何端倪。 正准备追问,周淮聿又补充了一句:“你问的问题简单,不费脑子。” 言下之意,回答她的问题也是休息。 温淇竹:“……”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英语基础不好,但周淮聿你也不用说出来打击我吧!” 她呲牙咧嘴地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身,椅脚和地面瓷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闹出极大的动静。 四周同学也被噪音吸引,好奇探究地看过来,满眼都写着“你们俩又吵架了吗”的困惑。 周淮聿安静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她在这样的注视下迅速败下阵来,佯装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老老实实地放轻手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气哼哼地补了一句: “……那我一会来找你问题。” 少年抿了抿唇角:“嗯。” 他蓦地联想到一种神似温淇竹的动物。 兔子。 张牙舞爪的兔子,拳打脚踢半天,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在棉花上留下痕迹,故而羞愤地动动耳朵转身离开。 周淮聿眸里的笑意比嘴边的弧度先一步溢出来,连闷闷的笑也因为他的应声再藏不住。 温淇竹自然没错过他的笑,顿时恼羞成怒,抬脚踢了下他的椅子,小声警告:“有什么好笑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你?”周淮聿反问。 “不是笑我还是笑什么?”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刚和你说完话你就开始笑了。” 他慢吞吞道:“哦,我为自己有了休息时间而高兴。” 温淇竹又一次被他的冷笑话冷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搓掉自己身上骤然冒出的鸡皮疙瘩,送他一声冷笑后,就不再搭理他。 周淮聿也不恼,低头投身于作业中,只是唇角被碎发投下的阴影所掩住的弧度彰示出他心情不错。 教室里看完两人拌嘴的同学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听起来是颇为不对付的互相拆台,但偏偏……又能品出几分旁人插不进话的和谐感。 真是奇怪。 而两个当事人显然也没察觉到这点儿不对劲。 这对前后桌一整节课没有交流,就连传递卷子,温淇竹也没有伸手接,而是夹了两支笔当筷子用,把周淮聿递过来的卷子夹过来。 少年看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转回身。 陈姝妤目睹整个过程,趴在桌上憋笑,朝闺蜜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行! 温淇竹继续夹着那两支笔,朝陈姝妤得意地挑了下眉毛。 “温淇竹,你拿着那两支笔干什么?这还没到饭点呢,就饿了?” 站在台上的英语老师杨昌忍无可忍,铁青着脸色喝斥了一句。 “对不起杨老师。”她赶紧坐好,放下那两支笔,迅速调整出可怜卖乖的表情,拿起英语课本假装认真研读。 周淮聿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小幅度地向上扬了扬,分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温淇竹半张脸藏在英语课本后面,恶狠狠地瞪回去,凶神恶煞地冲他做口型:看什么看! 少年和她对视一瞬,故意作对般,嘴角的弧度不加掩饰地扩大,银丝框眼镜后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她,像是在说:我就看,怎么了? 她气得想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抬头又对上杨昌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只好压下脾气,把整张脸都埋进英语课本里。 杨昌见温淇竹不再抬头缩成乌龟状后,才深吸一口气,回归到教学模式,充满精神地操着一口带有口音的英语说道: “ok,let''''sgobacktocss.pleaseturntopage45……” 周淮聿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很快,他回归到平时冷淡专注的学习状态,垂眸看向课本,却在目光触及到45页的那张插画时不自觉跑了神。 那是一张穿黑裙子的短卷发少女因为被朋友忽略而生气大叫的插画。 黑裙子和之前温淇竹主持运动会时的那条黑裙子很像。 表情也很像。 他抬起左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 握在手中的笔,也轻轻在那张插图上划了一下。 /// 在下课铃响起时,温淇竹从昏昏沉沉的瞌睡状态清醒过来,早把课间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伸直腿勾了下周淮聿的椅子,主动开口: “课代表,我来问题了。” 她嘴里的称呼已经翻出好几个花样来了。 周淮聿回过身来看她,似笑非笑:“哪道题?” “昨天作业布置的那几套题,我按照你之前教的方法做,正确率还是很低,那个方法普适性不高吗?” 她把早就翻开的《英概念》双手奉上,很苦恼地说:“英语也太难学了吧。” 周淮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遍她的答案和她在原文中划出的句子,换了支蓝色的圆珠笔在她勾划的句子前两行打了个括弧。 “普适性高,也要细心才有用。”他说,“你找错句子了。” “真的假的。”温淇竹不信邪,凑过去看。 少女靠近的动作不假思索,向前倾身的幅度很大,眯着眼睛努力看清被周淮聿括出的那个句子,浑然不知自己的发丝不小心扫过了少年的鼻尖。 触感转瞬即逝,清甜果香却久久停留。 周淮聿动作一滞,把《英概念》直接递回她手里,指了下蓝色笔迹所在的位置。 “这一行。” 温淇竹对对方的微妙表情变化毫不知情,认真比对这两句话的区别,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儿,懊恼叹气: “唉,明明当时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 少年慢慢说道:“最关键的单词你不认识,确实容易错,把课本最后的单词栏全部背下来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心动不可降解 第37节 “正在努力,还没完成。”她把这话听进心里,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指向下一道题,“课代表,那这道呢?” “一样的,找近义词……” 周淮聿的讲解清晰明了,不过是短短一个课间的时间,就帮她把昨晚的英语作业用最简单的方式理了一遍。 难怪次次都拿单科第一,永远稳拿149,的确实力超群。 温淇竹把他说的要点一一记下,心生佩服之情,正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从小英语成绩就格外卓越,一抬头,却先受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的颜值攻击。 好像距离太近了。 她甚至能数清周淮聿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怔了怔,不动声色地朝后撤了撤,退回到礼貌的社交距离,随后才问出那个问题:“周淮聿,你是不是从小英语就特别好,天赋吗?” “不是。”周淮聿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多说,“只是接触英语的机会比较多。” 温淇竹顿时脑补出无数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豪门聚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豪门少爷,平时接触的人事物的确不一样。 不过…… 她又联想到上次看的那部动物动画电影。 在那样的聚会中,周淮聿和他弟弟蒋奕程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温淇竹忧心忡忡地想,怎么看怎么觉得周淮聿会因为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吃哑巴亏——这种时候可就不是光靠嘴上功夫厉害了,父母的偏心才是法庭审判的那把锤子。 她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小鱼同学,递给周淮聿,满心怜爱,又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谢谢课代表给我讲题,喝水润润嗓子。” 周淮聿看着那瓶小鱼同学,没有立刻伸手接。 两人在原地僵持,温淇竹迅速反应过来,放下她最爱的汽水,双手向上摊开,换了个提议:“我帮你接水吧,汽水喝多了确实不好。” 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喝汽水,说起这种话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周淮聿挑了下眉,没有答话,只把水杯往另一侧放了放,随后转过身来,用肩膀挡住水杯。 无声的拒绝。 温淇竹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但周淮聿如此不配合的态度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不依不饶地非要帮他接水。 “你快把水杯给我。” “不需要。” 她索性起身,绕到周淮聿的前一排,眼疾手快伸手去抢水杯。 周淮聿比她更快一步,从手指向内收拢,握着水杯转向另一边,还慢吞吞地说道:“你英语能及格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课代表这么大公无私,我就更不好意思让你白讲了。”温淇竹咬牙向前伸手,不死心地想从他手里抢水杯。 少年顺手将水杯放到了她的桌子上,随后回身看她:“不用了。” 两人四目相对。 温淇竹油盐不进,撑着他的桌子向前倾身,固执道: “我说要就要!” 推搡间,不知是谁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水杯,本就悬在课桌边缘摇摇欲坠的水杯猝不及防侧翻,向下倒去。 二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抓水杯。 好巧不巧,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水杯。 指间猛地相撞。 因为伸手抓水杯时太过担心水杯砸在地上,温淇竹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掌心一下子撞上水杯,指甲盖也迅速从周淮聿的手指上擦过去。 温热的体温轻轻从指尖擦过。 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皮肤触感一触即逝。 他们同时僵了一下。 周淮聿表情稍显不自然,迅速松开手,生硬地改口:“那麻烦你了。” “哦,好。”温淇竹也没顾上高兴于自己的胜利,胡乱地点了下头,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犹豫地问,“你的手没事吧,我刚才不小心刮到了。” “没事。”他回答得很快,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手背,完全遮挡住刚才被她指甲刮到的地方。 温淇竹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捧着水杯离开了。 刚踏出教室门,她就碰到了季煦礼。 “这不是阿聿的水杯吗。”季煦礼的目光迅速凝在她手中的水杯上,谴责道,“他怎么不自己去接水?” “我找他问题,问完就帮忙接下水。”温淇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只觉得自己指尖越来越烫,几乎快要烧起来,忙不迭转移话题,“你来找周淮聿吗?我帮你叫他吧。” “没事,我直接进你们班去找他,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季煦礼笑嘻嘻地玩笑道。 “不会,我们班的同学才没那么凶神恶煞!” “那我进去了,下次聊。” 季煦礼像一阵风,飞快卷进了二班的教室,带起阵阵惊呼和友好的喊声。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继续向接水处走。 走着走着,回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的那一幕,她忍不住按了下自己的指尖。 ……奇怪。 即便在她拧开水龙头,等待冒热气的水灌进水杯里时,指尖也依旧嵌在掌心里,用力按着,企图用充血来掩盖那股怪异。 热水冷水各接一半,温淇竹见杯里的水已经满了,便重新盖上水杯盖子。 杯壁有水珠滚到指尖,激得她一个激灵。 不对。 她又狠狠搓了两下似乎仍尚存余温的手指,忽然反应过来。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下手吗,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第28章第28次心动 阳光顺着走廊栏杆的缝隙淌进来,铺在地砖上,一路向远处蔓延,高耸的大树沙沙作响,拢在道路两边,为阳光盖出一层剪影。 剪影一路蔓延,爬上面前的课本,盖住了一排排工整的印刷字迹。 “温淇竹,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大脑昏沉沉的,连带着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就连睁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温淇竹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对方耐心很好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听懂了吗?” 男声又低又磁,恰似流水击石,尾音压得很轻,使得清晰的咬字染上温柔的色彩。 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 那张熟悉的英俊清冷的脸凑得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好像只是眨下眼,睫毛都能蹭到对方的眼皮上。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听懂了吗?” 得不到回答,少年靠得更近,手指直接覆上她的手背,指尖轻轻从她手指上擦过,有些痒,像羽毛在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不自在地悄悄往后撤。少年却忽地手腕一翻,骨节分明的手指贴上她的掌心,慢慢向上,灵活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换做十指相扣的姿势,圆润干净的指甲扣在她的手背上,不许她动弹。 因为牵手时用了力,他的手显出浅浅的筋骨和淡淡的青色纹路。 有种力量和文艺清秀相碰撞的刺激感。 “别走。”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吃樱桃吗?”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鲜红欲滴的樱桃下一秒便递来她唇边,少年轻飘飘地垂眸,缓缓倾身向她靠近…… /// 温淇竹猝然惊醒,猛地坐直身子,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上亮晃晃的灯光,又觉头晕眼胀。 她平时睡眠质量很好,鲜少做梦,即便做,往往也都天马行空,比如化身超能力战士除恶扬善、变成一条鱼努力跃龙门……总之和现实完全不搭边。 但这次……她梦到了谁? 理智逐渐回笼,梦中的场景重新浮现在眼前。 温淇竹木在原地,呆愣几秒,才开始无声地尖叫跺脚。尖叫完,她又猛地用额头去撞桌面,企图把刚才那场梦的内容从自己脑海中撞出去。 噩梦。 她毫不犹豫地断言。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竹子,你怎么了?”同桌的陈姝妤睁着惺忪睡眼,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事。”温淇竹保持着额头紧贴桌面的动作,精神恍惚地说,“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感觉没休息好。” “这样啊。”陈姝妤立刻相信了她的说法,打了个哈欠,提议道,“正好一会是美术课,可以补补觉。竹子你到时候安心睡吧,要是老师布置什么作业的话我帮你记下来。” “妤妤你最好啦。”温淇竹长舒一口气,在桌上垫了几本书,确定封面没有记号笔的字迹后,才安心地躺上去,“那我现在就开始睡。” 她刚趴下去,前桌的周淮聿就微微侧目朝后方看了一眼。 少年额前的碎发凌乱,琥珀色的眼眸清浅,面上也浮着一层精神不济的意味。 “聿神,怎么了?”顶着鸡窝头的段帆宇也开始关心同桌。 周淮聿不欲多说,只下意识抚了下自己手指上浅浅的红痕,淡声道:“没事。” “那美术课我帮你放风?” “不用。”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翻开了面前的习题。 段帆宇对此投以震惊且崇敬的目光。 心动不可降解 第38节 怪不得次次都拿年级第一,不怕天才,就怕是天才还努力。 而趴在后一排的温淇竹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直起身子坐起来。 根本睡不着。 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担心再次坠入类似的梦境之中,无形之中给自己立下了难以跨越的障碍,磨到最后连睡意都所剩无几。 “竹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陈姝妤担心地看她,问道,“没关系的,以你现在的冲劲,下次月考肯定能达到目标,就算达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试试帮你把手机偷出来?” “这可不行,不能把你也拖下水。再说了,我真的只是因为做噩梦才精神不好的,没有那么为成绩焦虑,别担心妤妤。”温淇竹摆了下手,断然拒绝。 美术老师依旧还是乏味无趣的讲课风格,她双目出神地盯了一会儿投影仪,拭去眼尾因为太困溢出的泪珠,思来想去,干脆翻出《英概念》开始做。 反正睡不着,不如刷刷题。 但是很显然,这个举动让陈姝妤误会了。 陈姝妤忧心忡忡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也拿出《英概念》,翻到温淇竹做的那一页,陪她一起做,不放心地叮嘱道: “竹子,你要是有哪里看不懂的话记得问我。” 温淇竹立马点头:“好。” 好不容易清空大脑,调整好心态,准备全身心投入进学习中,午休时的那个噩梦又冷不丁冒出头,反反复复在面前重演,害得她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更别提做题了。 她烦躁地紧皱眉头,带着点儿泄愤的意味,“砰”一声关上《英概念》。 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同学频频回头。 周淮聿也回头朝她看过来。 在和那双琥珀色眼眸对上的瞬间,温淇竹有些狼狈地迅速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段帆宇,欲盖弥彰般,底气不足地解释:“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她现在没有直视周淮聿眼睛的勇气。 目光开始到处乱飞,刚往下飘了飘,在余光触及到那处月亮形状的疤痕时,她又慌忙往上抬,避开了那只搭在椅子背后的手。 ……手也不行。 温淇竹胆战心惊地在心中给周淮聿道歉。 对不起,她真的没有那种心思! 谁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啊! 她躲避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周淮聿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只探究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怎么大家今天中午都没睡好啊。”段帆宇纳闷地接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温淇竹勉强笑了笑,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大概是因为天气太闷了。” ……这辈子还从没这么心虚过,真是噩梦害人! 几人随便聊了几句,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各做各的事儿。 她拿着笔,没拧开笔帽,只无意识地让笔头在草稿纸上划了一圈又一圈。 这样六神无主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前。 “好消息好消息,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换课了,这节课上体育!” 终远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扶着教室前门大声喊道。 这个消息如巨石砸入水面,瞬间激起层层浪花,大家激动地欢呼起来,很快就三五成群地朝操场跑去。 温淇竹伸了个懒腰,准备随大部队一起下楼,却被陈姝妤拽住袖子。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反应极大地拽回自己的袖子,在定睛看清身后的人是陈姝妤后才松了口气:“妤妤,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陈姝妤狐疑地看着她,“做噩梦后劲有那么大吗,你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竹子,你和我说实话……” 后半句话陈姝妤说得特别小声:“……你是不是又和周淮聿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温淇竹对周淮聿的针对太明显了些。 一整个下午,温淇竹都有意回避和周淮聿说话,拒绝正常的交接卷子的肢体接触,甚至连收化学作业都刻意绕开周淮聿那一列。 如果一两次还是偶然,次次都这样,绝对有问题。 “真没有!”温淇竹愁眉苦脸,知道有关自己和周淮聿不和的谣言又在无形中得到了加固。 但这件事……她实在没办法去澄清。 在自己的面子和其实影响并没有那么大的谣言之间,她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面子。 她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轻飘飘落在了前排那张空无一人的桌子上。 ——周淮聿自下午的大课间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最后,她又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我真的只是没睡好而已。” “竹子,你怎么连我都要瞒!”陈姝妤撇了下嘴,不再相信她的说辞,很不满地指控道。 温淇竹着急地揉了下自己的脸颊,正准备继续解释,就听见了教室门口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 “聿神,你刚才去哪儿了?” “不愧是聿神,一整节课不在老师也不会追究。” “年级第一的特殊待遇,懂不懂?” 她循声朝教室门口看去。 黑发少年逆光而立,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袋子,微微偏头,心不在焉地听路过的同学说话,应了句什么后才抬腿走进教室。 隔着那么远,温淇竹完全看不清周淮聿的表情也听不见他的声音,然而耳边却冷不防忽然响起了一句若即若离的“听懂了吗”。 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漫无目的地拨乱自己桌上的东西,佯装在寻找着什么。 等周淮聿从前门离开后她再走吧。 就在她祈祷周淮聿赶紧离开时,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旋即,一阵清苦的香气扑过来,浅蓝色的polo衫衣角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下一秒,那个透明袋子递来她面前。 “顺手买的樱桃,对睡眠有益。” 温淇竹动作一滞。 樱桃…… 樱桃? 午休时那场噩梦的画面再度席卷而来,她面色骤然变得难看,尽管努力克制,声线却依旧紧绷:“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实在是没胃口,还是算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视他如洪水猛兽。 少年原本单手插兜,散漫地歪着头看她,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一派悠闲从容。许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没有立刻收回自己提着樱桃的手,只是轻轻笑了声:“没毒。” “真的不用了……”温淇竹咬了咬下唇,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拒绝得更体面些,“其实我对樱桃过敏,所以真的吃不了。” 周淮聿这才意识到她是真心抗拒,眉梢眼角耷下来,眸底的光渐渐转冷。 刚才还聚集在教室门口的同学们已经走光了,陈姝妤见形势不对,紧张地挽上温淇竹的胳膊,警惕地盯着周淮聿瞧。 但是最后,周淮聿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讥诮地翘了下嘴唇,把那袋樱桃丢回自己桌上,便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他怎么还是生气了?”温淇竹压低声音说道,“总不能我过敏还硬吃樱桃吧?” “你这个借口太逊了。”陈姝妤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昨天你才买了一袋樱桃分给大家一起吃,怎么可能对樱桃过敏啊!” “……”温淇竹一呆,心虚地捋了下自己的刘海。 好吧,是她理亏。 /// 自那以后,温淇竹和周淮聿的关系再次降到了冰点。 一方面,温淇竹还不愿面对自己那场噩梦,另一方面,周淮聿也拧着一股气不愿意搭理她。 明明是前后桌,却能做到一整天任何接触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下一次月考结束。 “我真是看不明白你们俩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了。”考完最后一科英语,陈姝妤把话题绕回到这件事上,不解地说,“周淮聿为了你不肯接受樱桃而生气吗?不至于吧……竹子,你也不是遇事会当缩头乌龟的人,怎么偏偏这件事拖了这么久?”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只做贼心虚地笑了下。 恰好在此时,位于一考场的周淮聿从考场前门走出来,目不斜视向前走,最终在她们面前站定。 她还以为周淮聿有什么要事要说,不由得紧张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碾了碾指腹。 周淮聿左手拿着文具和草稿纸,冷眼看着她,只惜字如金地吐出四个字: “请让一下。” 陌生客气的语气像是在和不同班的陌生人说话。 温淇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陈姝妤正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讷讷地拉着陈姝妤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紧贴墙壁,目送周淮聿离开。 “就这样?”陈姝妤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她,“你居然没有呛回去!这根本不是你的作风!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淇竹看着周淮聿离开的方向,面上浮现出一抹挣扎,直到陈姝妤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她才下定决心,转头和陈姝妤对视,深沉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得保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嘲笑我。” “我保证。”陈姝妤不假思索地竖起三个手指发誓。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温淇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那天做的噩梦简单地和闺蜜总结了一遍,说到其中几个特定的词汇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就连流连在舌尖的词语都变得烫嘴,迫使她加快语速,含糊带过。 听完后,陈姝妤表情有些懵。 “所以你这是梦到了……” 温淇竹急急地打断她:“对,但是不要说出来!” “那我觉得这件事和周淮聿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干嘛迁怒他——好吧,的确,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陈姝妤在温淇竹威胁的目光中捂住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声音闷闷地抛出新的问题,“你这边的问题清楚了,那周淮聿又为什么不搭理你?” “不知道,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心动不可降解 第39节 转过走廊拐角,两人的交流戛然而止。 周淮聿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垂下眼睫来看她,眼下的阴翳无声地颤了颤,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 尽管不是第一次在背后议论他被抓包,但因为这次的内容太过羞耻,温淇竹还是被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刚才她们说的话,周淮聿到底有没有听到? 第29章第29次心动 乳白色的天花板被岁月洗刷出一层淡淡的黄,无数道裂痕从灯和风扇与天花板相接处漫开,像是一圈圈自海心打出的浪花。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和翻页的窸窣声。 温淇竹频频抬头看向坐在前桌的周淮聿,无数次欲言又止,心中仍在纠结那个问题——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和陈姝妤说话?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直接问,要是问了,就算他原本不知道,也能凭借她的问题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但如果不问,她又没办法从他脸上瞧出任何端倪,连推测的机会都没有。 究竟该怎么办呢? 陈姝妤从旁边递来一包零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太焦虑。 和零食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便利贴。 【如果周淮聿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他肯定会对你态度更不好的,竹子,你主动找他说一次话就知道了。】 温淇竹敛眉思索片刻,认同了这个办法。 说干就干,她翻出这次的月考卷子,打算以对答案为借口和周淮聿搭话。 刚举起卷子,笔尖甚至还没戳上周淮聿的后背,少年忽然站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高举双手,无辜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周淮聿的视线轻描淡写地从她脸上划过,雁过无痕,动作流畅地转身朝教室外走。 “竹子,你刚才那个表情好好笑。”陈姝妤趴在桌子上嘲笑道,乐不可支。 她恼羞成怒地虚虚给了陈姝妤一拳:“不许笑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长透视眼了。” 陈姝妤笑得不行,又碍于温淇竹的淫威不敢笑得太放肆,把脸埋进书里掩饰笑意。 窗外,最后一抹暗紫色的残阳消散在天际中,沉沉黑云压下来,彻底拉开夜晚的序幕。 温淇竹撑着下巴等了一会儿,见周淮聿始终没有回来,不得不放弃了现在搭话的计划,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做作业。 大概是因为刚考完月考,还没用走出高专注度思考的思维模式,她难得没有被先前的噩梦影响走神,很快就全身心投入进眼前的作业里,在下课铃响的瞬间正好做完了化学作业。 “竹子,等我做完化学作业咱俩对对答案。”陈姝妤还在和化学作业作斗争,见她合上习题册,赶紧说道。 她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就在这时,周淮聿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回到了教室。 有坐在前排的同学眼尖地看见了a4纸上的内容,惊呼出声:“这么快就出英语答案了吗?” 教室里迅速骚动起来。 “每次月考英语答案总是出得最快的……” “其实我还不想那么早面对自己的分数。” “不想面对也得面对,一起受死吧。” 黑发少年对台下的喧哗充耳不闻,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将a4纸上的答案誊抄到黑板上。 温淇竹拿出红笔,照着黑板上的答案开始挨个核对——自从上次被周淮聿说过之后,她就长了记性,先把答案写在卷子上,之后再去涂答题卡。 黑板上的答案格式清晰,每道题前有特别注明是听力还是,即便答案多是简单的字母,依旧能从苍劲有力的笔迹里窥得几分书写者的气性。 她以前也用粉笔写过字,知道粉笔字和平时用中性笔写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写字模式,就算平时字写得好看,也不一定能把粉笔字写好。 偏偏周淮聿打破了这个惯例,不管是硬笔书法还是粉笔字都写得相当漂亮。 温淇竹一边对答案,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她也要抽空练练粉笔字,下次再去黑板上写化学作业的时候就能惊艳同学们一把了。 “还好还好,这次英语错得不多,给了理综更高的容错率。”陈姝妤对完答案后长舒一口气,转过头来关心闺蜜的情况,“竹子,你怎么样?” “嗯……”温淇竹翻来覆去对了两遍答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分数,不确定地说,“等一下,我重新对一遍。” “好。”陈姝妤观察她的表情,不自觉也变得紧张起来,干脆放下手里的笔,紧盯着她对答案。 对完三遍答案,温淇竹才敢相信自己的确没有弄错,谨慎地把分数标在了试卷最前面。 鲜红的78赫然立于纸面上。 到时候再加上作文的分数,怎么都能及格了。 她和试卷上那两个陌生的数字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道:“我居然及格了?” 虽然之前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这次月考英语考到110,但是真正实施计划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提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在真的踏入考场时,她对自己的要求已经降到了及格线。 20分也很了不起了! 她真的完成目标了! “太好了!”陈姝妤欢呼一声,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眉飞色舞道,“等理综答案出来,就知道这次你大概能在年级什么位置了!英语进步这么大,你肯定能行!” 温淇竹本来想要矜持地客气两句,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咧嘴笑起来,一双杏眼弯弯,高兴得有些晕晕乎乎:“那我现在就去找溜溜梅要这次月考的化学答案。” “好!去吧去吧。”陈姝妤立刻表示支持。 她揉了揉脸颊,丢开月考的英语试卷,霍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往教室外走。 又换了好几轮位置,他们现在位于靠窗的三四排,离前门比较近,但如果想要从前门出,就得经过讲台。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绕一大圈,从后门走。 此刻周淮聿正站在讲台上看她。 少年手里还拿着那支短短的白色粉笔,指腹也蹭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显出皮肤的一圈圈纹路。他没有动,像是等她做选择。 温淇竹想起自己刚考完英语时和闺蜜的那段对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趁此机会试探一番,于是毫不犹豫地向前走,抬腿踏上讲台,在周淮聿面前站定。 “谢谢你啦课代表,你教的题方法很有用,多亏了你,我这次应该能及格了!”她双手合十,诚恳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周淮聿面上表情没什么波澜,只转眸朝台下看了一眼。 大家忙着对答案和炫耀自己的分数,议论得热火朝天,没人有闲工夫偷听他们讲话。 他收回目光,淡声问:“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很正常的态度,挑不出任何问题。 就像是长达一周的冷战从未发生过。 那想来是没有听见她和陈姝妤说话了。 温淇竹放下心来,竖起一根手指,提议道:“我请你吃饭吧,就明天晚上食堂?这样也不耽误晚自习。”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那么……”她不怀好意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同学,请让一下,我要过路。” 大概是阳光太晃眼,让她误以为周淮聿弯唇笑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往一侧侧了侧身,清冷的声线慢悠悠地说: “请。” /// 第二天午饭时间,温淇竹和陈姝妤、阮诗韵一起去食堂吃饭。 虽说南榆三中中午休息的时间放得很长,但是食堂的饭菜总共就那些,去晚了就只能吃别人吃剩的,所以每每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就会倾巢而出,去抢占头几个去食堂的名额。 温淇竹自认已经跑得很快了,但当她们抵达食堂时,食堂已人满为患,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永远都抢不到前排啊。”陈姝妤叹了口气。 阮诗韵接话:“毕竟不管我们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些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的人嘛。” 两人一左一右把温淇竹围在中间,挑挑拣拣选了条人少的队伍排队,最后打到饭时也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每天都是土豆,我刚刚还看到了好大一卡车的土豆停在食堂旁边,这一周不会顿顿都是土豆吧。”温淇竹坐下后,拿着筷子挑开菜里的葱花,忍不住吐槽道,“就算再爱吃土豆,天天吃也腻死了。”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陈姝妤和阮诗韵的叠声附和,可见大家对食堂的怨气已经很深了。 好不容易挑完了葱花,温淇竹夹了一片肉往嘴里送。今天的食堂非常不给力,很油很咸,肉也很硬,总之就是不好吃。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请周淮聿吃饭的地点选在了食堂。 现在想想,周淮聿好像都没来过几次食堂,想必是不太喜欢的,再说了,请人吃饭怎么也得下馆子吧,来食堂吃饭实在是显得过于寒酸了些。 一会儿回教室和周淮聿说晚上出校吃好了。 温淇竹正思索着措辞,耳边忽然响起阮诗韵有些激动雀跃的声音:“呀,那是不是周淮聿?” 她应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和人群格格不入的周淮聿与季煦礼。 样貌出众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周围像是立起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周围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和他们拉开距离,又忍不住偷偷去瞟他们。 温淇竹的目光在周淮聿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就在这时,阮诗韵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转头看去,对上阮诗韵不好意思的眼睛: “竹子,你能不能喊他们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啊?” 第30章第30次心动 不明为何,温淇竹心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情愿。 周遭人声嘈杂,阮诗韵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真诚,不断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暴露出她的紧张。 心动不可降解 第40节 阮诗韵喜欢周淮聿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试图掩藏过,朋友之间心知肚明,以往也会偶尔调侃两句,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舍身相助,助力朋友的幸福。 按理说,不该有让她迟疑的地方才对。 温淇竹又转头看了眼站在人群中,尚未找位置坐下的周淮聿。 少年身材高挑,骨架宽阔,天生的衣架子,看厌了的浅蓝色polo衫也变得新鲜精致,俊挺的五官有种莫名的禁欲感。他单手端着餐盘,耷拉着眼皮听季煦礼说话,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整个食堂。 然后,像是冥冥之中的感应,他忽然转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一秒。 温淇竹压下心头那点儿无法解释的异样,迅速别开视线,转头和阮诗韵对视,面上瞧不出端倪,很快点头答好:“没问题,不过他不一定会答应。” “没关系,谢谢竹子。”阮诗韵立刻扬起笑,双手合十,感激道。 她抿了下唇,重新看向周淮聿所在的位置。 少年还在看她。 她抬起手,提高音量朝他方向喊:“周淮聿!” 字正腔圆的清脆女声喊人名字本该悦耳动听,但大概是因为她心里夹着一股无厘头的恼意,这三个字偏被念得毫无起伏,尾音甚至有向下落的趋势,听上去像是兴师问罪。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从周淮聿和季煦礼身上转移,八卦地落在她身上。 周淮聿没有移开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眉梢轻抬,唇角扬起似是而非的弧度,偏头和季煦礼说了句什么。季煦礼听完,表情一下子变得耐人寻味,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这互动落在其他同学眼里,可以称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这声喊的,像是要找周淮聿麻烦似的。”陈姝妤也忍不住小声吐槽。 温淇竹把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迅速放下高举在空中的手,平静地叙述事实:“估计他们不会过来了。” 她收起纷繁复杂的思绪,重新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遗憾还是庆幸。 “啊,好吧,还是谢谢你了竹子……”阮诗韵的低落没有持续太久,声音又重新激动起来,“等等,竹子,他们过来了!” 温淇竹意外地掀起眼皮朝前看去,果然瞧见周淮聿和季煦礼稳步朝她们坐在的桌子走过来。 一旁的陈姝妤继续尖锐点评:“感觉他们这六亲不认的步伐也挺像来找麻烦的。” 而阮诗韵则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她不停摆弄自己的餐盘,又捋了捋自己散落的头发,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压低声音问温淇竹: “竹子,我发型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眼看周淮聿越走越近,温淇竹仓促地收回视线,看向坐在右边的阮诗韵,帮她理了下发顶的碎发:“很完美小阮。” “那就好那就好。”阮诗韵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放心地舒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周淮聿和季煦礼已经在她们对面坐下。 不知是不是被阮诗韵的情绪感染,温淇竹一时间也有些不自在,总感觉手里空空,干脆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戳餐盘里那几粒先前没注意到的葱花。 “你们到得真早啊。”季煦礼率先开口和她们打招呼,“我们来的时候都没位置了。” “其实来得也不算早……”阮诗韵温软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感觉很少看到你来食堂吃饭诶,周淮聿也是。” 周淮聿淡声答:“是很少,提前习惯一下。” 话音刚落,季煦礼就响亮地笑了一声。 提前习惯什么? 阮诗韵和陈姝妤都没听明白。 反而是温淇竹不断翻动餐盘里葱花的动作停住,不大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脸。 ……因为今晚要请他来食堂吃,所以提前习惯一下吗?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淮聿。 少年坦然的眼神证实了她的猜想。 晚上不能带周淮聿来食堂吃饭。 温淇竹坚定地想,大不了透支零花钱,面子不能掉,她得带周淮聿正儿八经下馆子才行。 在她思忖晚上究竟该去哪儿时,桌上几人还在聊天。有季煦礼在,自然是不用担心冷场的尴尬,话题永远不会落在地上。 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正好听见他们在聊这次月考。 不知是谁先提了句成绩已经出来了,就放在各班班主任那儿,还没有公布,周淮聿便状似无意地接话: “化学课代表不是在这儿吗,课代表去问问老师?” 话题自然地引到了温淇竹身上。 几人齐齐向她看过来,温淇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青菜叶,干巴巴地说:“那等午休结束,我去办公室看看。” 周淮聿点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阿聿,不用看成绩单我也知道你的成绩和排名,你要不直接问我吧。”季煦礼轻嗤一声,装模作样地在空气中倒腾半天,随后夸张赞叹道,“查到了,果然又是第一!” 陈姝妤和阮诗韵给面子地笑起来。 “那你再看看你自己的呢?”周淮聿表情不变,“又是九十九名?” 季煦礼顿时呲牙咧嘴,威胁地搭上周淮聿的肩膀:“喂,我夸你呢,这样拆台还是不是哥们?” “我也可以预测一下。”温淇竹忍不住跟着打趣,她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周淮聿,你这次的英语肯定又是149。” 这几次考试他一直是149,水平稳定到恐怖的地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要是哪次他突然掉下来了才让人惊讶。 “至于季煦礼……”她高深莫测道,“大概是在60到70分这个区间吧。” 阮诗韵捂着嘴笑。 “温淇竹,你先别说我。”季煦礼立刻反击,“咱俩英语成绩半斤八两,知道我的成绩也就知道你的成绩了。” 她晃了晃手指:“这次可不是了!我已经逆袭了,以后你就孤单地待在不及格这个区间里吧。” 季煦礼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周淮聿倒是先一步应声。 “阿聿,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啊。”季煦礼意味深长地眯了下眼睛。 周淮聿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我辅导的,当然清楚。” “伟大无私的周淮聿,在百忙之中抽空帮助同学,解救了一位在及格线挣扎的苦命人。”季煦礼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解救一下你的好哥们?” “你什么时候真收心想学了再说。” “我现在就是认真在问你了!” 周淮聿不置可否。 “……”阮诗韵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淮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瞧了眼坐在身侧的温淇竹。 “我真是认真的,你看在座几位各有专长,我们要是组个学习小组互帮互助,以后年级前五不就被我们承包了?”季煦礼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其实阿聿你不来也行,反正你没有弱项,要不我们几个组个学习小组?周末去咖啡厅或者图书馆学。” 说到后半句话时,他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三个女生。 阮诗韵这才回神,语气温和地说可以。 “那你们呢?”季煦礼兴致勃勃。 “我想想。”陈姝妤没有立刻答应,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温淇竹。 周淮聿也看向她。 她眨眨眼,很爽快地点头:“我没问题。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妤妤语文英语好,小阮数学好,我理综比较有优势,但是……季煦礼你负责什么? “……”季煦礼一噎,强词夺理道,“我可以负责找地方。” 几人哄笑。 学习小组的事只是这样顺嘴一提,大家都没有具体安排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眼看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收拾好餐盘,准备往教学楼走。 温淇竹站起身时,恰好捕捉到四面八方慌张掩饰的窥探。 哦对,大概别人以为他们是战前会晤吧。 那么按照电视剧的一般套路,这个时候该干什么呢? 放狠话、约打架地点? 她戏瘾骤生,清了清嗓子,故意非常模糊地说:“那就周六下午,一个都别迟到。” 陈姝妤迅速领悟到她的意思,配合地绷起脸,在一旁充当高冷打手。 “什么,这周就开始吗?”季煦礼完全没做好开始为学习刻苦奋斗的准备,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反倒是周淮聿忽地笑了一下,懒洋洋地应了下来。 “行,那就这么定。” 第31章第31次心动 午休结束后,温淇竹迫不及待地去谷梅办公室探听月考成绩。 刚把办公室门推开一条缝,她就听见谷梅笑呵呵地和一班班主任说: “哪里哪里,咱们班这次也就险胜而已。” 看样子,他们二班应该是考过一班了。 两个尖子班,处处都是比较,班主任也跟着暗暗较劲,这回二班平均分更高,谷梅自然是扬眉吐气。 班主任高兴,只会比平时更好说话。 这样一想,温淇竹走路都更有底气了些:“谷老师,听说出成绩了,我来看看。” “你来得正好。”谷梅笑意未收,瞧了她一眼,大大方方地递出成绩单,温声细语地夸,“进步很大,看得出来这个月下苦功夫了,继续保持啊。” 温淇竹一边应声,一边从上往下寻找自己的名字。 如她所料,第一的位置雷打不动,还是周淮聿。 指尖在第一栏顿了一瞬,很快向下移,扫过陈姝妤的名次,终于停在了她自己的名字旁边。 心动不可降解 第41节 年级第65名,班级进步了5名。 英语和她当初估的分一样,91分,是她高中以来的最高分。 笑意抑制不住地漫上脸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她憋着一股嘚瑟劲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经些:“还不够好,我会再接再厉的。” “哟,倒是心气儿高嘛。”谷梅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继续努力去吧,顺便把成绩单带回去贴在教室前面。” “没问题谷老师!” 温淇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是出了办公室后并没有往教室的方向走,而是马不停蹄地穿过廊桥,敲响了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飞快闪身进去,几分钟后,又傻乐着捧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拿回来了! 她一直心心念念大半学期不见的手机,拿到成绩单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带着证据去找薛萍赎回爱机。 时隔三月,手机终于回到自己手里,熟悉的重量和手机壳让人无比安心。一想到立马就能重新体验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的触感,心中就涌起一阵阵按捺不住的激动。 太久没充电,手机的电量已经耗尽,她摁了好几次开关都没反应,只好忍住兴奋劲儿,加快速度往教室赶。 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周淮聿、季煦礼和其他几个男生聚在两个教室连接处说话。 虽说他们站在一起,但周淮聿看起来兴致缺缺,和其他几人之间隔着段微妙的距离,安静地垂眸望着楼下,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一直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高冷模样,偏偏其他男生服他,无视他的冷脸热情地凑上去,一口一个“聿神”、“聿哥”地叫。 其中一个男生眼尖看见她,立马抬手招呼道:“温淇竹!” 周淮聿闻言动了动,轻抬眼睫,朝她看过来。 她认出招呼她的那个男生就是上次找她要联系方式那个,礼貌地笑了笑,一视同仁地和所有人都打了圈招呼,随后冲周淮聿扬起手中的成绩单:“恭喜,又是第一。” 那几个男生闻言眉飞色舞,好像拿年级第一的是自己一般,骄傲地起哄鼓掌。 云层被风吹开,和煦灿烂的阳光洒下来,衬得少年硬挺俊朗的五官轮空愈发显眼,山根和眼角之间形成一泊浅浅的阴影。 周淮聿面上表情淡淡,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好吧,学神的正常发挥。 下一秒,他的视线下移,停在她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上,正欲开口,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 “温淇竹,薛萍是把手机还你了吗?” 开口的正是上次找她要联系方式的那个男生。 “对。”温淇竹点头。 “那……”那个男生犹豫了一瞬,随后说,“也不知道之前的好友申请发出去没,我现在再重新给你发一遍吧?” 周淮聿忽地瞥他一眼,扯了下唇角。 “行,但我手机没电了,只有充会儿电才能开机。”温淇竹爽快点头,也和他们多说,转身回了教室。 一直到她走进教室关上教室门,那个男生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收回目光。 季煦礼瞅了眼周淮聿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抬手往那个男生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行了,人家都没影儿了,还看什么看。” /// 回到教室,温淇竹问遍班里同学,却没有一个带充电线的,她心中急切,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学校买一根充电线,赶紧让手机开机。 病急乱投医,她逮住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周淮聿:“周淮聿,你有没有带充电线?” 周淮聿原本站在成绩单前,目光定格在中下的位置,听见她的声音才慢吞吞掀起眼皮。 许是因为刚从老师那儿拿回手机,也算是过了明路,所以少女明目张胆地把手机握在手里,半点儿没有收敛的意思,睁圆的杏眼一瞬不眨地看着他,急迫直接摆在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反问了一句:“晚上计划不变?” “我都拿回手机了,咱们当然要吃点好的。”温淇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阔气地大手一挥,“今晚下馆子!不过当务之急,我得先给手机充上电才行。” 周淮聿面上的表情松快了些:“嗯,我有充电宝。” “那太好了,谢谢你周淮聿。”温淇竹喜难自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座位,虔诚地双手接过他的充电宝,忙不迭插上电,直到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许久未见的开机动画才放下心来。 她记着刚才隔壁班那个男生叮嘱的事,索性就站在原地操作,点开q.q后先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正准备把手机连带着充电宝揣回衣兜里,却意外发现周淮聿还在看她。 “怎么了?”她不解地歪了下脑袋。 周淮聿的表情莫名又覆上一层冰,他嘴唇绷成一条笔直的直线,没有搭腔,径直回过头去,翻开了桌上的五三,坐姿端正地拿出草稿纸开始验算。 又不理人了。 温淇竹实在是看不懂周淮聿的情绪变化,瘪了下嘴,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 “恭喜你竹子,终于把手机拿回来了!”陈姝妤靠过来,一把抱住她,“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英语成绩上三位数!” “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温淇竹一本正经地行了个军礼,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现在就制定下个阶段的学习计划!” “我也来帮忙。”陈姝妤兴冲冲道,“得先把这次的月考卷子分析一下,看看现在最薄弱的是哪个板块……” 话音未落,教室最前方的多媒体显示屏忽然毫无征兆地黑下去。 有同学敏感地说:“不会是停电了吧?” 此话立刻吸引全班同学的注意力,有人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报告道:“其他教室也没电。” “到点了,但上课铃也没响。” “要是是晚上没电就好了……” 此话一出,立刻迎来无数人的赞同。 很快,本节课的授课老师走进教室,用教尺大力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临时停电,大家不要惊慌,已经在抢修电路了。我们今天上课不用多媒体,直接把书打开。” 有平时就皮的同学遗憾地大声叹气,被老师呵斥过后才老实下来,其他同学虽然没吭声,但面上也挂着明晃晃的失望。 尽管大家平日都铆足劲地学,但放松偷懒的机会都递来面前了,哪个学生能拒绝?可惜,听老师的口吻,只是个意外,不大可能因此给他们放半天假。 温淇竹摸了摸桌肚里的充电宝,暗暗庆幸。 还好最后借到的是充电宝,要是是充电线,她现在还是充不上电。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仍是白天,却老觉得眼下的教室比平时要暗一些,连低头写字也得离纸张更近才能看清自己写了什么。 窗外阳光依旧,只是铺不满整间教室。 老师讲完本节课的知识点,又带着做了两道例题之后,就放手让他们自己练习,坐在讲台上等学生有不懂的题再去提问。 温淇竹理解得很快,在做完一页习题,对完答案,确定自己已经掌握之后,注意力就直线下滑,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四处飘荡。 她先前还和陈姝妤专门测试过,除了考试之外,她的专注度最多保持专注半个小时,之后就控制不住要走神了。 短发少女先是盯了会儿同桌陈姝妤装饰可爱的笔袋,随后又看向斜前方举着书掩饰自己打瞌睡的段帆宇,最后看向正前方背影笔直的周淮聿。 从背后看,少年的肩膀很宽阔。 根据她稀薄的美术知识看,周淮聿应该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头肩比。 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纸面上滑动,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向上抬,从少年的后脖颈看到那一小截后剃发,再看到他发顶几根翘起的碎发。 还没找到机会好好思考今天中午心态的古怪,如今就是个好时候。 温淇竹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周淮聿的名字。 力透纸背,看起来抱有十足的怨气。 但实际上,她只是想不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心头忽然冒出的不情愿,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细细复盘当时发生的事,笔尖也跟着在纸上打转。 直到周淮聿的名字被彻底涂黑看不清,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温淇竹向来是不会为难自己的,既然想不出来,她索性就不想了,别开视线,看了眼挂钟,默默掐算距离下课还有多久。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是吃饭时间了。 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今晚带周淮聿去哪家店吃饭? 不能离学校太远,不然赶不回来上晚自习;也不能吃串串或者烧烤,很容易让衣服溅上油,以周淮聿的脾气绝对不会喜欢;说起来,除了不吃甜食,周淮聿的其他忌口她完全不清楚…… 到底请他吃什么呢? 左思右想,她撕了张便利贴唰唰写下自己的问题,拿中性笔点了点周淮聿的后背,把便利贴递给他。 【你有什么忌口吗?】 对方很快把纸条递回来。 【不吃葱。】 这倒好,她也不吃葱。 口味一致,吃饭也能愉快很多。 温淇竹高兴地坐直身子,仔细从回忆里翻出自己觉得色香味俱全的店铺名字,列了一个候选名单递到前桌去让周淮聿选。 她又抬头看了眼挂钟。 还有十分钟。 少女不自觉用鞋尖踢了踢地面。 比回复先来的是班主任的通知。 谷梅踱步来到教室门口,先是对坐在讲台上的老师点头示意,随后才举着手机对台下的学生说:“最新接到的通知,电路短时间内维修不好,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今天就放学,不上晚自习了。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回家,自行安排复习。” 此消息一出,同学们立刻开始欢呼雀跃,谷梅和本节课的任课老师呵斥了好几次才压制住。 “还没到下课时间,好好把最后一节课上完,不允许提前收拾东西。” 温淇竹带头答好,然而手上收拾书本的动作却没停,只是放得更轻,争取不发出声音。 不少同学效仿她的做法,即将放学的惊喜洋溢在空气中,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这样正好,既然不用上晚自习,那吃饭的地点就少了一层束缚,可以往商圈那边走走。 她正准备叫周淮聿先别选,她再重新思考一下候选名单,就见周淮聿捏着那张便利贴转过身来,眉眼向下耷,显出一丝淡淡的歉意。 心动不可降解 第42节 “不好意思,家里有事,今晚的饭吃不了了。换个时间吧,我请。” 温淇竹愣怔一瞬,面上的笑容垮了垮。 按道理说,突发情况,还是家事,势必要表示理解。 但是。 但是,她喉咙像是被枣核卡住似的,很不适。 大概是因为已经构思到具体去哪家店吃饭,计划却被意外打破,才叫人这样失落。 她缓了口气,才开口说:“没事,说好了我请就我请,那就明天吧。” 少年观察着她的表情:“好,那下次我请。” 放学时间太早,温淇竹和陈姝妤给各自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决定乘公交回家。 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挤满了人,全是南榆三中的学生,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提前放学的喜悦溢于言表。 陈姝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纳闷地看向闺蜜:“竹子,你怎么了?” 换做平时,温淇竹在这种时候相当聒噪,不和周围认识的同学聊天聊得忘记上车就算好的了。 怎么今天这么沉默?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我饿了,想吃饭。” 倒不是推辞,此时此刻胃部的空气被翻来覆去地挤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引发阵阵绞痛。 应该是真饿了。 “那要不我们今天出去吃?就吃平时我们去的那家烤肉店。” 那家烤肉店就在她列的候选名单里。 温淇竹咽下因为周淮聿产生的不快,只摇头:“算了,今天还是回家吃吧。” “好吧。”陈姝妤不放心地盯着她,“是低血糖吗?我这儿有糖,你先吃一颗垫垫肚子。” 她没精打采地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往嘴里送。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压过反胃的感觉,抚平了胃部的绞痛,她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是不是好些了?” “嗯嗯,谢谢妤妤。” 温淇竹重新展开笑颜,一把抱住陈姝妤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从面前驶过。 很熟悉的轿车外表,温淇竹一眼认出是周淮聿家那辆豪车。 得益于良好的视力,她甚至透过车窗,看见了周淮聿的侧脸。 少年眉眼冷淡,没有朝车外投来任何一瞥。 她的胃忽然又开始疼了。 “车来了,咱们快上车竹子,不然没位置了。” 要经过她们所在小区的那路公交车也在这时进站,陈姝妤紧张地看着身后推搡的人群,拉着她往前面挤。 二人顺着人流向车上走,摩肩接踵间,偶尔有人不小心踩到脚,道歉声迅速淹没在喧闹声中,大家都努力往车上挤,不想再等下一班。 她们俩好不容易挤上车,幸运地抢到了最后一排唯二的空座位。 “还好还好,还算幸运。”陈姝妤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气,“刚才实在是太挤了。” 温淇竹赞同地点头。 挤了这么一遭,她都顾不上胃疼了。 她用舌尖把糖果从左边顶到右边,腮帮子微微鼓起,任凭糖果一点点融化,没有用牙齿咬碎它。 糖果的甜像是快乐的增稠剂。 过了好几分钟,公交车才艰难地关闭车门。响亮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带动座椅的共振,公交车终于驶离站台,朝下一站驶去。 温淇竹扭头看向窗外,自我宽解道:多亏了周淮聿有事,她才能早早回家躺着,没什么好失落的。 多大点事儿,没必要没必要。 在心中默念好几遍“没必要”,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温淇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申请加您为好友。】 【备注消息:周淮聿。】 第32章第32次心动 温淇竹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会儿,点开对方的头像,进主页看了一眼。 蔚蓝大海的头像,简单的一个“、”当昵称,没有个性签名,就连q.q空间都没开通。 至简风格,非常符合周淮聿的脾性。 她点下同意键,新的聊天框随即弹出来。 脑中灵光一闪,她玩笑地打了行字过去。 温淇竹:【你是谁。】 对方秒回。 周淮聿:【不知道是谁也愿意加?】 温淇竹:【这不是打算加上再问问嘛。】 这句话发过去后,周淮聿没有立刻回复。 她划拉了一下聊天界面,手指搭在手机侧面的音量键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过了几分钟,手机才弹出消息提醒音。 她立刻向下滑,查看最新消息。 周淮聿:【现在问过了,你觉得我是谁?】 温淇竹:【嗯……大概是个讨厌鬼吧。】 周淮聿:【大概?】 温淇竹:【我这是说话严谨,凡事都不绝对。】 周淮聿:【那哪里不讨厌?】 正思考着该如何回复,肩膀却忽然被人推了一下。 “竹子?竹子!” 温淇竹猛地从思绪中抽出神来,摁灭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陈姝妤:“怎么了?” “你和谁聊天呢。”陈姝妤狐疑地指了指她的嘴角,“笑得那么开心。” “有吗。”她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扬起笑,嘴唇的弧度上翘得很夸张,连苹果肌都有些发酸。 明明只是寻常的交流。 居然对她的心情有这么大的影响。 温淇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把上扬的嘴角扒拉下去,轻咳一声,故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看到一个笑话,你想听吗?” “说来听听。” “a和c谁高?” 陈姝妤等了两秒,不理解地追问:“没有前置条件吗,我都不知道a和c是谁。” “没有,就这句话。” “那这怎么猜,你直接公布答案吧竹子。” 温淇竹一本正经道:“c高,因为abcd,a比c低。” “……”陈姝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肩,“好冷的笑话,你什么时候爱上冷笑话了!” “我还有好多冷笑话呢,妤妤你要不要听?” 温淇竹随口又捡了个冷笑话插科打诨,在陈姝妤忍无可忍地要求她闭嘴时故意凑过去,紧紧挽住陈姝妤的胳膊,撒娇道:“真的不听吗,都怪有意思的。” “不听!” 她乐不可支,仔细瞧了眼别过脸去的陈姝妤,确定闺蜜不会回头后,才趁此机会垂下眼睫,重新滑开手机锁屏,点开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飞快地敲了一行字过去。 【你自己猜!】 /// 又是一节体育课。 因为一班体育老师有事,所以二班体育老师一人管两个班,在简单的热身运动后他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自顾自地走到树荫底下乘凉去了。 一二班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熟人,季煦礼自来熟地一头扎进二班的队伍里,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商量半天,最后决定打场友谊篮球赛。 “老李,你得来当裁判啊!”季煦礼熟络地朝体育老师喊。 在得到老师肯定的回答后,他又凑过来勾上周淮聿的肩膀:“这次你总得来吧?” 周淮聿睨他一眼,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你老是不参加集体活动怎么行,集体荣誉感去哪儿了?”季煦礼轻哂一声,转头看向温淇竹,“温淇竹,这回你们组织啦啦队吗?” 女生们早在得知有篮球赛时就暗暗兴奋起来,还悄悄商量着到时候给谁送水,听见季煦礼这么问,赶紧激动地朝温淇竹比手势。 温淇竹心领神会,立刻答:“当然要组织,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上场了。” 说完,她又警惕地眯了下眼睛:“你这算不算打探敌情?” 心动不可降解 第43节 “都说了是友谊赛,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季煦礼摊了下手。 闻言,好几个原本不打算参加的男生也凑到季煦礼身边:“我们也参加!” “为班级争光!”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很在乎异性的目光。 季煦礼笑骂:“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吗。” “哎,煦哥这话就不对了。” “就是嘛,我们都说得真心话。” 原本已经甩开季煦礼的手,慢条斯理朝树荫底下走的周淮聿脚步一顿,迟疑了两秒,又调转方向走回来,问道:“打半场还是全场?” “哟,回心转意了?”季煦礼上下打量他,拖长声音笑了两声。 周淮聿神色镇定,毫不心虚。 笑够了,季煦礼才说:“你来我们就打全场,怎么样?” 少年懒懒“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从温淇竹所在的位置扫过。 “好不容易把咱聿神喊来了,大家都好好打啊!让二班看看咱们一班的实力!”季煦礼振臂高呼,勾起一众少年的热血,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在征得班里其他同学的同意后,温淇竹数了数二班参加篮球赛的人数,和临时组建的啦啦队成员一起去买水,费用从班费里扣。身为掌管班级财务大权的生活委员陈姝妤当仁不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买水的路上,女生们开始对今天这场比赛展开猜测。 “终远和段帆宇倒是打得还行,但比起季煦礼来说还是差了一截。” “那这么看,我们班输的可能性很大啊。” “也不一定,今天周淮聿不是要上吗。” 虽然周淮聿以前从来没有参与过班里男生打篮球,但介于他先前在足球赛里一鸣惊人的优越表现,大家都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要是周淮聿篮球水平和足球一样,那老天爷还真是太偏爱他了,各方面天赋都点满了。”陈姝妤咂咂嘴,说道。 温淇竹点点头,打气道:“说不定咱们班配合出奇迹呢,反正一会儿我们大声加油就好了。” “好!” “没问题!” 一行人去小卖部按参加篮球赛的人头数买好水,一人抱几瓶,又浩浩荡荡折返回操场。 篮球赛已经开始了,一二班的同学围坐在篮球场周围,虽然不至于像之前校足球赛那样人头攒动,把篮球场挤得水泄不通,但是大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为自己的班级加油呐喊,整齐划一的加油声也相当有气势。 温淇竹她们挤进内围,把矿泉水依次摆放好后,索性就在篮球框下为二班加油。 一班的啦啦队站在球场另一端,有节奏地喊着加油词,阮诗韵也在其中,还冲温淇竹和陈姝妤笑着招了招手,脸色平常,没有先前看见周淮聿时那种惯有的脸红。 尽管已经入秋,下午的日头还是很毒。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绿色的塑胶地面,又反射到少年们浅蓝色的polo衫上,追逐着他们奔跑的步伐痕迹,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拖尾。 空气里燃起一股热意,青春自在其中燃烧。 温淇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周淮聿身上。 黑发少年动作敏捷,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没有给一班队员碰球的机会。他袖子挽到手肘处,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因运球的动作绷起,无尽的力量在其中流动,将篮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明明是第一次和终远他们配合,却连多余的话都不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出前所未有的默契。 平时看上去那么沉静的一个人,却在球场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打法甚至还是激进派。 和他自幼相识的季煦礼显然对周淮聿的打法很熟悉,打从一开始就带领一班的男生去堵他,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忽地,周淮聿勾了下唇角,对季煦礼说了句什么。 季煦礼愣了一下。 趁着这一秒,周淮聿身姿矫健地突破重围,风鼓动他的衣角,阳光为他渡上一圈金边,像一只捕风的鹰,直扑篮网。 运球,突破,上篮! 完美的扣球。 人群爆发出高分贝的欢呼。 篮网还在震动,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也在为其喝彩。 陈姝妤拉着温淇竹问:“刚才周淮聿和季煦礼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好张狂,还挺帅的。” “好像是……”温淇竹仔细回忆刚才周淮聿的口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你还是不长记性’?没想到他在球场上还挺狂的,之前踢足球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但你别说,他这实力确实有狂的资本。”陈姝妤啧啧称奇,“还真是全能型选手啊,不管干什么都是一流水平。” 就连一班的啦啦队也跳起来,浑忘了自己属于哪个阵营,为敌方的进球雀跃高兴。 季煦礼气笑了,回头问一班的女生:“怎么回事,助他人气势杀自己威风?” “是你先说的,友谊赛嘛,为谁加油都一样。”有女生拿他先前说的话怼回去。 季煦礼无可奈何地抬起手,转头看向周淮聿:“阿聿,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啊。” “你尽管来。”周淮聿活动了下手腕,一把撩起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挑衅地挑起眉梢。 场外的尖叫声更甚。 温淇竹没有错过这一幕,她惊奇地眨了下眼睛,手指往掌心蜷缩。 ……好陌生的周淮聿。 因为刚才周淮聿惊为天人的一球,二班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以终远和段帆宇为首的一群男生眉飞色舞,还嘚瑟地冲一班叫板,惹得场上火药味十足。 季煦礼的打法偏稳,死死咬着周淮聿不放,竟然真的把比分追了上来,战况愈发白热化。 体育老师也来了兴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大呼一声“好球”。眼看场上众人越发胶着,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喊了一声:“最后十分钟,快下课了。” 一时间,大家表情更加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温淇竹也看得愈发专注。 从比赛一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从周淮聿身上移开过。 周淮聿冷白的肤色和墨黑的发丝对比鲜明,颜色碰撞激烈,轻而易举就能捕获所有人的注意力,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表情依旧从容,像是压根没把季煦礼带来的威胁放在眼里。少年单手持球,不紧不慢地拍着球,视线稳稳地从眼前的队员身上扫过。 跑全场对体能要求很高,周淮聿却不怎么喘,只有额角滑落的汗珠能看出他的运动量有多大。 大家都以为他不会传球,会复刻上一次的惊艳扣球。 一班的队员严阵以待,势必要拦下他这一球。 谁知周淮聿却忽地调转方向,懒洋洋地喊了声终远的名字,将手中的球传了出去。 终远接球,运球朝篮网跑。 一班队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地改变战术去拦终远。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球落入篮网中,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比赛结束,二班胜。 二班的同学们高举双臂庆祝,欢呼声响彻云霄,引得刚下课的其他同学也忍不住围过来凑热闹,询问发生了什么。 一班的篮球队员倒也没有多沮丧,只是笑着调侃周淮聿:“服了,你是真牛啊聿神。” “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 季煦礼猛灌了一大口水,随后才看向周淮聿,满脸写满不可思议:“阿聿,你居然学会团队协作了,真是了不起,到底是谁改变了你?” “我一直都会。”周淮聿神情不变。 “那你以前怎么不和我打配合?” “下次有机会试试。” “行,那下次我叫你打球你可不许再拒绝了啊。” 场外也同样热闹。 就在温淇竹组织啦啦队的大家准备给球员们送水时,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冲上前去将周淮聿团团围住,含羞带怯地递出自己手里的水。 “周淮聿你刚才太厉害了。” “是呀,那个扣篮特别帅。” “快喝口水吧。” “……” 其中不乏有刚下课过来凑热闹的和一班的女生,好几瓶矿泉水同时举起,每个女生都期待地望着周淮聿,希望他收下自己的那瓶水。 男生们都善意起哄,季煦礼事不关己地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正要离开球场,又被另一群女生拦住送水。他倒是不客气,每个人的水都收下,附赠一个灿烂笑容和一声“谢谢”。 “瞧瞧这热情劲儿。”陈姝妤看得瞠目结舌,“这……不管收了谁的水都不好吧,怪得罪人的,看来太受欢迎也不好啊。要不就只能像季煦礼这样,谁的水都收,但是喝得完嘛?” 温淇竹没搭腔,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忽然有些闷。 “竹子,那我们还要把水给周淮聿吗?”啦啦队的另一个女生小声问她。 她抿了下唇,努力牵动面部僵硬的肌肉笑起来,轻松地耸了耸肩:“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先把水给其他球员好了。” 啦啦队的女生纷纷表示赞同,有几个明显是想去给周淮聿送水的,但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只好跟着附和点头。 大家各拿几瓶水,朝二班球员所在的位置走去。 周淮聿撩了下眼皮,朝她们看过来。 鬼使神差地,温淇竹下意识别过头去,错开周淮聿的视线,径直朝段帆宇走去。 “段帆宇,你……” 水刚递出去,她忽然听见声声惊呼,随后那股熟悉的、染上热气的清苦香味从身后环过来,在她反应过来前,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那瓶水。 温淇竹错愕地回头,撞进周淮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少年单薄的眼皮轻轻向下一扫,浅眸直直地看着她,其中倒映出她略显怔愣的脸庞。 他扬起眉,一边拧开瓶盖把水往嘴里送,一边轻描淡写地启唇说: “谢谢。” 心动不可降解 第44节 第33章第33次心动 周淮聿的湿发不知何时又垂落下来,贴在额角,发尾正好勾住平滑上翘的眼尾,拖出意犹未尽的弧度,很勾人。 他专注地看着她,有汗珠顺着发丝滑下来,像断线的珠子,往地上坠。 明明没有听见汗珠落地的声音,温淇竹耳边却咚地一声响。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张了张嘴,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欲盖弥彰地提高音量,“你抢段帆宇的水干什么。” 周淮聿表情微敛,显出淡淡的冷意,话语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这水上写名字了?” “没没没,我喝另一瓶也是一样的。”段帆宇对面前二人微妙的气氛有所察觉,眼珠子贼精地转了一圈,赶紧打圆场,“谢谢你们送水啊。” 温淇竹站在原地没动,死死拽着手里那瓶水,尖锐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明明有好多人给你送水,你干嘛还非得抢这瓶?” “是不需要。”周淮聿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喝过的矿泉水,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那现在还给你?” “哪有你这样的。” 她气得拧起眉来,还打算说点儿什么,忽然听见有人惊呼出声,“小心”两个字格外清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飞速旋转的篮球朝自己飞过来。 那颗球速度极快,眨眼工夫就来到了跟前。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想要闭眼,却见周淮聿动了。 他没有回头,干脆利落地抬手,单手一把接住篮球,掌心与裹挟着风的篮球相撞,发出闷闷的冲击声,光是听起来就很疼。 少年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起,牢牢地控制住那颗球,带着球转了个圈,随后将其夹在臂膀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温淇竹惊魂未定,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周淮聿。 他表情轻松自如,耷拉着眼皮看她,那股刚褪下的张狂劲儿又漫上来,语调微扬,像是调侃: “用不着闭眼。” 温淇竹抿着嘴没说话。 分明刚才还在对峙,下一秒却被对方救了一把,她的气焰一下子短了大截,嘴唇嗫嚅,许久才吐出一句:“……谢谢。” “没事。”周淮聿抬手将球丢了回去,看向造成事故的男生时,表情渐渐冷下来,“注意点儿。” “不好意思啊聿神,对不起温淇竹。”那边玩球的一班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和她道歉。 温淇竹僵硬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事,随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将手中剩下的那瓶水递给段帆宇:“段帆宇,辛苦了,给你的。” “谢了啊。”段帆宇乐呵呵地说。 “不用谢。”温淇竹干巴巴地答完,不自在地捋了下自己鬓边的碎发,直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后才若无其事地回头朝周淮聿刚才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少年已经走回人群里,和季煦礼站在一起,耐心地听好友说话,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偶尔垂眸拧开瓶盖喝一口。 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单纯地来拿一瓶水而已。 她眨了下眼,隔着段距离看他。 周淮聿仰头喝水时,锋利的下颚线和脖子连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水珠从嘴角溢出,顺着流畅的线条滑下来,最后没入衣领中。 一下球场,他又变回了平时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球场上掌控全局的张狂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温淇竹知道不是。 她愣神地看了半晌,在和周淮聿不远处站着的阮诗韵对上视线时才仓皇地收回眼神,狠狠抹了把脸。 自己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吗! 温淇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随后强行拉着同样已经发完水的陈姝妤往教室走,把其他啦啦队的成员抛在了脑后。 “竹子,等等,不等她们吗?” “我有点事儿,咱们先回教室吧。” 陈姝妤本来还想问什么,频频回头看,最后还是把一切困惑都咽回肚子里,义无反顾地跟着闺蜜往回走: “那我们赶紧走吧。” 温淇竹紧抿着唇,没再接话,只一个劲儿地埋头往前,脚下步伐越来越快,连齐肩的短卷发也飞扬起来。 但是回到教室后,她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桌面,一脸苦大仇深,像是遇到了世纪最大难题。 “竹子,到底是什么事?”陈姝妤纳罕地看着她,难得跟不上闺蜜的脑回路,扬着脑袋东张西望一番,也没看出今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温淇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见陈姝妤的问话。 她目光牢牢锁定桌面上的纹路,细细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已经牢记于心也不肯移开视线,只是后来走向逐渐跑偏,等她意识到时,才惊慌地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模拟刚才周淮聿扣篮的路线。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捂住脸,一头栽在桌子上,说什么都不肯起。 不对劲。 不就是周淮聿又展露了一个全新的技能点吗,先前他在足球赛里逆风翻盘时,也不见她有那么大反应啊?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来着…… 诚心诚意地认可周淮聿的能力,同时为班级的胜利感到高兴,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情绪了。 那现在,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竹子?竹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例假来了不舒服,我有带卫生巾……”陈姝妤被她毫无征兆的尖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担心地说道。 温淇竹又倏地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小雨同学猛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冲刷干净似的。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她才稳住表情,转头和陈姝妤对视:“没有,妤妤,我没来例假,就是刚才渴了,现在已经好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陈姝妤面无表情地反问。 “唉,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温淇竹瘪了下嘴,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周淮聿是怎么拒绝那群女生的,妤妤你有看见吗?” “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是班里已经公费买水了,大家就别破费了什么的……当然,你是知道他性格的,原话比这个简洁多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吧。”陈姝妤一边回忆,一边若有所思地分析,“这算不算端水大师?这么大个难题竟然就这样化解了,不仅智商高,情商也蛮高的。” 温淇竹听完,忽然感觉自己方才稀里糊涂的心跳有些丢人。 因此惊慌失措更是显得滑稽。 她低头看着握在手中的小鱼同学,指腹摩挲了下那个“鱼”字,嫌弃地嘴角下撇,在心中唾弃自己想多了。 “竹子,你别转移话题,刚才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被虫子咬了一口,脑子不太清醒。”温淇竹呼出一口浊气,恶狠狠道。 陈姝妤大吃一惊,紧张地追问:“我去,多大的虫子啊,伤口在哪儿,要不要紧?” 温淇竹平静道:“不要紧,我已经把那只虫子碾死了。” 这种乌龙,再也不会发生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又被粗鲁地一脚踢开,以刚才上场打球的男生为首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教室。 其中,又属周淮聿的位置最为中心。 大家的话题也围着他转。 “聿神,下次一起打球啊?” “那聿神下次再打球的话,我们再来加油。” “好啊,聿神不来,你们就不给其他人加油了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这种玩笑般的封神称呼,一般只有男生才叫,女生羞于开口,只直呼大名。 大概是因为今天周淮聿看上去平易近人些,也开始有女生大着胆子喊出这个称呼,见周淮聿没有反感的意思,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喊。 说顺口了,大家就都开始这么叫他。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常。周淮聿被众人围在中央,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朝教室内望。 温淇竹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这样直直地和他的眼神撞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不适地扭动身子,借着调整椅子的动作别开头。直到发丝垂落,将她的脸颊严丝合缝地遮住,彻底阻隔开对方的视线,她才松了口气。 原本表情轻松的周淮聿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蓦地放平,微翘的眼尾也耷拉下来。 少年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旋即又松开。 他淡声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快上课了,下次再说。” /// 黑沉沉的夜,月亮被乌云拢上一层朦胧的纱,澄澈的光变得昏黄,连穿透云层的能力都失去了。 伫立在街道两旁的两排路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扩开一圈雾蒙蒙的光晕,招来无数蝇虫,以假乱真,冒充星星。 温淇竹的房间早早就关了灯,一片漆黑中,依稀可以瞧见床上那团微微鼓起的被子,正翻来覆去,不断改变姿势。 反反复复好几次后,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时心情好几次大起大落,闹得她怎么都睡不着。 那只扰乱心神的“虫子”明明已经被碾死了,却还要阴魂不散地折磨她。 温淇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干脆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点开q.q瞧了一眼。 这么晚了,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她漫无目的地往下翻,一目十行地扫过广告消息和那些不太熟悉的人名,指尖最后停在了那个蔚蓝大海的头像旁边。 先前没来得及给周淮聿改备注,所以现在显示的还是他的id,那个简洁冷酷的顿号。 少女的动作忽然静止,保持着双手捧手机的动作,低头盯着那个聊天框,许久没有反应。 心动不可降解 第45节 良久,她才犹豫着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给周淮聿改个备注就退出来。 她如是想道,多此一举和空气解释自己的动机。 点击头像,查看更多,修改备注,一气呵成。 但是她并没有像之前想好的那样立刻退出来重新躺回床上,而是继续盘腿坐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望着先前的聊天记录发呆, 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她发的那句“你自己猜”,之后周淮聿就没再回了。 环境太过昏暗,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冷光有些刺眼,看久了,眼球便开始干涩难受。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闭眼不到两秒,温淇竹又复而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伸长手臂拿起手机,一边懊恼地“啧”了一声,一边顺从本心,在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温淇竹:【过去整整一天了,你猜到了吗?】 时间太晚,她不指望周淮聿会立刻回复,只觉得把这话发出去就算了却一桩心事,一直哽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那股气也稍微得到了舒缓,开始劝说自己赶紧睡觉。 偏偏手机“叮咚”一声响。 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忙不迭点开聊天框看了一眼。 周淮聿:【你觉得呢。】 狡猾。 一直和她打太极。 她思索片刻,换了个话题。 温淇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周淮聿:【没想到你还挺关心陌生人的。】 即便隔着屏幕,周淮聿也不改毒舌的本性。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抿唇笑起来,随后一头栽进枕头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敲字回复。 温淇竹:【请叫我活雷锋。】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她眯着眼睛点开图片。 是他俩的聊天界面,最顶上的备注是“活雷锋”。 温淇竹用被子捂住头,躲在狭小的空间里闷闷笑出声。 笑了半天,她忽然反应过来,立即收敛笑意,丢开手机,缩成乌龟状,拍拍自己的脸颊,用气音嘀咕:“怎么还聊起来了,睡觉睡觉!” 被子被她卷着滚了几圈。 又过了几分钟,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再度捞起手机,给周淮聿改了个备注。 ——冷幽默大王。 /// 第二天大课间,温淇竹和陈姝妤、阮诗韵一起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阮诗韵侧头看她,关切地问:“竹子,你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好重。” 闻言,她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位置,想起昨晚和周淮聿在q.q的对话,莫名翘了下嘴角,语调上扬地答:“一点左右吧?没看时间。” “你是不是又玩手机没注意到时间啊竹子。”陈姝妤对她的坏习惯了如指掌,习以为常地说。 她嘴硬:“什么叫又嘛,偶尔一次而已。” “切,我还不知道你吗。” 三人慢吞吞地顺着路向下走,来到食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 温淇竹的选择始终如一,永远是小鱼同学气泡水。 在经历了被年级主任抓包后,她用手机付款时更加小心谨慎,左顾右盼好几次,再三确定附近没有老师后,才会用校服外套遮掩着手机去扫码。 “感觉从认识竹子开始,你就一直在喝这款气泡水诶。”阮诗韵买了瓶ad钙,随口道。 温淇竹煞有其事道:“因为真的很好喝,要是喝腻了这个味道,再换另一个味道就好了,循环往复,永远不会缺少新鲜感!” “竹子,你还是得少喝点气泡水。”陈姝妤忧心忡忡,“我才看到一个新闻,说的就是青春期少女只喝汽水不喝矿泉水,最后得了骨癌,治疗过程特别痛苦……” “我好像也刷到过这个新闻,竹子你还是要克制一下哦,健康最重要。”阮诗韵也附和。 温淇竹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看看手里的小鱼同学,又抬头看看表情认真的陈姝妤和阮诗韵,为难地皱起眉头:“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我也不是只喝汽水的。” 陈姝妤毫不留情地下达通知:“你别自我安慰了竹子,从今天开始,我要督促你喝矿泉水,每天只能喝一瓶汽水。” “才给一瓶汽水的额度吗!” “不能再多了。”陈姝妤铁面无私。 温淇竹屈起手指擦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假哭两声,见闺蜜不为所动,才认命地拖长声音说了句好吧。 还没走出几步,她又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啊——可是……”温淇竹眼珠子一转,看着小鱼同学的包装,灵光一闪,寻了个好借口,“可是,喝小鱼同学也是证明我们两个感情好的标志呀,妤妤。” 阮诗韵好奇:“诶,为什么?” 她像是得到了支持一般,立马举起手中的气泡水,指了指“鱼”字,字正腔圆地解释:“你看,鱼和妤发音很像,也可以说是小妤同学嘛。” 陈姝妤乐不可支地拍了她一下:“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明明就说得通,对吧,小阮?” 阮诗韵忍着笑点头:“对。” “看吧,我就说嘛。” “不听不听,反正你每天只能喝一瓶小鱼同学。” “太残忍了小妤同学!” 路边已经出现枯黄的落叶,在这个橙黄明亮的早晨,安静地铺出一条冬日的序幕。一脚踩上去,清脆的响声接二连三,连成不成调的青春曲目。 温淇竹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让陈姝妤松口,最后只得作罢,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要控制汽水摄入量的事实。 她踩着落叶向前走,听着不远处篮球场上的欢呼和叫喊,昨天体育课上那场友谊赛的场景便猝不及防浮现在眼前。 周淮聿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姿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回忆自带慢动作效果,将每一帧的变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脚下步子别扭地停了停。 “怎么了,竹子?”陈姝妤注意到她脚步慢下来,警惕道,“你再想歪主意也没用,在汽水这件事上,我不会让步的!” “我没想啦。”她亲昵地挽上陈姝妤的手臂,撒娇道,“都听你的妤妤!” 只不过…… 鱼,妤。 也可以是聿。 小聿同学……? 她不自在地抖了抖。 这个词放在周淮聿身上,变得格外奇怪。 第34章第34次心动 周六下午,临时组建的五人学习小组在tto里的一家咖啡厅碰面。 悠扬的钢琴曲搭配上浓郁的可可豆香气,萦绕在皮革沙发之间,隔着陈设轻食的玻璃柜,可以看见在磨豆机边工作的咖啡师。 盛放调味料的小盘子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温淇竹往自己那杯拿铁里丢了好几块方糖,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咖啡。然而入口的温热口感还是有股难以化开的苦味,害得她五官齐齐皱在一起,并下定决心不会再尝试第二口。 “我再也不喝咖啡了。”她苦着脸宣布,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又一本资料,问道,“我们先学哪一科?” 季煦礼提议:“先从简单的入手,找点儿学习兴趣吧。” “可以,免得我们才开始就想放弃了。那要不就英语吧?”陈姝妤点头附和。 在座五位之中,最需要英语补习的就是温淇竹和季煦礼,陈姝妤和阮诗韵的英语水平虽说没有到周淮聿那么逆天的优秀程度,但是考130分以上是没有问题的,从英语入手,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阮诗韵有点走神,过了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总往手机瞟。 只剩周淮聿没表态。 温淇竹朝他看过去。 少年穿着灰白色的卫衣,圆领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半截锁骨,和脖子上那圈细细的银链,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对大家的提议不置可否,只端起自己面前的黑色马克杯喝了一口,而后又表情淡定地将马克杯放回杯垫上。 瓷器相碰,声音清脆。 温淇竹扫了眼他的动作,眼神顿时凝住。 她记得周淮聿刚才点的好像是美式。 听说最苦的就是美式,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一口又一口。 都不觉得苦吗? “行,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的话,那我们就先学英语吧。”季煦礼扫视一圈大家的表情,一锤定音。 温淇竹积极响应,翻开自己的《英概念》,再一抬头,却发现除了季煦礼以外,其余三人都盯着她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怎么了?” “竹子,你具体是哪类题型最容易扣分,我们就来看这类题型吧。”陈姝妤抬了抬下巴,“你先看看。” “大家一起学,肯定要每个人都有所收获才行。”她不赞同地压住自己的《英概念》,“要不我们每个人把自己最薄弱的板块说出来,然后再一起讲。” 心动不可降解 第46节 阮诗韵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听哪个板块都可以。” 陈姝妤也表示:“给你讲题相当于就是巩固了一遍知识点嘛。” “我也是,听哪道题都一样,英语全方面薄弱。”季煦礼无所谓道。 温淇竹:“……” 听明白了,这和周淮聿当时说的一样,还是因为她英语基础太差,所以按照她的短板讲最轻松。 也不知是不是和她想到了一处去,周淮聿唇角忽然向上翘了翘,复而端起马克杯抵在唇边,掩饰嘴唇的弧度。 她没错过周淮聿的小动作,不高兴地瞪他一眼,鼓了下腮帮子,倒也不再纠结,直截了当道:“最近感觉短文填空最头疼,完全没有思路,不知道该怎么做。” “嗯嗯,短文填空确实是这样。”阮诗韵赞同道,犹豫地扭头看向周淮聿,“周淮聿,你平时做短文填空有什么思路吗?” 温淇竹也朝他看去。 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她肆无忌惮地打量少年。 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他蓬松短发的外轮廓,大概是才洗过头,发顶有无数蓬松的碎发扬起,毛茸茸的,衬得他整个人懒散闲适,比平时看上去更好亲近。 让人很想揉一揉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拿铁喝一口压压惊,浑忘了自己刚才才信誓旦旦地发誓不会再喝第二口,猝不及防被咖啡的苦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温淇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力拍打自己的胸脯顺气,立刻低下头去,用另一只手捂住脸,不让坐在对面的周淮聿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竹子,你喝慢点儿。”陈姝妤也赶紧帮她拍背,担忧道。 “没、没事……” 她终于缓过气来,长舒一口气,小声向陈姝妤示意:“给我一张纸,妤妤。” 话音刚落,一张印着咖啡店logo的方型纸巾已经递来面前。 目光在触及到虎口处那道月牙型的浅疤时飞快移开,像是被烫到似的,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捏着纸巾的那只手显然不是陈姝妤。 温淇竹死死压着自己的脖子,没有抬头,只快速接过那张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段插曲过得很快,她很快恢复常态,重新咧嘴笑开,扬起脸和大家说话:“好了,我们继续吧!” 周淮聿定定看她几秒,随后才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缓声道:“短文填空需要对各类词性和改变词性的前后缀有大致的了解……” 咖啡厅朝外那侧玻璃窗拉下一层轻薄的白纱,大概是窗户没关牢,有风吹进来,将轻纱卷起,形成温柔的波浪,浅浅起伏,映进来的光也因此变化,影影绰绰,抚得人心也融成软软一片。 一旦沉下心来做事,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等学完三门主科再站起身来活动筋骨时,温淇竹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偏偏在注意到自己专注学习了很久后,就很难再集中注意力,她伸了个懒腰,绕着这张桌子走了一圈,心血来潮提议道:“都学了这么久了,我们要不出去休息一下吧?” 已经学出困意来的季煦礼第一个响应:“我支持!” 陈姝妤毫不留情地拆台:“本性暴露了竹子。” “这是什么话嘛!” 周淮聿放下手里的笔,摁了摁自己的虎口:“去哪?” 听起来是同意这个提议的。 温淇竹眉开眼笑:“就旁边那个电玩城怎么样?” “可以诶,好久没去电玩城玩过了。” 阮诗韵犹犹豫豫地说:“但是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 “出门哪儿有让女生花钱的道理?”季煦礼大手一挥,“我请!” “感谢季总!”温淇竹捧场地鼓掌,笑嘻嘻地说完,又凑过去和阮诗韵咬耳朵,“没事的小阮,下次出来我们再请他们就好啦,朋友就是这样有来有往的嘛。” 闻言,阮诗韵尴尬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她抿唇笑了下,轻轻说“好”。 到了电玩城,三个女生就没再和他们客气,站在门口等待,而季煦礼和周淮聿则并肩走向前台兑换游戏币。 也不知道周淮聿和季煦礼说了什么,季煦礼忽然变了脸色,往后大退一步,还大声地说:“什么毛病啊阿聿,这也要抢!” 而周淮聿表情不变,拿上两盒游戏币转身就走,没再和季煦礼说话。 她们仨看着这一幕,阮诗韵不安地绞了绞手指: “怎么回事啊,他们吵架了吗?” “感觉不太像,闹着玩的吧。” 温淇竹也接话:“毕竟周淮聿那张嘴实在是很毒,季煦礼的反应也不夸张啦。” 话音刚落,阮诗韵就侧目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地眨了下眼:“这样啊。” “游戏币买回来了!得感谢咱周总赞助啊,这次是阿聿抢着请客的。” 说话间,季煦礼和周淮聿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季煦礼神动色飞,丝毫看不出刚才和周淮聿呛声的不虞,还哥俩好地从周淮聿手里直接拿走一盒游戏币。 周淮聿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任由季煦礼将游戏币拿走。 果然是闹着玩的。 三个女生齐声道:“感谢周淮聿啦!” 周淮聿声线平稳:“不用。” “好好好,感谢完了,那咱们先玩什么?”季煦礼毫无耐心地打断,迫不及待地问 温淇竹兴致勃勃地提议:“抓娃娃吧,我可是高手,保证今天一人一只娃娃!” “那必须见识一下啊。”季煦礼立马往抓娃娃那片区域走,“走走走,先抓娃娃!” 周淮聿被季煦礼推着往前走,眼皮懒懒一掀,目光蜻蜓点水,从温淇竹身上一掠而过。 一群人浩浩荡荡抵达抓娃娃区。 大家挨个试了试,实在是抓不起来,最后温淇竹才撸起袖子上场。 她也没吹牛,真的做到了一人一个娃娃,只要对方指一个娃娃,她就一定能把那个玩偶抓上来。 只不过抓到最后,他们的游戏币所剩无几。 陈姝妤抱着□□熊玩偶,估算了一下,啧啧道:“抓娃娃花的钱和直接去商店买都差不多了吧。” “但是抓到娃娃的瞬间那种成就感是买娃娃得不到的,刚才抓到娃娃的时候你明明也很开心嘛。”温淇竹歪了歪脑袋,做出论断,“所以还是值。” “这倒是。” 抓完娃娃,他们又转战去了投篮区。 季煦礼把娃娃往地上一放,立刻引来温淇竹不满的控诉:“我辛辛苦苦抓上来,你怎么这么对它!” 他又重新把娃娃抱起来:“那我抱着娃娃投篮吧,看好了,单手投篮啊。” 温淇竹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只玩偶就递到了面前。 是她给周淮聿抓的那只 当时问周淮聿要什么,他说随便,她就选了个和他气质很像的白色冷脸小熊。 此刻,她和这只棕色眼睛的冷脸小熊面面相觑,下意识伸出手接过,把小熊抱在怀里。 周淮聿垂眸看她,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动了动,显出一份若有若无的笑意:“谢谢活雷锋。” 其中的调侃意味只有彼此才懂。 温淇竹急得扬眉,呲牙咧嘴想要反击,对方却不给她机会,径直转身朝走到游戏区开始投篮。 她气恼地瞪着周淮聿的侧脸,恨恨揉了揉怀里的冷脸小熊。 毛茸茸的触感拢在掌心,软软的,很舒服。 倒是蛮符合她对周淮聿那头短发手感的想象。 ——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 揉冷脸小熊的动作忽地一顿,连手指都变得僵硬,她保持着虚虚圈住冷脸小熊肚子的动作一动不敢动,机械地看向周淮聿。 少年站在原地,身形线条流畅笔直,简单的投篮动作被他做得轻松随意,偏偏球球命中,没有任何一球落空。 他对她刚才的荒唐想法一无所知。 温淇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最近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冒出这些无厘头的想法来。 ……一定是因为电玩城太闷,惹得她头晕,才如此不清醒。 她心如乱麻,并没有注意到,几步外的阮诗韵一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怀里的冷脸小熊身上停了停。 /// 之后他们又兑换了一次游戏币,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才意犹未尽地离开电玩城。 临走前,三个女生去了趟卫生间。 温淇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因为缺氧泛红的双颊,再次确信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电玩城的空气不好。 这时,陈姝妤和阮诗韵也走到洗手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小阮,好奇怪,你今天一点也不活跃啊,平时这种时候,你该一直盯着周淮聿看才对。” 温淇竹闻言心头一突,硬生生忍住了自己转头的冲动,只把手重新放回水龙头下又冲洗了一遍,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么说,她今天也看了周淮聿好几次,应该没有人发现吧……不对,哪算得上偷看,她就是好奇观察一下而已…… “啊,因为我在忙社团的事情啦。”正纠结着,她便听见阮诗韵笑着说,“你们还记得高一那个逃训生吗,江尽烨他最近老是不参加社团活动,社长让我去和他沟通一下。” “好稀奇,社团的事居然比周淮聿还重要吗?之前是谁说——喜欢谁,就会忍不住去关注他的?” “妤妤你不要调侃我啦……” 温淇竹瞬间石化,木在原地。 “竹子,你好了吗,我们走吧,别让他俩等太久。”陈姝妤拉了她一下。 她勉强扬了扬唇角,拿起一旁的气泡水:“好了,走吧。” 复杂纷乱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涌,连前方的路也看不清,短短几步路,竟然连续闹出绊了一跤和同手同脚的笑话。 心动不可降解 第47节 陈姝妤扶了她一把,笑道:“怎么回事啊竹子,你是不是把魂忘在电玩城里了?” “没有,踩滑了。”温淇竹舔了下唇角,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乱,毫无章法,甚至掌心还沁出汗来,不自觉握拳,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关注周淮聿的? 记不大清,只觉得讨厌他是已经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妤妤刚才说喜欢谁就……什么? “咚!” 手上力道不自觉放松,那瓶小鱼同学气泡水砸在地上,发出响亮的闷响。 温淇竹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弯腰去捡。 “竹子?怎么了?”阮诗韵帮她把气泡水捡起递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茫然地转头,和一无所知的阮诗韵对视,杏眼里盛满无措惶恐。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然在脑海中炸开,像一簇烟花,迅速照亮那些晦涩的心情,耳边只剩下嗡嗡声,全身血液都往大脑涌去,烧得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好像、大概、应该是…… ……对周淮聿有点儿好感。 第35章第35次心动 温淇竹自幼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勇敢地把喜恶说出口,不要藏着掖着,她也的确善于此。 但是唯独这件事。 唯独这件事。 她望着阮诗韵,愧疚和歉意在心头交织,像一团湿棉花压在心头,又闷又重,压得她喘不上气。 这是朋友喜欢的人,她不应该,绝对不应该对对方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的。 “竹子?” 见她始终不说话,阮诗韵面上的担忧更甚,又出声唤她。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 “……谢谢小阮。”温淇竹强忍心中无措,抬手接过那瓶气泡水,忽觉瓶身上q版的“鱼”字格外刺眼,迅速用掌心压住那个字,清了清嗓子,加快脚步往外走,“走吧。” 阮诗韵和陈姝妤对视一眼。 “这是怎么啦?”陈姝妤不解地用气音道。 “……”阮诗韵摇了摇头,富含深意地看着温淇竹仓皇的背影,只轻声道:“我们也快走吧。” /// 剩下的学习时间,温淇竹一直心不在焉。 她刻意回避和周淮聿的对视,就连和阮诗韵说话时也不住地心虚,完全无法思考任何一道题,面前的文字扭曲重组,最后变成密密麻麻、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怎么办? 手指神经质地不断敲打着桌面,企图找到一个可供依靠的支点,最后却无力地瘫软放平,倒在虚无的空气中。 她完全不晓得今天的学习任务是如何结束的,就连最后是怎样和周淮聿、季煦礼还有阮诗韵分别,坐上回家的那路公交车都稀里糊涂,只知道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短发少女胡乱揉了把自己的头发,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机械地把钥匙插进门锁里,推门回家。 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办? 要如实告诉小阮吗? 可是……这种事又要怎么开口呢? 换鞋、放下书包,一切动作全凭肌肉记忆,她魂游天外,充当判官给自己判下罪无可恕的罪行,只觉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温母温元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抬手招呼: “回来啦竹竹,快过来吃水果。” 温淇竹木讷地应声,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只觉得喂进嘴里的桃子也味同嚼蜡。 “今天学得怎么样?”温元霞关心道。 她干巴巴地回答:“还可以。” “这倒是难得啊,你居然没有具体讲今天是怎么过的。”知女莫若母,温元霞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温淇竹下意识否认,像是自我说服般,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没有,就是太累了。” 见状,温元霞也不再追问,只把装着桃子的瓷盘塞进她怀里,拍拍手道:“那就好好休息,看看电视吧,这部电视剧还挺好看的。” 冰凉的瓷盘激得温淇竹一个激灵,她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回:“这部剧讲的什么?” “肥皂剧嘛,无非就那些剧情,但是演员都长得挺好看的,养眼。” 挂在墙上的超大屏电视机正在播放温元霞口中的那部电视剧,也不知道先前演了什么,此刻两个女生正在花园里对峙,其中一个眼含泪水,大声控诉道:“你怎么可以喜欢他,你明明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那我们之前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这段台词无意戳中温淇竹正担心的点,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把瓷盘搁在茶几上,专心地盯着电视看。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本就不受控制,你要我怎么办呢!”另一个女生也红了眼眶,颤抖着反驳道。 应景的大雨倾泻而下,浇湿两人的头发,镜头变得模糊,只有最先开口的那个女生悲伤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曾认识过你们。” “哎哟,太肉麻了。”温元霞止不住笑,“好好的朋友,为了一个男人闹成这样,真是不值得。” 是啊,太不值得了。 温淇竹默默点头赞同。 在她心里,每一个朋友都无比重要,她绝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电视剧的剧情还在继续,她却没心情看了。 她蓦地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温元霞正看得津津有味,注意到她的动静,纳罕地问:“不看啦?” 她闷闷应一声:“困了,我去躺一会儿。” “那你好好休息,等晚饭好了妈妈再叫你。” “好。” 一关上自己的房门,她就直挺挺地倒在柔软的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保持这样的姿势躺了半天,她才从衣兜里翻出自己的手机,点开q.q,手指向上滑,翻到那个备注为“冷幽默大王”的聊天框。 手指悬在对方头像上方,许久没动。 还只是有点好感而已,理应在可控范围内。 一狠心一咬牙,她戳上周淮聿的头像,点开了他的名片 把备注改回了一本正经的“周淮聿”三个字后,温淇竹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裹着被子重新蒙住头,紧闭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她终于作出决定。 快刀斩乱麻。 不用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减少和周淮聿的接触,那种懵懂的悸动很快就能停止,让一切都回归原样。 才刚冒出丁点儿苗头而已。 自己肯定能控制好的。 /// 在这件事情上,温淇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行动力。 和先前拙劣的回避不同,她这回不会躲避和周淮聿的正常接触,没有再闹出上次那种误会,只是刻意注意分寸,在自己心里划了一条绝对不可以越过的界限,如果遇到和周淮聿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一定会拉上第三个人作伴。 再不济,就找理由推掉造成二人独处的事。 譬如此刻。 “终远,你一会儿大课间有空吗?” 从谷梅办公室出来,回到二班教室后,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找到体育委员终远,询问道。 “有,怎么了?” 温淇竹说:“是这样的,谷老师说找两个人去会议室拿资料,我一会儿大课间想去买水,担心时间不够,你看能不能这次你去拿,下次要是老师找你,我就帮你去。” “没问题,小事。”终远爽快点头答应,“不是两个人吗,那是不是我得再找个人?” “不用,谷老师还叫了周淮聿。” “那行。” 换人的事轻松敲定,温淇竹的表情也松快了许多,她朝终远灿烂一笑,无比真诚地道过谢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过了两节课,大课间时,周淮聿转过身来看她。 “现在去会议室?” 她眨眨眼睛,坦然道:“我要去买水,怕时间不够,就找终远帮了下忙。周淮聿,你和终远一起去吧。” 恰好这时,终远也走过来,大大咧咧道:“聿神,走吧走吧,去会议室。” 周淮聿没接话,琥珀色的浅眸显出深意,目光审视,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温淇竹也不心虚,无比理直气壮地望回去。 最后,周淮聿哂笑一声,直接起身和终远离开了。 她始终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 “走吧妤妤,我们去买水。”她也站起来,“叫上小阮一起。” “竹子,我感觉这段时间你找小阮一起玩的频率好高。”陈姝妤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大放厥词道,“是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了吗!” 心动不可降解 第48节 “胡说八道什么。”温淇竹乐不可支,挽上她的胳膊,亲昵道,“不是啦,只是感觉先前小阮来找我们的时候,时间老是凑不到一起,现在有空,干脆就一起啦。” “是吗——”陈姝妤撇撇嘴,到底还是放过她,和她手挽手往外走,“那好吧,我不说什么了。” 下节课是音乐课,买完水后,三个女生索性直接慢悠悠地往音乐楼走。 “这两天作业好多呀,三节晚自习都做不完。”阮诗韵温声抱怨,“特别是化学和生物,又多又杂,做得人头疼。” 一二班的物理化老师相同,闻言,温淇竹和陈姝妤深有同感地点头,异口同声道:“真的好多!” “要是老师能不收作业就好了,有些作业耗时特别长,感觉对我也没什么帮助,又不得不做,特别烦人。” “我听学姐说,到了高三就不收作业了,大家自己查漏补缺就好。”温淇竹唉声叹气,“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倒希望高三早点儿来了。” “竹子你的消息最灵通了,我信你。” “但是到了高三,压力会更大吧,毕竟快高考了……”阮诗韵沉吟片刻,“竹子,妤妤,你们打算考哪个大学呢?” 陈姝妤早就想好了答案,立马答道:“我想考南榆理工大学,离家也近。” “竹子,你呢?” “其实我还没想过,之前高一谷老师让写目标,我都是随手写了一个。”温淇竹如实回答。 阮诗韵似是被这样的答案逗乐了,捂着嘴笑个不停,在温淇竹即将恼羞成怒时,才连忙讨饶:“那竹子你该好好想想了,其实咱们离高考也不远了。” 她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旋即安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目标。 父母在这方面对她没要求,刨除自己的能力外,需要思考的就是大学的地理位置。妤妤说得对,还是离家近比较好,最好不要离开南榆…… 想着想着,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 ——那周淮聿打算考哪个大学呢? 她惊恐地捂住嘴,对上陈姝妤和阮诗韵迷惑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讪讪地放下手,悄悄松了口气,又暗暗警告自己: 不管周淮聿想考哪个大学都和她没关系! 好巧不巧,三人刚走到音乐教室门口,正好碰见拿到资料的周淮聿和终远 黑发少年站在走廊另一端,身后是圆形的百叶窗,挺拔颀长的身姿被斑驳错落的阳光笼罩,依稀能看见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银丝框眼镜。 只一眼,她迅速别开视线,挽着陈姝妤和阮诗韵往教室里走。 下一秒,周淮聿似有所感,微微侧目,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少女侧着脸和身边的朋友说话,从他所站的这个角度看,只能捕捉到她翘起的鼻尖,还有卷翘如小扇子的睫毛。 不过一瞬功夫,她就走进教室没了踪影。 全程没有回头一次。 周淮聿眯了眯眼睛,表情无端冷了几分。 /// 上课铃尚未敲响,音乐老师还没来,大家热闹得很,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聊。 季煦礼嗓门大,即便隔了大半个教室的距离,温淇竹也能轻而易举地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周淮聿,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啊?” 温淇竹蜷了蜷手指,欲盖弥彰地偏头看向窗外,目光凝在那只停在枝头的麻雀身上,看似漫无目的地发呆,实则竖起耳朵,企图听清周淮聿的回答。 可惜教室实在太吵,周淮聿音量也不高,她什么都听不见。 忍了忍,她还是飞快地回头朝周淮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被周淮聿本人抓了个正着。 不知是他恰好朝这边望过来,还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偏过头,总之,他的眼神格外平静,在和她对上视线时还懒懒地扬了下眉。 温淇竹慌忙移开视线,坐立难安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心里乱哄哄的,无数想法一个劲儿往外冒。 小阮看见了吗? 她刚才就不该转头看那一眼。 但其实只是普通同学对视一下,好像也还挺正常的。 真的正常吗? 普通同学到底该怎么相处,她怎么有点儿不记得了。 正心烦,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瞬。 纷繁的心绪一静。 不明为何,温淇竹对手机的新消息提醒有了模糊的猜测。 定了定神,她重新抬头环顾四周,在目光掠过周淮聿所在的方向时加快速度,确定音乐老师还没来后就低下头去,悄悄摁亮手机屏幕。 两条消息弹出来,在锁屏界面格外显眼。 周淮聿:【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周淮聿:【为什么?】 第36章第36次心动 那两条消息并列排放,白色的消息弹窗被暗色调的屏保托起,格外刺眼。 温淇竹呼吸一滞,咬紧唇,下意识攥紧手机。 没想到周淮聿已经察觉到她这几天的小动作了。 压在后脖颈上的无形重量变得更沉,沉到她完全抬不起头来。 尽管没有抬头,她也依旧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面朝周淮聿的那侧脸颊迅速烧起来,烫得像是刚在火上滚过的沸水。 她捋了下头发,让原本别在耳后的鬓发垂落下来,挡住脸,隔开对方的视线。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勇气点进去回复。 “竹子,老师来了。”阮诗韵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提醒道。 温淇竹赶紧将手机重新放回衣兜里,心神不宁地应声:“啊好,谢谢小阮。” 教室里的说话声逐渐变小,再由窃窃私语到鸦雀无声。 唯有她心底纷乱的心绪还在吵闹。 这节音乐课的开始,依旧是开嗓练习。 “这次轮到谁上台伴奏啦?”音乐老师扫视一圈教室,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过来,眼神落定在她身上,“温淇竹,请上台来吧。” 温淇竹慢吞吞地站起身,浑浑噩噩地上了台,直到坐在钢琴面前时,脑中依旧乱作一团。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演越烈,明明每次上台都会有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偏偏这次却叫人坐立难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按下黑白琴键。 音符从深处发出共鸣,牵带出不易察觉的颤音。 同学们并未察觉她的异常,只和着拍子唱那首烂熟于心的开嗓曲目。 “今天有些不在状态哦。” 在她第三次不小心弹错乐谱小节时,音乐老师笑吟吟地调侃道:“先回座位吧,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温淇竹胡乱地点点头,复而站起身,椅脚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 抬头的瞬间,即便已经极力避免,但她还是避无可避地看见了周淮聿的身影。 真奇怪,明明根本没有看见脸,大家都穿着同样的浅蓝色polo衫,但她就是知道,坐在第二排,靠走廊那侧的那个少年是周淮聿。 他换了位置,如果她想回到座位,势必会经过周淮聿身边。 垂在身侧的手指短暂蜷缩一瞬,旋即又松开,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 如果始终站在台上一动不动,那自己的不对劲就会变得格外显眼。温淇竹只能屏住呼吸,硬着头皮,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音乐教室是小型的阶梯教室,每往后一排就会高一级台阶,但台阶不算高,并不累脚。 只是前两级台阶格外磨人。 少女打定主意,决定一脚跨过去,直接越过前两级台阶,尽量压缩自己和周淮聿面对面的时间。她一鼓作气,高高抬起腿,就准备直接跳上第三级台阶。 偏偏天不遂人愿,抬腿的高度不够,鞋尖猝不及防踢上第二级台阶,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去。 温淇竹手忙脚乱地张开手臂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稳住身体重心,慌乱间一把扯住了谁的手臂,才避免了和木质地板来个亲密拥抱的尴尬。 被她抓住的那只手臂很有力,几乎同时牢牢反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支撑,帮助她重新踩实地面。 周围的同学纷纷嘘寒问暖: “没事吧温淇竹?” “吓死人了,还好没摔……” “你脚踝还好吗?” 经此一遭,温淇竹心怦怦直跳,震得耳膜生疼,就连呼吸都开始不稳。 所幸她还尚存一丝理智,知晓自己没摔全靠那只手臂的主人搀扶,立刻转头准备表示感谢:“谢谢,多亏……” 未尽的话语在对上那双琥珀色浅眸时戛然而止。 手掌的热意疯狂向上蹿,整只手臂都疯狂地烧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搭着周淮聿的胳膊,急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周淮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不说了?” “……多亏你,不然我就要摔跤了。”温淇竹强忍头皮发麻,语调奇怪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少年撤回目光不再看她,语气平平地回了句“不用谢”。 音乐老师也关切地说了句“大家上台阶的时候要小心点”,温淇竹赶紧往后排走,不敢在此多停留。 少女的衣角挟起一阵风,卷起了周淮聿额前的碎发,清甜果香弥漫在空气中。 心动不可降解 第49节 周淮聿垂下眼睫,手指碾了碾。 “刚才反应够快啊,阿聿。”季煦礼目不斜视,嘴上却不闲着。 周淮聿没接话,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好好听课吧。” /// 温淇竹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又收到了朋友们担心的问候。 “没事吧竹子,有没有崴到脚?”陈姝妤紧张地拉着她查看,担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之前上台阶时就老担心摔跤,没想到这样的担心还是出现在你身上了。” 温淇竹木木地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周淮聿反应好快哦,我看他是在你摔倒的一瞬间就伸出手臂来扶你,比旁边所有人动作都快。”阮诗韵冷不丁道,“这得是一直关注你才会有的速度吧?” 温淇竹心头一跳,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立马反驳道:“没有,是我快摔下去的时候到处乱抓,不小心抓到他了。” “这样吗。”阮诗韵眨眨眼睛,“竹子,你那么紧张干嘛。” 她抿了下唇,不自在道:“没有啊。” 陈姝妤察觉到二人对话的不对劲,眼神来回在她俩之间打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剩下的半节音乐课过得很快,温淇竹还沉浸在“小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的担惊受怕中,下课铃就响了。 “走吧,咱们去吃饭。”陈姝妤从座位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温淇竹正要应声,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如果要离开教室,又要再次经过周淮聿的位置。 不行。 她刚离开座位,又一屁股坐回去,随口找了个拙劣的借口:“现在食堂人好多,我们坐会儿再去吃饭吧。” 阮诗韵透过窗户往外望,看见了摩肩接踵的人群,赞同道:“现在人真的好多,我们就算下去也只能排队。” “那还不如在这儿坐着。”陈姝妤也重新坐下,并拢五指充当扇子,在脸颊边扇了扇,“最近天气好闷,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估计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温淇竹时不时就往第二排瞟一眼,心烦意乱地等周淮聿起身,可是磨蹭了这么久,他还是坐在原位没有动。 季煦礼也陪着他,两人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们还不走吗,教室要锁门了,快去吃饭吧。” 音乐老师去而复返,发现教室里居然还有五个人逗留,惊讶地挥了挥手里的钥匙,催促道。 “好的老师。” 陈姝妤和阮诗韵起身,朝她看过来:“那走吧竹子。” 没办法继续拖延时间了。 温淇竹咬咬牙,不得不起身,慢吞吞地朝台阶挪动步子。 经过周淮聿时走快一点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温淇竹。” 就在她准备直接从第三级台阶往下跳时,清泠泠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那一刹那,温淇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解决方案,最有效的就是直接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下跳,然而挽着她胳膊的阮诗韵已经停下了脚步,同时也拽住她,小声提醒:“竹子,周淮聿叫你。” 这下不能装没听见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佯装镇定地回头,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怎么了?” 周淮聿站起身,半垂着眼看她,轻启薄唇。 “记得看消息。” 少年这话说得旁若无人又理所当然,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完全不在乎周围还有其他人在。 这短短五个字惊得温淇竹顿时瞪大眼睛,紧张得心快跳到嗓子眼来 她非常心虚地把手踹进衣兜里挡住手机,生怕阮诗韵听见后会多想,语速飞快地含糊过去:“哦,我没带手机来上课,回去再看。” 周淮聿微眯着眼睛,像是还要说什么。 温淇竹不敢再听,赶紧拉着阮诗韵和陈姝妤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欲盖弥彰地大声道:“快走快走,饿死我了!” 黑发少年停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声地磨了下后槽牙。 /// 吃完饭回教学楼的路上,温淇竹不停地偷瞄阮诗韵的表情,思忖该如何和阮诗韵解释刚才的事,好不容易打好腹稿,又自个儿焦虑地推翻,重新思考是不是不解释会更好,这种事说多了总是越描越黑。 但不解释……万一小阮真的多想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得面部表情不断变化时,正和陈姝妤聊天的阮诗韵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下一秒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温淇竹回过神:“怎么了小阮?” “午休过后我要去一趟年级主任办公室,但是我不太敢自己一个人去。”阮诗韵不好意思地说,“竹子,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呀?” 温淇竹正愁不知道怎么找机会和阮诗韵单独相处,闻言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那午休结束我到一班后门来找你。” “好。”阮诗韵立刻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好啦。” 有了名正言顺独处的机会,温淇竹始终提着的那口气也稍稍松了松,随后又迅速绷紧精神,继续思考该怎么开口。 同时理所当然地把周淮聿那句提醒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就算想起来了,她也会假装自己忘记了。 毕竟对方的那句疑问,她暂时还想不出任何体面又不失客套的回复。 午休结束的铃声一响,她就忙不迭离开教室,去一班找阮诗韵。 没想到阮诗韵比她到得还早,已经站在后门处等着了。 阮诗韵看见她,笑眯眯地说:“我今天醒得早,干脆就直接出来了,免得竹子你等我。” 两人并肩走上廊桥,往年级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 温淇竹想了想,选了个较为安全的话题开口:“小阮,薛老师这次找你是有什么竞赛吗?” “不是。”阮诗韵的语调依旧温和,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其实薛老师没有找我啦,竹子,我只是找个借口把你叫出来而已。” 温淇竹察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自觉停下脚步。 她心跳加速,屏住呼吸和阮诗韵对视。 阮诗韵笑得弯起眼睛,轻声细语地砸下一道惊雷:“竹子,你是不是喜欢周淮聿呀?” 第37章第37次心动 温淇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到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一股苦涩在口腔中漫开,化作茫然扼住心脏。 所有念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可是对上阮诗韵了然又包容的眼神,又颓然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应该和朋友撒谎。 最后,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可能……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阮诗韵表情没有变化,仍噙着笑,歪了下脑袋,温柔地继续问: “竹子,你不想喜欢周淮聿,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口,温淇竹立刻倒豆子般急急地解释:“没有,本来周淮聿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你也知道我之前和他关系挺不融洽的,对他产生好感像什么话嘛。再说了,可能我只是崇拜他年级第一的好成绩而已,和小阮你对他的感情不一样,我也绝对不会喜欢朋友喜欢的人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没底气地低了下去。 少女垂下脑袋,短发扫下来,沮丧地挡住她的大半张脸,只能听见她闷闷的懊恼声音: “对不起小阮,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我的错,不管你怎么生气我都会承担的……” 阮诗韵原本安静地听她说话,听到这里,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向前迈了一步,安抚地牵上她的手,用轻柔又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她:“竹子,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什么? 温淇竹呆呆抬头。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呀。不过,我们两个之间的确有一些误会,这也是我想找你聊聊的原因。”阮诗韵笑道,“你也知道,我之前还喜欢过季煦礼,还有上一届的一个学长,对不对?” 温淇竹迟疑地点点头。 “那我要和你交换一个秘密。”她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继续说,“其实我已经不喜欢周淮聿啦。” 和阮诗韵那双笑眼对视,温淇竹心里堵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道:“小阮,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种话的,我……我知道……” “才不是安慰你,竹子,我是认真在说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还应该谢谢你才是。” 她被阮诗韵这番话弄糊涂了,茫然地问:“谢我什么?” “就是因为竹子你喜欢周淮聿,但是我一点儿也不伤心难过,所以才可以确定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他啦。”阮诗韵说,“本来是想之后再找个机会和你们说我最近喜欢的那个人,可今天音乐课的事才让我意识到你误会了什么,我就想,一定要赶紧解除误会才好。” 说罢,像是担心她不相信,阮诗韵悄悄凑到她耳边,指了指高一教学楼的方向:“竹子,给你看我喜欢的人,咱们这层楼左数第二件教室,离第一扇窗户最近的那个男生。” 温淇竹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男生探头探脑地往窗外望,在发现阮诗韵后,他还咧嘴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手背拱起,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打招呼: “下午好啊学姐!” 阮诗韵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睛,也扬手小幅度挥了挥,脸上浮现出之前见到周淮聿时会出现的那种淡淡的红晕,抿着唇没说话。 见到这一幕,温淇竹才相信阮诗韵不是为了安慰她胡诌的故事。 她对高一那个男生的脸有稀薄的印象,回忆片刻,才想起对方的名字:“那是江尽烨吗,军训逃训那个?” “是他。”阮诗韵羞涩一笑,“我不是和他一个社团吗,接触下来发现,他特别风趣,性格很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江尽烨刚才的态度,她大概不需要担心朋友的感情问题了。 这段时间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实地,紧绷的面部肌肉重新放松下来。 温淇竹可怜兮兮地耷拉下眼尾,熟练地抱住阮诗韵,开始撒娇: “吓死我了小阮,我好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心动不可降解 第50节 “所以才要说开嘛。”阮诗韵咯咯笑,随后又板起脸,“不过江尽烨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妤妤哦,我要亲口告诉她。” “好!” 空中铅色的乌云逐步散开,露出其后如水洗般澄澈的湛蓝天空,柔和的光束投下来,映亮了原本阴沉沉的世界。 往回走时,温淇竹的脚步轻快雀跃,还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只觉讨厌的闷空气都变得讨喜。 愉快的心情在她踏进教室,和周淮聿对上视线时猝然中止。 周淮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得像是在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轻描淡写地从她脸上移开,复而低头继续写手里的作业。 她收敛笑意,心中警铃大作,终于想起那桩被她抛之脑后的事。 糟了。 和小阮的误会是解决了。 但是周淮聿的消息究竟该怎么回? 温淇竹的心再次沉下去。 坦诚告诉他先前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可能的。 尽管她并不排斥主动表白这种事,但她还是认真地觉得,自己对周淮聿的喜欢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那在这个时候直接说出来,就显得有些不负责任。 但是,如果不说真实原因,她又很难向周淮聿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疏远他。 算起来,这已经是周淮聿第二次莫名其妙被她疏远了。 身为当事人的温淇竹万分心虚。 左思右想,她决定换个方式向周淮聿示好。 温淇竹整理了下表情,扬起笑走到周淮聿的桌前停下,蹲下身来,扒拉着他的桌沿抬头和他对视: “周淮聿,你一会要去杨老师办公室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从这个角度自下而上看对方,能把他一切微表情尽收眼底,不会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而且,从周淮聿的角度看她,会比平时的时候更好看些。 她为因自己有效的小心思得意,嘴角上翘的弧度扩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周淮聿看,等他回应。 周淮聿写字的动作停了停,眼眸一转,淡淡看过来。 少女蹲在他眉眼弯弯,笑意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漫至眼角眉梢,酥酥暖暖。 他眸光微动,眉眼间的冷意散去,语调依旧平稳:“我不去。” “那你什么时候要去办公室?”温淇竹并不气馁,追问道。 “暂时都不去。” “为什么?” 周淮聿忽然挑唇笑了下,不再看她,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作业上:“课间时间不够,我怕预习来不及,你还是自己去吧。” “……” 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她很快想起来,最近自己老拿这种借口当幌子避开和周淮聿的单独接触。 ……周淮聿,真的好记仇。 /// 当天晚上,温淇竹又换了一个求和方案。 她点开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无视对方先前发来的那两行文字,另起了一个话题。 温淇竹:【你现在忙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发过去一张自己精心设计的照片。 是刚才现拍的,布置好灯光和道具后,她左手拿手机,右手拿笔,拍了一张自己刻苦学习的照片。 看似随手一拍,其实是连拍十几张后精心挑选了一张最显手细的照片。 温淇竹:【这道题我不会做,课代表能不能帮帮我?】 发完消息,她立刻丢开中性笔,双手捧着手机专注地看着聊天界面,时不时下拉屏幕刷新,等待着对方回复。 甚至因为担心自己房间wifi信号不好错过消息,她还特地去客厅逛了一圈,面不改色地和坐在沙发上满脸困惑的温女士说自己出来透透气。 “看来今天作业难度挺大。”温元霞纳罕道,“要不我给你切盘水果,你吃完再去写?” 话音刚落,温淇竹的手机便“叮咚”一声响。 她猛地刹住脚,转身快步往自己房间走:“不用了妈妈,我忽然充满了学习的动力!” 少女敏捷地钻进房间,背靠房门,不等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查看新消息。 周淮聿:【没想到你挺刻苦的。】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句,温淇竹轻咳一声,努力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嘴角,正准备客气地谦虚几句,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淮聿:【认真到笔盖没打开都没发现。】 温淇竹:“……” 她不信邪地点开那张照片重看一遍,握笔的姿势规规矩矩,翻开的《英概念》页数也是对的,就连题目也精心挑选过。 偏偏就是笔盖没打开。 自己竟然真的漏掉了这么重要的细节! 怎么刚才检查那么多遍都没发现! 她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嘴硬地开始辩解。 温淇竹:【其实这是一道题。】 温淇竹:【问,没打开笔盖的笔表现出作者什么样的心情?】 温淇竹:【答,表达出作者无从下笔的茫然,以及对课代表发出求救信号的诚恳心情。】 温淇竹:【课代表帮帮我吧!】 温淇竹:【流泪猫猫头.jpg】 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备注底下出现一行“正在输入中”的小字,她紧张地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 然而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温淇竹索性又去客厅走了一圈,再次拒绝了温女士吃水果的提议,无视温女士怀疑的目光,来回踱步好几圈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在桌前坐下。 没有。 还是没回。 她鼓了下腮帮子,索性摁灭手机屏幕,决心在写完英语作业前不会再多看手机一眼。 总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要是真做不完英语作业,英语老师不会放过她的。 “叮咚。” 手机在这时戏剧性地发出消息提醒音。 温淇竹忍耐地呼出一口气。 ……就看一眼。 她伸长手臂,把手机捞回来,再次点进q.q里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 周淮聿:【图片】 点开一看,是她刚才拍的那页作业,少年全部做了一遍,并在每一道题旁边写下了字迹端正思路清晰的过程。 下一秒,又有一条消息弹出来。 周淮聿:【你写完作业再说。】 盯着消息,温淇竹弯唇笑了下,随后又迅速回神,坐直身子,对照着周淮聿给的解析一道一道看,等彻底做完作业,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急不可耐地拿起手机准备回消息,余光瞥见最顶上毫无感情的备注,忽然觉得有点儿不顺眼。 改个什么备注呢…… 目光胡乱扫,落在手边已经见底的那瓶气泡水上。 温淇竹灵感一闪,迅速敲下了四个字,看着自己新改的备注,笑得脸颊有些烫。 手机屏幕兀自发着光,方方正正的白色字体醒目。 ——小聿同学。 第38章第38次心动 翌日清晨,鸟声划破寂静晴空,清脆婉转的叫声久久不息,几乎震碎了空气中凝结的寒意。 温淇竹搓掉自己手臂上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愈发厚重的外套,意识到冬天是真的来了。 虽然南榆的冬天没有雪,但温度也不留情,一个劲儿地向下跌,落定在个位数。 她瞟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再看看父母房间紧闭的房门,没有去叫温女士起床,决定让总是早起送她的温女士睡个懒觉,自己出去随便吃点早餐。 在她走到玄关处换好鞋,手刚搭上门把手打算推门出去时,温女士才从房间里慢吞吞地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惺忪睡意,有些纳罕地问她:“竹竹,你这么早去哪儿?” “上学啊。”温淇竹被母亲问得有些自我怀疑,还特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12月29日,星期五。 是该上学的,没有错。 她放下心来,笑眯眯地问:“妈,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然而温元霞并没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拧起眉,上下打量她一会儿,问道:“我看是你糊涂了才对,今天几号?” “12月29……”还没说完,温淇竹终于反应过来,“哦,元旦节放假!” “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吧,难得有机会睡懒觉。”温元霞好笑地说,“我就说怎么听见屋里有动静,原来是你这个没睡醒的糊涂蛋要出门上学啊。” 心动不可降解 第51节 温淇竹尴尬地捂了下脸。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学生会忘记放假这么激动人心的事,只不过……她一直惦记着如何和周淮聿和好这件事,急着想去学校见到本人,才会忘记元旦假期。 她踢开鞋子,换下校服,重新栽进柔软温暖的被子里,捧着手机,打开和“小聿同学”的聊天界面,纠结地咬住下唇。 不上学的话,岂不是整整三天都见不着周淮聿了? 这念头将将冒出头来,她就恨铁不成钢地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学校不肯提供见面的机会,那她自己创造机会不就好了! 温淇竹说干就干,立马建了个q.q群,群名取得直截了当毫不花哨,就叫“学习小组”。 把组内众人统统拉进群后,她麻利地艾特全体成员,发出邀请。 温淇竹:【@全体成员,放假第一天也不能懈怠啊,咱们出来学习吧!】 时间太早,她不指望大家能秒回,索性放下手机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太阳高悬空中,光芒刺眼时,温淇竹才悠悠睁开眼睛,重新捞起手机查看消息。 “学习小组”那个聊天框旁的小红点正在不断跳动。 陈姝妤:【???】 陈姝妤:【竹子,你要不看看你发消息的时候是几点。】 陈姝妤:【我严重怀疑你是通宵到这个点来搞我们心态。】 阮诗韵:【元旦节我不在南榆市,来不了啦。】 阮诗韵:【哭泣.jpg】 陈姝妤:【竹子怎么不回消息,果然是睡觉去了吧!】 另外两个男生都没在群里吱声,不用想也知道,季煦礼肯定是没醒,至于周淮聿……他会起那么晚吗? 她眨眨眼睛,努力把自己对周淮聿的好奇心压下去,先挨个回复两个朋友的消息。 温淇竹:【@阮诗韵,那等元旦回来咱们再一起!】 温淇竹:【@陈姝妤,瞎说,我是学到现在才打开手机,悄悄努力,惊吓所有人。】 消息刚发出去,陈姝妤就对她展开了表情包轰炸。 温淇竹没仔细看,直接退出了“学习小组”的聊天界面。 ——因为她收到了新的消息提醒。 小聿同学:【?】 她飞快地点开和周淮聿的聊天界面,盯着对方刚刚发来的那个简短的问号,嘴唇止不住地上扬。 糟糕,现在已经到光是收到对方消息,不管是什么内容,都会很高兴的程度了。 温淇竹往下划拉了一下,发现自己昨天改完备注就扑到床上睡觉去了,一直没回周淮聿的消息,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对方说“你写完作业再说”上。 从周淮聿的角度看,她要到作业解析就开始玩失踪,第二天还在群里和朋友聊得火热。 看实在是非常不厚道。 她赶紧敲击手机键盘。 温淇竹:【昨天睡了忘记回消息了,对不起!】 随后,她又编辑了一条新消息过去。 温淇竹:【谢谢你昨天讲题,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今天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既然妤妤和小阮都没空,那她就单独约周淮聿好了,正好之前那顿饭还一直欠着,是个无比合理的理由。 她在心里给自己缜密的思维竖了个大拇指。 小聿同学:【今天没空。】 温淇竹的嘴角瞬间掉下去。 计划得再好也没用,对方不接招,一切都是白搭。 她不大高兴地屈起手指,摁下手机侧边的开关键,决心化悲伤为动力,今天好好学英语,势必要在元旦假期结束后惊吓众人。 刚翻身下床,打开《英概念》寻找下手的地方,就听见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温淇竹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没有动。 她盯着面前这页作业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脑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畏难情绪和对消息的好奇占了上风。 少女毫不犹豫地重新合上书,转身回到床上,打开手机去看新消息。 小聿同学:【明天晚上吧。】 今天没空,但明天可以。 温淇竹强压自己欲上翘的嘴角,去看了眼明天的日期。 明天30号,正好可以一起跨年。 比今天见面更好。 她一下子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好久,才顶着满脸热意开始回消息。 温淇竹:【好,那我们几点见?】 小聿同学:【下午五六点吧。】 她估算了下时间,等吃完饭,再看个电影,差不多正好零点。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的发生,她还特地又追问确定了下。 温淇竹:【吃完饭之后,你有其他安排吗?】 小聿同学:【没有,看你。】 温淇竹:【那就全权交给我负责咯?】 小聿同学:【嗯。】 温淇竹:【那咱们明天五点在tto见!】 小聿同学:【好。】 /// 因为早早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温淇竹从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就开始期待。 她打开自己的衣柜,望着衣柜里色彩缤纷的各套服装发愁,完全不知道明天该穿哪一套去跨年。 就在她准备申请外援时,门铃响起。 隔着一扇房门,温淇竹依稀听见温女士打开门,惊喜地说:“妤妤来啦。” “霞霞阿姨,我来送年货,不知道打不打搅你们呀,竹子是不是在学习?” “没,她睡懒觉呢,估计已经醒了,你去她房间玩吧,今天中午就在我们家吃饭。” “好,谢谢霞霞阿姨!” 温淇竹一听就知道,陈姝妤这是故意来戳破她在群里胡乱说的好言壮志的。 下一秒,她的房间被推开,陈姝妤和她四目相对,挑衅地挑了下眉,冲她无声地做口型:我就知道你没学! “这不是因为你们都没答应我的邀请,自己学太孤单了吗。”温淇竹做了个鬼脸,拉着她坐下,“你来得正好妤妤,快帮我选选明天穿什么衣服!” “竹子,明天跨年我出不来诶,我们家打算去看望姥姥、姥爷。” “没关系,你的跨年礼物我已经早早准备好了,现在先拿给你吧!”温淇竹心情不受影响,愉快地打开自己的书桌抽屉,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陈姝妤。 陈姝妤也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竹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那就提前说一声新年快乐啦。” 两人愉快地拆礼物,时不时因为一句无厘头的话笑倒在地上。 忽然,陈姝妤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她: “竹子,那你明天要和谁一起跨年?” 她俩对视一瞬。 温淇竹颇为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扯出一个笑:“要不……妤妤你先猜?” “是小阮吗?”陈姝妤面露受伤,“你是早就和小阮说好了吗,居然都没有问我的意思!” 眼见陈姝妤来了脾气,连嘴都高高撅起,她赶紧解释清楚:“不是不是,不是小阮。是其他人,而且也是你过来之前才刚和他说好。” 陈姝妤表情更加难以置信:“居然还有其他女生!” “没有啦!” 温淇竹深深意识到这事儿正被越描越黑,不敢再卖关子,赶紧说出人名:“是周淮聿。” 话落,陈姝妤脸上悲愤交加的表情尽数褪去,显出一份茫然。 “……谁?” “就是周淮聿。” 她肯定地再次重复自己的答案,不确定地打量闺蜜的表情,试探着问:“妤妤,小阮有和你说什么吗?” “你是指她已经不喜欢周淮聿了这件事吗,说了。”陈姝妤瞪大眼睛,不自觉提高音量,“你是说你现在喜欢——” “小声点小声点!”温淇竹赶紧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声音不自觉越降越低,“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陈姝妤迅速接受了这件事,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揶揄道:“之前是谁说,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周淮聿?” 要不是陈姝妤提起这句话,温淇竹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她理直气壮地辩解:“毕竟……fg立来就是为了倒的!” “你总有歪理邪说。”陈姝妤笑得靠在她身上,兴致勃勃道,“你快说说,怎么让周淮聿答应和你一起跨年的?那座冰山居然会答应这么浪漫的要求吗,我还以为他会说‘无聊,不来’这种话呢。” 温淇竹想象了下周淮聿说“无聊,不来”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这句话非常符合他的性格,一时间笑得捂住前仰后合。 笑累了,她才在陈姝妤催促的注视下开始解释是怎么回事:“我今早不是在群里发消息吗,然后……” 陈姝妤听完,捶了她一拳:“好啊,我说你怎么突然学习兴趣高涨,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妤妤,这个歇后语不该用在这儿吧。” 心动不可降解 第52节 “不重要,先不说这个了,咱们来挑衣服吧。”陈姝妤斗志昂扬,撸起袖子开始选衣服,“我一定要给你搭配出一套无比惊艳的造型,惊艳周淮聿!” 温淇竹双手捧脸,笑眯眯地看着闺蜜,声音甜甜: “那就靠你啦妤妤。” /// 第二天下午,换好提前备好的漂亮衣服,温淇竹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妈妈,我今晚晚点回来,在外面跨年。” 温女士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随口问道: “行,你是和妤妤那丫头一起跨年吗?”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去穿鞋,避开了温女士的眼神,有点紧张地含糊道:“嗯。” 她已经和陈姝妤说好了,如果家长问起,就说是她俩一起出去跨年。 只是实操起来,还是有种难言的心虚。 “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少女裹紧那条红白格子的围巾,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给周淮聿发消息。 温淇竹:【我出发了,一会儿tto见。】 打字的功夫,她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心情雀跃地和门口的保安叔叔打了声招呼,解开门禁走出小区。 少女没怎么看路,一心盯着手机界面,心急地不断刷新,等待对方回复。 加载的圈转了又转,终于跳出一个小红点。 她迫不及待点进去。 小聿同学:【抬头。】 第39章第39次心动 温淇竹盯着那行字,有些愣怔地眨了下眼睛。 下一秒,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 她似有所感,缓缓从柔软的围巾里抬起头来。 几步之外,身姿挺拔颀长的少年坐在自行车上,单腿伸直踩实地面,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车把手,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凛冽寒风吹过,撩起她垂落的卷翘短发,凌乱的发丝糊住视野,让她一时瞧不清周淮聿的动作。 那股碾碎的松针粉末沾染上雨天潮湿空气的清苦香气越来越近,告诉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扑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她手忙脚乱去捋彻底失去造型的头发,偏偏冷风与她作对,越理越乱,怎么也回不到先前恰到好处的样子。 慌乱间,那双黑色板鞋已经停在跟前。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一手挡住额前的乱发,抬头和周淮聿对视,努力压平声音,不让自己暴露异样:“没想到你这么绅士啊课代表,还专门来接我。” 少年半垂着眼看她,扯了扯嘴角:“顺路。” 许是因为他从北楦来,所以丝毫不惧南榆的冬天,连羽绒服都没穿,只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咖色的短款夹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身材比例奇佳。 街道两旁的常青树仍旧郁郁葱葱,映在他那双熠着光的琥珀色浅眸里,形成错落的不规则阴翳,覆盖了温淇竹的倒影。 她看着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张了张嘴,一句插科打诨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少女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谢谢你,那我们走吧。” 周淮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忽地弯了弯唇,重新抬腿坐上自行车,淡声道:“嗯,上来吧。”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只有一辆自行车。 那自己就得坐在周淮聿的后座,势必会发生一些肢体接触。 其实现在临时去扫一辆共享单车也不是不行,右拐走五十米就有共享单车的停车点,但是…… 温淇竹不着痕迹地打量周淮聿的表情,最后遵从私心,假装完全忘记了共享单车这回事,厚着脸皮坐上后座。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背影,犹豫着虚虚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我坐好了。” 少年应了一声,脚下一蹬踏板,骑着自行车稳稳地向前走。 风一吹,周淮聿身上那股独特的清苦香气更浓了。 温淇竹屏住呼吸,不自觉收紧手指,用力攥紧少年的衣角,又迅速回过神来,卸下力道,欲盖弥彰地抚平衣角的褶皱。 就在她低头折腾衣角褶皱时,自行车车轮正好压上路上一个瘪瘪的矿泉水瓶,不受控制地颠了一下。 屁股离开车座的瞬间,温淇竹条件反射地环住周淮聿的腰,惊魂未定地回头去看那个矿泉水瓶,不满地嘟囔道:“谁那么没素质,往马路上丢垃圾……” 话音未落,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姿势和周淮聿有些过分亲密了。 因为周淮聿的衣物过分单薄,夹克又被风吹得向两旁敞开,仅隔着卫衣,她好像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腹部的肌肉线条…… 胳膊内侧和卫衣贴合的部分迅速烧起来。 脸颊也腾地蹿上一股热意。 温淇竹窘迫地松开手,嗫嚅着唇,想要说点儿什么,又觉得为这件事道歉太过刻意,纠结地咬住下唇,发不出声音来。 ——果然坐一辆自行车还是有点儿太刻意了! 像她这样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根本不敢真的一直理直气壮地抱着对方。 她后悔地想,自己还是该去扫一辆共享单车的,一起骑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前面是下坡,你还是抱着吧。”周淮聿明明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穿了她的迟疑,主动道,“我尽量骑稳一点。” 闻言,温淇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前面果然是一坡很长的下坡,要是想要自己稳住重心的确不太容易。 少女侧头看了看周淮聿,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并没有把她刚才的行为放在心上,当然也不会知道她刚才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 左思右想,温淇竹还是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 在温淇竹看不见的地方,周淮聿抿了抿唇,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他垂眼,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少女环在自己腹部的手上扫过。 只一瞬,他很快撤回视线,继续望着前方。 这坡下坡长且陡,即便周淮聿压住手刹,车速还是不受控地变快。 风从耳边划过,非机动车道两旁绿化带里的大树投下婆娑树影,为两人的衣服点缀上极具个性的纹理。 自行车在风与树影中穿梭,每一秒都独一无二。 下了这坡长坡,温淇竹也终于缓过神来,态度自如了很多,有些耐不住此刻的安静,开始捡话题和周淮聿闲聊。 “周淮聿。”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我原本还以为你会直接坐车过去,以前也没见你骑过自行车。” 少年声音清浅:“今晚跨年,很堵车,自行车更方便。” 温淇竹忍不住咬文嚼字。 原来,他知道今天跨年啊。 她嘴角抿出一抹笑意,又担心自己笑得太猖狂,被距离很近的周淮聿察觉到异样,努力克制自己,再度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那这么说,你是已经做好和我一起跨年的准备咯?” 有行人从前过,周淮聿快速按了两下铃,响亮清脆的铃声盖过了他的回答。 温淇竹歪了下脑袋,下巴轻轻擦过周淮聿的肩膀,和夹克摩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泛起细微的痒意。 她扬眉,大声问:“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周淮聿顿了顿,微微偏头,和她对视一眼,“是的。” 是的,已经做好和你一起跨年的准备了。 温淇竹把脸埋进围巾里,无声笑起来。 寒风依旧,毫不客气地在脸上拍打。 但她却不再觉得冷。 /// 温淇竹选了一家tto的烤肉店。 早就知道跨年夜人很多,在来之前她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网上排了号,顶着烤肉店门前无数坐着等待的顾客的羡慕眼神,领着周淮聿直接进了店里。 “两位,这边请。” 烤肉店里暖融融的,铁架子下的炭火噼啪作响,烧成了炙热的火红色,相当适合冬天。 为了防止周淮聿抢先结账,她在点过餐后就和店员要求先结账。 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到临走前,店员询问地看了周淮聿一眼。 周淮聿动作幅度很小地朝服务员摆了下手。 店员心领神会,恭敬颔首后就跟着温淇竹离开了。 “这么便宜?”在听到店员报出这顿烤肉的价格时,温淇竹吃了一惊。 来前她已经在各个app上看过了,也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完全没想到只花了预算的一半。 店员笑得无懈可击:“今天跨年做活动,有学生优惠。” 心动不可降解 第53节 “那你们家的学生优惠也太实诚了。”温淇竹咂舌,接受了这个解释,“我下次一定推荐朋友来!” “感谢您选择我们。”店员依旧保持微笑,在温淇竹付款后弯腰抬手,示意刚才来的方向,“这边请。” 遇到这么幸运的事,温淇竹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掉下去过。 吃饭的过程中,她还记挂着自己应该矜持一点,不能光顾着吃东西把酱溅在身上,所以动筷子的次数很少,一直拿着铁夹翻来覆去烤肉。 周淮聿定定地看着她,忽地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铁夹。 坐在他对面的少女懵然抬头。 烤肉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少女娇俏的五官变得模糊。 她一进店就脱下了那条红白格子的围巾,衣领那圈毛绒绒的短白毛托起她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颊,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那泊晶莹剔透的眼睛灵动得紧。 看上去更像竖起耳朵的兔子了。 周淮聿手指蜷了蜷,表情镇定,垂下眼去看烤盘,接管烤肉的工作,言简意赅道:“你吃。” “……好。”温淇竹摸了下鼻子,终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吃东西,还时不时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溅上油渍。 “需要围裙吗?” 在周淮聿做出动作的前一秒,她急急出声制止:“不要!” 周淮聿致以询问的眼神。 “戴围裙会破坏我今天的穿搭和发型。”温淇竹一本正经道,“我还是自己小心点儿吃吧。” 少年闻言不置可否,没再说什么。 这顿基本全是肉菜,很快温淇竹就有了饱腹感,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后就宣告这顿结束,用纸巾仔细擦过嘴后,便撑着脑袋看坐在对面的周淮聿。 “周淮聿,你觉得这家店味道可以吗?” 在来之前,她考虑过周淮聿可能比较挑剔,首先划去了好几个选择,在西餐和高档烤肉之间游移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烤肉。 想必周淮聿接触西餐的机会很多,对其要求也会更高,既然如此,不如带他体验一下新吃法。 她问过季煦礼了,周淮聿应该很少吃烤肉。 周淮聿没有停顿地点头,对她的选择表示认可。 吃饭图的就是双方都吃得开心满足,得到这样的回应,温淇竹便放下心来。 吃完饭,他们就离开了tto,往tto临近的那条滨江路走。 温淇竹还抽空给陈姝妤发消息报告今天的情况,得到了闺蜜激动万分的好几个感叹号。 陈姝妤:【!!!!!】 陈姝妤:【势头很好啊,好了,你别给我发消息了,专心约会吧。】 她匆匆扫了一眼,就把手机重新揣回了衣兜里。 天已彻底黑下来,气温比白日还要冷,温淇竹裹紧自己的围巾,往手心哈了口气。 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往滨江路走的行人很多,街道热闹非凡,时不时有行人路过,撞上温淇竹的肩膀,害她趔趄一下。 周淮聿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虚虚地揽了下她的肩膀,调换两人的位置,将她护在里侧,和拥挤的人群隔开。 她飞快地看了眼少年,小声道谢。 月亮昏晕,星光稀疏,街道人声喧哗,摩肩接踵,寂静与熙攘碰撞。 “温淇竹,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淮聿冷不丁开口。 她偏头看他,等待下文。 少年敛眸,目含审视:“之前你为什么一直躲我,现在又为什么主动示好?” 温淇竹呆了一瞬。 她实在没想到周淮聿还记着这件事。 “……因为之前还有点儿讨厌你,现在不讨厌你了,就这么简单。” 说罢,她生怕周淮聿还要刨根问底,急忙转移话题,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个握着一大把气球的老人:“听说滨江路跨年都会放气球的,要不我们也买一点儿吧?” 少女面上心虚之意被暖橘调的路灯一照,显得更加醒目显眼,说出口的话也拙劣得很。 周淮聿看着她,微微眯了下眼,眸色很深。 她也执拗,梗着脖子不肯和他对视,固执地指着对面的那个老人。 红绿灯跳了下,由红转绿。 人群再次动起来,顺着人行横道开始穿梭。 那个握着一大把气球的老人敏锐地注意到温淇竹指向自己的手,吃力地在人群中挪动,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缠在一起打成死结的气球被人群推来推去,东倒西歪,时而散开,又时而聚作一团,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要买个气球吗?”老人殷切地看看温淇竹,又看看周淮聿,自作主张地说,“我刚刚远远就看见你女朋友很喜欢……” 温淇竹骤然因为老人的称呼红了脸,瞥了眼周淮聿的神情,解释道:“不是……” “你喜欢哪一个?”周淮聿先一步打断她的话,刚才冷凝的眉眼放松下来,很自然地问道。 见她呆立在原地没有回话,他轻轻挑了下眉,回头和老人说:“全买了吧。” “诶,好!好!”老人笑眯了眼睛,把手里的气球递过来,还说着吉利话,“郎才女貌,一定长长久久!” 周淮聿没正面回答,只礼貌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直到气球被塞进手里,被周淮聿带着过了马路,温淇竹还有些懵。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淮聿,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划过无数种纷杂的想法。 周淮聿不让她解释,应下了这个“女朋友”称呼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意思吗? 那是不是…… 是不是—— “你和老人家解释,她也不一定会信。”注意到她毫不掩饰的眼神,周淮聿低头朝她看过来,简单地解释道,“莫须有的事,自己知道就好了。” 莫须有的事。 还没来得及雀跃的心跳瞬间停歇。 她深吸一口气,埋头整理围巾,掩饰自己的失态,故意满不在乎地说:“也是,反正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不用在意那么多的。” 还是她想多了。 温淇竹懊恼地把脾气撒在围巾上,给自己打了个死结。 “要去前面站吗,快到零点了。”周淮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的情绪,主动询问道。 她气鼓鼓地答:“去,怎么不去。” 少年点头,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我拉着你走,免得走散了。” 温淇竹盯着他掌心的纹路,因为他的动作,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飞快地把手搭上去,随后放大音量说话,企图以此掩盖自己脸颊越来越烫的温度。 “那我们快走吧!” 少年收拢五指,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牵着她往前走。 他以自行车开路,一路走得畅通无阻。 明明周淮聿的肩膀看起来不算宽阔,可是走在他身后,她却格外地有安全感。 因为对方正背对着她,所以温淇竹的目光格外直白胆大。 少年身姿笔挺如松,好像又往上蹿了一头,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比大部分人都高出一点儿,将北方的身高基因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偶尔有行人的目光不经意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又在瞧见他们相握的手时会心一笑,默认了他们的身份。 她不好意思地往上拉了拉自己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以围巾的红压下脸颊泛起的红,大着胆子朝行人回以一笑,无声地默认他们的猜测。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 反正周淮聿也看不见。 她被人群推着,踉踉跄跄地撞上周淮聿的后背。 不过一秒,她和周淮聿的位置便颠倒过来。她被周淮聿护在最前面,手搭着拉杆,短暂地拥有了喘息的机会。 距离零点越来越近,拥挤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开始倒计时,整齐的声音带着期待欢喜,震耳欲聋,轻而易举感染在场所有人。 “三——” “二——” “一——” 恰在这时,江上邮轮打出盛大礼花。 暗沉沉的天幕和江面同时被映亮,排山倒海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气氛里,温淇竹早把刚才的不高兴抛去了九霄云外。她扒拉着栏杆,转头看向周淮聿,笑盈盈地大声说: “新年快乐,周淮聿!” 许是兴奋过了头,两人相握的手也忘了松开。 周淮聿低头看她,眸色渐渐软下来,牵起唇角: “新年快乐,温淇竹。” 始终紧紧握着气球的手一松,一大抔气球散开来,和其他人的气球一起飞向天空,将黯淡的黑色天幕妆点成五彩斑斓的靓丽色彩。 温淇竹高高扬着头,目光追随着自己画了笑脸的那个气球,高兴地说: “你看,我们的气球飞得最高!” 周淮聿没有转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低声回应:“对。” 心动不可降解 第54节 现场沸腾,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滨江路围得水泄不通,谁也没功夫去注意自己身旁站着的是谁。 也没人注意到,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过漫天气球,只专注地望着身侧的少女。 牵着她的手,也一直没有松。 /// 当晚,周淮聿骑车把她送回了小区。 事实证明他骑自行车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汽车鸣笛声不断,只有非机动车道还有一丝缝隙可供穿梭。 即便如此,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也硬生生骑了一个多小时。 抵达小区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温淇竹走向小区大门,回身想和周淮聿道别,却见少年推着自行车跟了上来。 “太晚了,我送你到楼下再走。” 她捏住自己的围巾,默默点头,脚步轻快地跟上去,毫不吝啬地夸道: “好贴心啊周淮聿!” 周淮聿没有接话,只是斜睨了她一眼。 “走吧。” 从小区大门到具体楼栋的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今晚走得格外快。 她在楼下站定,仰脸看向周淮聿,忽然有些舍不得说再见。 少年也垂眼看她。 他恰好挡住光,发丝因此掐了一圈橘调的金色,柔软又惹人亲近。 最终,他主动开口说:“你上去吧。” 温淇竹点头,慢吞吞地往大门方向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 少年站在原地,安静地目送她往前走。 在用门禁卡打开楼下大门后,她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周淮聿还看着她。 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终于说出口。 “晚安,周淮聿。” “晚安。”少年回道,“温淇竹。” 周淮聿看着短发少女猛地回身跑进去,摁下电梯上行键,闪身躲进电梯里,再也没有回头看他。 他无声地笑了下。 /// 回到家后,温淇竹放轻动作抵达自己的房间,踩着椅子趴在桌子上,往楼下看去。 她的书桌正对着窗户,稍稍探头就能瞧见楼下的情况,平时满意于这样的布局光线充足,此刻却格外嫌弃书桌有些碍事,耽误她搜寻周淮聿的身影。 就着台灯的一豆光,她努力辨认楼下的人影。 楼下少年的身影影影绰绰,尚未离开。 她住在五楼,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周淮聿的表情,也不确定周淮聿能不能看见她,试探着挥了挥手。 下一秒,少年也抬手挥了一下,随后转身朝外走。 温淇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不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视线重新聚焦,她看见了窗户上自己双颊含春、笑容灿烂的脸。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颊,再次打开了陈姝妤送的新年礼物。 那是一个包装精致的许愿瓶,玻璃瓶里铺满了拉菲草和亮晶晶的饰品,还有无数个卷成圆柱形的纸团,等她许下愿望。 许愿瓶的标语是:只要你许愿,就一定能实现。 温淇竹拔开瓶塞,取出一个纸团,摊开,铺平。 不需要任何思考,她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 ——希望周淮聿也喜欢我。 喜欢两个字灼灼,几乎要在纸面径直燃烧起来。 温淇竹和白纸黑字面面相觑几秒,默了默,又忽然泄气,划去那行字,重新写下新的愿望。 ——愿,岁岁有今朝。 第40章第40次心动 元旦假期过后,南榆三中的全体师生都投入到紧张的期末复习中。 学习小组又自发组织了好几次周末复习,在临考前一周,周淮聿还慷慨地给他们额外画了一次重点。 不出意外,每道题都考到了。 刚从考场回到二班教室,陈姝妤就忍不住感慨:“多亏了聿神画的重点,感觉这次我终于能往前挤挤了。” 平时陈姝妤从来不会这样称呼周淮聿,眼下实在是感激大过一切,才敬佩地喊出这个称呼。 温淇竹深有同感地点头:“我本来还担心这次英语稳不住90分,不过现在看,应该能稳住了,最没把握的几道题刚好周淮聿都教过。” “难怪霸占了年级第一整整一学期,太厉害了。”陈姝妤眼珠子一转,忽然扯开一个有些暧昧的笑,压低声音和她咬耳朵,“竹子,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周淮聿的主要目的就是给你画重点,顺带给我们也画了画?” 世界上有一种喜欢,叫做闺蜜觉得你喜欢的人喜欢你。 温淇竹环顾四周,确定另一个当事人还没有回来,才故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厚脸皮地应下闺蜜的话:“妤妤,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定真是这样。” “是吧,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陈姝妤一点儿没发现温淇竹的调侃意味,认真地掰着指头细数道,“从开学到现在,桩桩件件依次看过来,真的能发现周淮聿对你很不一样,你自己肯定也能感觉到的。” “特别是跨年那天,他的表现简直就是满分,这和隐晦地说喜欢你有什么区别?” 说到最后,陈姝妤愈发笃定:“他肯定喜欢你!” 温淇竹眨眨眼睛,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能相信闺蜜带有滤镜的判断,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小声附和:“嗯,我支持你。我这么好,就算他之前不喜欢我,之后也会喜欢我的!” “就是嘛。”陈姝妤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就知道咱们竹子魅力无边,没有几个男生能逃过,毕竟我也没逃过。” “重点是在最后半句话吧?”温淇竹忍笑。 “被你发现啦。” 她俩肩靠肩,笑得东倒西歪。 忽然,陈姝妤正色看过来,抛出新的问题: “竹子,你会和他表白吗?” “我不知道。”温淇竹收敛笑意,认真思考,“其实我没想过这件事……” 表白。 和周淮聿表白吗? 之前她只是近乎本能地去关注周淮聿,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从各方面都想要靠他更近一些,忍不住主动找他说话,主动约他出来玩,也会因为其他不知情者的玩笑而欢喜雀跃。 可是,如果真的要表白…… 她纠结地拧眉,开始假象到时候的情景。 和妤妤开玩笑说周淮聿喜欢自己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她其实很清楚地知道,周淮聿不是那种会很轻易地喜欢上谁的人。 全靠自己和朋友扒细节的话,指不定因为视角有失偏颇,蒙上了厚厚的滤镜,和实际情况相差甚远。 要是周淮聿对她也有好感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要是周淮聿冷着脸拒绝她又该怎么办呢?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心头就像被千斤重的铁石压住,沉闷压抑到喘不上气来。 与其让这种事情发生,连朋友都做不成,倒不如…… “不表白。” 最后,温淇竹果断道:“如果他答应我,影响的就是我们两个的成绩,如果他拒绝我,影响的就是我的成绩。” 她难得一次选择当缩头乌龟。 感情真是种奇怪的东西,把胆大的人变得怯懦,迈出一小步也要再三思量。 “就算真要表白,也等到高考之后吧。”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如果那时候我还喜欢周淮聿的话。” 陈姝妤表情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眼底又很快浮现出担忧。她拉住温淇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 “好,竹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妤妤——”温淇竹感动地吸吸鼻子,扑进陈姝妤怀里。 其实…… 她看着自己桌上摊开的那本《英概念》,以及上面不属于她的苍劲有力的蓝色字迹,不自觉咬了咬下唇。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聿神聿神,咱们对对答案吧。” “聿神,你物理第八道选择题选的什么啊?” “聿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不是……” 教室前门霍地被人推开,阳光蓦地淌进来,映进眼底一片白。 周淮聿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往里走,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和他答案一样的面露喜色,不一样的则痛苦地抱头哀嚎。 大家都已经把他的答案当作正确答案了。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忽然,周淮聿偏了下头,朝温淇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越过大半个教室的同学和桌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 心动不可降解 第55节 温淇竹愣了一瞬,随后绽放开灿烂的笑容,冲他眨了眨眼睛。 黑发少年轻轻挑了下眉。 “喔——人前暗戳戳互动啊。”陈姝妤趴在她耳边调侃道。 她羞恼地推了陈姝妤一把。 陈姝妤笑嘻嘻地灵巧躲开:“话说回来,下学期我要不要主动退位,让你和周淮聿同桌?” “……”温淇竹犹豫一瞬,“还是算了吧。” 现在再和周淮聿同桌,指不定会因为喜欢他露出什么马脚来。 两人说话的间隙,周淮聿已经走到温淇竹前桌坐下了。 温淇竹眼珠一转,拿中性笔戳了戳周淮聿的背,向他表达感谢:“谢谢你啊周淮聿,多亏了你画的重点。” 少年还没回答,和他一起回来的段帆宇先吃惊接话:“什么学习小组?我怎么完全没收到消息。” “……”温淇竹和陈姝妤对视一眼,后知后觉有些心虚。 对哦,他们组四个人,三个人都在那个学习小组里,唯独段帆宇不在,这样的确不大好。 两人不断交换眼神,温淇竹又偏头瞅了眼周淮聿,随后才谨慎地回道:“是和一班几个同学越好一起复习的学习小组,估计下学期还会继续保持,之前说好的时候你不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问问他们几个的意见,你也加入?” 段帆宇其实也没有太介意自己被遗忘这件事,大大咧咧问:“哪些人啊?” “我、妤妤、周淮聿,还有一班的季煦礼和阮诗韵。” “可以啊。”段帆宇满口答应,“别的不说,主要是馋聿神画的重点。” 温淇竹点头,随后看向周淮聿,被莫名的情绪怂恿,拖长音调,喊出了那个从没说出口过的称呼: “聿神,你觉得怎么样?” 猝不及防听见这样的称呼,周淮聿漆黑的羽睫颤了颤。 少女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俏丽的五官愈发生动。 他无声地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可以。” 温淇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迅速转头,和段帆宇说话: “那我待会再去问问季煦礼和小阮,之后给你答复,不过我们下次一起学估计也是开学之后了。” 段帆宇目光在她和周淮聿之间徘徊,笑着挠了挠头,一口应下:“没问题,开学再说。” /// 各科老师把寒假作业布置好后,高二的寒假就正式开始了。 尽管尖子班的寒假会缩水两个星期,过完春节就得立刻返校补课,但放假的喜悦显然远远胜过补课的不满,连抱怨作业太多的声音都很少。 至少温淇竹把寒假作业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和父母一起踏上了去北楦的旅程。 她原本不打算带上厚如板砖的作业,但是在温女士的再三强调下,还是不情不愿地选了两科重量最轻的作业塞进行李箱里。 “是雪诶!” 一出机场,头次见到雪的温淇竹就激动地冲了出去,兴奋地摊开手掌去接雪花。 冰凉的雪花在落入掌心的瞬间化作浅浅的一滩水,渗进掌心的纹路里。 这场雪才刚开始,油柏路上只有斑驳的水渍。抬头望天,能看见无数白色的雪粒自天心落下,洋洋洒洒地飘向大地。 偶尔有几粒雪花落在温淇竹的眼皮上,冰冰凉凉的触感激得她一个激灵。 是完全陌生的、很新奇的体验。 “走了竹竹,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温元霞和冯岳拖着行礼朝出租车上车点走,见温淇竹还在原地流连忘返,她才出声呼唤女儿,声音染上笑意,“待会儿出来吃饭的时候再慢慢看。” 冯岳也点头:“今天穿的衣服还是不够保暖,别冻着了,回酒店换一件。” 空气中的寒意比南榆更猛烈,一个劲儿往人骨头里钻,穿得再厚实也没有用。更别提本就是自幼在南方长大的南方人,更是不耐冻。 温淇竹闻言才察觉到那股刺人的冷意,她跺了跺脚,不再看雪,赶紧追上父母的脚步,清脆地应了一声: “来啦!” 雪花纷至沓来,慵懒的阳光越过稀疏树影,和地上一滩滩雪水交融在一起。 因为正值春节假期,无论是什么景点都人山人海,所幸雪带给温淇竹的新鲜感尚未过去,即便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只要街道两旁有雪堆,她就不会不耐烦。 把北楦著名景点都玩了个遍后,这次旅行还剩下最后两天时间。 最后两天他们没有安排行程,温女士说,交给温淇竹自由安排,还有什么想去没来得及去的地方,就趁这个时间去玩个痛快。 温淇竹不确定地眨眨眼睛:“我们分开行动吗?”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也可以分头行动啊。”温女士说,“唯一的要求是要告诉我你去哪里,到地方之后也要发个定位,确保安全。” “那我想想看有什么地方还没去。” 她嘴上这样说着,但其实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既然来了北楦,当然要约周淮聿出来玩! 自寒假开始后,她还没有和周淮聿联系过。 一是感觉联系得太过频繁心思昭然若揭,二是旅游行程安排得太满,她每天回到酒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玩手机。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q.q给周淮聿发消息。 温淇竹:【猜猜我在哪儿。】 温淇竹:【图片】 她精挑细选了一张自认满意的北楦景点风景照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 小聿同学:【来北楦了?】 温淇竹:【对!】 温淇竹:【要不要和我一起出来玩?】 温淇竹:【本地人给我推荐推荐当地特色嘛。】 她期待地盯着聊天界面,等待对方回复。 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她赶紧刷新界面。 小聿同学:【你带作业过来了吗?】 问这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做什么?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但还是如实回答。 温淇竹:【带了英语和物理。】 小聿同学:【酒店定位发我。】 小聿同学:【明天中午我来接你,记得把作业带上。】 看着他的消息,温淇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听这话的意思,不会是想见面一起做作业吧? 她的预想原本是和周淮聿出去玩,随便去哪儿都好,正好可以穿才买的那套新衣服,红色的,在雪地里很漂亮。 少女眉头紧锁,迟疑地回了个好。 随后,她又自我安慰:说不定只是带上,也不一定做作业呢? 只可惜她最开始的猜测并没有错。 第二天,图书馆里。 温淇竹和周淮聿在一张方桌前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各自的英语寒假作业,三两只中性笔散落在一旁。 她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再抬头看看对面专心写题的周淮聿,有点儿欲哭无泪。 ——谁专程跨越一千多公里来做寒假作业啊! 第41章第41次心动 图书馆内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房顶的复古式吊灯光线充足,四周木质书架上都写有“禁止喧哗”的标语,一时只能听见翻书声和呼吸声。 温淇竹和周淮聿坐在靠窗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飘扬的雪花和银装素裹的天地,无论是树木陆地还是天空白雪,都比眼前的作业更有吸引力。 她索性放下笔,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唉……” 她格外控制音量,确保不会影响到邻桌的其他人,只让自己和周淮聿听见。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视线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作业上,淡定地向后翻了一页。 温淇竹再接再厉,再叹一口气。 “唉!” 周淮聿还是毫无反应。 她就不信邪了! 温淇竹咬咬牙,铆足劲儿,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终于,周淮聿动了动,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她期待地坐直身子,睁圆杏眼和他对视:“你写完了吗,我们要不先去吃饭吧。” “还早,才三点。”周淮聿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我们才到图书馆不到半个小时,你写了几道题?” 温淇竹顿时泄气,塌下腰趴在桌子上,不满地控诉道:“我约你出来是想找你玩,不是想找你写作业!” 少年眸色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毫不让步:“那你在来之前,作业做了多少?” “……”她气焰散了大半,心虚地握起拳头在空中晃了晃,“没做。” 心动不可降解 第56节 周淮聿挑了下眉,再度低下头去,笔尖接触纸面,流畅地写下此题的答案,顺便回道:“那就当减轻开学前赶作业的负担了。” “减负啊。”温淇竹计上心头,立马接话,“如果真要帮我减负,其实我有个很好的主意,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他没搭腔,只停笔抬眼看过来。 “如果你已经做完英语作业了的话,借我一下,我给你展示我的绝招。”温淇竹兴致勃勃道。 她等了一分钟,也没等来对方的追问,和面色平静的周淮聿四目相对,最后还是自己憋不住,率先开口:“你不问我是什么绝招吗?” 周淮聿从善如流:“什么绝招?” “咳咳。”温淇竹得意地扬眉,故作深沉道,“绝招就是,三分钟写完英语作业。” 空气安静一瞬。 周淮聿表情不变,连眼神都毫无波澜。 对方不懂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儿,这让温淇竹这个讲笑话的人很下不来台。她向下撇了下嘴,又重新趴下去:“无聊,当我没说。” 下一秒,她又猛地坐起来,不甘心地追问:“所以你英语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 “那你带了吗?没带也没关系,你记忆力那么好肯定还记得答案,就算不记得答案,凭你的英语基础再做一遍也很快。”她闭着眼胡乱拍了一通马屁,手心朝上伸到周淮聿面前,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眼尾看他,“帮帮我嘛,这样效率最高,我们马上就能出去玩了!” 少年连拒绝这一步都省了,只收回视线,又往后翻了一页。 怀柔政策看来是行不通的,得换思路。 温淇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做了个给枪上膛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周淮聿眉心,压低声音威胁道: “周淮聿,你到底给不给我抄作业!”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她以为对方即将妥协时,他忽然低头,额头抵上她的指尖,慢吞吞道:“不给。” 言下之意,那你打死我吧。 温淇竹胸腔剧烈起伏,心快跳出嗓子眼来。 不是因为产生肢体接触紧张的,而是被气的。 她一鼓作气,用力戳了下周淮聿的额头,自己配上“砰”的打枪音,又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气势汹汹地说:“现在你死了,该倒下了。” “嗯。”周淮聿不以为然地点头,“我复活了。” 温淇竹:“……” 对方如此油盐不进,她只得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现实。 冲着周淮聿的发顶呲牙咧嘴好半天,温淇竹才认命地打开笔帽,开始奋笔疾书,还不忘小声吐槽: “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好讨厌……” 周淮聿写字的手顿了顿,撩起眼皮看她。 少女正埋头苦写,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窗外雪还在下。 她穿了件鲜亮的红色羽绒服,领口照样有一圈毛领,似乎很是钟爱这样的设计,也的确很适合她。 在只有灰白黑的单调冬日里,这抹红蛮横地撕开一道口子,把灿烂的色彩照进世界里。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复而低下头去。 看似作业已经写了好几页,但每道题都仅仅一道干巴巴的公式,之后的步骤全都没有展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一道题都没看进去。 /// 等温淇竹做完英语作业,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冬日的太阳西沉得早,天空尚未彻底阴下去,雾霾拦在半空中,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温淇竹无比疲惫地拖着沉重的腿,踩着周淮聿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就连道路两旁堆积的雪都没办法勾起她的精神。 英语已经把她彻底榨干了。 她垂头丧气,机械地跟着周淮聿往前,连问一句目的地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来北楦理由,她特地买了一双雪地靴,棕色直筒,差不多到小腿肚的位置,鞋底很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和她想象中那种软绵绵的脚感不一样,像是踩着冰沙在走。 几天下来,雪地靴的鞋头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水痕,又在行走的过程中覆上新的雪花。 温淇竹专心致志地低头去追周淮聿上一秒留下的脚印,力求每一步都恰好踩进雪地里的脚印里,完全没注意到对方何时停下了脚步,猝不及防撞上去,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扬起脸:“怎么了?” 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她奇怪地朝斜前方探了探身,去看周淮聿的表情。 周淮聿下颚线绷得很紧,那双丹凤眼冷如霜雪,正直直地看着某个方向。 “周淮聿?”温淇竹试探着喊了他一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看清那里究竟有什么,少年忽然转身挡住她的视线。 “我去趟便利店,等我一下。”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异常。 温淇竹顺着他黑色的高领毛衣向上看,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浅眸眸底澄澈,不复先前的冰冷。 她眨了下眼睛,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不适合追问,只默默点头说好。 等少年走后,她才再次看向方才那个方向。 小巷口空无一物。 她拧着眉,努力回忆。 刚刚仓促瞥了眼,好像看见了一张和周淮聿长得五分相似的脸,但从身材姿势来看要年长许多…… 不会是周淮聿的父亲吧?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周淮聿已经回到了她身边。 少年将手里的生椰味面包和小鱼同学气泡水递给她:“先垫垫肚子。” “我们现在不是去吃饭吗?”温淇竹的视线在那瓶小鱼同学上微妙地停顿一瞬,又迅速移开,赶紧接过气泡水和面包,不解地问。 周淮聿说:“不是,先去个其他地方。” 她点点头,看了看他手里那瓶乌龙茶,暗自记下他的口味,随后举起自己手里的生椰味面包,故意使坏:“周淮聿,我要是不吃这个口味的面包怎么办?” “你在学校吃过。”周淮聿眼也不眨。 “看来你还挺关注我的嘛。”她美滋滋地低头去撕面包的塑料包装,小小咬了一口,只感觉夹心面包格外甜。 “那段时间,你不是总因为要去买水和零食推掉各种工作吗。”周淮聿冷不丁道,“每一次,你都买的生椰面包。” 温淇竹:“……” 这事怎么还没过去。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快走吧快走吧。” 周淮聿看她数秒,轻哂一声,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将手揣进大衣衣兜里:“往这边走。” 眼见好不容易敷衍过去,温淇竹长舒一口气,赶紧跟上他的脚步,继续朝未知的目的地走。 天渐渐暗下来。 靴子沾上的雪实在太多,无端增加了不少重量,温淇竹走着走着忽然蹲了下去,累地连连摆手:“歇会儿再走,我走不动了,怎么这么远啊。” 她本来想问为什么他俩不骑车,又想起地上的积雪还未清理,无论是骑自行车还是打的都不太方便。 周淮聿退回来,也在她跟前蹲下,同她平视:“我背你?” 什么? 温淇竹呆了一瞬,一时忘了摆手。 这话过分纵容,而周淮聿的神情又过分从容,就像是说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害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背你。”见她一直没反应,周淮聿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愣怔地喃喃:“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啊周淮聿。” 不然,他怎么会为了不耽误时间,主动提出背她这个暧昧又亲昵的提议。 闻言,周淮聿蓦地笑了。 他平日的笑容太少,冷峻的眉眼在风雪里一弯,就勾起无限温柔,顿生波光粼粼。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色字头上一把刀”,又用力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严肃些:“你别笑,我问你话呢!” “那你自己走吧。” 周淮聿也不解释,直接起身,欲迈腿继续向前。 她立马就后悔了,赶紧抓住他的大衣衣角,改口道:“我刚才被冻糊涂了,说的话不算数,谢谢你背我啦聿神。” 少年垂眸看她,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 最终,他还是蹲下身,后背朝向她。 “上来吧。” 第42章第42次心动 温淇竹也不再忸怩,抬手环住周淮聿的脖子,趴上他的后背。 冷空气烈得不行,稍稍吸一口,就像是有刀片顺着鼻腔刮进去,疼得吐气的力气都没了。而凉飕飕的寒风也见缝插针,顺着袖口和裤脚往里钻。 她的围巾裹得不够紧,拦不住冷空气和寒风的双重攻击,不仅呼吸受折磨,脖子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要重新系围巾,又无奈腾不出手来,只能缩缩脖子自我安慰。 周淮聿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侧头,淡声道: “快到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57节 这算是在安慰她吗? 温淇竹翘起嘴角,先是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出声说:“好。” 少年继续背着她向前走。 路旁的枯树枝丫上堆着一层厚厚的雪,时不时被风吹落少许,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雪雨。 睫毛也沾上雪渍,拦住大半视野,隔着朦胧的白,只能看见街道模糊的大概轮廓。 少女下巴靠在少年肩上,隔着厚厚的衣物贴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对方向前迈步的动作,胸口渐渐热起来。 温淇竹悄悄抬眼看向周淮聿。 他的侧脸映在橘调的路灯下,流畅立体的轮廓愈发柔和。 第一次见到周淮聿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张脸帅得过分,还有种不属于南方的新鲜感。 明确自己的心意后,更是怎么看怎么养眼。 用眼神描摹了一遍对方的五官轮廓后,温淇竹心跳越来越急促。 明明羽绒服够厚,但是心脏跳动得过分剧烈,耳边咚咚声不止,她总担心会被对方发现端倪,不断调整呼吸,想要将心跳平息下去。 偏偏事与愿违,心跳声更大了。 对方肯定能听见。 恶人先告状,温淇竹小声指责:“周淮聿,你心跳声好大。” 周淮聿脚步不停,很坦然地认下了。 “嗯。” “你倒是很坦然嘛。”她意外扬眉,一下子来了兴趣,专注地竖起耳朵听,想要看看他究竟是在敷衍,还是真的心跳很快。 少年弯了弯唇角,淡定道:“你的心跳也很响。” 温淇竹被戳破心思,一下子哑了声,欲盖弥彰地埋下头,不肯承认: “是吗,你听错了吧,是你的心跳。” 他不置可否,只轻轻笑了声。 温淇竹自觉脸颊越来越烫,也不再吭声,慌张地左顾右盼,企图找到点儿其他话题把这件事揭过去。 恰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旁的草丛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她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扭头看向朝一旁的草丛,不太确定地说:“周淮聿,你有没有听见那边草丛有什么声音?” 少年停下脚步,侧耳去听。 “有,可能是流浪动物。”周淮聿征询她的意见,“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她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示意他把她放下来。 周淮聿刚一蹲下,温淇竹便灵巧地跳到地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朝草丛靠近。 拨开面前凝着雪霜的杂草,手电筒直直的一道光线照进去,正好照亮地上那团不断抖动的灰白色。 温淇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有些吃惊:“是只小狗狗诶,感觉只有几个月大。”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只缩成一团的灰白色小狗,只觉得指尖的温度无比冰凉。 那只小狗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朝她看过来,眼下有两道很深的泪痕,惶恐无助的圆眼里写着无尽的不安。大概是因为太冷,它又很快闭上眼睛,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弱。 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她顾不上别的,赶紧把围巾摘下来裹住小狗,又把它抱进怀里,努力给予它温暖,随后回头,语速很快地问: “这附近有宠物医院吗?它情况好糟糕,得赶紧送到医院去。” “马路对面有一家。”周淮聿在她身侧蹲下,目光滑过温淇竹毫无遮挡的脖子,一边回答,一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系上。 少年温热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下巴,又很快移开,利落地帮她系好围巾后就收回手:“五分钟就能到。” 温淇竹的睫毛飞快地颤了颤。 围巾还留有余温,裹在脖子上,抵着下巴,能很清晰地嗅到周淮聿身上那股很特别的清苦香气。 这样的行为,似乎比任何一种肢体接触都来得更加亲密暧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黑白相间的围巾,又看看已经站起身的周淮聿,猛地晃了晃脑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温淇竹抱紧怀里的小狗,也跟着站起来,朝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 抵达宠物医院时,医院前台正好换完衣服走出来准备下班,在了解了他们的情况后紧急打电话给住在附近的医生,把他叫了回来。 小狗被放在盛满温水的盆子里回温,医生说等体温恢复正常后再给小狗喂点儿流食,暂时不能吃其他东西。 温淇竹和周淮聿坐在宠物医院过道的长椅上等待。 她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担忧地祈祷:“希望小狗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从小她就很喜欢猫猫狗狗,在小区碰到也会买零食去逗它们。眼下亲身经历拯救一条小生命的过程,更是浑身神经都被牵动,诚心诚意地希望小狗能活下来。 周淮聿侧目看向她。 宠物医院的白炽灯太冷,让墙砖地板都没什么温度,温淇竹坐在冰凉的铝合金材质的长椅上,身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和周遭的环境色对比强烈。 少女脸上的忐忑不安太显眼。 她好像一直是这样,对万事万物都格外关心,也从来不吝啬好意。 周淮聿无声地按了按自己虎口处那道浅疤,冷不丁开口唤她: “温淇竹。” “你有没有想过,那今天之后它该怎么办?” 见温淇竹看过来,他继续说:“我家养不了,你只是来旅游,我们都不能对它负责。如果任它继续流浪,以它现在的体质大概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残忍的现实猝不及防在眼前摊开。 她救了一次,那之后小狗再陷入今天这样的境地,又要怎么活下去? 北楦的冬天大雪不止,连人都觉得难熬,何况是小动物呢。 如果今天她没有听见小狗的叫声,他们没有发现它…… 温淇竹不敢再想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往乐观的方向思考:“我们可以把它寄放在宠物店里呀,要是遇到喜欢它的主人,它就能有新家了。” 周淮聿表情不变:“它不是品种狗,宠物店不会收的。” “那……你是北楦本地人,能不能找到什么渠道收养它?”温淇竹不死心地追问。 少年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答案了。 宠物医院很安静,只有那只小狗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叫唤。 温淇竹瘪起嘴,低下头去,手无声地垂落下去,放在膝上,十指绞来绞去。 但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像是忽然有了好主意,激动地抬起头:“还有一个办法,你等我打个电话!” 说罢,不等他回答,少女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周淮聿的目光缀在她身后,一直到她推开门走出去才收回目光。 不远处的小水盆里又传出小狗虚弱的叫声。 细如蚊声,逐渐和回忆里那只幼小金毛的叫声重叠。 他有些疲惫地阖上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皮。 不过多时,医院大门处的风铃再次摇响,少女清脆的声音紧随其后:“解决啦,周淮聿,我问过我爸妈了,这只小狗我来养!” 少年霍地睁开眼睛。 温淇竹笑盈盈的脸蛋近在咫尺,她杏眼亮亮的,说话的语调欢快上扬:“我一直都很想养一只狗狗,今天遇到它也是一种缘分,以后它就有家啦!” 红色羽绒服灼眼。 像冬日里温暖的一抔火。 周淮聿迟缓地转了转干涩的眼睛。 少女笑着同他对视,像是正期待他的反应。 他张了张嘴,紧绷的语气软和下来:“嗯,那很好。” 温淇竹闻言,笑容更加灿烂。 “现在可以喂食了,你们要不要亲手喂?” 宠物医生观察了一会儿小狗的状态,取来一支装着流食的注射器,抬头询问道。 “要!谢谢医生!”温淇竹赶紧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满脸肯定地对周淮聿说,“周淮聿,第一口你来喂吧。” 少年没有动,眸底闪过一丝迟疑。 “以后它的一日三餐都归我管啦,你再想喂机会可就难找了,不得好好把握住这一次?”温淇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见他始终不动,索性拽住他的衣袖往那边走,“来吧来吧,别让小狗饿着啦。” 如果他不想,完全可以甩开少女并没有用力拽住衣袖的手,但是他垂眼看着对方捏住衣袖的白皙如葱的手指,只抿了抿唇,还是跟着她的力道走到了水盆旁。 宠物医生将注射器递过来,叮嘱道:“要慢慢地喂,它估计好多天没吃东西了,要是喂得太急,它的肠胃承受不住,很容易吐。” 周淮聿接过那支注射器,低低应了声好。 站在一旁的温淇竹歪着脑袋看他喂食。 原本以为周淮聿对这种事情很生疏,却没想到他动作格外熟练,不仅宠物医生没有提出任何新的意见,就连小狗也吃得很开心,半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吞咽,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 她讶然一瞬,立马夸道:“你好厉害周淮聿,要是我的话,可能要喂好几次才能这么熟练。” 周淮聿动了动眼尾:“我以前养过狗。” “这样啊……” 那现在不养狗,是害怕触景生情吗? 心动不可降解 第58节 她没有问,突然想起他们原本的安排,再看看现在的时间,遗憾地皱了皱鼻子:“看来今天剩下的计划来不及进行了。” 周淮聿目光落在小狗身上,语调平稳:“没事。” “不过,你本来是打算带我去哪儿呀?” “……”少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望向玻璃门外漆黑如墨的天空。 半晌,他才轻飘飘地说:“不重要,下次再带你去。” 喂过食后,宠物医生又将小狗抱去做了一遍常规检查,排查它有没有什么先天性的疾病或是伤口,又打过疫苗后才把小狗交给温淇竹。 温淇竹小心翼翼地抱住小狗,爱怜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眼底的喜爱之情毫不遮掩:“周淮聿,你要不要抱抱它?” 看她对小狗爱不释手的模样,周淮聿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最后只说:“不用了。” 两人离开了宠物医院。 屋外雪已经停了。 周淮聿给家里司机发去消息,吩咐对方到宠物医院门口来接。 这里信号不太好,他握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 “周淮聿。” 少女毫无征兆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过去。 温淇竹站在路灯下,嘴角噙着笑,脖子上围着他的围巾,怀里抱只眯眼小憩的小狗,整个人都拢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发现,其实你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嘛。” 周淮聿不明所以地挑眉。 “虽然说出口的话冷冰冰,但其实很关心小狗,从各方面考虑小狗的未来。”她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不算很温柔呢。” 是吗。 他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唇。 原来这些话还能被解读为这种意思。 “你肯定在心里悄悄反驳我。”温淇竹眼一瞪,不容置喙地继续说,“拜托,如果不是真心爱护小动物的人,才不愿意为了救助小狗在宠物医院呆一晚上。而且,你喂它的时候特别小心。” “所以承认吧,你明明也很爱这只小狗。”她越说越眉飞色舞,带着一种看穿他人伪装的得意高兴,“周同学,以后不要那么口是心非啦。” 少女的声音像一汪甘冽的清泉,轻而易举抚平了心头的裂痕。 周淮聿眸光一动,喉结上下一滚。 “好。” /// 回到酒店,小狗受到了全家的欢迎。 “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和你爸就出门采购宠物用品了,还买了几件小狗的衣服,免得它冬天冷。”温女士从温淇竹手里把小狗接过去,询问道,“给狗狗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但我已经想好了。”温淇竹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对它说,“以后你就叫生椰乌龙啦。” 冯岳笑着睨她一眼:“挺可爱的,是因为你喜欢生椰味的饮料吧?” 温淇竹高深莫测一笑,没说话。 而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界面停在她和周淮聿的聊天框里。 温淇竹:【我已经想好给小狗取什么名字了!】 小聿同学:【叫什么?】 温淇竹:【生椰乌龙,知道为什么嘛?】 温淇竹:【因为我们发现它的时候,我刚吃了生椰面包,你在喝乌龙茶。】 温淇竹:【承载了我们俩的特征,是不是很有意义?】 第43章第43次心动 因为生椰乌龙还小,不适合飞机的宠物托运,而火车和高铁也不能带宠物,所以温女士和冯岳动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一个恰好自驾来北楦旅游的朋友,蹭她的车一起回了南榆。 多亏了生椰乌龙,让温淇竹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每天和周淮聿聊天。 每次生椰乌龙有新动态,她就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周淮聿。 温淇竹:【生椰乌龙好聪明!】 温淇竹:【才一天,它就记住自己的窝在哪里了!】 温淇竹:【图片】 生椰乌龙的小窝是香蕉船的款式,有一层薄薄的水晶绒,恰好能让生椰乌龙趴进去,等它再长大一点,过完这个冬天,就得换个新窝了。 发给周淮聿的照片就是白色小狗窝在香蕉船里睡觉的样子。 洗干净后才发现,生椰乌龙其实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先前看见的灰白色是它在路上摸爬滚打沾上的灰尘,并非原本的毛色。 “生椰乖。” 因为四个字的名字太长,所以平时喊生椰乌龙的时候,她会简化成生椰两个字,多喊几次后,生椰乌龙也记住了这是自己的名字,每次喊“生椰”,它就会抬头看过来。 这次也不例外。 白绒绒的小狗窝在明黄色的香蕉形状小窝里,脑袋搭在窝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淇竹,直教人心化作一滩水。 她一时有些手痒,蹲在狗窝边揉了把生椰乌龙的头,抓了把狗狗饼干喂它,顺便又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淮聿。 温淇竹:【图片】 温淇竹:【据我观察,生椰乌龙最喜欢这个口味的狗狗饼干!】 温淇竹:【这个饼干闻起来特别香,我都想尝尝。】 小聿同学:【狗饼干没什么味道。】 她盯着那条消息,忽然发现这句话的古怪之处。 温淇竹:【你吃过?】 小聿同学:【没有。】 温淇竹:【你绝对吃过!不然你怎么知道的!】 小聿同学:【季煦礼告诉我的。】 温淇竹:【我严重怀疑你是在嫁祸他。】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周淮聿就不再回复了。 她大发慈悲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只喜滋滋地想原来冷静自持如周淮聿在小时候也会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很新奇。 生椰乌龙吃完那把狗狗饼干后又舔了舔她的手心,示意还想要。 “马上要吃晚饭了,不可以吃零食了哦。”温淇竹板起脸,竖起食指晃了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生椰乌龙的请求。 生椰乌龙听懂她的话,冲她摇尾巴,扒拉着香蕉船想要爬出来,往她怀里钻。 “你撒娇也没用!不能吃太多了。” 温淇竹努力坚守底线,但最后还是被毛茸茸打败了:“好吧,只能吃一点点。” 生椰乌龙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她又忍不住揉了揉生椰乌龙背上的毛,冷不丁想起了当时在宠物医院时周淮聿说的话。 ——以前养过狗。 那时候,少年眼睫低垂,大半张脸都隐在阴翳中,看不清神情。 但从他现在对待小动物的态度来看,肯定是很伤心的。 失去一直陪在身边的伙伴,本就是种难以承受的痛。 她托腮思考片刻,又给周淮聿发去消息。 温淇竹:【下次出来学习,我把生椰带上一起来,你也可以遛遛它!】 对方很快回复。 小聿同学:【咖啡厅不允许宠物入内。】 这是不愿意吗? 温淇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条消息很快发过来。 小聿同学:【但可以单独出来见见生椰乌龙。】 哈! 她得意地翘起唇角。 就知道没人能抵挡生椰乌龙的魅力! /// 可惜,等周淮聿从北楦回南榆的时候,他们也该返校补课了,遛狗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这节课刚下,学习小组聚在三楼的廊桥处闲聊。 温淇竹先是提了嘴段帆宇想加入的事,在得到大家的同意后就把段帆宇拉进了群聊。 “我们的队伍又壮大了。”季煦礼深沉地感慨,“我都能想象,等以后我们霸占全校前七,老师请我们上台分享学习经验,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陈姝妤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毫不留情地拆台:“你说得好恶心!” “你不觉得相当热血吗!” 温淇竹也忍笑道:“我们几个里完成目标最有难度的人就是你,你这么有斗志,的确很热血。” 大家笑成一团,季煦礼不客气地瞪她一眼,随后潇洒地甩了下头发,顽强道:“之前那都是在控分,下次月考就让你们好好瞧瞧我的实力。” 周淮聿懒懒接话:“是吗,那之前清姨为你成绩头疼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瞧瞧你的真实实力。” 心动不可降解 第59节 “阿聿,哪有你这样拆哥们台的!” 几人笑得更厉害了。 温淇竹笑得苹果肌有些酸,目光不着痕迹地偏向周淮聿,却意外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少年狭长的丹凤眼眼尾轻轻向上一扬,滑出一条流畅的弧度,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淡漠的眼底渐渐晕染开浅浅的笑意,更为那双漂亮的眼睛增添几分独特的色彩。 难怪有美色误人一词。 她想,盯着这张脸看久了,很难不为之倾倒吧。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讨厌周淮聿的时候放过的狠话,就连当初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的心境也一并丢掉了。 温淇竹朝对方做了个鬼脸,率先别过脸去,结束对视。 站在一旁的阮诗韵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善意地贴近温淇竹,在她耳边用气音说:“我可看见啦。” 温淇竹冲她吐了吐舌头,厚脸皮地说:“那我争取下次换个新鲜的互动。” “诶,竹子不知羞!” 少年们迎光站在廊桥上,二年级最受欢迎的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轻而易举地收获了无数人的目光,天然形成一个融不进其他人的团体,本就夺目的光芒凝结成更加灿烂炫目的风景。 有不少同学从他们身边来来回回,经过拙劣遮掩的目光不停地往他们身上瞟。 从廊桥往操场的方向望,正好能看见橡胶跑道上正在安装的充气红色拱门的工人,黄灿灿的百日誓师宣言正在舞台上飘荡。 虽说百日誓师该是在高考的前一百天举行,但南榆三中往往不会把时间卡得那么死,在高三下学期开学典礼的时候就顺便办了,刚好高一和高二的学生也在,能在现场为高三学子摇旗呐喊,充个场面。 当然了,高三的寒假约等于没有,这个开学典礼也仅仅是针对高一、高二的学生而言。 “今年一过,明年就到我们当主角了啊。”阮诗韵有些感慨。 温淇竹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她也正遥遥望着操场,便点头接话:“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也是我们中学时代最后一个正儿八经的假期了。”季煦礼插话,“下个暑假开始,假期时间就要严重缩水了,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你的关注点让我更担心霸占咱们年级前七的目标能不能完成了。” “喂!” 季煦礼气得吹胡子瞪眼,正准备谴责句什么,目光却忽然越过她们,看向后面,扬起手喊道:“云缇!” 那个被他叫到名字的女生身形一僵,将头埋得更低,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加快脚步穿越廊桥,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还是这么没礼貌。”季煦礼也不介意,很自然地放下手,嘟囔道。 温淇竹顺着那个女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军绿色的polo衫,是一年级的学生。 每每看见一年级的军绿色polo衫,她就会想起高二开学当天的尴尬经历,连带着对军绿色都有些心理阴影。 她回过头来,又悄悄看了眼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次她没能和周淮聿对上视线。 黑发少年站得笔直,半侧过身去,面朝廊桥外,将目光投向正对面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眼神专注。 显示屏上正播放着他们上学期拍的学校宣传片,恰好播放到温淇竹做采访的片段。 如今再看宣传片,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那时候,她和周淮聿还处于争锋相对的阶段。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温淇竹凑到周淮聿旁边,打定主意吓一吓他,看准时机才冷不丁出声:“怎么样,我好看吗?” 少年垂下眼看她。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根本看不出究竟有没有被吓到。 温淇竹并不气馁,只是压低声音,用玩笑的口吻继续问: “本人就在面前,还去看宣传片啊?” 脸颊臊得厉害。 明明平时和妤妤、小阮她们开玩笑时也会说这些话,但是对话的人换成周淮聿,话里话外就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像是在借这些玩笑小心地试探对方的心意。 周淮聿的目光实在太过沉静,顶着这样的注视,又做贼心虚,温淇竹很快便丢盔弃甲,心虚地准备转移话题,却被他抢先一步打断。 “好看。” 如皑雪压青松的清冽声音响起,端着漫不经心的腔调,徐徐道。 “所以我多看看本人。” 温淇竹呼吸一滞。 她全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少女呆愣一瞬,迅速转头去看显示屏,企图用垂落的头发挡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和不受控制夸张上扬的嘴角,心头的悸动再也按捺不住,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一声又一声,几乎快要盖过走廊里的人声喧哗。 但就这样认输,岂不是更显得欲盖弥彰吗? 她又故作镇定地重新看向周淮聿,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哦,那你多看看吧。” 周淮聿蓦地笑起来。 他的笑容一下子灼伤了温淇竹的眼睛,双颊的热意迅速扩散,连前额都一并烧起来,哪怕寒风呼啸,也没办法让体温降下来。 就在这时,另一道男声无比突兀地插进来。 “打扰一下,你们还记得旁边有人吗?” 一回头,发现以季煦礼为首的几人都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不是我说,你们俩演偶像剧呢?”季煦礼指了指背后那面显示屏,“正好后面在放你俩为主角的偶像剧预告片。” 温淇竹面上浮现出一种被人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她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还倒打一耙:“谁叫你们突然沉默不说话的?那我不只能和周淮聿说话了吗?” “我们一直在说话,是你和阿聿直接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 陈姝妤也跟着起哄:“其实也情有可原啦,毕竟我和小阮没有那么重要吧。” “唔,这么说还蛮伤心的诶……”阮诗韵也配合着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周淮聿轻哂一声,看向季煦礼:“你不是有事?” “啊?”季煦礼满脸写着莫名其妙,在和周淮聿对上视线的瞬间反应过来,冷笑着点头,“对,是有事,我先走一步。” 话题转变得太突兀,一看就是在赶人。 陈姝妤和阮诗韵兴奋地朝温淇竹挤挤眼。 她捂了下脸,只觉更不好意思了。 季煦礼双手插兜,沿着廊桥走了两圈,又重新站回周淮聿身边,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我忙完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你不就走了两圈吗。”陈姝妤不留情地拆台。 季煦礼煞有其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吸收日月精华!” 无厘头的对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有句话一直盛行于学生之间:大家都在笑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看向自己喜欢的、最亲近的那个人。 以往笑作一团的时候,温淇竹总是会和陈姝妤贴得很近,仰头看天,而此时此刻,她挽着陈姝妤的胳膊,借着捋头发的动作,又蜻蜓点水地瞥了周淮聿一眼。 黑发少年神情松散,带着点儿嫌弃意味打开了季煦礼搭过来的手,脑袋微微一偏,半耷着眼皮望过来。 他也在看她。 眼神在空中交汇。 少女心跳错了一拍。 陈姝妤眼一眯,敏锐地注意到温淇竹和周淮聿的互动,立马说: “竹子,你又开始了!我们还在这儿呢。” 温淇竹仓皇地收回目光,提高音量大声反驳: “我没有!” 第44章第44次心动 开学典礼当天,校长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拿着稿子,用激昂的语调念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台词。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明明还有一百多天呢,不正儿八经卡着一百天搞誓师活动,一点儿意思都没有。”陈姝妤和温淇竹咬耳朵,小声抱怨道 温淇竹无比认同地点头:“就是嘛,而且高三都已经经历了两年百日誓师活动了,哪还有什么激情,我看他们一个个的只想回去刷题。” 站在前一排的女生回过头来,加入话题: “主要还是咱们三中这个活动办得太敷衍了。” “对对对……” 班主任谷梅听见动静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专心听,不要讲话,学生会还在考核各班表现。” “好的谷老师。” 几个女生装乖应下,又在谷梅离开后悄悄挤眉弄眼交换眼神。 温淇竹打了个哈欠,拭去眼尾溢出的生理性泪珠,借着回头和陈姝妤说话的动作,迅速往后瞟了一眼,看向周淮聿站的方向。 少年只套了件二年级统一的棒球服外套,班级队伍从低至高排,他站在最后,身形单薄颀长,毫无遮拦的脖子被寒风来来回回抚摸,光是看着都觉得冷。偏偏他表情镇定,连眼睫都不曾颤动,笔直地站在那里,安静又沉默。 只一眼,她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轻轻扯了下自己围着的围巾。 这是周淮聿的那条围巾。 今天把洗过的围巾带来,本是想物归原主。清晨刚进教室的时候,她就把装着围巾的纸袋放到了周淮聿的桌子上,当时周淮聿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收下了。 没想到,在列队准备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时,她随口和陈姝妤抱怨一句“好冷”,那条黑白相间的围巾就再度被递到面前。 周淮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围巾朝她递过来。 “你先围着。” 心动不可降解 第60节 目睹这一切的陈姝妤比她还兴奋,疯狂冲她使眼色,表达“他果然喜欢你”的意思。 周围人太多,为防止同学们注意到后谣言越传越凶,温淇竹也没有推脱,重新围上了那条围巾。 她将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口气。 围巾沾染上她很熟悉的自家洗衣液的味道,明明是冷淡的颜色,搭配上清甜果香,惹得她心尖一酥。 就像是……他们俩产生了亲密接触似的。 校长的宣讲还在继续。 “这百日,不仅是挑战,也是机遇。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向着梦想出发……” 四周的同学哈欠声连天,小声催促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不是还要安排我们给高三学长学姐们送花吗,这都快十点了,还在讲……” “正好啊,下节物理课,估计能耗过去。” “不会要把整个上午都耗在百日誓师上吧,我记得去年没折腾这么久啊。” “毕竟校长是新上任的,肯定想表现自己。” “他这一表现,受折磨的就是我们了啊。” “……” 温淇竹不断变化脚下重心,确定谷梅没有回头朝她们这边看后,才重新和陈姝妤讲起小话来。 “实在是站不动了,好无聊。”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要不你说三二一,我闭眼往后倒?” “就说你低血糖晕倒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二人异口同声,立刻敲定了逃跑计划。 陈姝妤清清嗓子,强行按捺住激动开始倒数: “三。” “二。” 温淇竹调整站姿,闭上眼睛。 “一。” 她毫无征兆地向后一倒。 “竹子你没事吧!” 陈姝妤适时接住她,惊呼出声。 周围骚乱起来。 “有人晕倒了!” “天啊!” 谷梅匆匆赶过来,也被吓得不轻:“是不是没吃早饭站太久,低血糖了?” “可能是的老师,这怎么办呀。” “带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陈姝妤……” 温淇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努力皱紧眉头,维持痛苦的表情,佯装已经不省人事。 人群再度闹起来,似乎有人拨开周围的人走了过来。 清苦香气袭来。 “我来抱吧。” 少年嗓音如空谷幽涧,几乎浸到人心里去。 她僵了一瞬。 “也好,男生力气大。”谷梅的声音再度响起,“周淮聿,你赶紧送温淇竹去医务室吧,我待会儿也过来一趟。” “好。” 陈姝妤有些懵地接话:“谷老师,那我……” “你继续参加百日誓师活动。” “啊?好、好吧。” 两人的计划就此被打乱。 温淇竹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能睁眼坐实自己其实是装的,只好继续紧闭双眼,卷翘的睫毛不住颤抖,嘴唇也咬得发白。 这副样子落在周淮聿眼里,便成了低血糖身体不适的佐证。 他一手扶住温淇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盖窝,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来。 还是公主抱的方式,先前运动会她崴到脚,他也是这么抱的。 细软的发丝被风吹起,和睫毛勾缠,发尖一下又一下地在脸上挠,很痒。 温淇竹变成了一尊一动不敢动的石像,只有紊乱的呼吸暴露了她此刻不算平静的心情。 少年的胸腔近在咫尺,她一侧脸颊紧紧贴着对方胸口的衣服。校服的质量不算好,甚至可以说面料粗糙,剐蹭到脸颊很不舒服,但她已经顾不上去纠结这点儿细节了。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心跳敲击,清晰到耳膜都有些疼。 她不自觉去数对方的心跳,在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周淮聿心跳共振。 温淇竹有些庆幸自己现在还是“昏迷”状态。 否则……发烫的双颊和失去逻辑的话语就足以让她在周淮聿面前暴露原形了。 耳边的吵闹声逐渐远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离操场越来越远,正在朝医务室所在的方向靠近。 环境安静下来,心跳声便更加剧烈了。 温淇竹有些想睁开眼睛瞧一瞧周淮聿的表情,又担心在对视的瞬间露馅,索性装晕到底,一直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到医务室的床上,还闭着眼睛。 谁料,对方一句话就戳破了她的伪装。 “老师不在,你可以睁眼了。” 她唰地睁开眼,对上周淮聿平静的视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原本没发现。”周淮聿说,“但是你睫毛颤得太厉害了。” “是吗。”温淇竹又眨了眨眼睛。 少女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映得那双漂亮的杏眼愈发剔透明亮, 他默默移开眼。 “妤妤太可怜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逃脱了无聊的百日誓师。明年就是我们高三,再想偷偷逃掉百日誓师也不行了。”温淇竹盘腿坐起来,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画面,忽然有些惆怅,“虽然感觉学长学姐们脸上写满不耐烦,但真的到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天的时候,心情肯定很不一样吧。” 高考…… 她再度看向周淮聿,那句早就想问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终于说出口: “周淮聿,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她自认这个话题放在此刻不算突兀,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也无比寻常,不会让对方察觉到掩藏在这句问话下的微妙心思。 周淮聿没有回答她,反问道:“你呢?” “我大概会留在南榆吧。”她如实回答,又欲盖弥彰地找补一句,“不过也不一定。” “所以你呢,周淮聿?” 少年沉默半晌,才说:“高三再说。” 他不像是那么没有规划的人,更不像会说出如此含糊的话的人。 温淇竹心有疑惑,却没有再问,只点点头,语调上扬地说: “那行,等到时候高三溜溜梅让每个人都上去写自己的目标院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考哪里了!” 周淮聿没有接话,只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朝天空正中央挪动,向四周发射的光线越来越灿烂,连空气中沉浮的微小颗粒都被照亮。 这样好的阳光,还是没有让冬天变暖。 /// 当天夜里,南榆三中附近的学区房内。 周淮聿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坐姿依旧板正。 他手指夹住一支笔,两指缓慢一转,笔身便跟着开始转动。 寂静的夜,只能听见空调暖风吹出的声音。 桌上并没有摆放任何一本教科书或是作业本,只有一部正亮着屏幕的手机和一张单薄的a4纸孤零零。 手机停在短信界面,没有备注的一串数字立于最顶端,发来的话也格外不客气。 【申请我已经传给你了,你自己打印出来签个名就行。】 【多大人了,还要继续任性吗。一直待在你妈那边能讨到什么好?你看她现在哪乐意管你,在南榆呆了大半年你自己也能感受到,不然怎么会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 【反正你的学籍在北楦,要回北楦高考,既然如此不如趁早转回来,别习惯了南榆的题型到时候不习惯北楦的出题风格了。】 【这条路也是你自己选的,当初让你高中就出国你不愿意,那考国内哪个大学还是得我说了算吧?】 【去南榆一趟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吗?回消息。】 周淮聿摁灭手机屏幕,疲惫地捏了下眉心。 右手握着的中性笔还没有放下。 而被压在手下的那张a4纸,“转学申请”四个大字赫然立于开头。 心动不可降解 第61节 第45章第45次心动 又到每周一次换座位的时间。 虽说温淇竹先前说不要和周淮聿同桌,但陈姝妤还是跑去问了段帆宇和周淮聿的意见,美其名曰:“我和竹子呆在一起自制力就会下降,还是分开坐好了。” 她说完,还特地征询周淮聿的意见:“周淮聿,你和竹子同桌可以吗?” 温淇竹搭在桌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用力扣住桌角,面上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假装翻找东西。 纸张翻页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教室内此起彼伏的桌椅摩擦的噪音中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还没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重。 但她还是担心错过周淮聿的回答,不自觉放轻动作,竖起耳朵去听前桌的动静,甚至嫌弃周围同学声音太大。 终于,少年清泠泠的声音响起。 “可以。” 一如既往的淡定平静。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少女没有看见,周淮聿在回答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也没有错过她重复、无目的的小动作。 他轻飘飘地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向上一翘。 在确定位置安排后,他们小组很快就换好座位坐下。 温淇竹往左侧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不由得屏住呼吸,在心里打了好几次腹稿,才笑着开口:“合作愉快啊同桌。” “嗯。” 周淮聿正在看手里那本全英文的课外书,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合作愉快,同桌。” 她绷着脸点点头,迅速低下头去,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下几条无意义的线。 眼看着那些混乱的线条把最开始画的几何图像掩盖,最后彻底看不清图形,她脑中还是一团乱麻。 冷静冷静! 又不是没同桌过。 接下来该说什么? ……好像该各干各的了。 温淇竹又悄悄瞥了周淮聿一眼。 少年看书看得专注,浅色眸子飞快地从英文字母上滑过,两指捻住书页页角,时不时往后翻一页。 无论是站还是坐,他总是姿势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和他身后坐得东倒西歪的其他男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好像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很专注,恰好贴合那句“男孩子认真的样子最迷人”——这话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她的双颊就涌上一股燥意,连带着偷瞄对方的目光都有些不稳。 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脸颊发热、是多少次感到难为情了。 温淇竹揉了下自己的脸颊,轻轻吐出一口气,提笔装模作样地在草稿纸上乱画一通,平复心情后又悄悄把目光递过去。 她观察得正认真,就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往右一转。 把她的偷看当场抓包。 温淇竹:“……” “什么事?”周淮聿好整以暇,合上那本英语书籍,直接问道。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嘴是被什么器官控制,竟然不经思考,直白地回答:“没什么事就不能看了?” 坐在她前方的陈姝妤闻言都不禁侧目,朝她投来钦佩的眼神致意。 周淮聿挑了下眉:“当然能,慢慢看。” 说罢,他就重新低头。 肯定不能让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 “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多久能看睡着。”温淇竹赶紧补充道。 见周淮聿看过来,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继续说:“还以为你多认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我在看你,看来还是不够投入啊。同桌,还需努力啊。” 这一通颠倒是非黑白的说辞,还真把她自己给说服了。 说到最后,她还拿出了平时念主持稿的抑扬顿挫,看起来颇为痛心疾首。 少年斜睨着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既然这么说,想必你的专注度很高吧?” “那当然!”温淇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句夸赞。 周淮聿彻底侧过身来面向她,单手支着下巴,冷淡单薄的眼皮轻轻一耷,两丸琥珀色的眼眸光流转 清冽的香气瞬间扑过来,将她拢罩其中。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跳得很快。 “我向你学习,看看你是怎么专注的。”周淮聿一本正经地说,“请。” ……什么?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温淇竹平时思考数学题转得飞快的脑子忽然变得僵硬迟缓,连字面意思都理解得吃力。 好半天,她才转过弯来。 他这是要在她做其他事时盯着她瞧,看看她会不会走神。 虽然还没开始,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可她既已经夸下海口,便断然没有直接拒绝让自己面子没处搁的道理。 温淇竹骑虎难下,一咬牙,还是答应下来:“好啊,那你就好好看着学吧。” 她特地挑了本化学作业出来,寻思着最擅长的科目应该没那么容易受到对方的影响,在心中再三给自己打气后,终于静下心来做题。 【有媒体报道:光催化涂料可以转化室内甲醛,生成无污染的物质。某课外活动小组设计了如下装置来检验……】 悬在纸面上方的笔迟迟落不下去。 不过三秒。 甚至连题都没读完。 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她很难无视对方专心做题。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努力清除杂念,定睛去看眼前的题目。 【……来检验光催化涂料对甲醛的催化氧化,并测定被氧化的甲醛的量,夹持仪器已略去……】 剩下的半节课谷梅没有来,教室里总有很低的议论声,始终静不下来。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摊开的化学作业,清晰的题干和装置图足够她理解整道题的含义,大脑却偏偏一片空白。 导致她心跳不规律的罪魁祸首就坐在距她半臂不到的地方,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如蚊音般的轻微说话声逐渐远去,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心尖一阵阵的荡漾。 握着笔的手用力到发白。 周淮聿还没有移开视线。 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已经过去几分钟。 白炽灯冷调的光线打下来,又从纸面反射进眼睛里,刺得她眼膜有些酸,不由自主地?了?眼。 灯光太亮了。 温淇竹忍不住想。 这么亮的灯,足够看清她脸上不自然的、完全可以说明心思的红晕。 她死死盯着眼前那道化学题,不敢让目光偏移一分一毫。 “周淮聿,杨老师找!” 就在这时,前排的同学忽然喊了一声,打破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氛围。 周淮聿应了一声。 那种始终被注视着的感觉终于消散开。 温淇竹松了口气。 她舔了下唇角,调整表情,准备主动宣告比赛结束,刚一转头,就看见已经站起来的周淮聿撑着桌子俯下身,朝她靠近。 少女再次屏住呼吸。 周淮聿垂下眼,附在她耳边,语调带笑: “同桌,看来你也还得再接再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上,过近的距离震得她整只耳朵都开始发麻。 她忽觉一阵眩晕。 等再回过神来时,周淮聿已经离开了。 温淇竹捂了下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如今再重新去看那道化学题,仍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也不打算强迫自己,索性推开化学作业,直接趴在桌上,回忆方才和周淮聿的对话,忽觉懊恼。 刚刚对方是以什么表情注视她? 早知道该看一眼的…… 少女鞋尖踢了踢瓷砖,很没耐心地发泄着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恰好有一下踢到了桌脚,力道有些重,害得她的桌子、连同周淮聿的桌子都震了一下。 周淮聿桌肚里几张a4纸也因此漏出了一截。 她赶紧帮对方塞回去。 塞回去时,目光无意识地从最上面那张a4纸上扫过,又猛地定住。 温淇竹愣了愣,虽然知晓未经允许去看别人的私人物品不太好,却还是忍不住凑近仔细看了眼。 心动不可降解 第62节 白纸黑字的标题格外醒目。 ——转学申请书。 /// 等周淮聿回来时,第二节课的上课铃正好打响。 他依照英语老师杨昌的要求,先打开了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又把教材和教辅都在讲台上放好,挑了几根长度适宜的粉笔放在一边,随后才不徐不疾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少年扫了眼自己的同桌。 临走前眼睫毛还像受惊的蝴蝶般不断颤动的温淇竹此刻平静得出奇,她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英语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重新坐下。 想起上节课的事,周淮聿愉悦地弯了下唇,正欲开口,就被对方抢先一步。 “周淮聿。” 这一声喊得毫无情绪,无波无澜,和温淇竹平时欢脱的个性截然不同。 他蹙了蹙眉,没有作声,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温淇竹转头看向他,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也不知咬了多久。 “你要转学吗。” 不等他回答,她表情变化一瞬,又紧接着说:“算了没什么,我就是随口说一句。” 少女有些气恼地回过头去,把好几本书摞在两人之间,隔开距离。 杨昌也在这时走进教室,一边往讲台走,一边说:“这节课我们先练听力,大家把《英概念》打开,翻到135页。” 听听力是教室最安静的时候。 周淮聿不得不放弃了立刻解释的机会,又深深地看了温淇竹一眼,随后才从桌肚里抽出《英概念》。 他也看到了那张转学申请。 申请人那一栏,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少年默了默,无声叹息。 而坐在他身侧的温淇竹看似尚存理智,实则已经心乱如麻,连《英概念》的页数都没翻对。 刚才杨老师说的是哪一页来着? 就算不知道,她也不愿意问同桌。 温淇竹鼓了鼓腮帮子,偷偷往旁边瞟,试图靠自己的视力获取情报,与此同时,还在一个劲儿地纠结周淮聿即将转学的事。 现在问他这个问题有什么用。 反正他都签好字,只等把申请表交上去。 要是她没看见这张表,是不是说不定哪天她满怀期待地来学校,旁边的座位就已经搬空了? 她恨恨地翻过眼前这一页。 好吧,她和周淮聿说到底也只是认识一个多学期的普通朋友而已,做什么决定当然无需和她商量…… 但是。 但是他们也是朋友啊! 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应该和朋友说一声吗? 而且,昨天她还在高兴期待高三生活,还和周淮聿分享自己对高三的想象……那个时候,周淮聿在想什么? 是在想回到北楦的生活吗? 越想越生气,温淇竹索性背过身去,面朝教室门,拿后脑勺对着周淮聿。 杨昌看见她的坐姿眼一瞪,正想提醒,听力却已经开始播放,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等到听力结束再来揪温淇竹坐姿的错。 这回的听力到底说了什么,温淇竹压根不知道。 左右课堂练习都是自己对答案,她索性就随便选了几个答案上去,放任自己神游天外。 也不知道听力说了什么,教室里的氛围忽然变得暧昧不清,大家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低低窃笑出声。 杨昌警告地拍了下桌子,大家才老实。 这样的动静勾起了温淇竹的好奇心。 她东看看西看看,又觉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影响其他人听听力,索性翻到《英概念》最后的听力原文,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可是每段对话看起来都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青春期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尤其是在一群少年凑在一起时,更容易把简单正常的对话想象出另一个意思。光凭她一个人想,恐怕是想不出所以然了。 还是得找个人帮她解惑。 她瞥了眼同桌的周淮聿。 就算是在她发现转学申请书前,周淮聿也不是她解惑的最佳对象。 等听力结束,她去问问妤妤。 “好了,大家自己对答案,五分钟后我们再听一遍易错题。” 听力一结束,温淇竹赶紧戳了戳前桌陈姝妤的肩膀:“妤妤,刚刚你们在笑什么?” 她没控制音量,甚至有种故意想让周淮聿听到的意思,向对方传达一个意思—— 就是不想问你! “就是这一段啦。” 陈姝妤把大家笑的那段话划了出来。 -well,theni’lletoyou. -no,no,no,nottonight.letmeseeifiarra. -sarah,please.weotalk. 温淇竹一目十行地看完,不解道:“这段对话怎么了吗?”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重点是,男声在说‘please,weotalk’的时候带着哭腔诶,很像是被分手之后求女朋友,你不觉得吗?” 她品了品,感觉自己无法理解这次的笑点:“可能是因为我没听到原声吧,想象不出来。” “待会要是这道题错的人多,你就能再听一遍了。”陈姝妤斩钉截铁,“相信我,大家肯定会说这道题的。” 在这方面,二班同学很有默契。 温淇竹对此表示期待。 五分钟的对答案、小组讨论时间还没过,她便撑着脑袋漫无目的地等,发誓绝对不会往周淮聿那边多看一眼。 虽然知道自己这脾气来得毫无道理,也完全没有身份站住脚,但是…… 她抿了抿唇。 但是她就是不想搭理周淮聿。 偏偏某人不遂她愿。 “温淇竹。” 她很刻意地别过脸去,全当自己没听见。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随后没了动静。 就这样放弃了? 她唇角向下一撇,有点儿失望。 下一秒,少年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字正腔圆的地道伦敦腔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力里的句子。 “please,weotalk.” 第46章第46次心动 就算温淇竹英语成绩再不好,但这些简单的单词还是能听懂的。 她抿了抿唇,卷翘的睫毛仓皇地眨动,连心跳都在瞬间急速加快。 刚刚才和陈姝妤聊完,周淮聿肯定也听见了她们对这段英语听力的猜想。 ——很像分手之后求女朋友和好。 既然听见了,他又为什么要故意说这句话? 她警告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周淮聿根本就没有听见她和陈姝妤的对话,也许他只是随口捡一句刚听到的话来说,也许……也许只是秀一秀自己优秀的口语水平。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是她所以为的那种意思。 在心中默念无数次“不要多想,不要自作多情”后,温淇竹才好不容易稳住表情,动作缓慢而僵硬地转身,有些不确定地对上周淮聿的目光。 少年正看着她。 他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镜片很薄的银丝框眼镜折射出幽冷的光,冷调的白炽灯在他眼下的位置映出一片平坦的反光来,衬得他英俊的五官愈发立体。 周围的同学们还在吵闹,有几个同学正不断转身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探讨答案,而周淮聿则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皮半耷,眼尾向上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明明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偏偏多出一分可怜的味道。 好稀奇。 这个词竟然能和周淮聿搭上边。 她不自在地咬住下唇,正想移开目光,又觉这样就会落于下风,强迫自己定住眼神,继续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上节课那种黏腻的、难以形容的暧昧感又来了。 不知道距杨昌规定的五分钟还有多久。 温淇竹想要杨昌赶紧开口宣布讨论时间结束,又想要这一刻慢一点来。 她别扭地纠结了好半天,才终于磨磨蹭蹭地开口:“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出口才发现这句话太尖锐,但是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63节 周淮聿愣了一瞬,随后眼底晕开浅浅的笑意,没有计较这一点,只耐心地徐徐道:“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温柔得过分的态度,轻而易举就让她心软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好。” “我的学籍在北楦,所以高考肯定会回北楦考。” 温淇竹呆了呆,没想到他转学时并没有把学籍迁过来,犹豫几秒,客观地说:“这样的话,那你还是早点回北楦熟悉当地题型比较好。” 尽管嘴上这样说,但是这句话一出口,她便觉得阵阵牙酸,上下嘴唇相碰时都透露出不情愿。 ……不想和周淮聿离得那么远。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那她对周淮聿的感情就真的成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温淇竹低下头去,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头不断绞来绞去的手上。 可是,要现在告诉他吗? 先前的担忧再次一股脑涌上来。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温淇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胆怯。 她不敢。 正纠结着,头顶忽然重了重,被人轻轻揉了下。 “赶我走了?” 少年语调上扬,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捂着发顶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对方,来不及深思他为什么会来揉自己头发,先反驳道: “我是客观分析,再说了,你不是……”连转学申请书都写好了吗? “还以为你仔细看过那张转学申请书了。”周淮聿笑了下,继续说,“我申请的是高三转学回北楦,我们还能同学一学期。” “哦。”她心头一喜,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嘴硬道,“反正早走晚走都要走,你不如早点回去……” “同桌,口是心非不好。” 周淮聿打断她,不太客气地戳穿她拙劣的伪装:“要是真的盼着我走,刚才为什么垮着脸不说话?” “我那是认真听听力!” “是吗,那你对了几道题?” “……”温淇竹尴尬一笑,抬手挡住自己乱填的答案,摸了摸鼻子,干脆把话题转回去,“我还没问完呢,那你要转学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 少年眸色深深地看她一眼。 “目前,只有你知道。” /// 晚自习的时候,温淇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这天是英语晚自习,杨昌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随后便坐在讲台上,让学生挨个拿着作文上去,他逐一分析。 轮到温淇竹的时候,杨昌拿红笔一口气圈出了好几个错误语法和拼错的单词,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你现在的理解和短文填空没那么容易丢分了,但是作文的练习也不能落下,光背几个句子生搬硬套是不够的,同桌那么好的条件就要加以利用,多看看课代表的作文是怎么写的,虽然英语底子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追上来,但是写作思路还是能学到的。”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跳起来反驳,再装乖卖可怜要老师别拿她那可怜的英语成绩和年级第一比。 但是今天,温淇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还大声回答:“好的杨老师,我保证向同桌学习!” “学习态度端正,非常好,继续保持这样的冲劲儿啊。”杨昌很满意。 温淇竹拿着自己写的作文回到座位,立马转头对周淮聿说:“同桌,借你的作文看看。” 说罢,她又有些警惕地补充一句:“写八十一遍名字的办法我已经试过了,没有用。” 周淮聿拿自己作文的动作停了停,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慢吞吞地答:“是吗,可能因为字和我不像。” “少来那套歪理邪说。”温淇竹哼了一声,朝他伸出手,“作文作文。” 少年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作文递给她。 那页作文纸还没焐热,就听周淮聿又说:“你写的那八十一遍呢?给我看看。” 温淇竹:“……” “下课再给你看,现在懒得找。” 最后,她没能在这节课好好研究同桌的优秀作文,把剩下的十几分钟全都耗在了写名字上。 写就写,还不能被同桌发现她正在写的是之前信誓旦旦说已经写完的八十一遍。 先前写过几遍名字的那张草稿纸早就不翼而飞,她只得重新开始,为了做出仿旧的效果,还特地揉了几遍草稿纸,让纸张变软变皱后才开始写。 少女努力地用左手拦住自己笔下的字,又把两张作文纸放在上方遮掩,再用其他书籍立出碉堡隔开和同桌的距离,还时不时警惕地往右边瞥几眼,确定周淮聿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可谓是十分辛苦。 写了几遍后,她还真多了几分认真,照着周淮聿那张作文纸上写下的名字,试图描摹出对方的笔锋,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反反复复,写到最后,还真像模像样地临出了周淮聿三个字。 她甚至总结出了周淮聿写字的小习惯。 周淮聿写横折钩的时候,勾那一下会被无意识减弱,而撇则拉得很直,没有太大的弧度,偏偏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清的个人风格,很好看,也很大气。 在自己满意地欣赏了好几遍后,温淇竹才把这张人为揉得皱皱巴巴的草稿纸一掌拍在周淮聿桌子上,带了点儿邀功的意味:“你就说写得和你像不像吧。” 少年看她一眼,提笔在下方又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周、淮、聿。 两个人的笔迹并排放在一起,一时竟然分不出你我。 他轻轻挑了下眉,中肯地评价:“的确很像。” 喜意尚未爬上温淇竹的眉梢,就听见周淮聿继续说: “难为你写了十几分钟,见效很快。” ……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温淇竹张牙舞爪地想要反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杨昌在这时从讲台上走下来,过来关心她的学习情况: “怎么样,温淇竹,看了课代表的作文,有没有什么感悟?” 那张写满周淮聿名字的草稿纸还堂而皇之地放在周淮聿桌子的最上面。 她紧张地伸手想去拿。 周淮聿动作更快一步,直接抽了本书压在那张草稿纸上方,手肘搭在书面上,从容地顺着英语老师的目光看向温淇竹,像是刚才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没有和她说过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起动作幅度很大地去藏草稿纸,这种不动声色的掩饰更不容易引起老师的怀疑。 温淇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这张草稿纸算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好像也不是。 虽然重复写同桌名字这个行为很暧昧,但她完全可以拿之前搪塞周淮聿的说辞说给杨昌听。 只是,周淮聿也下意识地把那张草稿纸藏起来了。 纯粹就是下意识的行为。 她眨眨眼,试图从周淮聿的眼睛里看出对方的想法。 那汪琥珀色的眼眸清清浅浅,无懈可击。 温淇竹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老老实实回答杨昌的问题:“课代表的字就很优秀,分段鲜明,中间那段写论点的时候会由小到大来分析,结构明朗……” 其实她根本没看,只是努力回忆杨昌之前夸周淮聿的句子,将其复述出来。 不过从杨昌的表情看得出,他对温淇竹的回答很满意。 “不错,光是看看就能看出这么多名堂,悟性还是很高的。”杨昌欣慰地颔首,又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周淮聿道,“课代表也要多多帮助同学啊。” “好的杨老师。”周淮聿平静点头。 “同桌之间,就该像你们这样互帮互助才好。”杨昌越想越满意,还提高音量道,“大家都要这样啊!向这对同桌学习!” 这对…… 二班同学忍不住笑。 温淇竹也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有什么好笑的?安静!写自己的作文去。” 杨昌对学生的笑点完全摸不着头脑,在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后,便针对这学期的英语竞赛叮嘱了周淮聿几句,并且拿出一张表格让他填写。 “你看这个,这次要注意一下……” 温淇竹趁着这个空荡,悄悄地打量周淮聿。 少年桌上不知不觉又重新变得整洁,刚才那本用来掩人耳目的书已经放回了原位,而写满名字的草稿纸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被他收去了哪里。 她看得叹为观止。 在她看不见的那一侧,少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那张草稿纸已经被妥帖叠好,放进了衣兜里。 那两个笔顺字迹相似、颜色却不同的“周淮聿”三个字重叠在一起。 周淮聿面上仍旧认真地听英语老师讲注意事项,时不时点头应声。 被手掩住的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没有落下去。 在杨昌嘱咐完一切注意事项,心满意足离开后,周淮聿桌肚里的手机也蓦地亮起来。 他扫了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放平。 还是那串熟悉的数字。 【转学申请交给老师了吗?】 【这学期就转回来,越快越好。】 心动不可降解 第64节 第47章第47次心动 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就连考试成绩也很快张贴出来。 这次公布成绩的形式与往常有所不同,大概是为了激励大家继续奋进,在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每个年级本次月考前五十名的喜报。据教导主任薛萍说,喜报会随着每次考试更新。 温淇竹这回英语成绩又有所进步,带着她在年级里突飞猛进,刚好排年级第五十一名,比期末考试时的排名高十位。 本来是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情,但因为新政策的出现,再看看自己正正好与喜报无缘的排名,她难免有些沮丧。 “不高兴什么呢竹子,你抛头露面的机会又不差喜报这一个。”陈姝妤拉着她来到廊桥看喜报,轻易戳破她的小心思,“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没能和某人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所以……” 温淇竹羞得立刻推了陈姝妤一把,紧张地东张西望,确定没人听见这句话后才松了口气。 “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嘛!” “你想都想了,还不许别人说啊?”陈姝妤捂着嘴咯咯直笑,见她表情愈发不善,才连忙告饶道,“好竹子,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温淇竹白了陈姝妤一眼,不再接话,只回过头去继续看显示屏。 显示屏上黑底红字,最顶端正上方用仿宋字体写着“20xx级2月月考前五十名公示”,名次由高至低排列,第一个就是周淮聿。 不出意外,在周淮聿转学前,年级第一的位置永远属于他。 她目光下滑,依次看过去,最后定格在第五十名的位置,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陈姝妤注意到闺蜜低落的情绪,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正准备说些什么鼓励她,就见她猛地抬起头来。 上一秒还低着头气压低沉的少女一扫刚才的沮丧,杏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神情坚定,双手握拳,掷地有声地说: “下次月考,我肯定能上喜报!” 她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听见了她的宣言,投来或好奇或打量的眼神。 十几岁的年纪,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努力,更愿意表现出不屑一顾,宁愿“只是不想学并不是学不好”,也不愿意是“付诸行动但一无所获”,像这样明晃晃地喊出自己目标的人实在是罕见。 温淇竹一点儿也不介意周围同学打量的目光,甚至直接对上他们的视线,落落大方地冲对方笑了笑。 “看你这么有干劲儿我就放心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竹子。”陈姝妤放下心来,又拍了拍她的肩,也愈发斗志昂扬,“好,我也努力,下次咱们一起进喜报!” “好!” /// 班会课,班主任谷梅宣布了半个月后艺术节的相关事项,并鼓励大家积极报名海选,参加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艺术节。 “高三可就没机会参加这些活动了,大家珍惜机会,有什么才艺都可以去试试看。”谷梅笑说,“这次艺术节还是老样子,在开放周举行,家长也可以进校观看。我会在家长群里通知这个消息,大家回家也记得和家长说一声。” 教室里窃窃私语声乍起,谷梅也没有阻止,纵容大家兴奋讨论。 “竹子,这次的主持还是你吗?” 陈姝妤转过身来问道,满脸写着期待。 “是我。”温淇竹点头。 “太好了!”陈姝妤面露喜色,“我爸最近新买了个相机,这次相机清晰度和色调都比上次的好看,到时候拍出来的效果肯定更好!” 温淇竹双手捧脸,也期待地接话道:“那艺术节那天我一定要让我妈妈帮我画个精致的妆才行!妤妤,要不到时候你先来我家吧,咱们都化好妆再来学校。” “好呀好呀。” 两个女生就艺术节当天的安排展开无数展望,在激动中陈姝妤又敲定了自己参加海选的舞蹈曲目,话题逐渐朝着和艺术节毫无关系的方向发展,从眼下最时新的发型聊到这个周末出去玩应该怎么搭配衣服。 正聊得火热,温淇竹余光瞥见谷梅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赶紧轻咳一声,暗示闺蜜。 “那……”陈姝妤心领神会,立刻换了话题,“你主持稿写好了吗?” “还没有。” 谷梅没有停留,路过她们继续向后走。 二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陈姝妤眼神往右侧瞟了瞟,努努嘴,挤眉弄眼道:“竹子,那你知道这次你的搭档是谁吗?” “已经定好了,是一年级的一个学弟。”温淇竹哪里不明白闺蜜的意思,佯装没听懂,警告地伸手推了她一下,“待会下课我就要去找学弟写主持稿了。” “辛苦啊、辛苦啊,还是上学期运动会方便,搭档就是同桌,连走路的步骤都省了。”陈姝妤才不依,还故意扭头去问周淮聿,“你说是吧周淮聿?” 温淇竹去挠陈姝妤的动作瞬间僵住。 少女别扭地保持抓住闺蜜胳膊的姿势,将脸埋进自己的衣领口,用散落下来的短卷发挡住自己的脸。 她想要大声打断陈姝妤的话,想要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可是张开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最后只得惴惴不安地闭上嘴。 又担心周淮聿从陈姝妤略带调侃的话语里发现端倪,又好奇他究竟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 周淮聿懒懒抬眼,瞥向自己的同桌。 在少女不知道的时候,暴露在空气中泛红的耳尖早已泄露了她的秘密。 他扯了扯嘴角,很浅地笑了下,随后才答:“是。” 温淇竹紧绷的肩膀一松。 “那要是有机会的话,课代表你要不要争取一下当主持人的机会?”陈姝妤再接再厉。 这回温淇竹没再沉默,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陈姝妤的调侃,警告地用力捏住她的手腕:“干嘛,我们社团的学弟还需要锻炼机会呢,别捣乱啊。” 艺术节和她搭档的学弟是个内向、容易害羞的性格,他们社团为这次的主持人名额商量了很久,又经过几次选拔,最后才决定给学弟一次机会,让他多锻炼锻炼。 就算只是开玩笑,万一传进学弟耳朵里,那也不好。 “好好好,我知道啦,对不起嘛。”陈姝妤听她说过那个学弟的事,此刻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没关系,以后不要说了!” “我绝对会记住的!不说了不说了。” 周淮聿嘴角弧度放平,他收敛眸光,静静地端详温淇竹的表情。 少女态度认真,在得到闺蜜的保证后才重新笑起来,刚才眉宇间的严肃忧虑尽数舒展开,消失不见。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总是会下意识去维护身边每一个人的感受,不让任何一个人难堪。 对所有人都一样,那就是对谁都不特别。 周淮聿淡然地收回视线。 下课铃响的瞬间,一个烫了锡纸烫的脑袋从二班教室前门外冒出来: “温淇竹!” 二班不少同学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陈姝妤看见来人,不太欢迎地瘪了下嘴:“又是他啊,好久没见过他来找你,突然看见他,还有点儿不习惯。” 之所以二班人人都认识这位少年,是因为他曾在高一时声势浩大地追求温淇竹好长一段时间,闹得人尽皆知,被温淇竹如何拒绝都不气馁,被老师约谈也不消停,大有为爱奋不顾身的意味。偏偏他又是高二艺术班天赋最好的音乐生,学校也不舍得让这个极有可能踏入国内最高音乐学府的天才受到太多打压,顶多让他挨几个不轻不重的处分,再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书。 最后也不知道他是想通了还是移情别恋,终于放弃了追求计划,很洒脱地和温淇竹表示以后还是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整个高二上学期,他都没有再出现在温淇竹的视野里。 温淇竹也坦然,只朝陈姝妤耸了耸肩,便起身往外走。 既然对方说了还是朋友,那她就会以对待朋友的态度去对待他。 陈姝妤看了看闺蜜的背影,再看看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动如山的周淮聿,眼珠子一转,故意和同桌段帆宇感慨道:“段帆宇,你说,向飞屹是不是还对竹子余情未了啊?” 镇定自若的少年微微抬眼朝她看来。 她再接再厉,继续说:“毕竟当初高一的事闹得轰轰烈烈,竹子又那么优秀,还想争取争取也是正常的……”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 因为周淮聿已经合上书朝外走了。 陈姝妤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而完全没搞明白状况的段帆宇慢半拍地接话:“也是,很有可能啊……” 她嫌弃地摆了摆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好了,说几句就行,别一直在背后议论竹子的感情问题!” 段帆宇:“……?” 不是你先起的话头吗! /// 温淇竹和音乐生走到廊桥,先微微颔首喊了声对方的名字当作打招呼:“向飞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我啊,太好了。”叫做向飞屹的男生眉飞色舞,时髦的锡纸烫发型无比扎眼,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也不拖沓,直接说出了自己这次的来意:“这不是快艺术节了吗,我想报个节目上去。你知道的,我也就钢琴这个特长了,但是钢琴独奏实在是太老套,所以就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合作,咱们四手联弹怎么样?” 不等温淇竹开口,他又连忙说:“四手联弹效果绝对很好,肯定能进终选!而且我可以完全配合你的时间来练习,曲目咱们商量着定!” 周淮聿走过来时,听到的正好就是这句话。 他停住脚步,没再向前。 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温淇竹的侧脸上,试图看出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如果答应,那就是真的想和对方合作,仅此而已。 思及此,少年压下眉,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不料,温淇竹忽然回头,准确无误地和他对上目光。 少女的杏眼唰地亮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来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周淮聿愣怔一瞬。 下一秒,温淇竹清脆的声音响起:“四手联弹这个主意的确很好,但是很遗憾我没办法答应你啦,因为我已经决定和同班同学一起准备节目了!” 第48章第48次心动 心动不可降解 第65节 “刚才只是拒绝他的托词,不好意思啦同桌。” 等向飞屹走后,温淇竹转头看向一直不作声的周淮聿,诚恳地和他道歉:“我知道你也蛮忙的,至于后续圆谎你就不用担心了,大不了就说我们磨合不够放弃了海选,不会真的占用你的时间去练琴的……” 少女声音清脆婉转,洋洋盈耳,还带着股不曾遮掩的狡黠。 周淮聿半垂着眼看她,打断了她没说完的客套话: “可以试试。” “什么?”温淇竹没反应过来。 “我说,”周淮聿和她对视,缓声道,“可以试试,四手联弹。” 低沉的男声缠上来,勾住她的心跳,惹得她胸腔瞬间烧得滚烫,心跳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跳动。 四手联弹。 这可比一同主持节目要亲密太多太多了。 温淇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无措、不太确定地问:“那……我们先定曲目?也没剩多少练习时间了……” “好。”少年答应得干脆利落,一手插兜,面上神情散漫,“你定曲目吧,我来配合你。” 她闻言拧眉,立马就要反驳:这种时间紧、任务重的事,当然是挑大家都比较熟悉的曲目比较好—— 但是在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浅眸时,温淇竹又骤然哑声。 她想起之前从其他同学的只言片语中获取的信息:周淮聿从小就学钢琴,天赋也极高,一般曲目听几遍就能完美地复刻出来。 这样看的话,的确是挑她更熟悉的曲目比较好。 “有几个备选,我们回教室听听看再选。” 想通后,温淇竹迅速从记忆里挑出几首曲目,催促着周淮聿急匆匆回到教室。 眼下是大课间,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连上有线耳机,将耳机戴在右耳上,朝周淮聿挪近,递出另一只耳机,示意他一起听。 周淮聿的目光落在那只耳机上。 她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从容些,只是举着耳机的手止不住地用力,指尖开始发白。 “我一首一首放给你听,咱们抓紧时间。” 最后几个字被刻意咬重,像是强调自己绝无私心。 少年蓦地牵了牵嘴角,随后伸手接过耳机。 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轻轻滑过,像滑过空气的一根羽毛,激起皮肤表面一阵鸡皮疙瘩,那股痒意连带着心尖都开始战栗。 一系列动作不过几秒。 等温淇竹回过神来时,周淮聿已经戴好耳机,好整以暇等待她放音乐。 她深吸一口气,暗道自己绝不能露怯,手指不断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弄错了好几次,才手忙脚乱地点开正确的app,开始播放音乐。 音乐加载的间隙,她听见少年轻笑一声。 这声笑更是让她觉得自己晦涩的心思无处可藏。 温淇竹瞪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别说话,专心听。” “好。”周淮聿弯唇答应下来,完全没有拆她台的意思,只屈起手指抵在唇边,掩住嘴角的弧度。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耳机里或急或缓的钢琴声还在流淌。 少女悄悄瞧了眼安静听歌的少年,默不作声地揉了下自己心口。 心跳好响。 他应该没有听见吧? 几首钢琴曲都播放完毕,温淇竹才开始依次客观评价: “其实我比较倾向于第一首,但第一首整体曲风比较沉重,虽然可以炫技,但是不太适合艺术节,海选的时候也不容易出彩。第二首节奏活泼,又是耳熟能详的曲子,可能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至于第三首……你觉得哪一首合适?” 提及正事,温淇竹心底涌动的情愫平歇下去,脸颊上若隐若无的红也褪下去,表情认真,杏眼里闪着无比吸引人的神采,和她平时在课上和同学激烈讨论题目解法时的认真态度极其类似。 既然想好了要做,那当然就要以最后能在艺术节上表演,并得到好成绩为目标去努力! 周淮聿专注地看着她。 顿了一瞬,他才开口:“既然你喜欢第一首,我可以重新编曲,曲风偏爵士一点,同时保留炫技的部分,把这首曲子的亮点发挥到极致。” 少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编曲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不愧是全方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啊,同桌。”温淇竹真心佩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笑盈盈道,“那等你编好曲,我们就开始练?” “好。” /// 第二天,周淮聿把重新编曲的五线谱打印出来交给温淇竹,找音乐老师借用琴房,请了音乐课和体育课的假,和她一起去琴房练习。 三角钢琴正对琴房的落地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室外错落有致的常青树,悬挂着无数细针似的绿叶的枝头随风晃动,摩擦出簌簌声响。和煦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进来,在黑色的琴面上跳跃、斑驳,恰似乐谱上交织的音符。 琴凳长度有限,二人距离很近,动作间衣袖时不时摩擦,明明没有实际的肢体接触,临近周淮聿的那只手臂却迅速开始发烫。 温淇竹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借活动手指的借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我们先合一遍?” “好。” 悠扬轻快的音符自指尖流淌。 他们选的这首曲目原本是巴洛克风格的民谣,频繁使用华丽多彩的装饰音,营造出盛大绚烂的氛围,又因为钢琴清脆独特的音色带出一种别样的悲伤和沉重,恰好贴合原曲想要表达的情感。 但是周淮聿重新编曲后,跳音的增加又让这首曲子多出一分俏皮活泼。 曲子开头,先是温淇竹以右手高音和周淮聿左手低音合奏,再在高潮时转为四手联弹,不同音阶的碰撞,自然而然生出一种精彩的冲击力。 两人时不时变换姿势,偶尔手臂交叠,手指相碰。 琴凳上本就不多的空隙早就在弹琴的过程中化为乌有,连大腿都贴在一起。 隔着衣物的触碰、毫无阻隔的触碰,在不间断地交替进行着。 当然,这只是四手联弹中微不足道的细节,既然选择了这种弹奏方式,理应不会在意这过于平常的细枝末节。 甚至,周淮聿会在手指相触时从容地转头与她对视,像无数钢琴名家四手联弹时和搭档互动那样,冲她小幅度地弯一弯唇角,琥珀色的浅眸里晃荡着坦荡磊落的光,显出无与伦比的专业风范。 温淇竹面不改色地和他回望,连指尖都不敢颤动,只能在对方注意不到的时候轻轻咬住下唇,更加仔细地去看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琴谱,唯恐自己会因一个对视按错琴键。 不过是弹琴时正常的互动,却因为喜欢,诱发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兵荒马乱。 温劲的琴声在琴房内回荡,黑白琴键不断跳动,在弹指间握住了浪漫的脉搏,配合着心跳的律动,慢慢上升、盘旋。 直到一曲毕,温淇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感觉效果蛮不错的,咱们再多练习几次肯定会更好!”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主动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两人大腿还贴在一起,就连肩膀也亲密相抵。 反正弹琴时又会挨在一起,不断地变换位置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少女捋了下自己鬓边垂落的发丝,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少年的侧脸。 总之,绝不是因为想要离周淮聿更近一点。 /// 午休时,温淇竹和周淮聿都没睡觉。 温淇竹趴在桌子上,看同桌列日程安排表。 距离艺术节还有两个星期,而表演海选就在这周五下午晚自习举行,对温淇竹这种临时起意的人来说,时间非常紧迫,所以对时间的规划就更重要了。 但是她向来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直到事到临头才知道赶进度,又不可能拉着明显习惯事事有计划的周淮聿和她一起随心所欲,所以干脆将安排时间的工作全权交给对方负责。 最后,周淮聿确定用这周几节闲课和两堂晚自习的时间来练琴。 他把日程安排表往温淇竹那边推了推:“我会去和各科老师沟通的。” 年级第一去沟通,肯定会一路绿灯。 温淇竹并不担心此事,一个劲儿地点头,仔细看了看日程安排表,发现自己只需要按照时间和周淮聿一起去琴房练习就好,除此之外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 她忍不住感慨:“周淮聿,有你这样的搭档实在是太省心了,你如果早说自己要参加海选,肯定有好多人会主动邀请你。” 要不是周淮聿自转来三中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便已经深入人心,艺术节这种场合一定会有无数人抱着就怕万一的心态来试探他。 想到这儿,温淇竹心中不厚道地生出一股庆幸滋味来。 ……还好她和周淮聿是同桌。 还好她和周淮聿关系还不错。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淮聿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少女素来藏不住心事,鼓起的腮帮子早把她的思绪泄露得干干净净。 他轻哂一声,两指夹住那张薄薄的日程安排表,往上抬了抬,将温淇竹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男声清润,压低的尾音有种贴近耳廓厮磨的暧昧感,惹得心尖阵阵发麻。 少年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不是谁的邀请我都会答应。” /// 海选当天中午。 温淇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活动手指,不断默背曲谱,保证晚自习的时候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她想要和周淮聿商量下午再请一节课的假去琴房练一练,可是对方自下课铃响时看了眼手机后就离开了教室,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一周还从没有过离开这么久的情况。 由奢入俭难。因为练琴的缘故,温淇竹这周和周淮聿的关系越走越近,此刻忽然同桌没了踪影,让她有些不习惯。 正寻思要不要去三楼接水处和英语办公室瞧瞧时,陈姝妤小跑着冲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说: “竹子,你猜谁来学校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66节 她端详闺蜜难掩激动的神情,认真猜测:“听你这语气,不会是哪方领导吧。” “答错了!” 陈姝妤一脸兴奋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揭晓答案: “是周淮聿他爸!” 不等温淇竹反应,她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他爸从北楦过来了,现在就在溜溜梅办公室里呢,我刚才看到周淮聿也进办公室了。” 第49章第49次心动 化学办公室门口。 温淇竹和陈姝妤手挽手,第十次若无其事地从办公室门口经过。 两人默契地沉默,目光止不住地往办公室大门上瞟,又在彻底路过办公室的瞬间收回。 往前走几步,再转身,重新踱着慢吞吞的脚步走过办公室门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比每年国庆列兵仪式的队伍走得还要整齐。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走廊又太吵,她们什么都没能听到。 “竹子,其实我觉得我们也不一定要偷听,这难度系数太高了,今天能见见周淮聿他爸到底长什么样就不错了。” 如此循环往复十几次后,陈姝妤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温淇竹脚下步子停了停,嘴唇嗫嚅,半天才点头:“也是,那我们就在这儿站会吧。” 她们刚好走到这侧走廊的楼梯口,距离办公室几步远,要是有人从办公室出来,这个位置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 “好。”陈姝妤答应下来,又狐疑地端详温淇竹的表情,思索半晌才问,“竹子,你那么想听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温淇竹没在第一时间答话。 她发现,好几周过去,周淮聿并没有把自己准备转学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她是唯一的知情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得知周淮聿父亲来学校见老师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转学这件事,担心对方是为了让周淮聿尽早转回北楦而来。 可是,就算对方真的是为此而来,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少女鼓了下腮帮子,为自己毫无理由的担忧和焦虑感到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说,周淮聿最后都是要转学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温淇竹简单和陈姝妤解释了下这件事:“周淮聿高三会转回北楦,我猜他爸爸就是为了这件事来学校的。” “转回去?他学籍不在南榆吗?” “对。” “要是已经定好了的话,好像也不用他爸特地来一趟吧……哦,我知道了。”陈姝妤一下子跟上了温淇竹的脑回路,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如果这学期就转走的话,你们相处的时间就不剩几天了。” 温淇竹没说话,低头默认。 “没事的竹子,说不定距离产生美,周淮聿回北楦之后就更喜欢你了呢?”陈姝妤赶紧继续安慰,语气夸张地夸道,“毕竟我们竹子万里挑一,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个!” 温淇竹一下子被逗乐了,放平的嘴角往上一抬,表情也生动起来,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吱呀”一声,办公室门开了。 她俩立刻噤声,齐刷刷转头朝办公室的方向看去。 从办公室内走出一个衣冠楚楚、神情冷淡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正对谷梅颔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什么,而谷梅则笑容满面,迎合地不住点头。 周淮聿站在男人身侧,表情比之更冷。 二人站在一起,尽管五官没那么相似,但气质却如出一辙,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一对父子。 温淇竹记得周淮聿离开教室时正戴着他那副银丝框眼镜,此刻少年的脸上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目光下移,才发现那副眼镜正被他拿在手里。 要是他们同时戴上眼镜,气质上肯定会更像。 她和陈姝妤对视一眼。 下一秒,男人忽然侧目,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看来。 对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温淇竹脸上。 是不带任何温度、审视估量的目光。 温淇竹愣了愣,随即礼貌地冲男人笑了下,无声地做了个“叔叔好”的口型。 “周淮聿他爸的眼神好有压迫感……”陈姝妤挽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加重力度,小声道,“看着怪吓人的。” 她顶着男人的注视,没机会回答陈姝妤的话,只能僵着脸继续保持微笑。 男人不知是想到什么,眼尾抽了抽,嘴角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似乎准备朝这边走过来——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周淮聿往前侧了侧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比父亲还要高出些许,这样一拦,便彻底隔绝了父亲看向几步外站着的少女的视线。 同时,从温淇竹的角度看,也只能看见周淮聿的后脑勺,无法捕捉到他们现在的表情,只能从一旁站着的谷梅的表情推测一二。 不知道谷梅说了什么,周淮聿和他父亲终于动了。 三人一起朝着反方向离开。 全程周淮聿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终于走了。”陈姝妤大松一口气,紧紧挽着温淇竹的手,“太恐怖了!” 温淇竹也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点头附和:“确实。” 两人又慢吞吞地往教室的方向挪。 也不知陈姝妤在想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温淇竹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将视线投向廊桥对面的巨大显示屏,目光定在第一名周淮聿的名字上,思绪有些发散。 她在想自己的同桌。 周淮聿他爸看上去是个格外难相处的人,他从小和这样的家长待在一起…… 很辛苦吧? /// 下午周淮聿回到教室后,并没有主动提起自己父亲来校的事。 温淇竹本想找个机会问问他是不是转校计划有变,又因为海选迫在眉睫,被拽着一门心思扑到练琴上,忙到最后将这件事不小心抛到九霄云外去,最后也没问出口。 海选的评委恰好是他们这个年级的音乐老师,她对经常帮自己伴奏的这两个学生印象很深,而他俩在海选时又的的确确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水平,毫无悬念地进入了终选,而另一组进入终选的是向飞屹,他在后台看见温淇竹时还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虽然我们私交不错,但是我在终选可是不会放水的。”向飞屹神采飞扬地说。 温淇竹点头:“我们都加油!” “好。”向飞屹嘴唇动了动,眼珠子一转,还想说什么。 “温淇竹。” 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来了!”温淇竹应一声,抱歉地和向飞屹比了个手势,“搭档叫我,我们下次再说吧。” 向飞屹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点点头:“好。” 她也没再多看向飞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淮聿跟前: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周淮聿没说话,半垂着眼看她。 浅浅的双眼皮折痕里的那颗小痣显出来,恰好卡在眼尾上扬的弧度里。 半晌,他才别开目光,缓声道:“马上比赛了,少和竞争对手交流。” 这算什么歪理? 温淇竹愣了一下,随后笑意顺着嘴角往上爬,她背起手,歪着脑袋去看周淮聿的表情,拖长声音道:“我说,搭档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少年眉头一拧,回头看她,眼看就要出口反驳。 她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道: “放心好了,我不会被撬墙角的啦,既然选了你,那我们肯定要搭档到底。” 周淮聿同那双盛着盈盈笑意的眼睛对视,眸色微动,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睫,忽地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轻描淡写道:“知道了,搭档。” 周遭静了一瞬。 温淇竹捂住自己的发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台可不只他们俩在,所有进入终选的同学都在此准备。 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刚才发顶转瞬即逝的重量犹在,她不敢回味,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说点儿什么转移附近同学的注意力,不让这件事越闹越大。 尚未思考出最佳解决办法,周淮聿先动了。 他拿着乐谱,从容地问:“离我们上场的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去练一练?” 态度太自然,就好像自己刚才并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反倒让其他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 ……但怎么可能呢。 刚才那个举动,完全不像是周淮聿这样冷淡又极有距离感的人会干出来的事情。 同学们的目光不断在温淇竹和周淮聿身上打转。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是死对头,但看看眼下这容不下第三者的气氛,更应该说是欢喜冤家才对吧? 此时此刻,身为当事人的温淇竹心中也乱糟糟的。 她望着那双琥珀色浅眸中属于自己的倒影,清晰地瞧见了自己脸上的愣怔和红晕,捂着发顶的手心也逐渐烫起来,仿佛隔空和对方掌心相接。 这不是周淮聿第一次揉她头发了。 一次还可以刻意忽略,但是第二次呢?总不能再自欺欺人。 心动不可降解 第67节 少年神情不变,耐心地再次询问:“要练一练吗?” “……要。” 温淇竹僵硬点头,跟着他朝音乐楼二楼的琴房走。 上楼的过程中,她紧紧盯着对方的后剃发。 “周淮聿。” 在周淮聿反手关上琴房门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 那个猜测就在舌尖绕圈,却难以说出口。 少年平静地回望她,眸底盛着纵容。 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那个曾经被当做玩笑、是心中无比期望得到的肯定答案,忽然在心中凝出实形,不再飘忽不定。 就像电视剧里突然得到盖世武功的主角,在日日夜夜的潜心修炼中,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领悟到秘诀的关键,整个人灵台为之一震,一切纷杂的思绪尽数褪去。 她读懂了对方隐藏在种种行为中的潜台词。 脑海中只剩下那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又让她不受控制地欢欣雀跃的想法。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 “是不是……” 就在她即将脱口而出那四个字时,周淮聿接过了话头。 “我们打个赌吧,温淇竹。” 温淇竹的思路骤然被打乱,到嘴边的话不得已咽下去,她有些心慌,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赌什么?” “就赌这次艺术节的比赛排名。” 少年不徐不疾地说。 “如果我们是第一,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她懵了一秒,落入周淮聿的节奏中,暂时忘却刚才那个令自己脸红心跳的猜测,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站在面前的少年:“搭档,没记错的话,我们还没进行终选呢,就那么有自信?” 周淮聿无声地挑了下眉,显然从未考虑过他们会发生落选的情况。 好吧,这很周淮聿。 温淇竹耸耸肩,不再纠结其中逻辑,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再说了,我们不是搭档吗,为什么赢了之后只有你有好处,这不公平。” 在她控诉的目光注视下,周淮聿忽地弯唇笑了下。 “那如果是第一,我也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四目相对间,温淇竹突然福至心灵,隐约猜到了周淮聿想在艺术节之后说的话。 但,为什么是艺术节? 她来不及多想,仓促地点头,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地答应下来:“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少年眸光柔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嗯,一言为定。” 第50章第50次心动 最后登上艺术节表演名单的,的确是温淇竹和周淮聿这一组。 为了那个赌约,温淇竹在剩下的一周里拿出了百分百的努力,一有空闲时间就拉着周淮聿去琴房练琴,周末上钢琴课时也没学新曲子,一门心思扑在表演曲目上。 她的钢琴老师也感慨:“难得见到你在钢琴上这么刻苦用功啊。” 温女士从钢琴老师那里了解到情况后,完全误解了她如此勤奋的原因,还特地征询过她的意见:“马上高三了,如果你想要走艺术这条路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各个机构考察一下?” 在温淇竹认真地反复强调多次后,温元霞才相信女儿只是为了艺术节的表演努力,放弃了带她去艺术机构考察的想法。 “这倒是怪了。”温元霞纳罕地说,“也不见你在家里练习主持稿,怎么只对钢琴表演那么上心?” 温淇竹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见母亲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这次和你四手联弹的男生?” 心思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母亲戳破,她瞬间红了脸,但也没反驳,只飞快地点了下头。 “那个男生知道吗?他喜不喜欢你?”温元霞立刻来了兴致,八卦地追问女儿的感情问题。 “应该不知道吧……也可能知道?”温淇竹不太确定地说,“我感觉他是喜欢我的,我们打赌,这次艺术节表演要是拿到第一名,就答应对方一件事情,所以……” “想要借此机会表白?”温元霞了然,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很浪漫嘛,妈妈支持你!不过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你喜欢的是谁?” “其实妈妈你见过的,我先不告诉你,到时候艺术节你就能看到了。”温淇竹故意卖了个关子。 温元霞更加好奇了:“好啊,看来那天的妆更得好好化了,这可是个重要日子。” 少女笑而不语,转头看向琴键,透过黑色的钢琴琴身看见了满面春色的自己。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暗暗在心中重复。 的确,这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 艺术节当天。 温元霞花了三个小时功夫为温淇竹和陈姝妤梳妆打扮,又拿上了相机,才兴致勃勃地带着两个女生出发去往南榆三中。 “那我就先去后台准备啦。” 抵达学校后,温淇竹没有去教室,而是抱着这次主持的礼服去往舞台后台准备。 “去吧竹子,我会带霞霞阿姨去教室的,期待你待会儿惊艳四座!”陈姝妤挥了挥拳头,满脸写着期待与兴奋。 温淇竹冲闺蜜粲然一笑,才抱着礼服盒小跑离开。 和她搭档的男主持已经换好衣服在后台开嗓,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顿了顿,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连自己刚才正念的主持词都忘了。 他迅速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夸道:“学姐,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你今天也很帅!”温淇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客气回应,“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再对一遍主持稿?” “好,没问题。” 尽管礼服笨重繁琐,但多次登台经验已经让温淇竹找到了诀窍,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对着梳妆镜整理了下发型,确认无误后才提着裙摆走向刚才男主持站的地方。 但是男主持已经不在那儿了。 站在此处的少年变成了周淮聿。 温淇竹停下脚步,歪着头喊了一声:“周淮聿?” 他应声回头。 少女笑盈盈的模样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视野。 弯弯的弦月眉下,那双杏眼被细长的眼线拖着往后延展,拉出娇俏的弧度,乌黑的眼眸深处亮着一抔明澈的光,很轻易地将他一并拢进灿烂里。她白皙透亮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颊边扫过几绺零散的碎发。 明明是在她颊边飘动,却害他心底阵阵痒。 周淮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抬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语调平缓:“我们是第一个表演的节目。” 艺术节的活动顺序是现场抽签,这项任务被周淮聿揽下了,却没想到抽出的顺序不尽人意。 “那还蛮吃亏的。”温淇竹拧眉思索片刻,又迅速重振精神打气道,“没事,我们正常发挥就好了!” 少年端详她的表情,应了声好,抬手指了个方向:“你的主持搭档在那边。” “哦,好。”温淇竹笑着觑他一眼,拖长声音说,“那就谢谢我的另一位搭档咯。” 说罢,她不等周淮聿回答,就提着裙摆朝他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少女身后拖地的裙摆如花般绽开,随着她向前走的步伐一摇一晃,比波光粼粼的鱼尾还漂亮。 他定定地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 【我到学校了。】 【最后一次。】 还是那串电话号码。 周淮聿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衣兜里。 /// 艺术节的开场词比运动会时要简短许多,也没有领导演讲的环节,很快就到了第一个表演节目,四手联弹。 男主持在报幕后下台,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四个负责后勤的同学将钢琴搬上台。 温淇竹和周淮聿准备就绪,朝隐在幕布后的同学轻轻点了下头。 一束白色的灯光蓦地打亮,自上而下呈扇形散开,正好将二人和钢琴圈在白色的圆形光圈里。 四周太安静,温淇竹只能听见自己和身旁人的呼吸声。 第一个音符跳响。 观众席的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两人,因为隔得太远,并不能清晰地看见两人落在琴键上的指法,但行云流水的音乐被架在一旁的话筒放大,回荡在人们头顶。 黑暗与光明因舞台的灯光切割明确,少女那条米白色礼服上的水钻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忽视的耀眼光芒。偏身旁的少年并不逊色,全然没有被她压下去。 周淮聿今天做了湿发造型,搭配上休闲款的正装和漫不经心的神情,透出种和寻常截然不同的散漫,并不轻浮,只觉乖张又潇洒。 温淇竹弹高音阶的部分,他便以重音辅助,像是驮着团不断晃悠的云,明明风已经将云吹出好远,他却绝不会错过一分一秒,永远稳稳位于其下,为其兜底。 琴声陡然拔高,舞台上的灯光也开始变化,带着在场众人一同坠入一场编织好的美梦。 第一排的位置被评委老师占领,温元霞和陈姝妤坐在第二排正中间,齐齐举着相机对准舞台猛拍。 肉眼无法捕捉的细节,全由相机记录下来。 陈姝妤透过相机镜头往舞台上看,无端想起上学期运动会时她给温淇竹和周淮聿拍的那张照片。 那时两人一明一暗,尽管光影、构图和人物俱佳,却有种被分隔开的错觉。 心动不可降解 第68节 而这一次,他们在同一片光下并肩而立。 一曲毕,二人站起身鞠躬谢幕,台下掌声雷动,交头接耳声不断。 “之前就想说了,他们俩好配。” “他俩不和的传闻是假的吧,这么看简直就是和谐过头了!” “我不管,反正今天我是磕到了。” “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校园墙全是问他俩有没有在一起的。” “……” 所有兴奋的议论全都传进了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西装男人耳里,他面无表情,双手环臂,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 他没有多看周淮聿,不甚友好的目光始终落在温淇竹身上。 短卷发少女重新拿起话筒,笑容灿烂地继续说主持词,而周淮聿则就近在观众席第二排坐下,坐姿端正地抬头看向台上少女,全然不理会周围欲言又止的打量目光。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心意相通。 男人冷笑一声,起身离去。 之后的表演同样精彩,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等一切表演结束,评委老师开始打分时,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上午。 男主持在拿到比分结果后侧目瞥了身侧的温淇竹一眼,字正腔圆地念出最终结果: “在这里要恭喜我的搭档了,本次艺术节表演项目第一名是——温淇竹和周淮聿的四手联弹!” 观众席响起阵阵欢呼。 这个第一众望所归。 尽管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身份还是主持人,应该表现得公正无私更矜持些,但温淇竹还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笑容,她望着观众席上的周淮聿,和大家一起鼓掌,感受到自己的苹果肌越扬越高,就连视线都因此有些受限。 第一名!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赌约在艺术节结束后就能兑现。 男主持后面还说了什么,而她自己又说了什么,温淇竹统统不记得了,她迫不及待想要下台走到周淮聿面前,把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那句话告诉对方。 在她察觉到周淮聿心意的那刻起,先前的所有担忧都不作数。 既然互相喜欢,那她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这件事。 隔着空气和第一排的评委老师,温淇竹看见周淮聿慢慢抬起手,往后指了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她看懂了。 那是—— 后台见。 艺术节终于落下帷幕,温淇竹提着裙摆,匆匆往后台跑去,就算踩着高跟鞋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男主持在身后提醒:“学姐,你小心点。” 她来不及应声,或者说,在周淮聿出现在她视野里的瞬间,她就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了。 “周淮聿!” 少女大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在众目睽睽下做出了胆大包天的举动。 ——她伸手捉住了对方的手腕,拉着他从另一道门走出去。 “来这边。” 周淮聿目光下移,落在少女扣住自己手腕的葱白手指上。 他唇角一勾,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手腕一翻,灵活地变被动为主动,反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这个动作做得隐蔽,除了牵手的另一当事人外,无人发现。 门刚合上,刚才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登时炸开锅。 “我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说怎么聿神会来后台,原来是有惦记的人在啊。” “你说我们能不能去偷听?” “会被发现的吧……不过我也好想知道啊!” 几个同学对视一眼。 “果然,什么不和都是谣言!” 第51章不可降解01 一直走到学校的小池塘处,温淇竹才停下脚步。 大家此刻都聚在学术报告厅内,短时间没人会来这里。 安静且环境好,是个绝佳的谈心场所。 她没有挣开被周淮聿牵着的手,只觉自己手背被覆盖住的那一片都开始发烫。她用眼神点了点他的手腕,用调侃掩饰自己的紧张: “同桌,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淮聿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以陈述事实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说: “你没有拒绝,又是什么意思?” 少年逆着光站在藤爬架下,黑色的休闲款正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线勾勒出来,上过啫喱的短发垂落在前额,正好盖住双眼皮褶里的那枚浅浅的小痣。因为眉骨高挺,眼窝陷了进去,稍稍一眨眼就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眼球眨动的痕迹。 他好像也不如看上去那么冷静。 这个问题太敏感,温淇竹决定将其放到后面谈。 她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这次是第一。” “嗯。” “所以,现在是时候来兑现赌约了。”温淇竹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不等周淮聿回答,她深吸一口气,率先道:“我先说吧。周淮聿,我……” 周淮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温淇竹,等一下。” 心中升腾起一种冥冥中的预感,似乎如果现在不赶紧说出口,就再也找不到机会说这句话了。 所以,她下意识忽略掉周淮聿阻止的意图,一口气把那四个字飞快流畅地脱口而出: “这次赌约的要求就是你得先听我把话说完,周淮聿,我喜欢你!” 因为着急,她下意识提高音量,话音落下甚至留有余响。 原本选在小池塘这个地方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眼下这一嗓子直接把她最开始的打算击得粉碎。 但是此刻她也顾不上其他,眼睛紧紧盯着周淮聿,声音紧张得差点儿跑调:“所以,你喜不喜欢我? 藤爬架边的小池塘里响起阵阵哗啦水声,大概是金鱼摆尾,掀起了水面的涟漪。 温淇竹死死攥着自己的礼服,浑忘了这件昂贵的礼服过后还要还给服装店,揉出一大片皱痕也没心思顾忌,只能听见自己愈发剧烈的心跳。 其实能猜到答案,但是在亲耳听到对方回复前,总是不踏实,担心生出变数。 少年怔了一秒,像是完全没料到如今的事情走向,就连往日总端着的淡定从容也不见踪影。 他眉梢微动,最后终于牵起嘴角笑起来。 比以前任何一次笑容更晃眼。 然后,他说:“这句话应该我先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旁水声带来的错觉,温淇竹竟从这句话里品出温柔的味道来。 此话无疑是变相的肯定,让她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去。 周淮聿向前迈了一步。 其实温淇竹在女生里不算矮,甚至称得上一句身材高挑,但是一旦和周淮聿站在一起还是相形见绌。 距离拉近,迫使她必须仰头才能看清周淮聿的眼睛。 少年低下头,两人的目光在潮湿水汽中相撞。 他眸光软和,一字一句地说道:“温淇竹,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你。” 两人离得很近,少年清冽的声线毫无阻碍地落入耳中,像是被重力吸引,一路向下坠,砸进心窝里,炸开一片暖融融的温度。 心脏窝在这样令人沉醉的温度里,越跳越快。 砰。 砰砰。 砰砰砰。 温淇竹只觉自己的脸皮烫得快要融化了,目光不自觉开始飘忽,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脸,却不料周淮聿比她更快一步,极温柔地捧起她的脸。 她来不及收回的手就这样“啪”一声拍在对方的手背上。 究竟是掌心的温度更热,还是脸颊的烫意更灼人,她有些分辨不清。 而少年的话还在继续。 “本来不想在这时候说这些话影响你,比起只有高中短暂的相处,我更希望未来每一天都有你,而这需要我们两个共同努力,至少先跨过高考这件事。” “我要先和你说对不起,之前答应你等高三再转学的事做不到了,这个周末我就得回北楦。”周淮聿顿了顿,才继续说,“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是我担心影响你练琴的心情,因为这是我目前为止最想拿到的第一。” 他极少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者应该说从未有过。 “那、那……”温淇竹一时间舌头打结,说话开始磕巴,“那你的要求是什么?” “用不上了。”周淮聿忽地笑了声,声线变得散漫调侃,“原本是想借这个机会获得优先权,没想到我本来就有。” 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温淇竹。” 心动不可降解 第69节 少年忽然再次一本正经地叫她的名字。 温淇竹应了一声,颤巍巍地将自己四处乱飘的目光移回来,小心翼翼地望向周淮聿。 琥珀色浅眸凝望着她,眸底像是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便将她吸了进去。 她完全无法抗拒。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这一年半,我争取让你只看到我一个人。” “假期我都会回来看你的,还要一起遛生椰乌龙。” “我不会让这一年半的时间过得太漫长。” “好不好?” 身侧的小池塘不断传出哗啦水声,水汽荡上来,在两人之间漫开。 阳光透过藤爬架洒下来,映亮空中起伏的粉尘颗粒和水汽。 大抵是心跳快到某个临界点就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猛地静下来,将这一瞬间无限拉长,无论是少年长直睫毛垂下来的弧度还是他平缓悦耳的嗓音,都牢牢印在心底。 温淇竹咽了口口水,郑重其事地答: “好,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落在地上的枯枝“咔嚓”一声响。 有人来了。 温淇竹往后退了一步,周淮聿便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捧她脸的手,两人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却发现来者并非老师。 而是周淮聿的父亲。 男人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从周淮聿脸上滑过,又很快落到温淇竹身上,眼底的轻蔑掩饰得很好。 “这位……就是温淇竹吧。” 虽是疑问的语气,他的眼神却很肯定。 周淮聿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把温淇竹挡在自己身后:“您不是中午的航班回北楦?” 少女脸上的笑容将将落下,又很快扬起来。 她知道周淮聿父亲的名字,周升弘。 那天在办公室门口见过后,她有悄悄搜索过周淮聿的父亲。搜索引擎弹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对方长长的职务头衔,无数她听过的、没听过的职务他都有,冗长的专业术语她无法理解,只能从中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周淮聿之间的距离并不仅仅是一千多公里的路途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她和这位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成功人士之间并没有相隔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的几米距离,或许对方还撞破了刚才他们的对话。看周升弘的表情,显然是不喜她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 周淮聿优秀,她也同样优秀。 至少她和周淮聿并肩而立,至少她觉得自己和周淮聿很相配。 温淇竹挺直脊背,从周淮聿身后站出来,落落大方地说: “对,上次在办公室门口没来得及和叔叔做自我介绍。叔叔好,我是温淇竹,是周淮聿的同桌,欢迎您来参加三中艺术节。” 周升弘挑了下眉,颇为意外地重新打量她一遍,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没再接话,只回答了儿子刚才的问题: “来都来了,当然要先去见见你妈,再和你一起走。” 周淮聿没说话。 因为衣袖相贴,温淇竹敏感地察觉到少年手臂上一瞬间绷紧的肌肉。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嗅到他们家不同寻常的关系。 周淮聿察觉到她的目光,安抚性地用手背贴了贴她的手。 亲昵又克制的动作,让温淇竹不合时宜地开始脸红。 “转学的事你告诉你同桌了吗?”周升弘不动声色地将他们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冷不丁又问。 周淮聿表情转冷,和自己父亲说话的语气并不客气:“这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大概是这句带刺的话让周升弘误会,他的表情明显转晴,愉悦地朝刚才刻意忽略的温淇竹点点头,彬彬有礼地留下一句“那我就把空间留给你们”,转身离开。 温淇竹再度转头看向周淮聿,欲言又止。 少年垂眸看她,表情重新散漫下来:“想问就问。” 他很自然地牵上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内收拢,将她的手牢牢圈在掌心内。 温淇竹羞地咬住下唇,在捕捉到对方眼底的笑意时,又不服输地张开五指,费力地挤进对方的指缝中,将牵手的姿势转为十指相扣。 见周淮聿愣神,她心脏砰砰直跳的同时又有些得意,扬起下巴问出自己刚才好奇的问题:“你是不是和父母关系不太好?” “他们早就离婚了,一人带一个孩子。我妈在南榆定居,我爸在北楦。”周淮聿言简意骇地介绍了下自己的家庭情况,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温淇竹眨眨眼:“这样啊……” 少年忽然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回教室,估计开始自由活动了。” “好。”她看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下意识想放开,却没能成功,犹豫地问,“……我们就这样牵着回去吗?” 周淮聿回头看她一眼,眸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你想的话也可以。” 下一秒,有人潮涌过来,周淮聿顺势松开她的手,退回到同学之间的正常距离。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始料未及,没人看清刚才他们牵手的画面,就算晃眼一看他俩似乎站得很近,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温淇竹仍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磨了磨牙,压低声音威胁般喊他的名字:“周、淮、聿!” 少年笑,慢吞吞地应道:“我在,怎么了?” 她气得追过去打他。 /// 周五晚自习。 温淇竹鬼鬼祟祟地将洗出来的合照递给周淮聿,小声说:“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好好珍藏!” 几张小一寸的照片一次摆在桌面上,上次运动会和这次艺术节的照片都有。 周淮聿扫了一眼,眉尾微动,他将照片妥帖收好,随后才侧头看向温淇竹,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 “嗯,谢谢。”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其他要说的话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就没啦?你不该回赠我临别礼物吗?不会真没准备啊?” 少年不说话,低头把照片放进桌肚里。 温淇竹先抬头确认老师不在,随后才不依不饶地凑过去,继续追问:“真的没有吗?周淮聿,周淮聿!” 她一手搭在周淮聿的桌子上,很霸道地拦住他的视线,蛮横道:“你先回答我,别捣鼓自己的东西了。”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扣在手腕上。 是手链。 椭圆形的粉色珍珠和小颗白色珍珠交错串在一起,偶尔有银色的金属珠子在其中点缀,很素,又格外有设计感。 戴在她纤细流畅的手腕上,完美契合。 “好吧,这个礼物还不错……”温淇竹完全拒绝不了这么漂亮的东西,一时爱不释手,嘴上还别扭地问,“不过,为什么要送我手链?” 周淮聿撩起眼皮看她,慢条斯理道:“宣示主权。” 什、什么? 温淇竹的脸飞快地烧起来,点在珍珠上的指尖也开始无措。 这是周淮聿会说出来的话吗? 还没反应过来,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 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同学们一股脑儿往教室外冲,教室里闹哄哄的,让周淮聿的声音变得没那么真切。 少年看着她,稍稍凑近,附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 他很轻地笑一声,带动胸腔共振。 “暑假见。” 第52章不可降解02 高二下学期的第二次月考,温淇竹顺利挤进了荣誉喜报,荣登年级四十九名,陈姝妤的名字和她紧紧挨在一起,是第五十名。 “不得不说,我们还是很有行动力的嘛。”陈姝妤满意地看着喜报上的名字,用手肘怼了怼站在一旁的闺蜜寻求认同,“对吧,竹子……竹子?” 连喊好几声,温淇竹才如梦初醒地回头看过来:“啊,对。” “你想什么呢?”陈姝妤狐疑地看着她。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指向显示屏:“我在看这次的第一名。” 显示屏上,被周淮聿霸占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年级第一的位置已经换了人。 因为周淮聿已经转学离开,所以即便她这次顺利考进前五十,也没机会和他的名字排在一起了。 “哦……”陈姝妤立马领悟她的意思,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你最近和周淮聿联系还多吗?” 温淇竹答:“每天都会聊天。” “蛮好的——才过去一个月啊,还有好久才毕业呢。竹子,你俩也真是不容易。”陈姝妤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话说回来,感觉以周淮聿的水平,转回北楦也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当第一吧?” 温淇竹与有荣焉地点头:“那肯定。”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又不是你拿第一。”陈姝妤笑嘻嘻地说,“出成绩了,不给未来男朋友发个消息汇报下?” 听到这个揶揄的称呼,温淇竹暗暗瞪了陈姝妤一眼,伸手拧了下她的胳膊,却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默认了这件事。 这样的行为换来了陈姝妤变本加厉的调侃:“那你是承认咯?不再考虑考虑其他优秀的男同学了吗?” “陈姝妤!”温淇竹气恼地推她一把,压低声音警告道,“我们还在学校呢,收敛点儿吧!” 陈姝妤灵巧躲开她的攻击,咯咯直笑,完全不怵她。 上课铃响起,在过道上的同学纷纷往回走。 心动不可降解 第70节 人群推搡间,温淇竹犹豫一瞬,还是偷偷摸摸拿出手机,飞快地把这次的喜报拍下来,发给了周淮聿。 温淇竹:【我这次考进年级前五十了!】 温淇竹:【图片】 温淇竹:【可惜你回北楦了,不然这次咱俩就可以出现在同一张喜报上了。】 今晚负责晚自习的老师很严格,温淇竹一直没找到机会看q.q有没有收到新回复。 直到放学离校,坐上自家轿车,她才再次点开q.q,进入和周淮聿的聊天框。 小聿同学:【很厉害。】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已让温淇竹唇角高高翘起,平稳的心情也迅速飞扬。 她迫不及待地打字回复。 温淇竹:【说话这么简洁,好高冷啊周同学。】 小聿同学:【还没下晚自习。】 温淇竹:【这么晚!!】 小聿同学:【这个学校多一节晚自习。】 小聿同学:【图片】 她点开图片一看,发现是一张月考成绩单。 果不其然,还是年级第一。 温淇竹:【一如既往的优秀啊周同学!】 温淇竹:【一想到失去了这么优秀的英语辅导老师,我就万分痛心疾首!】 小聿同学:【嗯。】 看到这样的回复,温淇竹不爽地挑起眉梢。 一句“这算什么回答”的控诉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方又发来消息。 小聿同学:【有不懂的题,晚上打电话教你。】 温淇竹:【好呀,你们几点下晚自习?】 小聿同学:【十点半。】 温淇竹:【好晚啊,你自己也有作业要写,要不周末再打吧?】 小聿同学:【没事,作业在学校能写完。】 温淇竹:【这么效率?】 温淇竹:【哦,我知道了。】 温淇竹:【其实你就是想我了,想和我打电话对吧?】 在这几条消息发出后,温淇竹就做好了周淮聿会嘴硬反驳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该怎么威逼利诱让他承认。 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翘着唇角,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手机侧面,等待对方回消息。 就在这时,陈姝妤也给她发来消息。 陈姝妤:【竹子,我想了想,就算你现在没办法和周淮聿出现在同一张喜报上也没关系。】 陈姝妤:【毕竟你们有机会一起出现在其他地方。】 温淇竹:【什么地方?】 陈姝妤:【结婚证啊!】 结婚证…… 温淇竹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她和周淮聿的名字一同出现在那本红彤彤的证件上的画面,脸噌一下红透了。 她恼羞成怒,抬手去打陈姝妤:“别乱说!” “我哪儿有!”陈姝妤一边躲,一边还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戳来戳去,调出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就长这样的,竹子你知道吧?” “不许再说了陈姝妤!” 温父冯岳透过后视镜看她俩打闹,忍不住笑:“你俩还真是,从小到大感情都很好啊。” “不好了!”温淇竹一边去抓陈姝妤的手臂,一边咬牙切齿道,“从此刻开始就不好了!” “竹子,你居然这么——”陈姝妤瞪大眼睛,无声地做了个“重色轻友”的口型。 温淇竹更恼了。 “你还敢说!” 终于,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暂时休战。” 温淇竹比了个手势,停止打闹,低头去查看新消息。 小聿同学:【对。】 小聿同学:【我很想你。】 今晚云少,悬在夜幕中的月亮大而圆。 南榆和北楦都能看见。 /// 焦躁急迫的热意逼近,蝉鸣阵阵,大树郁郁葱葱。 又是一个夏至。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为了让学生尽快适应高考的考试模式,这次物化生合为一堂考试,一共给150分钟。 第一次面对理综合堂考,不少学生无法控制做题时间,一出考场就叫苦不迭。 “我想着先做物理,结果做完就不剩多少时间了,生物根本没时间做,最后都是靠感觉乱填。” “这次考试排名绝对会下降,完蛋了……” “高考要是做不完怎么办?” “不会的,高三还要练一年呢,习惯了肯定能做完。” “但愿吧……” “竹子,你化学最后一道大题结果算出来是多少啊?”陈姝妤也显出几分焦虑,“我把化学放到最后做了,最后一道题也来不及检查,不知道算对没。” 温淇竹把自己的试卷递给闺蜜看:“考试的时候听见你叹气我就知道有事,特地把过程写在卷子上了,你看吧。” 少女面上倒是丝毫不见愁云。 因为平时做题速度就快,所以三科合堂考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你速度真的好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陈姝妤啧啧称奇,也顾不上闲聊,接过试卷便开始紧张地核对答案。 温淇竹也没打扰她,只谨慎地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没有老师后,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开机、解锁、点开q.q的动作一气呵成。 置顶的聊天框右侧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她唇角不自觉弯起,飞快地点进了和“小聿同学”的聊天框。 小聿同学:【我到南榆了。】 温淇竹:【你们这就放假啦?】 小聿同学:【嗯,北楦寒假放得早。】 小聿同学:【考完了?】 温淇竹:【对。】 温淇竹:【都到南榆了,居然第一站不是三中,我很伤心。】 温淇竹:【流泪猫猫头.jpg】 小聿同学:【图片】 周淮聿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发来一张南榆三中校门口的照片。 小聿同学:【就在门口。】 小聿同学:【愿意下来见见我吗?】 温淇竹呆了两秒,反复放大那张图片,确定周淮聿不是开玩笑后,蓦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椅子猛地被惯性推着向后,椅脚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吓得陈姝妤立刻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竹子?” 温淇竹来不及和闺蜜解释太多,匆匆抛下一句“周淮聿来了”,便冲出教室,携着风朝学校大门跑。 刚结束期末考,整栋教学楼都闹哄哄的,太阳渐渐向西偏移,昏黄的暮色拢住整栋教学楼,无数灯光从方方正正的窗内亮起,组建出规则的图形。 少女将所有喧嚣抛之脑后,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一路狂奔,直到临近学校大门时才放慢脚步。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角,仓促地整理自己被风拨乱的头发,又抚平自己东倒西歪的polo衫衣领,最后才迈上那坡上坡,在电动伸缩门前站定。 如今正是饭点,部分家长会来给孩子送饭,电动伸缩门两端都站了不少人。 但温淇竹一眼就看见了周淮聿。 少年实在太出彩,无需寻找,目光一望过去,便自然而然地凝在了他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喊出他的名字:“好久不见啊周淮聿。” “好久不见。”周淮聿翘起唇,看起来心情很好,意有所指道,“不用担心,这样也很漂亮。” 温淇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刚刚周淮聿站在坡上,她在坡下,所以刚才她整理仪表的那一系列动作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了。 “……”有种被对方看穿的窘迫。 她磨了磨后槽牙,忍着羞意反击:“我倒是觉得你还是打扮过后比较好看。” 少年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黑色长裤,脖子上挂着串银项链,完全是休闲的作派。 心动不可降解 第71节 偏偏样貌太出色,连这种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穿搭也能被他穿出高级感。看着这张脸,温淇竹在睁眼说瞎话时都有些心虚。 周淮聿也不恼,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浮现:“嗯,下次一定。” 不管她说什么都全盘接受的包容态度让人没辙,温淇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措地摸了摸鼻子。 明明每天都在q.q上聊天,可是乍一见面,竟然一个话题页想不出来,比以前天天见面时更加紧张害羞。 心脏怦怦直跳。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周淮聿忽然留下句“等一下”,便转身走向保安室。 温淇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了两个保温桶。 她眨了眨眼。 三中保安还记得周淮聿,很轻易地把他放了进来。 周围不少同学早就注意到周淮聿和温淇竹,如果说刚才还是隐晦地打量,如今见周淮聿毫无阻碍地进入学校,更是骚动起来,暧昧的目光不断在二人之间打转。 少年面不改色,徐徐走到她身边:“走吧。” “周同学,你特权用得很熟练啊。”温淇竹调侃一句,又指了指他手里的保温桶,“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晚饭,还有陈姝妤的。” 她惊讶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淮聿便侧目看过来,用平常的语气说:“提前贿赂一下你的朋友。” “觉悟很高啊。”温淇竹认可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思索片刻,又不确定地问,“那……我需要贿赂季煦礼吗?” “不用。” 周淮聿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风将他的话送进温淇竹耳里。 “你贿赂我就行。” ///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陈姝妤二话不说,保证帮他们打掩护,一个劲儿鼓动他俩晚自习出去散步。 “不管是操场还是小池塘,随便哪里都可以,快去吧快去吧。”陈姝妤擦了擦嘴,万分真诚地说,“好不容易见一面,一定要玩得开心。” 肉眼可见,贿赂得很成功。 温淇竹忍不住笑:“那就拜托你啦妤妤,要是老师问起来,就说我带周淮聿去见各科老师好了。” “没问题!” 于是温淇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离开了教室。 周淮聿并没有进教室,而是在楼梯转角处等她。 “你真不和班里同学打个招呼吗?大家都蛮想你的。” “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去吧。”周淮聿单手插兜,慢吞吞道,“和你独处更重要。” “……” 温淇竹再次红着脸沉默。 怎么回事,不过几个月不见,怎么周淮聿说话变得那么直球,她有点儿招架不住。 两人走上连接高一、高二教学楼的廊桥。 周淮聿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对面巨大的显示屏。 这几次考试温淇竹都榜上有名,且一次比一次排名靠前。 温淇竹得意地仰头问:“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压迫感?说不定到高三我就能追上你的成绩了。” 少年垂眸看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嗯,很有压迫感。” “等着吧,到时候英语绝对不会再是我的弱势科目了!”温淇竹自信满满地展望未来,说了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我们去操场逛逛吧?” 周淮聿没有立刻答应:“不急,先等一下。”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说“等一下”了。 温淇竹好奇的同时也止不住期待,左顾右盼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此刻的廊桥和平日有什么不同,最后还是直接开口问:“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楼就传来另一道声音。 “好了阿聿!” 温淇竹低头去看,正好看见季煦礼从一楼的控制室探出头来,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什么好了? 她正纳闷,再一抬头,看清显示屏上的内容后一下子呆住。 显示屏上,其他人的名字都被抹去,只剩下周淮聿和温淇竹的名字并列排放。 黑底红字,格外灼眼。 明灭霞光中,周淮聿微微侧身,低头看向她。 夜晚的蝉声不似正午时那般聒噪,曳着悠扬滋味。 少女呆立在原地,神情愣怔。 周淮聿盯着她的脸,挑了下眉,悠悠地说: “现在,我们在同一张喜报上了。” 少年声音拖腔带调,有种刻意邀功的意味,由他口中说出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温淇竹抿了抿唇,无需镜子也知晓自己的脸颊一定烧得和晚霞一样红。 她知道周淮聿是什么意思。 这是对她先前遗憾的回答。 ——可惜你回北楦了,不然这次咱俩就可以出现在同一张喜报上了。 ——现在,我们在同一张喜报上了。 第53章不可降解03 高二这年暑假非常短暂,温淇竹和周淮聿的开学时间相同,在短暂地见了几次面后,两人不得不再次分开,承受远距离。 当然,q.q上的聊天从未断过,每晚都雷打不动拨电话交流题目。 这天晚上,温淇竹在和周淮聿打电话时,忍不住提了嘴白天百日誓师大会的事儿。 “今天是高一高二的开学典礼,你知道的,学校就把咱们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顺便办了,走了一回拱门,还让每个人把自己的目标院校写在班级门口……” 少女声音清脆,刻意放柔放轻的语调从耳机里传出,直接贴着耳道往里滑,震得周淮聿耳廓阵阵发麻。 他握着笔度手指微蜷,垂眼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认真耐心地听对方讲话。 一盏灯照亮桌面上的《英概念》,蓝色的水笔在文本上勾划,还特意标注了易错点。 尽管已经转学离开,但他一直没有将南榆三中的教材丢掉。 周淮聿撩起眼皮,朝窗外看了一眼。 虽然无法看不见温淇竹的样子,但光凭她喜气洋洋的声音,他就能想象出对方眉飞色舞的笑脸。 夜幕太深,玻璃窗映出了室内的模样,成为另一面镜子。 他看见了自己微微翘起的唇角。 “对了周淮聿。”耳机里的女声絮絮叨叨讲了半天,又突发奇想般抛出了新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呢。” 女生声音里的紧张掩饰得不住,恰好被他捕捉到。 周淮聿轻轻笑了一声,复而低下头去。 他声音稳稳的,坚定有力: “我考南榆大学。” /// 在周淮聿每晚的1v1辅导中,温淇竹的英语成绩稳步上升。终于,在距高考还有2个月时,她突破了130分的难关。 她第一时间就激动地把英语试卷拍下来发给周淮聿。 温淇竹:【图片】 温淇竹:【我这次英语131!!!!】 小聿同学:【厉害。】 小聿同学:【把错题拍给我看看,今晚给你讲错题。】 温淇竹:【好的周老师!】 温淇竹:【图片】 温淇竹:【图片】 同桌的陈姝妤一边帮她打掩护,一边抽了本练习册对着自己的脸扇风,玩笑道: “明明最开始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结果最后聿神只给竹子你一个人开小灶,啧啧。” 温淇竹斜睨她一眼:“那今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电话?” “我才不要当这个电灯泡!你还是好好享受你家聿神的特别照顾吧。”陈姝妤笑骂一句,又想起了什么,表情略显松动,“不过真没想到,聿神会愿意为爱放弃北楦大学啊……其实要是他说要考北楦大学,竹子你也会一起去的吧?” “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我们聊过一次后我就改变想法了。”温淇竹如实说,“就算他说自己要去北楦大学,我也还是会报南榆大学的。” 陈姝妤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虽然很想每天都和周淮聿待在一起,但是自己的未来也很重要啊,就算不在一个学校,只要想见,肯定能见到的。”温淇竹眨眨眼睛。 陈姝妤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忽然发现不对劲:“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俩明明还是打算一起报南榆大学。” “这不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吗,万一没考上也不该气馁嘛,又不是不在一个学校就不能在一起了!”温淇竹挥了挥拳头,“总之,先努力!” 说罢,她便埋头开始整理错题,以前觉得堪比天书的英文字母终于不再晦涩难懂,有时候也能感慨一句“粗心大意错了呀,这题本来不该丢分的”。 心动不可降解 第72节 一直到整理完错题,她才站起来,和陈姝妤一起去走廊透气。 离高考越来越近,大家学习压力都很大,走廊上的欢声笑语渐渐少了,路过的同学皆是来去匆匆,抓紧每分每秒扑进知识里。 教学楼上贴满了红色的鼓励横幅,艳丽的红和因岁月洗涤而褪色的红砖相互映衬,编织成欲压下来的沉重枷锁。 温淇竹趴在栏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仰头望天。 现在这个时间,周淮聿正在做题吧…… 思及此,心头的沉闷散得干干净净,重新凝结出无限动力。 她一拍手,斗志昂扬地说: “走,回教室继续刷题!” 在见不了面的日子里,他们都在为那个能看见彼此的未来努力。 /// 高考在盛夏蝉鸣中如约而至。 温淇竹很幸运地被分到了南榆三中的考场,熟悉的环境没那么容易滋生紧张的情绪。 进入考场前,班主任谷梅穿着红马褂,一遍又一遍温声询问他们身份证、准考证和文具带齐了吗,安慰他们平常心就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往日老师们总说,要把每一场考试当作高考来对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肃答题,真到了高考这一天,老师们又宽慰道别紧张,把高考当成平常考试就好。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有心情在这时开玩笑。 手机早早交给了老师,不能带进考场,即便温淇竹突然萌生出想要和周淮聿说话的念头,也只能捏捏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深深吸一口气。 不差这几分钟,考完有更多时间和对方说话。 6月8日下午,最后一笔落下,有种难言的轻松和恍惚在心头蔓延开。 哪怕从来没有检查的习惯,在这场决定性的考试面前温淇竹还是转了性,认认真真、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放下卷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稍一转头就能看见窗外熟悉的操场和常青树 有麻雀自窗外飞过,翅膀和空气相撞发出扑棱声,清脆动听。 少女捧着脸,望着麻雀在空中留下的划痕,微微愣神。 考试铃响起时,好像自己也变成了那只展翅高飞的麻雀,即将奔向自由又宽阔的天空。 顺着人流走出考场时,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枝头的绿意好像比以往还要浓郁。 日光愈发热烈,潮热难安的夏才刚起了个头,而她的中学时代却这样轻巧利落地落下帷幕。 盛大的,又悄无声息的。 “走啦竹子,你还在看什么?” 陈姝妤挤开人群来到她身边,熟练地挽上她的胳膊,灿烂的笑容冲破茫然无措感: “我们现在毕业啦!” 温淇竹眨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对高考结束这件事有了实感,也朝闺蜜绽开笑容: “走,今晚必须犒劳自己一顿大餐!” “那当然!” 喧嚣渐盛,中学时代的压力被远远抛在身后,怎么追也追不上。 对未来的期待冲散了走出考场那一瞬间的迷茫。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明天要去染头发!” “我要烫羊毛卷!” “我要吃火锅!这段时间担心肠胃受刺激一直忌口,馋死我了。” “还有烧烤!全部来一遍!” “这么一数……两周时间都不够啊。” “没关系,咱们有整整三个月的暑假呢。” “说得也是,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竹子你下周过生日诶!十八岁必须好好办才行。” “当然,我已经和爸妈商量好啦。” “到时候去哪儿过?” “你先猜猜看嘛妤妤。” “好啊,居然在这件事上卖关子……” 明晰的阳光洒下来,无数少年正式迈入未来的新征程。 欢声笑语传得很远。 /// 6月12日是温淇竹的生日。 温父温母特地为她准备了成人礼,邀请她从小到大相熟的朋友们同往,在饭前露脸说了几句话后便体贴地把时间留给了她们。 这个年纪的女生见到陌生人多少有些内敛,但是充满五颜六色的气球和花束的房间总是能很快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主角温淇竹非常擅长活跃气氛,没多久她们就打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一整个下午,她们把能玩的桌游都玩了个遍。 只不过刚到下午六点,本次成人礼的主人公温淇竹便开始心不在焉,频繁低头看手机。 “竹子,你到底在等谁的消息呀?你一分钟至少看了十次手机。”一个女生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她的反常。 陈姝妤和阮诗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暧昧的笑。 “还能有谁?” “肯定是那个人啦。” 温淇竹不太好意思地捂了下脸,警告地瞪她们一眼。 其他女生立刻被勾起了兴趣,一个劲儿追问: “谁啊?” “不要打哑谜嘛!” “竹子你读了高中居然多出那么多小秘密,我可是会伤心的。” “就是就是。” 女生们把温淇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声讨她的不厚道,毫不掩饰自己对好友感情问题的好奇。 总归现在已经高考结束,即便有喜欢的人,即便有想要谈恋爱的愿望,也不再是需要避着人、不可提及的敏感问题。 温淇竹脑子里乱哄哄的,耳道里塞满好友们不同的声线,好几次开口想要解释都没找到机会,最后忍无可忍地高举双手表示投降,提高音量大声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说还不行吗!” 大家齐齐噤声,兴奋又期待地盯着她。 于是,在温淇竹化繁为简的叙述和陈姝妤翻出的合照辅助中,在场众人都大致了解了周淮聿的存在。 “确实长得好帅,成绩也好,最重要的是对你很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那这么说,今天竹子生日他居然没有任何表示吗?” “还是说……竹子其实就是在期待周淮聿的祝福?” “朋友的祝福终究还是比不上心上人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好伤心啊。” “所以周淮聿为什么没有来?” 在大家善意又戏谑的调侃中,温淇竹不可招架地红了脸,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替不在场的周淮聿辩解道: “他才不是没有表示,只是我更想念好久不见的大家嘛,想着和大家玩得尽兴之后,再和他见一面。” 陈姝妤绘声绘色地重复她的话:“哦——和我们玩完再去见周淮聿啊——” “看来还是我们更重要嘛。”阮诗韵也笑着接话。 与此同时,温淇竹的手机蓦地亮起来,一条q.q消息弹出来,其中内容毫无遮拦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小聿同学:【我到了。】 女生们爆发出压抑的尖叫声,场面瞬间变得更加热闹,有人帮温淇竹理头发,有人帮她正衣襟,有人掏出口红帮她补妆,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便把她往包间外推。 “快去快去!” “争取今天一举拿下他!” “不行,要是他表现没有满分就不许在一起!” “走吧走吧,咱们这么漂亮的竹子真是便宜他了。” 就这样,温淇竹被好朋友们推搡着迈出了包间,怀揣着大家的鼓励,一步一步下楼,看见了站在楼下的周淮聿。 少年身穿铅灰色的衬衣,简约的版型勾勒出他优越的身体线条。 整整一个学期没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人往那儿一立,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温淇竹罕见地有些忸怩,停在距他几步外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叫他:“周淮聿。” 连名带姓,看似不亲昵,却有种别样的暧昧感。 又或者,只是夏日的风带来的错觉。 周淮聿应声抬头,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优越的眉骨和眼皮之间压出一条浅浅的双眼皮褶皱,让那双丹凤眼看起来愈发深邃迷人。 他扬唇浅笑,朝她伸出手:“生日快乐。” 温淇竹快步朝前走了几步,手搭进他的掌心,仰起脸看他,故意问:“我的礼物呢?” 少年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豪车,朝她轻挑了下眉:“上车看?” 她往里探了探头,并没有见到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司机张叔,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看周淮聿,又看了看车:“你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嗯。” 心动不可降解 第73节 周淮聿替她拉开车门,露出副驾驶上包装精致的礼盒和相互簇拥的大束玫瑰。 “可是你不是十月的生日……”温淇竹来不及惊喜,忧虑地发出一连串询问,“你还没成年,考不了驾照吧?总不能壕无人性到无证驾驶吧?” 大概是没想到她第一反应会是这个,周淮聿愣了一瞬,才失笑道:“我去年就成年了。” “等等,那岂不是去年才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温淇竹大吃一惊,思绪立刻跑偏,止不住开始后悔,“那我准备的礼物实在是有点儿敷衍了……” 她还以为周淮聿的十八岁在四个月后,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准备呢。 周淮聿垂眼看她,眉眼温柔下来:“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不行,我必须给你重新补过一次生日。”温淇竹胡搅蛮缠。 他轻叹一声:“之后再说,今天你是主角,好吗?” 清润的声线柔柔地滑进心里,她登时什么脾气都没了,只知道讷讷地点头,迈着红扑扑的脸钻进了副驾驶。 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见楼上传来陈姝妤超级大声的呼喊: “玩得开心啊竹子!周淮聿你必须把竹子全须全尾送回家!” 话音刚落,立马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 温淇竹惊慌地抬头,瞧见朋友们正挤在包间窗边,嬉笑着冲她招手。 ——刚才她和周淮聿的互动肯定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她羞恼地大声道:“非礼勿视知不知道!” 楼上的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唯独周淮聿表情认真,郑重其事地回答陈姝妤刚才的话:“好。” 这一幕让温淇竹脸颊的温度烧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朋友们放过了他俩,周淮聿才坐上驾驶座,带着她驶上公路。 意外很稳。 温淇竹抱着花和礼盒,新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忍不住开口追问有关开车的问题:“那你是什么时候去学车的?” “高二寒假。” “高二寒假……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着急了?大家不都是高中毕业才学吗?” 周淮聿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平视前方,语调平缓:“因为想你生日的时候亲自来接你。” “现在看来,计划完成得很顺利。” 温淇竹抱紧手里的礼盒和玫瑰花,害羞地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大声道,“哦,你那么早就开始计划了啊!” “嗯,很早就喜欢你了。”周淮聿说得坦然,连眼神都没有偏移。 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被抱在怀里的花束包装纸沙沙作响,其中灼灼盛放的玫瑰散发出浓郁芳香,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无形中将二人圈在一起,拉近距离。 “……”温淇竹彻底缴械投降,手忙脚乱地捂住脸,很没道理地指责,“周淮聿,我觉得你变了。” “怎么变了?” “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周淮聿反问:“你不爱听吗?” 她很纠结地思索片刻,最后如实回答:“爱听,就是有点儿不习惯。” 说完,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又恢复了以往的厚脸皮,自我鼓励似的补充:“你多说几次我就习惯了。” 周淮聿看了她一眼,忍了忍,还是轻笑出声。 “好。” 车窗外,太阳尚未彻底没入地平线,车子沿着滨江路行驶,仿佛一直追着太阳跑。 温淇竹眼珠子一转,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们这是在追太阳吗?” “嗯。”周淮聿答,“看看能不能赶上日落。” “去滨江公园那里吗?” “对。” 南榆滨江公园的日落很出名,堪称是最佳观景点,温淇竹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但想到这大概是周淮聿第一次在滨江公园看日落,而自己是见证者,就不自觉滋生无限期待。 温淇竹立马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为他加油: “加油周淮聿,我们一定能追上!” 周淮聿翘起唇角,眉宇间显出独属于少年人的散漫,一脚油门踩到底: “嗯,肯定能。” 黑色的不知名豪车载着他们,在人烟稀少的滨江路和时间来了段痛快淋漓的赛跑。 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激烈的风飞驰而过。 就在太阳没入江面前,他们成功抵达了滨江公园。 “快走快走!再晚点儿日落就要结束了。” 温淇竹急匆匆地下车,绕到驾驶座这边,拉着周淮聿小跑到江边。 今天是工作日,滨江公园人很少,只有三三两两遛狗的老人和小孩。 少女定睛看着眼前震撼人心的景色,目光不自觉偏移,落在周淮聿的侧脸上,又迅速收回。 浓烈的、几乎要刺破视网膜的金色淌下来,将云朵染色,最后融入波光粼粼的江水中,远处错落有致的楼房揉进一片温柔的蜜色里。 尽管曾亲眼见证过,但是此时此刻,温淇竹还是看痴了。 是一场盛大的、难以忘记的浪漫日落。 而身侧的周淮聿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注意力完全不在日落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琥珀色的眼底倒映出金乌和澄澈的江面,以及少女的侧脸。 太阳彻底没入江面,只留灿烂的金色被风赋予生命,脉搏有节奏地跳动,极霸道蛮横地朝四周扩散。 直至将视野里的一切都染成金色。 周淮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启唇轻声道:“温淇竹。” 她应声回头。 连绵天光中,少年几乎与光融合为一。 青松压雪般清润微哑的声音低低飘进耳里。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54章不可降解04 温淇竹缓慢地眨动眼睫,挣开眼前因长期凝望产生的一层薄薄的雾。 天色彻底暗下来。 路灯次第亮起来,明灭的光重新将黑夜染成团团暖暖的橘色,江面也浮现出迷幻不清的倒影,随着风晃动、闪烁,明明灭灭。 周淮聿紧抿着唇,目光紧紧地盯着温淇竹的脸,不错过她面上的任何表情。 暖橘色的路灯在他脸上落下痕迹,映得他五官更加深邃,瞳色更加浅。 其实温淇竹的沉默并不算长,短短几秒内,她的表情便从茫然空白到坚定认真。 但周淮聿还是罕见地紧张起来。 他动了动唇:“我……” 下一秒,少女俏丽的脸蛋绽开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扑进少年的怀里,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脆生生地大声回答: “我愿意!” 周淮聿反应迅速,立刻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她。 清甜果香扑进怀里。 他下颚瞬间绷紧。 温淇竹没有收敛音量,字正腔圆的三个字在寂静的公园里回荡,引得附近的老人小孩齐齐望过来,在看清两人相拥的动作后纷纷露出了然的微笑。 有个小孩拽着家长的衣角,指着两人说:“那个大姐姐一直抱着大哥哥,不知羞。” 家长半是责怪半是提醒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哥哥姐姐是互相喜欢才会抱在一起,把手放下来,一直指人家不礼貌。” 说完,她歉意地朝两人笑了笑,拉着小孩快步离开了。 温淇竹将脸埋在周淮聿胸口,羞得耳根有些红。 少年下巴蹭过她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向内收,抱得有些紧。夏日的衣物单薄,炙热的体温轻而易举地穿透布料,熨贴皮肤。 他闲散地掀起眼皮,望着那对母子远去的背影,出声道:“他们走了。” 闻言,温淇竹才仰起脸,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浅眸。 琥珀色眼眸里映出不加掩饰的笑意。 她霎时有些心虚,欲盖弥彰地辩解:“我不是因为他们走了才抬头的。” “嗯。”周淮聿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没有反驳。 可这样的态度让温淇竹更恼了。 “我真的没有心虚!你……”焦急的解释戛然而止。 温淇竹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正毫无遮拦地相拥在一起,自己的手臂环在周淮聿腰上,对方亦然。 再加上周淮聿低头看她的动作,自己只需再踮踮脚,就能蹭到他的鼻尖。 好近。 太近了。 心动不可降解 第74节 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害脸颊烧得滚烫。 温淇竹不自觉放轻呼吸,下意识想要向后退。 可惜周淮聿没有顺从她的意思,反而加重手上的力道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少年轻轻挑了挑眉,歪着脑袋看她,意有所指:“怎么了,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对哦,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交往关系了。 心中四处乱窜的烟花终于歇下,归于镇静,踩上实地。 温淇竹立马不服输地反击:“没什么,男朋友。” 她故意去学周淮聿的语气,把最后三个字慢吞吞地念出来。 听到这话,周淮聿似是终于忍不住,敛颚笑起来。他肩膀微颤,胸膛也随之起伏,闷闷的笑声震得温淇竹的心尖跟着一颤一颤。 她咬了下下唇,用大声的话语掩盖自己的害羞:“你笑什么!” “没什么。” 周淮聿微微俯下身,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声音闷闷传来:“让我再抱会儿。” 少年声音中透出股少有的倦怠,像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得以喘息的机会。 温淇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只安静地回抱他。 夏日的夜晚不算凉爽,可是他们却舍不得松手。 路灯下,两个年轻人紧紧相拥,剧烈的心跳相贴,彼此撞击,逐渐共振。 /// 因为温淇竹家里还有规定死了的门禁,两人没能在外面呆太久,很快周淮聿就开车把温淇竹送回了她所在的小区。 周淮聿将车停进临时车库,和温淇竹一起下车。 “我送你到楼下。” 温淇竹也不忸怩,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还大大方方地走到周淮聿身边,主动去牵他的手。 她的手刚伸过去,周淮聿便手腕一翻,轻轻拢住她的手,随后屈指扣入她的指缝中。 指尖引来的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手臂攀升,害心跳也乱了节拍。 两人十指相扣,沿着小区里蜿蜒的石子路向前走。 温淇竹止不住地东张西望,一面期待雀跃,一面担惊受怕,不太确定这个时间在小区里会不会遇见散步的温父温母或是其他熟人。 虽说家里在恋爱这方面比较开明,但直接被撞见和男朋友手牵手好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今天还是交往的第一天。 想到这儿,她眼珠子一转:“周淮聿,你好狡猾。” 少年询问地望过来。 温淇竹振振有词:“今天和我在一起,以后不就能少过一个日子了吗?恋爱纪念日和我生日直接一起过,我只能少收一个礼物了。” 闻言,周淮聿神情认真道:“我会准备两份礼物的。” “是吗?”温淇竹坏心眼地追问,“那有没有在一起的庆祝礼物?” 她原本只是想故意刁难周淮聿,再在他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时顺理成章喊出那句“看吧,你根本就没准备礼物,我好伤心”的无理取闹的话,享受一下在恋爱里被男朋友耐心哄的快乐。 却不想,周淮聿真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礼盒。 温淇竹惊讶地停下脚步,接过那个小礼盒:“你怎么还真准备了礼物?” “本来打算明天再给你的。”他半垂着眼看她,“打开看看?” 她依言打开了那个小礼盒,里面放着一对小巧精致、闪闪发光的耳钉。 “耳钉?可是……我没有耳洞。”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哦……哦!我知道了。” 周淮聿表情不变:“你知道什么了?” “大家不都说,要是两个人一起打耳洞就会一直在一起吗?”温淇竹得意洋洋,很肯定地说,“你是不是打算带我一起去打耳洞?” 说完,她又迟疑地打量他几眼:“不过,我想象不太出来你戴耳钉的样子,总感觉和你气质不符。” 周淮聿没反驳,只问:“明天去吗?” “去,当然要去!”她高兴地答话,“明天我给你选一套耳钉!” “好。” 少年低声应下,再度牵住她的手。 温淇竹一手揣着一大一小两个礼盒,又抱了一束芬芳四溢的玫瑰花,一手和周淮聿十指相扣,蹦蹦跳跳地向前走。 动作间,两人的手扣得更紧。 少年的掌心宽大,给人安全感十足。 她悄悄瞟了眼身侧的少年。 少年侧颜线条流畅利落,喉结凸出明显,朦胧夜色和昏黄路灯一晃,轻易让人溺毙在过分出色的容貌里。 而现在,周淮聿由她独享了。 温淇竹唇角高高翘起,脚下的步伐更欢快了。 正一个劲儿偷着乐,电光火石间,她却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一时做的那个梦。 ……也是十指相扣。 和周淮聿相贴的手心一时间有些烫。 连心脏也跳得更加剧烈了。 上次牵手太仓促短暂,甚至没机会回想起曾经的那个荒唐梦境。 这也导致现在她脑海中的记忆格外清晰。 “……” 温淇竹脸颊烫得惊人,恐怕不过一会儿就能滋滋冒气。 她舔了舔唇,眼神不受控制地开始躲闪,最后红着脸别过头去,企图掩饰自己的异常。 殊不知这副努力遮掩的模样就是最大的异常。 周淮聿侧目扫了眼少女红透的脸颊,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指上。 他目光闪了闪,嘴角弯出明显的弧度。 /// 回到家后,温淇竹在床上翻来覆去,用薄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剩脑袋露在外面。 空调还在工作,冷风呼呼往脸上吹,可她还是觉得热。 又滚了好几圈,她无声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脚并用挣开被子的束缚,捞起手机和每一个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悦。 温淇竹:【我和周淮聿在一起了!!!】 最先回消息的是陈姝妤。 陈姝妤:【我就知道!!!】 陈姝妤:【不对。】 陈姝妤:【在你生日这天确定关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愧是最好的闺蜜,连脑回路都和她完美重合。 温淇竹笑得苹果肌酸痛,飞快地把刚才和周淮聿的对话分享给陈姝妤听。 陈姝妤:【!!!】 陈姝妤:【所以聿神果然是闷骚吧???居然这么会!!!】 陈姝妤:【那你快睡觉,不然明天脸肿,约会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陈姝妤:【别回我了,快睡快睡!】 尽管陈姝妤说不用回,但温淇竹还是执着地回了个表情包后才放下手机。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怎么也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和脑中蹦出的无数想法。 那明天她该穿什么衣服呢? 要不再借妈妈的香水喷一喷吧? 正好妤妤送了新口红…… 她及时在心中叫停。 不能再想了,明天还要和周淮聿去约会。 总不能顶着黑眼圈和浮肿的脸蛋去约会吧! 少女猛地往下缩,将脑袋也埋进被子里,似乎这样就能把所有想法都隔绝在被子外。 心中除了期待还是期待。 像一条在水中漫无目的游荡的鱼,由红线指引,迫不及待地咬上琥珀色的诱饵,心甘情愿坠入温柔情网。 ——周淮聿。 温淇竹闭着眼,雀跃地在枕头上一笔一划写出这个名字。 这是她“坠入爱河”的独有释义。 第55章不可降解05 第二天一大早,温淇竹就蹬着小皮鞋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心动不可降解 第75节 小聿同学:【我在楼下。】 少女脚步一顿,刻意放慢步伐,利用手机黑屏充当镜子,反复确认自己的眼线没有晕开、口红没有涂出唇线、一切都非常完美后,才走进电梯摁下按钮。 今天是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约会。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雀跃期待。 电梯右上角的正方形显示屏上的数字从高楼层跳转到一,电梯门虚张声势地抖了两下,随后才缓缓向两侧打开。 黑发少年出现在电梯门后。 他表情略显严肃,嘴唇抿成一条长直的线,目光凝在电梯门一侧,没有立刻开口叫温淇竹。 温淇竹情绪上头,没有发现这点儿小小的异常,直接快走两步迈出电梯,挽上周淮聿的胳膊,兴致勃勃地问: “你怎么进来的?” 本小区最爱宣传的就是自己的安保力度,不仅小区大门严格登记外来人员姓名,每个单元大门也必须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 周淮聿五官舒展开,敛眸看她:“刚才遇到了叔叔。” 叔叔? 温淇竹反应两秒,才意识到周淮聿说的是她爸爸冯岳。 “你们好像没见过面吧?”她纳罕地问,“我爸也不是管闲事的人,怎么帮你刷卡了?” “之前有时候晚自习结束来接你的就是叔叔,见了几次就记住了。”周淮聿一个一个问题耐心回答,“他问我来做什么,我说等女朋友,他就帮我刷卡了。” 这么好说话? 温淇竹对亲爹持怀疑态度。 不对。 刚才她出门的时候,好像没见到爸爸回来。 另一部电梯也还停在一楼没有离开。 那这么说……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惊疑不定地看着周淮聿。 周淮聿淡定从容地点了下头,随后看向温淇竹身后的方向,不矜不伐地点头道:“叔叔。” “……” 昨晚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温淇竹迟缓地回头,对上了自己父亲沉重的眼神。 温父冯岳大概是从一开始就站在电梯开门处,打定主意看看少年口中的女朋友是不是自家女儿,却没想到温淇竹一出电梯门就像只花蝴蝶似的扑到了周淮聿身边,压根没发现他的存在。 还在男朋友面前评价父亲为“不爱管闲事的人”。 冯岳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爸爸。” 温淇竹硬着头皮喊人,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和周淮聿拉开距离,挽着他手臂的手也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松开。 “这位是之前和我同桌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周淮聿。”她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地介绍完,迫不及待跳转到下一个话题,“爸爸您买完菜了吗?妈妈还在家里等您呢,您快上去吧!” 冯岳根本不接招,直击要害道:“在一起多久了?” 她瞪圆眼睛,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如实答:“昨天刚在一起。” “现在去干嘛?” “打耳洞。” “行。”冯岳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比了个数,“从今天开始,你的门禁时间提前到晚上八点。” 温淇竹不敢抗议,赶紧点头。 见状,冯岳的脸色才稍微好转,只是仍有些不满意地打量周淮聿一阵,才慢吞吞地走进电梯。 “你们去玩吧。” 刚才冯岳和温淇竹说话的时候,周淮聿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主动插入话题,直到这一刻才开口说:“叔叔再见。”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冯岳客气地冲他点了下头,又随机补充道: “小子,怎么把人接走的,就得怎么把人送回来!” 周淮聿答得爽快:“没问题,叔叔。” 电梯门彻底合上,上方的数字开始向上跳转。 少年神情轻松,重新牵住她的手:“走吧。” 温淇竹后怕地拍了拍自己胸脯,庆幸自己没有在见到周淮聿的瞬间直接冲上去抱住对方,想到刚才那一幕,有些埋怨地控诉: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周淮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耷拉着眉眼说:“没机会开口。” 她张口结舌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你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周淮聿目光紧紧盯着她,冷不丁问。 “什么?才没有!”温淇竹愣了一下,耐心解释道,“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他们的,只不过感觉被父母撞破我们两个牵手有点儿尴尬……也可能不只一点儿。” 闻言,周淮聿眼尾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道路前方,牵起唇淡淡地应了一声。 温淇竹却没有轻易揭过这个话题,又把问句抛回来:“那你愿意让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联系到周淮聿家里复杂的情况,温淇竹本想再补充一句“不说也没关系,我不是很介意”,却见周淮聿微微眯了眯眼,眸底情绪变浓,很认真地说道: “我会告诉他们的。” 他停下脚步,眼神晦涩,像是看穿了温淇竹刚才的想法,极认真地说: “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处理好的。” /// 温淇竹先拉着周淮聿去商场挑了对男士耳钉,随后才重新出发前往医院打耳洞。 原本她想着随便在地下商场的某家店铺用耳洞枪一按就完事儿,但周淮聿非常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去医院。 “手穿针痛感不强烈,钉枪很疼。”他意有所指地说,“你又不耐疼。” “谁说的?”温淇竹最听不得别人否定自己,立马反驳。 周淮聿似笑非笑:“高二第一次换座位。” 高二第一次换座位? 封尘已久的记忆重新被翻找出来。 那时她还因为误会对周淮聿颇有成见,冷不防突然和对方同桌,反感的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甚至不愿意开口让周淮聿挪挪椅子让她回位置,非要自己翻进去。 为了撑面子,膝盖遭了罪。 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嘴硬道:“还好吧,其实也没有很疼。” 周淮聿但笑不语。 最后两人还是就近去了一家医院的皮肤美容科打耳洞。 打耳洞的过程比温淇竹想象中要快。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耳钉已经戳进了打好的耳洞里,细细密密的疼和痒漫上来,并不剧烈,更像是被尖锐物品轻轻扎了下。 她抬手想去摸耳洞,又硬生生忍住了。 “既然你们买的耳钉是纯银的,直接用就好。头一个星期记得每天用红霉素软膏涂抹伤口,早晚一次。尽量不要让伤口沾水。” 打完耳洞,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后,就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温淇竹新奇地盯着周淮聿的耳朵瞧。 先前说他不适合戴耳钉实在是句错话。 少年只打了左侧的耳洞。黑色钻石耳钉将灯光分成无数份,碎碎密密地洒在他禁欲冷淡的脸上,平添几分野性和硬朗。 很不一样。 她悄悄咽了口口水,小声说:“周淮聿,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个彻头彻尾的不良少年。” “还是不良少年的头目。”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 周淮聿耷下眼皮看她,上扬的眼尾显轻挑,琥珀色的眼眸颜色浅,眸底的笑意更浅。 他对温淇竹的评价不置可否,只问:“你心里的不良少年标准就这样?” “还应该怎么样?抽烟喝酒打架?” 少年轻哂一声,直接附身凑过来,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纯像蓄意勾.引:“你觉得呢?像这样。”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温淇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闻见独属于周淮聿的那股清苦香气萦绕在鼻尖,模糊了理智,让她完全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她张了张嘴,有些结巴地说:“可、可能是吧。” 周淮聿忽地笑了。 他又往下低了低头,长直的鸦睫轻轻扫过她的眼皮。 明明是眼皮感受到的触感,痒意却从心口漫开,闹得她手都不知晓该往哪儿放。 二人之间的距离无限趋近于零。 温淇竹猛地禁闭双眼。 可是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落下来。 她试探着半睁开眼,却发现周淮聿已经直起身,恢复到刚才站立的姿势,垂着眼笑看她:“怎么了?” 明知故问! 心动不可降解 第76节 温淇竹恨得磨了磨后槽牙,又因为羞于启齿的少女心事不肯回答他的问题,只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 附近来来往往的人流早就注意到这对样貌过分出色的年轻人,或艳羡或善意或调侃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温淇竹臊得脸颊更烫了。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医院! 刚才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羞愤地抹了把脸。 好没出息! 周淮聿也不恼,耐心地跟在落后她半步的地方,在走到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才伸手拉了她一下: “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我吧。” 刚才为了下车方便,周淮聿把车停在了医院的露天停车场。 盛夏正午的日头最毒,地上的土块被晒得滚烫,连蝇虫都贴着树荫扇动翅膀,不敢大刺刺地出现在太阳底下,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聒噪得很。 轿车经过这样的暴晒,立马坐进去也是受罪。 因此温淇竹很干脆地点头接受了周淮聿的建议,目送他迈入阳光中。 少年耳垂上那枚黑色钻石耳钉闪闪发光,晃眼至极。 她出神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温淇竹?” 就在这时,一道意料之外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她循声望去,对上了向飞屹笑嘻嘻的目光。 向飞屹问:“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啊,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探病?” “我和我男朋友来打耳洞。”温淇竹大大方方地说,“他去开车了,我在这儿等他。你呢?” “我来探病。”向飞屹看起来并不惊讶,“你男朋友——周淮聿啊?” “对。”温淇竹点头,忍不住追问,“怎么不猜其他人,偏偏猜周淮聿?” “这哪儿还需要猜啊,当时你们四手联弹的那股劲儿,还有后来他专门回三中调的那次喜报……你俩要是没在一起才让人觉得奇怪好吧。” 向飞屹大大咧咧地说着,还很夸张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我是没机会了,好吧、好吧。” 能拿这种话来开玩笑,说明对方真的释怀了。 温淇竹扬起笑,顺着他的话开玩笑:“是啦是啦,你也不要太气馁。” 两人和和气气地聊了一会儿,就在温淇竹眼尖地看见周淮聿的车开过来,准备道别时,向飞屹忽然抬起手,指尖停在了她额头前几毫米的位置。 他询问地看着她:“你这儿有只小飞虫,你自己打掉还是……?” 温淇竹向来有些怕虫子,但是也清楚如果让向飞屹来做这件事实在不妥,于是眼一闭心一横,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向飞宇看着她的动作:“好了,没有了。” “那就好。”她这才松了口气,迅速和他道别,“我男朋友到了,先走啦,拜拜!” “下次见。” 温淇竹一路小跑到轿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的温度已经降下来,强效空调吹出的冷风一下子吹散了黏腻的热气,让浑身毛孔都得以舒张。 “走吧男朋友,我们出发!” 她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调上扬地说道。 然而周淮聿没有动。 温淇竹不解地转头看过去,却发现周淮聿正盯着她的额头看。 他抬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她额头,声音很低: “这里,红了。” 明明是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莫名让温淇竹有些坐立难安。 她没有动,任由周淮聿抚摸自己的额头,开口解释:“刚才在赶小飞虫,没控制住力度。” “嗯。” 少年微耷的眼皮透出股漫不经心的意味,润泽的眼珠微微一转,在她嘴唇上停了停,眸底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车内安静下来。 就在温淇竹实在耐不住这样诡异的气氛,准备再随便说点儿什么时,周淮聿忽然撤回手,转而帮她系好安全带,轻描淡写道:“走吧,去吃饭。” “……好。”温淇竹不确定地眨眨眼睛,观察周淮聿的表情,“你好奇怪。”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懒懒应声:“哪里奇怪?” “就是感觉很奇怪。”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放弃,挥了挥手跳过这个话题,“算了,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鲁菜,我记得你还蛮喜欢。” “确实很喜欢,不错嘛,记得我的喜欢,加十分!” /// 吃完午饭,两人下午又去室内溜冰场玩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周淮聿才卡着门禁把温淇竹送回家去。 这次周淮聿没把车停在小区外,而是直接进了小区车库。 “那我直接从负二楼的电梯上去吧,你就不用停车啦。” 说完,温淇竹就准备开门,却发现车锁并没有打开。 她回头看向周淮聿,调侃了一句:“怎么,舍不得我啊?” 周淮聿将车停进停车位里,手指轻轻叩了叩方向盘,淡声道:“你安全带没解。” “哦哦,忘记了。”温淇竹摸摸鼻子,低头去解安全带。 谁料下一秒,周淮聿忽然抬手,拇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怎……唔。” 询问还没说出口,周淮聿忽地低头,有些强硬地吻下来,用唇瓣将未尽的话语堵了回去。 温淇竹猛地瞪大眼睛。 她透过周淮聿琥珀色瞳仁边缘那一圈向里延伸、逐渐变浅的纹路,看见了自己泛红的脸颊。 来不及反应,少年忽地眨了下眼,长直的睫毛在眸里掀起一阵波澜,不规则的阴翳将倒映冲散。 下一秒,视觉便被少年的掌心阻挡,只剩下黑。 因为视线受阻,其他感官接收到的感受便被无限放大。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她能感受到周淮聿离她越来越近,那只扣在她下巴上的手不知何时松开,转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圈在怀里,把二人之间的空气挤压出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人措手不及,而周淮聿显然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顺着她的下巴亲上去,落下的吻一次比一次炙热。 温淇竹有些缺氧,不自觉发出了短促的轻喘,才终于换来周淮聿稍稍后撤的动作。 她红着脸往后缩,手也不自觉抵上了他的胸膛。 可是周淮聿却不肯就此放过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很亲昵地蹭了下她的唇角,声音带哑: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第56章不可降解06 好不好? 温淇竹艰难地转动有些缺氧的大脑,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等她回答的间隙,周淮聿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分明刚刚落下的吻炙热又缠绵,可他面上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跟个没事人似的,和她此刻喘不匀气的模样对比鲜明。 这样的对比激起了她莫名的胜负欲,她撑着车门门缝直起身子,另一只手抓住周淮聿的衣领,拽着他朝自己这边靠近。 少年目光闪了闪,顺从地俯身。 两人越靠越近,鼻尖重新蹭上,温热的呼吸交织,不断喷洒在对方脸上。 周淮聿长直的睫毛向下一扫,停住动作,没有继续向前。 像是在等她最后的答复。 温淇竹揪着他衣领的手指用力收紧,杏色t恤的衣领因此现出深深的褶痕,像极了心头动荡起伏的波澜。 她清了清嗓子,用命令的语气道:“你闭眼。” 因为刚才缺氧,她声音比平时要绵软,这种祈使句从她嘴里说出来,一点儿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味道,只让人觉得是只奶凶奶凶的家养猫。 周淮聿翘起唇角,没有丝毫犹豫地闭上眼。 下一秒,车门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衣领处的束缚感也消失不见。 车门打开的瞬间,地下车库的热浪便霸道地涌进来。 他霍地睁开眼,却发现刚才还触手可及的少女早已逃出好远,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挑衅地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后转身朝电梯跑去。 期间她还不小心被地面不平的凸起绊了一下。 少年轻挑了下眉,也打开车门下了车,却还是晚了一步,温淇竹已经灵巧地钻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温淇竹还嚣张地冲他挥挥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拜拜! 电梯门合上了。 周淮聿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下。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下唇。 心动不可降解 第77节 刚才柔软的触感令人记忆犹新。 琥珀色的眼眸暗下去。 /// 而飞快跑回家的温淇竹无视坐在沙发上的老父亲冯岳无声斥责的目光,飞快地洗漱完后就钻进了被窝,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她脸红心跳地想要摸摸自己的唇瓣,手又停在半空,犹豫半晌又羞愤地放下。 少年身上的清苦香气、嘴唇微凉的温度、还有扣住她后脑勺时掌心的触感……一切都历历在目。 明明只是浅尝即止,唇瓣相碰。 但好像怎么想都有种色.情感…… “啪!” 温淇竹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可惜还是失败了。 她抓着被子无声尖叫,来回翻滚好几圈,最后顶着红扑扑的脸爬起来,点开了q.q,第一时间和闺蜜分享这件事。 温淇竹:【我输了。】 温淇竹:【我居然在这件大事上输了!】 陈姝妤:【什么大事?】 温淇竹:【就是我和周淮聿那什么。】 “接吻”这个词忽然变得连打字都难以启齿。 她思考半天,最后勉为其难挑了个两只小熊亲亲的表情包发过去。 温淇竹:【小熊亲亲.jpg】 温淇竹:【就这样。】 陈姝妤:【??】 陈姝妤:【就是亲嘴了?】 温淇竹:【你不要说得那么粗俗!】 陈姝妤:【所以是不是?】 温淇竹:【……是。】 陈姝妤:【啊啊啊啊!!!】 陈姝妤:【等一下。】 陈姝妤:【你输了的意思是……是周淮聿主动的?】 温淇竹:【对,我居然慢了一步!】 陈姝妤:【你激动的点居然在自己晚了周淮聿一步,而不是和周淮聿接吻了吗?】 “……” 温淇竹盯着聊天界面弹出来的这行文字,脸颊的热意越烧越烫。 但她还是嘴硬。 温淇竹:【对啊。】 陈姝妤:【啧啧,别装了竹子。】 陈姝妤:【其实你很害羞吧。】 温淇竹:【没有!!!】 对方无视她明显口是心非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发消息。 陈姝妤:【不过你俩的进度真是起飞啊……也正常,毕竟一年半以来聚少离多,这下可不得好好弥补回来吗?】 陈姝妤:【也不知道你下次和我汇报进度是什么时候……】 温淇竹羞得耳根都开始发烫。 此刻她脑子里满是浆糊,压根反应不过来,左右是说不过闺蜜了,干脆不再回复,放纵自己当一只缩头乌龟。 刚把手机熄屏,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聿同学:【我到了。】 ——正是刚才被她们议论的正主。 温淇竹心怦怦直跳,咬着唇纠结半晌,到底还是顺从本心,重新点进了q.q。 她在输入框写写删删,还没想好该回句什么,对方的消息又跳过来。 小聿同学:【想说什么?】 温淇竹看见这四个字才想起来,前两天q.q更新,新增了能够看到“对方输入中”的状态。 真不是个好功能。 她瘪着嘴随便点了几下键盘。 温淇竹:【在想怎么骂你。】 小聿同学:【对不起。】 温淇竹:【你知道错哪儿了吗,道歉的话说得那么快。】 小聿同学:【不太知道。】 小聿同学:【下次亲你之前,先征求你的意见?】 温淇竹:【你想得美。】 温淇竹:【没有下次了。】 小聿同学:【可今晚在车里你明明很喜欢。】 “什……这是什么鬼话!” 温淇竹瞪圆了眼睛,那行消息如有实质地往她身上拍。 他不知羞的吗! 向来被评价为“脸皮厚比长城”的温淇竹此刻却羞得手足无措,羞愤交加地用力地戳键盘。 温淇竹:【我讨厌你!!!】 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温淇竹迟疑地点开。 手机音量不知何时被拉到最大,周淮聿低沉慵懒、又不失少年人清冽的嗓音在房间内回荡。 “既然讨厌过了,那是不是该喜欢我了?” “……” 异样的情绪在心头缠绕,脑中纷杂的思绪在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只剩周淮聿温柔的语调在耳边回响。 温淇竹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手指不小心放松,手机滑下来砸到额头,她才吃痛地“嘶”了一声。 她揉着额头坐起来,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几乎要把头顶掀翻。 周淮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油嘴滑舌了……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温淇竹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脸,心中挣扎,盯着那条消息出神。 要不要再听一遍? 就算再听一遍也没人知道吧? 那就再听一遍。 她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戳向那条语音—— 就在这时,象征性的敲门声响起,下一秒房门被打开。 温母温元霞从门后探出头:“怎么了竹竹?听到你刚刚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温淇竹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周淮聿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讨厌过了,那是不是该喜欢我了?” “……” 房间内诡异地沉默下来。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 温淇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过去。 就在她头脑风暴思考究竟该如何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时,温元霞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亲爱的母亲要笑不笑地盯着她,慢吞吞地说: “哎呀,看来我打扰到你了?” 第57章不可降解07 空气瞬间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仍在继续。 温淇竹的表情僵住,目光不安游走,呵呵干笑两声,勉强辩解道:“我刚刚是在看电视剧。” “是吗?”温元霞作恍然大悟状,夸张地点了点头,“什么电视剧?我们娘俩一起看呗。” “啊……其实是……也不是……嗯……” 心动不可降解 第78节 温淇竹用力捏着手机往被子里藏,大脑飞速运转,吞吞吐吐半天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 整件事显然越描越黑,越解释越显得她心虚。 最后她索性闭上嘴,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用音量掩饰心虚:“我要睡觉了!” 少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缩成乌龟状,企图逃避。 温元霞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你什么时候那么早睡过?” 温淇竹羞恼地探出头来,正要反驳,就被温母抬手制止。 “行了,这有什么好瞒的。”温元霞轻笑一声,在床沿边坐下,好整以暇看着她,“谈恋爱啦?是不是之前你和妈妈说过的那个男生?” 也不知是哪个关键词触动她,温淇竹面上恼羞成怒的神情褪去,面颊涌上含羞带怯的红,她嗫嚅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点头: “……对。” “不错啊,我看那个男生长得可帅了。”温元霞兴致勃勃地问,“听起来你俩现在正在热恋期嘛。” 这个“听起来”,指的当然是她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温淇竹脸颊的温度更烫了:“妈妈!” “好了好了,妈妈不逗你了。”温元霞乐不可支,赶紧说,“今天是不是出去约会啦?” “对。” “你们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去哪些地方玩?” “今天早上去打了耳洞,妈妈你看,耳钉就是周淮聿买的。” “不赖嘛,他眼光还不错,很好看。” “还有呢,我也给他挑了一副……” 平时温淇竹和母亲相处就像无话不说的闺蜜,先前也不是没和母亲说过周淮聿的事,所以在短暂的尴尬过后,她就渐渐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和母亲分享今天的约会,还从温元霞那儿讨来了感情升温的小技巧。 “这些小招数绝对能把你的小男朋友迷得不行。”温元霞信心满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在我和你爸爸结婚之前,就对他这么干过。” 温淇竹用被子挡住脸,闷闷地笑。 两人就着灯光分享了不少温父年轻时的糗事,直到挂钟的时针指向12,温元霞才站起身,温柔地摸了摸温淇竹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 “妈妈支持你抓住大好青春岁月去享受爱情,但还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好吗?一个真正爱你的男生,也一定会盼着你更好,小心呵护你的。” “好!” 温淇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很认真地朝母亲点头,迫不及待地表达自己对周淮聿的信任:“我觉得周淮聿肯定是这样的。” “那就好好享受恋爱。” 温元霞走到门边,帮她关上灯,笑眯眯地说: “好好睡一觉吧,别顶着黑眼圈见男朋友。” /// 在高考出成绩的前两天,二班的学生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还邀请了教过他们的全体老师参加。 按照班长的说法是:“等暑假一过,大家各奔东西,再聚的机会少之又少,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大家都在的同学聚会了。” 这话听了颇觉伤感,于是大家纷纷在群里艾特周淮聿,强烈要求他必须到场。 终远:【如果说大家好歹都是南榆人,绕几个弯还能搭上点儿关系,那聿神以后真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段帆宇:【就是啊!正好聿神这两天在南榆,不一起聚一聚可说不过去了。】 有了他们俩开头,大家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 【必须来!】 【@温淇竹,你说是吧竹子!聿神必须参加啊。】 【没错,@温淇竹,竹子你发话,聿神肯定会答应的。】 【不对呀,温淇竹平时冲浪速度那么快,怎么今天没在群里吱声。】 【害羞了吧?】 【哈哈哈哈哈!】 就在班级群里咋呼闹腾时,温淇竹正和陈姝妤在甜品店里乘凉吃刨冰。 陈姝妤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竹子,你看班级群没?” “没有,怎么了?” 温淇竹往嘴里送了口牛乳刨冰,点开q.q扫了眼群消息,也不知是被消息记录惊到还是被刨冰冰了牙,表情一时有些狰狞。 “提到周淮聿就立马艾特你,完全是已经默认你们是共同体了嘛。”陈姝妤揶揄地撞了下她的肩膀,“不过你俩都没官宣,好没意思!” “这不正好,同学聚会就是个很好的官宣时机嘛。”温淇竹缓过劲儿来,又咬了口牛乳刨冰,气定神闲地说。 “也是,毕竟当初喜报那事儿一出,谁还不知道你们俩之间那点儿粉红泡泡啊?” 陈姝妤双手捧脸,回忆当时的场景,感慨道:“虽然季煦礼被点名批评有点儿惨,但实在是太浪漫了……周淮聿真的好会。” 闺蜜的话也将温淇竹的思绪勾回那天傍晚。 灿烂霞光,清隽少年,还有黑底红字并排出现的名字。 每每和人提到周淮聿,他们必定会谈及那日“喜报事变”,足以见得此事的轰动程度。 后来不是没有人想要效仿,可惜还在南榆三中的学子没办法像已经转学离开的周淮聿那样潇洒地全身而退,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季煦礼这样舍己为人的兄弟,所有的蠢蠢欲动最后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真是历史性的场面啊,几乎不可能再现了吧?”陈姝妤说,“一想到我没能把这一幕拍下来,就觉得好遗憾!” 温淇竹舔了舔唇,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故意说:“正是因为没有记录,所以才是无法复刻的经典嘛。” “温淇竹,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在她俩玩笑打闹时,手机又迎来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等温淇竹终于低头看手机时才发现,班级群已经刷了满满一屏艾特她的消息。 【@温淇竹,呼叫呼叫!】 【@温淇竹,人呢人呢,总不能不打算参加吧!】 【@温淇竹,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看看前面的消息,大概是因为她太久不回,大家误以为她是在不打算参加同学聚会,再加上周淮聿也一直没说话,所以激起了大家异常激烈的情绪。 她赶紧回复。 温淇竹:【来啊,我怎么不来?】 周淮聿:【我也来。】 “哟——”陈姝妤立马在一旁发出怪笑,“怎么你一回消息,周淮聿立马就出来了,是不是背地里商量好了?” 温淇竹已经逐渐对闺蜜的调侃免疫,一本正经地说:“妇唱夫随,不是应该的吗?” 然而,预料中闺蜜的大肆唾弃都没有出现。 陈姝妤的目光逐渐上移,越过她的头顶,表情有些微妙地重复了一遍:“哦,妇唱夫随啊……” 她正不明所以,那股熟悉的清苦香气就环上来。 少女脸色微变,猛地回头,正好和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撞上。 周淮聿挑眉,语气里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妇唱夫随?” 这四个字从周淮聿嘴里念出来,害她心底莫名多了分难以言喻的羞赧。 温淇竹一时有些端不住自己镇定自若的表情,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少年却没遂她意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单手支着下巴,侧目看她。 他最近格外偏爱休闲运动款的衣服,宽大的圆领微微往下落,清晰的锁骨线条一览无余。 只一眼,温淇竹就急急地别开目光,梗着脖子和他对视,不敢再往下看。 狭长深邃的丹凤眼本就是看谁都深情,再加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翻涌情感,更似一汪难以拒绝的漩涡,将她吸入深处。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温淇竹很快便丢盔弃甲。 再联想到刚才自己随口说的那句“妇唱夫随”,尽管只是不过脑捡来用的四字词,可是“夫妇”二字被男朋友听到,自然而然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安静让情绪发酵。 温淇竹手指朝掌心蜷了蜷,舌尖刨冰的余甜也失了味。就在她恼羞成怒地准备再重复一遍问句时,周淮聿终于浅浅笑了下,慢条斯理地接过话茬。 “不是参加同学聚会?我来接你。” 大家行动力很强,又怕高考成绩一出就没办法继续潇洒,直接把同学聚会定在了今天晚上。 和陈姝妤汇合前,她就给周淮聿发过目的地的地址,他会找过来也不奇怪。 但在情绪催动下,温淇竹还是忍不住无理取闹:“你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说过了。”周淮聿以目光隔空点了点她的熄灭的手机屏幕,又慢吞吞地补充一句,“怎么,不想我来?” 这句话可算是让她逮住发作的机会了。 “好啊,周淮聿,你居然这么想我!”温淇竹一下来了精神,抑扬顿挫道,“太让我失望了!” 少年看着她,并未回答,只是视线在她嘴唇上停了停。 蜻蜓点水,移开得很快。 但彼此都懂是何意。 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害得她喉头有些发涩。 温淇竹不自在地用银勺挡住自己的嘴唇,也不敢再继续耍赖,赶紧说:“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班长订的哪家饭店?” “……”陈姝妤旁观全程,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打搅闺蜜和对象打情骂俏。 只要他俩别忘了带她一起去同学聚会就好。 周淮聿含笑揉了下温淇竹的发顶,低低应了声:“走吧。” 心动不可降解 第79节 他率先站起来。 温淇竹看看手里见底的牛乳刨冰,忽然想起:“等下,我们这桌还没付钱……” “我付过了。”周淮聿顿了下,看向陈姝妤,补充道,“两份一起。” “谢谢你!”陈姝妤感动地送上祝福,“你们好配,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温淇竹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陈姝妤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三人刚走出甜品店,就被一道惊讶的男声拦住了向前的步伐。 “淮聿?” 他们齐齐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出声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保养得很好,面上散发的红光彰示出他的好心情。 男人扫了她们一眼,客气地笑了下,随后目光落回周淮聿身上,和颜悦色道:“和朋友出来玩啊?” “朋友”二字轻飘飘揭过。 温淇竹当然听得明白对方话语里的轻视,和陈姝妤对视一眼,不大高兴地撇了下嘴。 但毕竟是周淮聿的长辈,不高兴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不主动开口说话而已。 原以为客套两句就能结束,温淇竹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下一秒少年忽然向她迈近一步,不容拒绝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周淮聿下颚绷得很紧,语调却非常肯定: “康叔叔,这是我女朋友,温淇竹。” 很正式的介绍。 温淇竹心跳错了半拍。 这下当然不能再继续扮哑巴,她立马扬起最讨长辈喜欢的招牌笑容:“康叔叔好,我是温淇竹。” “哦?”这下男人脸上现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惊讶,他仔细打量了两眼温淇竹,询问道,“前两天不是听周总说……” “没有的事。” 不等对方说完,周淮聿便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他迅速看了眼温淇竹,随后回头与男人对视,再次强调:“那是谣言。” 男人若有所思,呵呵笑了两声,顺着他的话和蔼道:“看来是我道听途说了,那淮聿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淇竹一眼。 和最开始看她时那种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截然不同。 像是多了种……探究的意味。 温淇竹隐隐感到不安。 她犹豫地看向男友。 周淮聿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刚才和男人说话时的锐利冷然已经如水洗般褪去。 他半垂眉眼,眼尾小小的弧度极度勾人,说出口的话带着安抚的语调: “怎么了?” 不安的预感实在是太强烈,她也顾不上闺蜜还在场,单刀直入:“我能问问吗,刚才那位康叔叔说的是什么事?” 周淮聿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平。 他眨了下眼,不紧不慢道:“没什么不能问的,生意上的事,他和我爸有个合作。” “这样啊……”温淇竹将信将疑。 尽管完全没有质疑周淮聿的理由,但是男人临走前的那个眼神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加固心中的不安。 周淮聿看出她的顾虑,稍稍用力捏了下她的手心,低下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的,好不好?” 少年态度严肃,认真地许下承诺,无疑是最有效的一剂定心剂。 也对,说到底,刚才那个人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怀疑朝夕相处的男朋友? 温淇竹在心中笑自己谈恋爱时的草木皆兵,紧绷的那根弦轻易松懈,她舒了口气,主动回握住周淮聿的手,重重点头: “好!” 周淮聿仔细端详她的表情,确定她不再受刚才那件事的影响,唇角的弧度也松了松:“那走吧。” 炙热阳光中,聒噪蝉鸣依旧。 黏腻的热气像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任凭街道两旁葱葱郁郁的常青树再怎么绿,也带不来一丝凉意。 三人走后不久,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忽然有一团黑色掉下来,摔在滚烫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凑近了看,才发现是一只失去力气,被热得再也发不出声音的蝉。 声势浩大的蝉鸣还在继续。 只有这只蝉,在灼烧中悄无声息地耗尽了最后一点儿生命力。 滚烫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送,蝉的尸体很快就被路人踢得不见踪影。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段小小插曲。 第58章不可降解08 很快三人就抵达了聚会的饭店。 隔着包间门就已经听见包间里的热闹谈笑声,还能隐约听清几个人名,周淮聿和温淇竹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陈姝妤捂着嘴朝温淇竹挤了挤眼。 揶揄的意味透过眼神传递。 温淇竹用手肘推了她一把,率先上前一步推开包间门。 喧闹声毫无阻碍地落入耳中。 大家齐刷刷看过来,几个男生在看见周淮聿后就开始怪叫,气氛更上一层楼。 “聿神!好久不见!” “一别一年,聿神还是如此潇洒倜傥!” “终远你是学到一个词就一直用是吧,刚才你还说我潇洒倜傥呢。” “真要说帅,那肯定还得是我们聿神啊。” 周淮聿面上神情淡淡,对男生夸张的欢迎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只微微侧身,替温淇竹拉开椅子,随后在另一侧坐下。 他做得无比自然,温淇竹也接受良好,陈姝妤这两天也早已习惯了这对情侣之间的互动,可在场其他人是第一次见,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在群里闹着起哄玩笑,和亲眼见证正主互动可不一样。 众人先是静了一秒,随后炸开锅来,围绕着周淮聿和温淇竹的感情问题展开讨论。 “真没想到,咱们还有机会看见聿神这么体贴的一面啊。” “这……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吧?” 周淮聿掀起眼皮,玩味地睨他们一眼:“看群里聊的,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这句话与变相承认无疑。 而这还没完。 周淮聿忽然长臂一揽,揽住温淇竹的肩膀,脑袋也往她的方向歪了歪,意气风发地挑了挑眉。 “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顶光照耀下,少年英俊的五官没有半分逊色。他收起面上一切漫不经心,语调认真,尾音上扬,话里话外都是对喜欢之人的珍视。 在场的其他女生小小骚动起来,再看向温淇竹的眼神写满了艳羡。 而男生多则朝周淮聿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聿神。” “可以啊,居然把我们班花,不对,我们校花拿下了。” 温淇竹扫了一眼刚才出声的男声,提高音量,笑着警告:“注意措辞啊潘洋杰!”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拿下咱们班最帅的了,承让承让啦。” 说罢,温淇竹保持着面上的笑,手暗戳戳地掐了一下周淮聿的腰,嘴唇不动,以气音吐槽:“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哪儿有单单你出风头的道理。”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碾了碾自己的指腹。 刚才恰好掐到对方腰腹,那块肌肉硬硬的,掐不动。 周淮聿眸色暗了暗,喉结忍耐地上下滚动,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也努力克制力道。 刚才被少女掐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迅速灼烧,热意蹿上来,勾起了一些夜间梦醒时的晦涩冲动。 这个年纪的少年,即便再怎么清醒自持,也很难对心爱少女的亲近说不。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不动声色地和温淇竹隔开些距离,半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低低应了一声:“我的错。” 温淇竹浑然不觉他在刚刚那个刹那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得意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和同学们说话。 大家还沉浸在他们俩真的在一起的消息里,久久没有回神。 “想想真不错,咱们班的班花班草内部消化了,没便宜外班人!” “终远你这话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心动不可降解 第80节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不是当初喜报事变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这喜报还真成喜报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呐!” 温淇竹拍了拍桌子,澄清道:“我们高考完才在一起的。” “不愧是学霸,都是忍者中的忍者。” “那你们肯定要考一个大学吧?竹子你们打算考哪儿?” “南榆大学。”温淇竹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她已经对过网上流出的高.考.答.案,只要没发生涂错答题卡这种戏剧化的乌龙,考南大是绝对没问题的。 高中没享受到的校园恋爱……就在大学补上好了。 少女瞥了眼坐在身侧的周淮聿,忽然发现他耳尖有些红。 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手痒,又碍于在公共场合不能做得太过分,于是只是凑过去,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周淮聿,你耳朵红了。” 少年抿了下唇,侧目朝她看来。 温淇竹笑得揶揄:“怎么啦?” 他艰难地移开目光: “……天气热。” 温淇竹看了眼头顶正在工作的中央空调。 系在上方的红色丝带被冷风吹得不停摇摆,把空调风速可视化。 估摸着空调开的是19度。 热吗……? 正要追问,她的注意力又被陈姝妤的话吸引。 “不是说也请了老师吗,怎么没看见溜溜梅他们?”陈姝妤左顾右盼,没发现老师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道。 段帆宇挤挤眼:“特地晚说了一个小时,我们不得自个儿先聚聚吗?” 也是,要是老师在场,大家肯定没办法那么放肆了。 想到这儿,温淇竹扑哧一声笑起来。 “咱们先点几札啤酒吧?”有人提议,“现在成年了,可没人管得着咱们喝水还是喝酒!” 刚刚成年的少年人,对成年人世界的新鲜事物无比好奇。 就算以前有偷偷喝过,但是顶着“十八岁”这个通行许可证正大光明地喝酒感觉可是完全不同的。 大家齐齐通过这个方案,段帆宇伸长脖子看向周淮聿,哥俩好地问:“聿神今晚不醉不归啊!” 周淮聿懒懒道:“要开车,不喝。” 男生们发出羡慕的起哄声。 “聿神都开上车了!” “成年人的问题就该用成年人的解决方式,请代驾!” “就是就是。” 温淇竹也不帮他说话,完全是看好戏的态度,还跟着说了句:“怎么办呀聿神?” 少女杏眼又圆又亮,眸底飞快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明明是南榆三中好多人都喊过的称呼,由她说出来,就像刀尖裹上一层蜜,甜美又致命。 她犹嫌不足,又凑近了些,右手抚上他的手背,再次吐出那两个字:“聿神?” “……”周淮聿眼神闪了闪,抽出自己的手,声线绷紧,“我去趟洗手间。” 话落,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他径直推门离开包间,将血气上涌的罪魁祸首挡在门后。 /// 不锈钢的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水流声自带清凉之意。 少年掬了抔水往自己脸上泼。 冰凉的水与皮肤接触,以最快的速度降温。 他抬起头,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滚,在他长直的睫毛上停留一瞬,将眼前一切模糊成朦胧起伏的水色,又在眨眼的瞬间迅速向下坠。 滴答。 水珠落入洗手池汇聚的那滩水中。 周淮聿垂着眼,望着那滩水,面上表情不变,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 直到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才勾回他的心神。 他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 那串没有备注的数字一连发来三条信息。 【定位】 【明天下午三点,两家人见一面。】 【提前点儿来,谈着玩儿的恋爱和这个项目,孰轻孰重你应该分清楚。】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无声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只回了几个字。 【不是谈着玩儿。】 而后,他直接删掉了那几条信息,将手机揣回裤兜里,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远远就听见段帆宇向老师问好的夸张腔调。 冷凝的眉眼逐渐回暖。 他推门走进去。 谷梅正举杯发言,瞧见他,笑眯了眼睛:“咱们班曾经的英语课代表回来啦。” “谷老师。”周淮聿微微颔首,礼貌喊人。 谷梅显然已经从其他人那儿了解到周淮聿和温淇竹已经在一起的事,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感慨道: “高二运动会的时候,薛主任就提过你俩的问题,我当时还和她打包票,你俩的同桌是我安排的,绝对没问题,没想到还真成了。” 大家笑起来。 “谷老师你还成媒婆了!” 温淇竹在老师面前一向擅长装乖撒娇,闻言立马说:“谷老师没相信错人,当时我和周淮聿真是清清白白,一点儿都没辜负您的信任!” 不过……要不是周淮聿当时被钦点成主持人,也不会有后来她在下台时不慎崴脚,陈姝妤拍下的那张光影完美的公主抱照片。 现在那张照片还存在她的手机相册里呢。 “好好好,老师当然相信你们。”谷梅笑呵呵的,还打趣道,“只是不知道你们杨老师知道这件事儿会是什么反应啊。” 陈姝妤故意说:“最喜欢的学生被最头疼的问题学生拿下了,这何尝不是一段传奇。” “我后面英语成绩逆袭的事儿你怎么不说!高三的时候杨老师可喜欢我了!”温淇竹呲牙咧嘴地去打她。 大家又是一阵笑。 又说了一会儿话,英语老师杨昌和语文老师才端着一盘金箔纸姗姗来迟。 “来来来,马上就要查高考成绩了,给大家添个好兆头。”结束紧张的高三,杨昌素来板着的脸也柔和下来,连面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每张金箔纸里都裹着祝福,张张不一样,夹到哪张算哪张啊。” 金箔纸满满当当塞满整个盘子,放在了餐桌正中央。 这倒是个新奇项目,大家来了兴致,齐声大喊“谢谢老师”后纷纷伸出筷子去夹。 尽管知道无论是哪一片金箔纸里写的都是讨吉利的好话,但每个人还是想要自己抓住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前程似锦。 温淇竹盯着盘子精挑细选半晌,终于选定一片,伸出了筷子。 恰在这时,另一双筷子同时出手,和她夹住了同一片金箔纸。 她顺着那双筷子向上望,看见握住筷子的那双手的虎口处,有道淡淡的月牙型疤痕。 在大家大幅度的动作中,金箔纸被掀飞,不断在空气中沉浮,暖调的灯光落在金箔纸上,再折射出去时也染上了浅浅的金。 在起伏的金色里,温淇竹望进周淮聿那双比金箔纸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们隔着灿烂的金箔纸对视。 被夹中的那张金箔纸上用小小的正楷字体印着一句话—— 年年岁岁,共占春风。 第59章不可降解09 南榆著名的老别墅区内,某栋独栋别墅中。 周淮聿的亲生母亲蒋舒在自家打理漂亮的花园里来回踱步。 她穿着优雅大方的家居服,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飞快点了两下触摸板,面无表情地听蓝牙耳机里的汇报,在对方汇报完毕后,才语简明扼要地表明自己的诉求。 “就按原计划执行,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蓝牙耳机里传来犹豫的女声:“蒋总,这次和我们竞标的是周总周升弘。” “怎么,你还替我念上旧情了?”蒋舒冷笑一声,“既然是老对手,那更是不能留情。” 女声急忙解释:“蒋总,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了解到,周总最近和发起本次竞标的源公司卢总走得很近,好像前两天才让两家孩子一起吃了顿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舒眉梢轻微地动了动。 心动不可降解 第81节 沉默不过几秒,她很快再次出声:“他倒是一如既往的阴险。” 女声没敢搭话。 蒋舒眯起眼睛,继续道:“我也得了条小道消息,我这大儿子前两天还和女朋友甜蜜散步呢,也不知道他女朋友知不知道周升弘的打算啊。” “那我们……”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你把原计划负责好就行。” “好的,蒋总。” 挂断电话后,蒋舒站在原地,目光凝在花园里一株含苞待放的蔷薇上,忽地笑了一声。 她转身走进屋内,和颜悦色地对坐在地上正在玩拼图的蒋奕程招了招手: “乖,过来。” /// 六月下旬那十几天过得极快。 高考出分、查成绩、填报志愿……每个人或喜或悲,又很快被截止日期推着走,翻阅着厚如板砖的好几本志愿填报资料书,在茫然仓促中决定了自己未来四年的归宿。 以往年的分数线为参考,温淇竹和周淮聿的成绩都是稳上南榆大学的,现在需要思考纠结的问题只剩下报考哪个专业。 温父温母八方找人咨询,又特地跑去听了好几个讲座,和温淇竹商量后划出了一个小范围。 “尊重你自己的意愿,竹竹,你可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学长学姐,多了解了解这几个专业。”冯岳说,“毕竟要读四年,还是选个感兴趣的最好。” 温淇竹用力点头,认真答:“好的爸爸,我会认真看的。” 她手里也捧着一本厚厚的辅导书,书页边微卷,显然已经被反复查阅过无数次。 经过再三斟酌,温淇竹最后选择了新闻传播。 登陆本市填报志愿的网站时,她正在和周淮聿语音通话。 大概是同一时间登陆的人数太多,系统有些承受不住,界面停在白色加载页缓冲了许久,才终于弹出蓝色的登陆界面。 “我已经登进来了!” 温淇竹将手机放在键盘边,向周淮聿实时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 她飞快地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和账户密码,进入了填报界面。 之后的一系列操作就更快了。 输入学校代码、选择专业、确认、提交。 在电脑弹出“提交成功”的窗口后,温淇竹高兴地对着话筒说: “我填完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公共课,新闻传播学和金融学能不能一起上。” “如果没有,我抽空陪你上课。” 周淮聿仍卡在加载界面,时不时重新刷新一下。 他垂眸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现出的通话时间,听筒里再次传出女朋友欢快雀跃的清脆声音。 “好啊,那咱们就能再续同桌前缘了!” 少年唇角弯了弯。 “嗯。” 就在这时,他耳尖地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这边有点儿事。”他语速很快,“一会儿再打给你。” 在听见温淇竹答好后,周淮聿迅速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脸上表情也如水洗般褪去,挺直背脊盯着尚在加载的电脑屏幕。 下一秒,周升弘手里拿着钥匙走进房间,先环视一圈四周,最后看向周淮聿的电脑屏幕,意味不明地说:“还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周淮聿沉默。 “我倒是不反对你多接触接触普通人,但是别让卢家小女儿听到风声就行。”周升弘并不介意儿子的沉默,直接下达指令,“报北楦大学,等这次的项目结束,我们以后的发展重心还是在北楦。” 周淮聿眉头紧皱,眉心显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没有答应父亲的要求,抓着前一句话不放,不阴不阳地讽道: “以这种方式牟取利益,不可笑吗?” “只要能达到结果,谁会在乎过程?”周升弘不屑一顾地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你以后就会懂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周淮聿眼底厌烦情绪更甚。 周升弘浑然不觉,还一个劲儿地和儿子嘲笑前妻:“你还不知道吧,你妈还企图利用蒋奕程和卢总搭上线,啧,那个已经被养废了的孩子能有什么用?” 说罢,他还征求意见似的说:“怎样,还是我的教育方针更胜一筹吧?你妈那种控制狂,能成什么大事。” 控制狂。 周淮聿终于舍得转头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他目光下移,落在对方手里攥着的钥匙上,讥诮地翘了翘嘴角。 两个过分类似的控制狂,竟也会唾弃对方的行为吗? “赶紧报名吧,我就不看着了。”周升弘看了眼手机,开始说结束语,摆出宽宏大量的架子道,“等报完截个图发给我就行。” 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母亲的控制欲从来不加掩饰,在失败后也会毫不留情地表现出她全方面的夸张厌弃,而父亲则会用虚伪的开明来掩盖自己的控制欲。 周淮聿面无表情地答了声好。 周升弘这才满意地离开,还贴心地帮他把门关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黑发少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呼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填报志愿网站的登陆界面终于加载成功。 周淮聿立刻输入南榆大学的代码,选择金融专业。 他没有立刻退出界面,而是反复重复提交又修改、重新提交的动作。 直到电脑弹出“您还有0次修改机会”后,始终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形的力量随之卸去,心头一下轻松了不少,带着尘埃落定的舒畅。 他这才拿起手机,给温淇竹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几乎秒接。 洋洋盈耳的女声自听筒传来。 “你忙完啦?” “嗯,刚才把志愿也报好了,南榆大学金融学。” “好!我和你说,我已经找学姐了解好南榆大学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据说有家不挂科火锅特别好吃,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试试!还有还有,那边还有一家……” 她叽叽喳喳畅想未来,他一一应下。 已经黑屏的电脑映出他此刻柔和下来的眉眼,银丝框眼镜反射出头顶冷掉的白炽灯光,掩住他眼底流转的情绪。 因为父母产生的压抑情绪就这样散得一干二净。 少女自带魔力,让人的眼睛挪不开,只要靠近她,一切烦心事也会烟消云散。 他没来由地想起高二的某节语文课,语文老师让每个人讲讲自己名字的由来的事。 那时候,温淇竹问他名字是不是算过,他说不是,是随便取的。 少女显然不信,皱着鼻子指责他敷衍。 但其实不是。 “周淮聿”这个名字,的确是儿时自己随手抓来的两个字组合而成。 在被控制狂父母规划好的一生里,只有名字是自己做的主,这份随便承载着无法言语的不易。 少年执笔,在纸上写下“周淮聿”和“温淇竹”六个字。 ——而喜欢温淇竹,是他人生第二次自己做主。 他绝对不会放手。 以水养木,他心甘情愿成为养木的那抔水。 这些事没必要让温淇竹知道。 她只要开心就好。 另一只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收紧,周淮聿喉结滚了滚,那个在心中想过很多次的称呼,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宝宝。” 他声音压得很低,微哑,带出有些眷恋的缱绻。 “……” 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下来。 半晌,才听见温淇竹磕磕巴巴的声音:“你怎、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尽管看不见,但短发少女蓦地红了脸,杏眼眼波流转的样子还是跃然眼前。 太生动。 明明平时最擅长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却很不擅长对付亲密关系里的某些时刻。 罕见的害羞更勾人。 周淮聿手指微蜷,嘴角弧度扩大,直接拿上车钥匙转身往外走,继续对着话筒道:“不能这么叫吗?” “……也不是不可以。” 温淇竹捂了下脸,直接一头栽在自己的键盘上,任由面上热气攀升,小声嘟囔道:“也没个缓冲,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嗯,那下次先缓冲一下。” 胜负欲一下子又窜上来了。 她不服输地坐直身子,摇头晃脑地给自己脸颊降温,又挥了挥拳头无声地为自己打气。 随后,少女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调,咬字也软下来,夹出柔得能滴出水的撒娇语调缓缓道: 心动不可降解 第82节 “好的,阿聿。” 明明是抱着调戏对方的想法说的话,结果反倒是她先脸红。 “……” 比对方答复先一步响起的是巨大的汽车紧急刹车声。 即便隔着电话,温淇竹都能清晰地捕捉到轮胎和地面刺耳摩擦声。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害羞了,担忧地皱起眉:“你在开车吗?那怎么还打电话……” 话音未落,她突然品出了点儿不对劲。 不对,这声音像是…… 她霍地抬眼望向窗外。 “我到你家楼下了。” 同一时间,听筒里再次传出对方低磁的嗓音。 “下来见一面吧,宝宝。” 第60章不可降解10 自那次周淮聿驱车来温淇竹楼下后,他们很久没有见过面,交流全靠q.q发消息和打电话。 “他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连和你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陈姝妤替她打抱不平。 温淇竹忙给闺蜜递了个甜品安抚她,随后替男朋友解释道: “他最近好像在忙着竞标,因为成年了,所以开始尝试着接触公司的事。我也听不太明白,不过肯定要支持他嘛。” “这话总给我一种割裂感……明明我们还在畅想大学时光、每天购物娱乐,但周淮聿已经踏入成人世界,甚至接触一些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概念了。”陈姝妤感慨道,“不过竞标居然要这么久?” “他说最多半个月。”温淇竹喝了口甜滋滋的饮料,撑着下巴说,“算算时间,真的快半个月了。” 连大学录取结果都已经在前几天查到,估计再过几天就能收到录取通知书。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玩笑道:“不会我下次和周淮聿见面,是一起拆录取通知书吧?” 陈姝妤一本正经:“也有可能。” 就在这时,温淇竹的手机屏幕一下子亮起,q.q新消息弹出的同时,也暴露了她现在的屏保。 是之前和周淮聿一起拍的大头贴。 陈姝妤紧挨着温淇竹坐在木椅上,即便没有刻意去看,也把她的屏保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善意地笑了一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揶揄道: “好了好了,快回男朋友消息吧。” 温淇竹轻推陈姝妤一把,顾不上和她嘴贫,划开锁屏去查看消息。 小聿同学:【就快结束了。】 小聿同学:【后天愿意把时间留给我吗?】 其实她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联想到这么久没见面,还是决定表现得矜持一点。 温淇竹:【那要看你这两天表现了。】 小聿同学:【你是不是在tto?】 温淇竹:【对,我在元记甜品。】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周淮聿便没再回复。 她明知周淮聿正在忙竞标的事,但还是不自觉地猜测他是不是会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并为这不太可能的猜测雀跃期待。 元记甜品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很瓷的清脆响声穿透店内悠扬轻缓的音乐,落入人心。 少女捧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用力,连指尖也微微发白。 温淇竹立刻回头去看,一名穿着制服的花店员工捧着一大束花站在门口,举着一张精致的小卡片问: “温淇竹小姐是哪位?” 那束花绽放得太好,太引人注目,花店员工几乎要被淹没在这束花中,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束花吸引了去。 在闺蜜激动万分地压抑尖叫声中,温淇竹举起手,说:“我是。” 惊艳羡慕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 她从花店员工手中接过那束夸张绽放的花,大半个身子都被花束遮挡,抱久了还觉得手酸。 蓬松微皱的雪梨纸环成五角星的形状,每个角尖都贴了一只粉色的细丝带蝴蝶结,或粉或白的玫瑰被托在中间,颤巍巍,飘飘然,卧在珍珠和透明网纱中,花蕊的深红一点点向外蔓延,像是浸湿纸的水渍,也像是藏不住的喜欢。 “太漂亮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包装的玫瑰花。”陈姝妤左看右看,止不住地赞叹,“周淮聿太有审美了,他们是不是从小还要上培养审美的课程啊?” “下次见面你可以问问他。” “我才不要当你们的电灯泡,竹子你直接帮我问不就好了。” “好啊,待会儿就问。” 温淇竹笑着回答闺蜜的话,笑容被浓郁的花香熏得愈发甜蜜。她将花束放在桌上,取下了其中那张淡粉色的小卡片。 卡片上苍劲有力的字她再熟悉不过,每个下意识的笔画她都在高中时刻意模仿过。 ——花暂时替我陪你。 她捏着那张卡片看了半天,嘴角抑制不住地飞扬,直到陈姝妤不满地戳她胳膊,她才回过神来。 “你就算把这句话看一百遍,周淮聿也不会突然出现的。”陈姝妤瘪着嘴,“今天是闺蜜时间,分给周淮聿几分钟我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还想要占用更多时间绝对不行!” “好妤妤——我错了。” 温淇竹赶紧把卡片放回,软着声音冲闺蜜撒娇,见陈姝妤神情松动,趁热打铁央求道:“但我收到花肯定得告诉他一声,就发个消息,马上就好,好不好?” “……好吧。”陈姝妤很勉强地说,“最多说三句话!” “我就知道妤妤你最好啦!” 她笑眯眯地给了陈姝妤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飞快地拍了一张玫瑰花的照片给周淮聿发过去。 温淇竹:【图片】 温淇竹:【我收到花了!】 停顿一秒,她又开始打字。 温淇竹:【我也很想你,阿聿。】 虽然周淮聿没有直接说“我想你”这三个字,但无论是精心包装的玫瑰花还是那张散发着香气的小卡片都已经替他传递了这三个字。 那就由她来说好了。 “说好的就只发三句,我信守承诺!” 温淇竹不等周淮聿回复直接摁灭屏幕,将手机揣回衣兜里,精神抖擞地看向陈姝妤。 “走吧妤妤,我们接着逛街!” /// 两人把tto逛了个遍,秉承“不买也要开眼界”的想法,感兴趣的店都会进去看看,偶尔还捂住价格表让对方猜猜看究竟多少钱。 “感觉今天走的路比好几个八百米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但怎么就不觉得累呢。” 她们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冰淇淋,也顾不得几小时前才吃过甜品,哄骗自己偶尔多吃几个热量炸弹也没关系。 刚刚还抱在怀里的玫瑰花被放进了储物柜里,眼下温淇竹只需承担冰淇淋的重量,立马轻松了不少。 刚才收到花时很惊喜,但拿着这束花逛街实在是有些累赘了,本就不算轻的重量一直在手心加码,无论怎么来回交替手拿,还是渐渐重到让她有些脱力。 所以还是暂时解放双手,等要离开时再带上花一起离开好了。 温淇竹咬着小调羹,煞有其事地说道:“肯定是因为和我呆在一起,所以疲惫都绕道走了。”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一起跑八百米的时候反而更累了?”陈姝妤毫不留情地拆台。 温淇竹嬉皮笑脸地贴过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 二人肩膀和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说笑打闹。明明脚下是一条直路,也能被她们走得东倒西歪,绕成完完全全的s型路线。 “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 她俩不得不停下脚步,一齐低头看过去。 一个脸蛋圆乎乎、眼型却初现狭长端倪的几岁小孩站在她们跟前,仰着头,视线紧紧锁定温淇竹。 “这小孩看着有点儿眼熟……”陈姝妤皱眉思索,企图从记忆里翻出有关这个小孩的记忆。 而温淇竹已经想起来这个小孩是谁了。 她半蹲下身,和他平视:“蒋奕程,你一个人出来玩吗?” 陈姝妤闻言恍然大悟:“哦,这是周淮聿弟弟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得罪了蒋奕程,他很不高兴地瞄了陈姝妤一眼,随后又转头看向温淇竹,别扭地皱着鼻子,像是不太情愿又不得已而为之,声音很小地说: “我走丢了,能不能帮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走丢?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算在曾经来过的商场玩,骤然和亲人分离,必定还是慌张无措的。 温淇竹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哪怕因为男朋友的缘故她对蒋奕程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要真的要把蒋奕程丢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她做不到。 只是,她还从来没有和周淮聿的母亲打过交道。 想到这儿,不免有些紧张。 她和陈姝妤对视一眼。 陈姝妤摆摆手:“打吧竹子,走丢这事儿还蛮严重的。” “好。”温淇竹深吸一口气,调出电话拨号界面,把手机递给蒋奕程,“那你输一下阿姨的电话号码。” 蒋奕程这时还算乖巧,双手接过手机后说了声谢谢,随后迅速地拨通母亲的电话,大喊“妈妈”。 心动不可降解 第83节 他还没说两句,又嗫嚅着唇安静下来,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还回来:“妈妈说让你接电话。” 温淇竹赶紧接过电话:“阿姨好。” “谢谢你帮我儿子打电话,我一会儿会过来接他。”听筒里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女声,咬字吐词都拿捏出一股疏离感,“他自己知道该去哪儿,不用管他,耽误你们时间了。” 温淇竹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比起父亲,周淮聿肯定更像母亲。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声线,那种熟悉感却很强烈。 她很快回过神来,握着手机忙不迭接上对方的话茬:“不用谢阿姨,弟弟很可爱,他一个人在商场里也不安全,我可以在您来之前帮忙照顾一会儿。” “挺热心啊。”女声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阿姨再见。” 挂断电话后,蒋奕程绷着脸蛋开口:“你要带着我玩吗?” “对,你妈妈什么时候到?” 小男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她说最快一个小时。” 温淇竹沉吟一瞬,转头征询陈姝妤的意见:“妤妤……” “带着小孩子,咱们去电玩城吧?”陈姝妤挽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未来小叔子,留个好印象。”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她嗔怒地拧了陈姝妤一把,暗示她不要在小孩子面前乱说话。 童言无忌,要是回头告诉周淮聿妈妈可就不好了。 蒋奕程木着脸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见她们刚才的悄悄话。 “那我们去电玩城怎么样?”温淇竹忙着转移话题,低头问蒋奕程。 “可以。”蒋奕程立马抬起手,“那我要走这边的扶梯!” 温淇竹没多想,立马答应下来:“好。” 为防止蒋奕程再次走丢,她朝他伸出手:“姐姐拉着你走,好不好?” 蒋奕程盯着她的手心,五官纠结地皱成一团,好半晌才勉为其难地抓住她的手,很勉强地说:“那好吧。” 小大人的做派让陈姝妤在一旁偷笑。 “有什么好笑的。”蒋奕程立刻发现了她嘲笑的表情,很不高兴地将嘴撅得老高。 陈姝妤也不解释,只是再笑时躲到了温淇竹身后。 三人乘着扶梯上楼。 一路上,蒋奕程意外的话多。 话题基本围绕着他哥哥周淮聿展开,因着想要多了解男朋友一点儿的私心,温淇竹也很乐意陪他聊天。 话题慢慢就引到了周淮聿这次竞标的项目上。 “你还小呢,就了解到这么多事啦。”温淇竹有些惊讶。 蒋奕程不悦地反驳:“我不小了!” 她哄道:“好好好,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大人了。” 蒋奕程的脸色这才阴转晴,继续说:“我不仅知道哥哥在做这个项目,还知道最新进展呢!” “那你可以告诉我最新进展吗?”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看在你帮我打电话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蒋奕程清了清嗓子,说得一板一眼,好似背课文: “哥哥这次的项目决定了他短期内能不能在公司建立起话语权,非常重要,所以不分昼夜地投身于项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温淇竹点头,心疼地抿了下唇:“那忙完这个项目……就会越来越忙吧?” “当然啊。”蒋奕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是哥哥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还不一定呢,毕竟发起竞标的源公司的选择太多了,也不一定非要选择我哥哥。” “想要拿下这个项目,肯定是要付出大代价的。我听到我妈妈说,哥哥最近在和源公司老板的女儿接洽,打算换个方式拿下竞标。” 温淇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番话暗示性太强,警觉地皱起眉,正要追问,就看见前方的一家奢侈品店里走出了两个人。 是周淮聿,在他身侧还有一个陌生女生。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周淮聿耷拉着眼皮,表情疏离冷淡,那个女生浅笑盈盈,似乎不太介意周淮聿的态度,还在说着什么。 “竹子……”陈姝妤也品出了不对劲,立马抓住她的胳膊。 蒋奕程对眼下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啊,就是这个姐姐!” 与此同时,周淮聿似有所感,回身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眸子里掀起起伏波澜。 /// 几分钟前,奢侈品店内。 “卢从萱,今天我们就把竞标相关的所有要求说清楚,不要给彼此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周淮聿身姿颀长,语调平静,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和卢从萱保持着社交距离,绝不会再往前半步,时不时地看向腕上手表,毫不掩饰自己的催促之意。 卢从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等我挑个包再说,你不会连这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按照她对圈子里这些体面人的理解,说完这句话,对方怎么都该把工作上的事儿往后放,更何况周淮聿本来就是为了竞标的事才和她捆绑在一起,更该给她面子。 谁料周淮聿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对,抽不出。”少年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也毫不留情,“我急着去陪女朋友。” 卢从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可思议地说:“你知道他们把我们凑一块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但我不愿意。”周淮聿睨她一眼,戳破了她的心思,“既然你也不愿意,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卢从萱一下子来了兴致,双臂环胸:“据我所知,你很需要这个项目证明自己吧,万一经过今天这事儿,我怂恿我爸选择你们对家呢?” “没有这个项目也会其他项目,我不需要通过消耗和女朋友的感情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周淮聿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直白道:“如果你已经决定好,那么我告辞了。” “你别急啊。”卢从萱赶紧叫住他,“我还挺欣赏你的坦白,那来聊聊正事?” 这次竞标的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像是两家公司建交,外加历练小辈。 少年微微扬眉,欣然应下:“好。” 在购物的时候聊这些事儿不够正式,也不太方便,再加上最详细具体的策划书早就送到源公司去了,因此周淮聿只是很简洁地说说,卢从萱也就随便听听。 离开奢侈品店时,周淮聿摁亮手机屏幕,看见了几小时前来自温淇竹的消息。 以水养木:【我也很想你,阿聿。】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一回身,他就看见了站在几步开外,拉着蒋奕程的温淇竹。 少女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歪着脑袋看他,慢吞吞地开口: “不介绍一下吗,阿聿?” 第61章不可降解11 这是温淇竹第一次当众叫他阿聿。 她表情镇定,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望着他,漆黑透亮的眼眸透出些许与平时不同的情绪。 尽管并不明显,但周淮聿还是捕捉到了她在那一瞬间安全感的缺失。 少年瞳孔一缩。 是他做得不够好。 周淮聿迅速迈步走到温淇竹身边,牵起她的手,手指抚过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同时警告地瞥了眼一旁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蒋奕程。 他同温淇竹并肩而立,面朝卢从萱,摆明自己的立场。 “这位是和我接洽项目的卢小姐,卢从萱。”他依次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温淇竹。” 温淇竹抿了下唇,朝卢从萱礼貌微笑:“你好。” “幸会。”卢从萱目光从温淇竹脸上滑过,挑了下眉,也冲她笑,“周淮聿,难怪你那么宝贝你女朋友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是我见了也想亲近一下。” 卢从萱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客气,很明白地告诉温淇竹自己和周淮聿不熟。 而刚才温淇竹看见的那一幕也没有任何不妥,就算周淮聿因为工作上的事和对方来商场这种轻松休闲些的地点谈合作也合情合理。 温淇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她对卢从萱没有任何恶感,也不会因为只是看见男朋友和其他女生站在一起就胡搅蛮缠。 心中的不痛快另有其因。 她绝对相信周淮聿的心,也相信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但是…… 刚才蒋奕程说的话仍历历在目。 而周淮聿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 工作和家庭施加的压力,周淮聿没有向她提及只言片语,默不作声地选择自己扛下来,甚至没想过和她提前商量一下。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 就像柔软的蚌肉里不小心掺进了一粒沙,很难把它挑出来,毕竟实在是小得可怜,可是如若放任不管,那种异物感又让人难以忽视,难受得厉害。 温淇竹迫切地想要和周淮聿把事情说明白,不让情绪在沉默中激化,可现在明显不是谈心的时候。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也应该两个人独自解决。 少女眨了眨眼睛,努力调整心态,转头看向周淮聿,故作若无其事地说:“蒋奕程走丢了,在他家里人来接他之前我先帮忙看着,现在带他去电玩城玩,那我们就先上楼啦?阿聿,你也先忙吧。” 心动不可降解 第84节 周淮聿垂着眼皮,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强撑的笑容之下的真实情绪。 在这样的注视下,她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少年扣住她手背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又担心她疼,旋即迅速收力,松开了和她相握的手。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同样意识到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最后只得妥协地吐出一个字:“好。” 温淇竹飞快地点了下头,舌尖发麻,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话落,她还扭头朝站在一旁的卢从萱挥了挥手。 就在温淇竹准备牵着蒋奕程,和陈姝妤一起离开时,周淮聿又叫住她。 “给你买了点儿东西,晚上我送过来。” 这是隐晦地定下谈心时间了。 温淇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一松。 她面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重重地再次点头:“好!” 有此承诺,至少情绪有了去处,她离开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专注于此刻的玩乐。 “蒋奕程,你想先玩什么?” 在刚才一直安静得有些反常的蒋奕程迟缓地抬起头,慢半拍地说: “啊,都可以。” 周淮聿和卢从萱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 “那不是蒋总的儿子吗?”卢从萱纳罕地摸了摸下巴,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为什么温淇竹一行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她探究地看向周淮聿,意有所指道:“你家事还挺复杂。” “不劳你操心。”周淮聿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豆丁似的蒋奕程,自然也看懂了背后的算计,语调冷下来,“我心里有数。” /// 回家后,温淇竹和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但其实温淇竹完全不晓得电视到底在播放什么。她注意力全放在了手机上,时不时就瞟上一眼,一旦有新消息弹出来,便立马坐直身子点进去查看,又很快重新塌下腰躺回沙发里,还附上一声叹息。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温元霞实在忍无可忍,转头看向她:“怎么,你的小男朋友没给你发消息呀?” “妈妈明察秋毫!”温淇竹这回也不脸红了,顺着妈妈的话又叹一口气,“他怎么还在忙。” “既然他在忙,那你就算把手机看出个洞来也不会等到他的消息。”温元霞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要么,你就好好看电视剧,不要唉声叹气,要么你就回自己房间去等男朋友消息!” 温淇竹听出了妈妈话语中的不满,赶紧放下手机,张开手臂抱住妈妈撒娇道:“我不看了!我要陪妈妈看电视剧!” “这还差不多。”温元霞轻哼一声,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一句,“不过我还是要啰嗦一句,不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恋爱上,知不知道?” “我知道啦妈妈——”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决心,温淇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抱起沙发上的抱枕,目光炯炯地盯着电视屏幕:“好,开始看电视!” 温元霞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把提子送到她嘴边:“乖。” 悬挂在白墙中央的电视机里,两个相声演员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挤眉弄眼,台下观众哈哈大笑,热闹的气氛从音响往屋内渗透,轻易感染了人的心情。 屋内暖黄的灯光一点点向外扩散,和街道的路灯趋于同色。 路灯忽地闪了闪,惹得光圈内的萤虫茫然乱窜。 公路两旁的路灯更亮。 周淮聿驱车在公路上飞驰。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了眼一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拧着眉挂断。 下一秒,手机屏幕再次弹出来电提醒,还是同一串号码。 挂断,再打,挂断,再打。 显然对方铁了心要一直打到他接电话为止。 周淮聿轻哂一声,最后还是接通电话,点下免提键。 比人声先一步钻进耳里的,是对方压着怒火的深呼吸。 心思一转,他就猜到了父亲的怒气从何而来。 少年目视前方,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挑衅的意味,主动开口道:“录取通知书到家了吧?” 南榆和北楦当初网上报名的时间节点不一样,北楦报名的倒数第三天才是南榆开始报名的第一天,因此两地录取通知书发放的时间也就不一样。 此话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体面的伪装,周升弘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斥责:“你这是堂而皇之地和我对着干吗?” 不等周淮聿回答,周升弘紧接着继续说: “当时你没给我发报名截图,我以为你大了需要私人空间就没多问,结果你真是翅膀硬了,完全不按照我规划好的路走是吧?” “周淮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任性的样子和不成器的蒋奕程有什么区别!” “无论你在哪里,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北楦,这个项目不需要你跟进了。” 周淮聿沉默地听父亲发泄完,才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现在去北楦,等开学不还是得回南榆?” “回南榆?”周升弘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冷笑连连,“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叫温淇竹的丫头迷得鬼迷心窍了吧。” “和她没关系。” 周淮聿几乎是在听到温淇竹名字的瞬间出口反驳,他有些厌烦地压下眉,眼眸里闪着浓浓的疲意,语调却依旧平稳: “我只是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如果在您眼里,只要偏离你的计划就是任性,那么抱歉,我不会再听话了。” “周、淮、聿。”周升弘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成年了、毕业了,我就治不了你了?” 少年保持沉默。 今天路上的车很少,没有鸣笛声,一脚油门下去,只能听见自己手里掌控的这辆车的引擎的轰鸣声。 实在是太安静,若不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界面还在,恐怕都会怀疑是不是电话已经挂断。 几秒后,周升弘忽然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 “不要紧,一切都不重要。你放弃入学机会就好了,我会帮你告知南榆大学。” “现在开始准备出国也来得及,瑞士就不错,也有利于树立个人形象。到时候……” 父亲自顾自地说着,把他未来一年计划妥当,丝毫不顾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有时分不清父母二人究竟哪一方的控制欲更胜一筹。 周淮聿忍耐地抿了抿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收紧,操纵着车靠边停下。 他厌烦道:“我不出国。” “你说什么?” “我不出国,今天我也不会回去。” 周升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让我猜猜,接下来你还要说什么,是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白手起家证明自己?” “周淮聿,我不会让你这样浪费光阴。” “你必须按照我的安排走。” 周淮聿眼睑忍无可忍地向上翻了翻。 周升弘把他即将出口的反驳堵了回去:“你现在在学寺大道对吧,就温淇竹住的那个小区门口?” 中年男人冷漠地对自己儿子宣判最后决定。 “你要是现在不回来,我也可以来学寺大道,顺便叫上你女朋友,当着她的面说清楚——如果你想让她知道的话,毕竟直到现在,她对你的具体情况还一无所知吧?” 周淮聿一言不发。 并不算一无所知。 只是自尊作祟,太过难堪的那一面他无法开口谈白。 少年透过玻璃车窗看向小区内星星点点的灯光。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栋楼房,在恍惚间窥见温淇竹的家庭环境。 温暖的、充满爱和尊重的,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给予她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不愿让她知晓他家里的一地鸡毛。 温淇竹的世界就该一直是光明璀璨的,这些晦涩难言的污渍都不应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该努力朝她在的位置靠拢。 他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无比干涩。 “……我现在回来。” /// 看完相声后,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数字10。 温淇竹还在心中翻找能在这个时间出门的借口,打开手机却看见了周淮聿道歉的消息。 小聿同学:【家里情况特殊,我必须先回去一趟,今晚来不了了,但礼物我会寄过来。】 小聿同学:【对不起,宝宝,今天的事情我会解释清楚,没能履行的承诺我也会补偿。】 小聿同学:【语音】 她被相声演员逗得合不拢的嘴唇一下垮下去。 少女捧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决定先回房间听听看语音内容再说。 “看来是小男朋友来消息啦?”温元霞继续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瞅了眼女儿的表情,“洗完澡再慢慢聊嘛。” 温淇竹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些急切地闪身进了洗手间,背抵着门,将手机放在耳边,点开了那条语音。 少年低沉悦耳的声音紧贴着耳朵响起,像是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你早点儿睡,我尽快回来,不要相信蒋奕程,晚安。” 心动不可降解 第85节 她原以为这条语音会是解释,没想到是简短的安抚。 能从男声中听出浅浅的倦意,这段时间的轮轴转,周淮聿肯定很累。 不得不赶回家,肯定是有什么难以推脱的急事,温淇竹没办法去责怪对方,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失落。 少女索性就地蹲下,思索片刻后开始给周淮聿打字。 温淇竹:【实在没办法,我们也可以打电话说,我觉得不能把不开心的情绪拖太久了。】 温淇竹:【我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没有提前告诉我这件事。】 温淇竹:【我能接受你要忙自己的事情,但是我是你女朋友诶,遇到什么事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我不喜欢你这样,什么都憋着不说。】 温淇竹:【而且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她只好先去洗漱,待一切收拾妥帖,躺进自己柔软温馨的小床后,才重新点开q.q去查看最新消息。 没有。 没有来自小聿同学的消息。 温淇竹有些气恼地捶了捶枕头,自我安慰他可能是还在飞机上。 可是…… 她打开购票软件,查看从南榆到北楦最近几班飞机的时间,怎么看都觉得周淮聿此刻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也可能是忙到没时间看消息? 温淇竹强打精神,又熬了几个钟头,却迟迟没等来回复,最后实在撑不住,拿着手机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明,她慌慌张张地打开手机一看,还是没有来自小聿同学的新消息通知。 原本不算太重的情绪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和对方的冷处理,一下子演变得非常激烈。 她咬着下唇继续给对方发消息。 温淇竹:【你为什么不回我。】 温淇竹:【就算再忙,也不能二十四小时不看手机,回消息的时间总有吧?】 温淇竹:【再说了,你明明之前忙的时候也会回我的!】 说到最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漫上心头,让她颤抖着手打出一句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话语,连自己都觉得好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眶,冷静下来,将刚才那三句话齐齐撤回,重新打字。 温淇竹:【你先忙吧阿聿,等你有空我们再好好谈谈。】 然而这个“好好谈谈”的机会却始终没有来。 整整三天,周淮聿一直没有回她消息。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温淇竹止不住地心慌,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却发现他的电话也变成了空号。 周淮聿不是会一味逃避问题的人。 如今这样……更像是他出了什么事。 温淇竹一下子慌了神。 她病急乱投医,照之前的通话记录给周母蒋舒拨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到最后对方干脆直接挂断表明态度。 在她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和周淮聿家里相熟的人季煦礼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去国外念书,此刻也无法联系。 原先的生气不解在这一刻化作担忧和迷茫,没有人能联系上周淮聿,他好像化作泡影彻底消失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的行踪。 周淮聿到底怎么了? 她完全没有得到消息的渠道。 到底该怎么办,她该做些什么? 这段时间,她变得格外爱看新闻频道和每日报纸,时刻关注北楦的新闻,没有看到任何飞机失事或是有人员伤亡的新闻。 每每这时,她就会暗自松一口气,又不住地猜测周淮聿究竟在干什么。 她捏着手机,又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温淇竹:【你还好吧?】 往上一翻,全是她发的消息。 每天一条,风雨无阻。 密密麻麻的文字表达着她的关心。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温淇竹渐渐从极端担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作为现代人,是不可能手机离手那么久的。就算有再要紧的事,怎么就来不及先告诉她一声? 她盯着自己和小聿同学的对话框发呆。 满屏的蓝色。 没有。 一条回复都没有。 自那天起,周淮聿一直没回。 她后知后觉想到,这会不会是一场心知肚明的冷暴力? 周身血液骤然冷下来,像是一场瓢泼大雨从头淋到脚,浑身湿得彻底,彻骨的寒。 温淇竹站在自己房间中央,想了很久,没再选择打字发消息,而是点击了语音通话。 嘟声刚响就被挂断。 小聿同学:【通话已拒绝】 如果真的是没看手机,应该是无响应才对。 握住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锲而不舍地再次拨过去。 小聿同学:【通话已拒绝】 小聿同学:【通话已拒绝】 温淇竹忽地笑了。 被气的。 一股火气蹿上来,直冲天灵盖,将伤感和痛苦都烧了个精光,只剩丢脸和羞辱。 她还以为,周淮聿是不会回避问题的。 原来她还是不太了解他。 刚在一起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妈妈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一个真正爱她的男生一定会小心呵护她。 而她斩钉截铁地告诉妈妈,周淮聿就是那样的。 被自己过去的话语和对周淮聿的信任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痛。 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明明这段时间一直很开心、很合拍,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过去十八年里从未有过,温淇竹不知所措,只想快刀斩乱麻,不让自己再受更多伤害。 不想再去追问为什么,也不想用过去的美好麻痹自己。 她木着脸开始打字。 那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沉重,删删改改,还是变成了更委婉的说法。 温淇竹:【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在这股怒气的怂恿下,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周淮聿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恰在这时,有快递送上门。 穿着明黄色制服的快递员将一个大箱子和一束玫瑰花放在门口,随后又递来一张单子和一支笔:“你好,是温淇竹女士吗?请签收一下。” 她看了眼单子,寄件人是周淮聿。 那束花里还折了张卡片,匆匆瞥了一眼,似乎是一句在开学前一定会来找她的承诺。 阴差阳错,周淮聿先前承诺的礼物,现在才到。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需要,能退回去吗?” “这……不太方便……”快递员显得有些为难。 “或者我签了字之后,能不能请你把这些带到楼下垃圾站丢掉?” 快递员惊异地重复:“丢掉?” “对。”她僵着脸点头,“签收以后,我的快递我就能随意处理了吧?” 快递员反复询问了很多次,确定她真的想清楚了,便在回收她签过字的单子后,重新带着大箱子和玫瑰花下楼。 关上门后,温淇竹脚步虚浮地倒在沙发里。 明明是酷暑炎炎的盛夏,她却嫌空调温度太低,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哪怕调高空调温度也无用。 缓了一会儿,火气褪下去,酸意泛上眼眶,她飞快地抹了两下眼角,拭去那点儿湿润。 没什么好难过的。 该难过的才不是她! 说到此为止,就是到此为止。 她才不要回头看! /// 暑假不剩几天,但温淇竹还没有收拾前往南榆大学所需的行李。 她坐在空空如也的行李箱前,只觉得无比疲惫。 心动不可降解 第86节 自己对南榆大学的期待里掺杂了太多和周淮聿有关的东西,此刻再想起来,就像扎入肉里的倒钩,在向外撤时死死扣着肉,格外疼。 温淇竹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实在是没心情收拾行李,她索性和陈姝妤一起出门散心。 身为好闺蜜,陈姝妤自然是痛骂周淮聿。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周淮聿也不是例外!”陈姝妤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小心地瞥了温淇竹一眼,“竹子,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tto碰到他和那个姓卢的女生对吧?” “卢从萱。”温淇竹准确无误地念出那个名字,“对。” “竹子,你说会不会……” “我不知道。”温淇竹飞快地打断她,有些仓皇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好好,我不说了。”陈姝妤察觉出闺蜜情绪不好,忙止住话头,疯狂转动脑筋思考,最后指向不远处一家烤肉店,“据说那家烤肉店挺好吃的,我们去试试吧?” 温淇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面色一滞。 那家烤肉店正是之前跨年夜她和周淮聿去的那家。 “怎么了竹子?” “没什么,走吧妤妤,我记得这家店有学生折扣,很划算。” 温淇竹迅速调整表情,挽着陈姝妤的手朝那家店走去,脚步不停。 用和朋友的记忆覆盖掉先前的记忆,也不错。 食物带来的满足感非比寻常,在热气腾腾的烤肉店里,味蕾不断被饱满的肉片和甜辣的酱汁刺激,胃也升腾起一股暖意。 温淇竹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短暂地得到放松。 吃饱喝足,她们去前台结账。 “你好,我们今天没带学生证,可以用高考准考证证明学生身份吗?”温淇竹一边问,一边低头在相册里翻找高考准考证的照片。 前台保持微笑:“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学生优惠哦。” “没有吗?”她猛地抬起头,不相信地说,“我上次来的时候有啊,跨年夜折扣力度还特别大,都五折了!就算平时比不上,也不可能忽然取消掉呀。” “真的没有,我们跨年夜的活动也是全场八.九折。”前台诚恳地说。 “但是……”温淇竹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服务员从一旁经过,她赶紧叫住他,“你好!你还记得我吗?今年跨年夜,就是你告诉我有学生优惠的!” 已经过去大半年,温淇竹其实不抱太大希望对方能记得自己,只希望对方肯定曾经有学生优惠这件事。 比起想让这顿饭省一点儿钱,更像是想要得到跨年夜那天的事真实发生过的肯定。 没想到对方停下脚步,和她对视几秒后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然,我记得您。” 前台表情迷茫:“店长,我们什么时候有学生优惠的?” 店长摆了摆手,耐心地和温淇竹解释:“这位客人,我们的确没有学生优惠,那天是您男朋友特地吩咐过的说辞,由他支付那部分金额。” “……” 温淇竹耳边嗡一声炸开,周遭的声音尽数消失。 她表情空白,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稳住语调:“可是我没有告诉他要吃哪家店,他怎么知道会来这家烤肉店?” “据我所知,小周总是和tto每家餐饮店都打过招呼,我们当时还惊讶呢,小周总居然还有这份耐心,肯定是非常喜欢您。” 店长笑容满面:“你们还在一起吧?祝你们幸福。” 望着对方那双真诚的眼睛,温淇竹很难打破他的幻想,把那句煞风景的“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把苦涩咽进肚子里,含糊地点点头,在结完账后拉着陈姝妤脚步匆匆地逃离了那家店。 脑中乱糟糟的,心里也堵得慌。 温淇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tto,又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甚至记不清自己在路上又和陈姝妤说了什么话。 她浑浑噩噩地推开家门,换鞋,放包,一切动作都完成得无比机械化。 温父冯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她回来,放下报纸,认真地看过来: “竹竹,是不是分手啦?” 温淇竹动作一顿,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爸爸怎么知道的?” 冯岳惊讶:“你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今天在咱们这栋楼下站了好久,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一动不动,都快成雕塑了,你居然没碰到他?” “……”温淇竹迟缓地眨了下眼。 “你要是要见他,明天就别出去玩了,看他那样子,明天肯定还会来。” 她有一瞬的犹豫,下唇被咬出一道印子。 店员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肯定是非常喜欢您。” 可是如果真的非常喜欢,又怎么会整整三天都不回消息,又怎么会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肯告诉她? 纷杂的思绪像被猫抓乱的线团,她鼻尖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快要落下来。 温淇竹猛地掀起眼皮看向天花板晃眼的灯,硬逼着自己不让眼泪落下来,带着点儿不太明显的鼻音,生硬地回答爸爸的话: “不见。” 少女没有多待,迅速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裹着空调毯坐在椅子上,双手环住小腿,蜷缩成乌龟状,抬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今天周末,小区里有不少小孩在玩闹,快乐的大笑和欢呼被风送到她面前。 温淇竹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将脸埋进衣领里,任凭自己和热闹相分离。 半晌,她又闷闷地呢喃了句什么,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不在场的谁听。 “……说不见就不见。” 第62章不可降解12 时间并不会为伤心之人停留。 温淇竹怀揣着浑浑噩噩的情绪,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抵达了南榆大学。 望着宏伟的拱形大门,以及大门最上方飘逸的书法红字,她舌根有些发涩,连胃里也开始泛苦。 当初报志愿时,她就提前搜索了不少南榆大学东门小吃街的信息。那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和周淮聿说,一定要一家一家挨个试试。 她闭着眼睛都对小吃街的情况如数家珍:第一家铺子的水晶包最好吃、面馆的刀削面最有特色、末尾那家的煲仔饭特别香…… 可惜,没机会和周淮聿一起试试了。 少女的后颈因为仰头的动作有些发酸,她抬手揉了揉后颈,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学校里走。 树荫大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阳光被严丝合缝的树枝揉成温柔的光点,洒在敞亮宽阔的柏油路上。处处都是青春洋溢的新生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有穿着红马褂的学长学姐帮忙指引路线。 温淇竹眼尖地看见一对情侣迎面走来,女生蹦蹦跳跳向前走,男生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在落后女生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走。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对一眼就能看出亲密关系的情侣手挽手向前走。 真奇怪,明明以前从来注意不到擦肩而过的情侣,可是怎么今天乍一看,却发现了那么多对。 她蜷了蜷手指,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她和周淮聿还在一起,会不会此刻就是并肩同行? 大概是行李箱太重,又或是拖着行李箱走了太久,手臂开始酸痛,有些控制不住地脱力。 温淇竹猝然垂下眼,换了一只手拖行李箱,又往树边挪了挪位置,停下来歇脚。 明明晴空万里,心底却小雨淅淅,酸涩的雨很快将一切情绪吞没,只剩无穷无尽的失落。 虽然斩断关系时干脆利落,但是残留在心尖的伤痛却如钝刀割肉,漫长难熬。 她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提起精神,继续朝新闻传播学院报到的方向走。 总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中,新的环境,她该整理出好状态才对。 就在这时,温淇竹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温淇竹?” 一个圆脸女生凑过来,满眼惊喜道:“真是你呀!” 是原先在南榆三中的同学。 像是触发关键词,记忆里再次弹出陷阱,她一不留神就跌了进去,坠回回忆的沼泽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后痛苦窒息,也还是没能挣脱在眼前飞速闪过的那一帧帧画面。 每一帧,或多或少都有周淮聿的身影。 温淇竹心中抽痛一瞬,慢半拍地扬起笑:“冉莹溪,好巧呀,你也是新闻传播的吗?” “不是,我是艺术学院的,刚才进学校的时候看见你,就想着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冉莹溪乍一进大学就遇见认识的人,表现得格外热情。她东看看西看看,有些疑惑地问: “怎么没看见周淮聿,他不来帮你搬行李吗?” 始终回避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甩到了面前。 文字的力量刺得太精准,温淇竹甚至来不及反应,伤口处就已经被撕开,再次变得鲜血淋漓。 她面上的笑收了收,语调轻飘飘的,和冉莹溪解释:“……我们分手了。” 这是第一次,她流畅地同别人说出这五个字。 分手。 始终飘渺恍惚的情绪终于落地。 温淇竹后知后觉地对自己和周淮聿的关系有了确切的概念。 已经分手了,意味着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也不会再有人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她用力咬住下唇,用疼痛感来保持清醒。 冉莹溪愣了一下,随后夸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动不可降解 第87节 “没事儿,大学帅哥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温淇竹勉强笑了笑。 冉莹溪继续说:“其实当初我就觉得你俩不太合适,走不到最后,现在看来我还真是看对了。” “……” 笑容有些挂不住。 情感在极度伤心过后抽离,如今再听见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浅薄又难以穿越的膈膜,温淇竹看着张张合合的嘴,明明琢磨人心是她最擅长的事,眼下竟也会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她想要反驳,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涩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嗯”,轻描淡写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说了,我先去放行李。”冉莹溪对她的情绪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等有空咱们一定要聚一聚!” 温淇竹小幅度点头:“好。” 她目送冉莹溪拖着行李箱跑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是少女外貌太出挑,不少路过的学生有意无意地朝她看过来,也有好几个穿着红马褂的学长主动来帮她提行李,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因为就是本地人,随时都能回家取需要的东西,她的行李不算重。 只是心里盛着的情绪太沉,压得她一时间迈不开腿。 半晌,她才继续朝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从柏油路上滚过,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却没能在路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也不对。 灼热的阳光一晃,才能依稀瞧见路面上被轮子滚过的一点浅淡的印子。 来不及看得更清晰些,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就沿着那道印子踩上去。 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的少年神情冷凝,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遥遥几步远的短卷发少女。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疲倦,眼下还缀着两团明显的青色阴影,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身上,看上去清冷又寂寞。 但落在温淇竹身上的眼神却灼灼。 就在他准备抬脚追上去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旁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煦开口:“淮聿,金融学院的报道点在这边。” 周淮聿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耷拉着眼尾,眼神很缓慢地从温淇竹身上移开,转而和男人对视,眉宇间的烦躁有些按捺不住。 男人依旧眯着眼睛笑,温声提醒:“淮聿,别忘了你父亲的话,既然做交易,就要讲诚信。” “……” 周淮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再抬眼时,一切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去。 “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温淇竹刚才离开的反方向走。 热浪扑过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受到冲击,又燥又闷。 他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连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汇都没有发生。 /// 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帷幕。 新闻系分配的女生宿舍都是四人间,温淇竹的三个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在短暂的客套尴尬后,四人很快就成为了结伴一起上下课的普通好友,平时有什么消息或是美食都会彼此分享。 南榆大学社团丰富,温淇竹凭着喜好进了播音社,社团里有不少是播音专业的学生,但大家都没什么架子,活动外也常常一起出去聚餐,氛围很温馨。 除此之外,钢琴却是再也没有碰过了。 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活动让温淇竹短暂地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享受和中学时代完全不同的生活节奏。 说来也怪,明明知道周淮聿也在南榆大学,也曾无数次想象会在某个楼道拐角和他对上视线,就连听见“金融系”这三个字都会神经紧绷,可是开学这一个月来,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午夜梦回时,温淇竹也忍不住问自己: 是不是真的没缘分,所以才会一次都没见过?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只能心事沉沉地翻个身,怀揣着困惑睡去。 这天刚上课,他们便被集体赶出了教室,教授毫无征兆地通知他们这节课是实践课,让他们在校园内找一名其他专业的陌生人进行采访,采访词自拟,在本堂课下课前把采访视频上交。 “时间好紧啊。” 舍友徐钰淼长吁短叹,从包里掏出小本子,拿着笔点了点下巴:“我们先把采访词定下来吧?” 徐钰淼和她选课老师一致,平时一起上课,自然而然关系也走得更近些。 “好,等写完采访词,咱们也别去其他地方了,就在教学楼这附近转转吧。”温淇竹迅速思考了一下,列出几条简单问题和徐钰淼探讨,“既然才开学,我们采访主题就围绕着对学校的看法来吧?” “可以可以,我还想到了几个问题……” 两人敲定好采访词,拿上小本子,点开手机的摄影功能便开始寻找采访人选。 围着教学楼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都没看见有学生经过。 “就算现在是上课时间……也不能一个路过的学生都没有吧?”徐钰淼吐槽的话还没说完,蓦地猛拍温淇竹的肩,“那儿来了好几个人,快去快去!竹子你先去采访!” 一节课总共四十五分钟,刚才写稿浪费了一些时间,一会儿还要剪辑采访视频,实际上留给她们做采访的时间并不多。 温淇竹闻言赶紧转身,把手里卷成筒状的白纸递过去,在看清来人前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问题: “同学你好,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做个采访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嗅到一股熟悉又久违的清苦香味。 面部肌肉下意识绷紧。 正如巴浦洛夫的狗在听见摇铃声时条件反射地分泌唾液那般,在嗅到这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的瞬间,她的心跳就不争气地开始加速,剧烈到快要逃出胸腔。 她盯着对方领口扣得严实的扣子,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白纸,僵着脖子,迟缓抬头。 既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简单的抬头动作被无限放慢,几秒的时间像是一世纪那样漫长。 目光顺着对方的脖颈、下颚一点点上移,最后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眸。 是他。 猜测得到验证,方才还沸腾的血液反而沉寂下来。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温淇竹甚至听不见自己过分响亮的心跳声。 黑发少年半垂着眼看她,懒散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许是教学楼敞开的大门泄漏的空调冷气温度太低,那双狭长的琥珀色眼眸也沾染上淡淡的疏离和冷淡,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寒冰。 这是分手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好奇怪,在看见这双眼睛后,明明清晰地知晓两人已经毫无瓜葛,但比起难过,还是心动更胜一筹。 她无措地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再说一遍刚才的问话,又或者放弃这次机会再找其他人采访,就听见站在周淮聿身旁的中年男人轻咳了一声。 周淮聿压下眉,迟缓地收回视线,继续抬腿向前走。 只留下一句寡淡简略的话。 “抱歉,不可以。” 第63章不可降解13 温淇竹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周淮聿的再见,却没想到他会以对陌生人的态度对她。 这样冷漠的眼神……让人不禁怀疑过去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少女凝望着周淮聿颀长的背影,眼眶有些酸,不甘地磨了磨后槽牙。 ……负心汉! “果然帅哥都不太好说话啊,不过这人实在是帅得有点儿动人心魄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徐钰淼以为温淇竹的沉默是因为采访被拒,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竹子,还有时间,我们再找找人。” “我没事。”温淇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异样,把注意力全放在当下的采访上,抬头四处张望,目光锁定在不远处朝教学楼走来的一行人上,“又有人来了,淼淼我们过去试试。” “好!” 万幸的是这次的同学没有拒绝,很配合地完成了采访,随后又把自己朋友推出来,让其配合徐钰淼进行采访。 温淇竹和徐钰淼真诚地对这位卷发男生表示感谢。 “没事,都是同学嘛。但我也想采访你一个问题。”卷发男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向温淇竹。 她怔了一下:“你说。” 卷发男生清了清嗓子,学着她刚才采访的样子,握拳递来她唇边,诚恳地问:“同学,你的微信号是多少?” 他长相清秀,卷发垂在额头,说话时有发丝从那双酷似狗狗眼的水润大眼睛上方扫过,害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更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徐钰淼站在一旁,八卦地捂住嘴,疯狂用手肘怼她,表达自己目睹这一幕的激动心情。 “……”温淇竹想要拒绝,又想起刚才对方很热情地帮了忙,还是低头把自己的微信号写在纸上,随后将那张纸递给他。 在纸片递出去的瞬间,她眼前又闪过刚才周淮聿冷硬的侧脸。 手指僵了僵。 回忆很快被跟前这位卷发男生冲散,他双手接过那张纸片,语调雀跃道:“谢谢你,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做采访了,加油!” 说罢,他就拉着朋友跑走了,跑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温淇竹受他的情绪感染,没忍住笑了一下,也朝他挥了挥手。 心动不可降解 第88节 也许……接触下新人也不错? 在她抬起手来的瞬间,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如芒刺在背,可是她狐疑地回头看去,却没有瞧见任何一个人影。 错觉吗?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 “虽然和大帅哥失之交臂,但是得到了小帅哥的微信号,也挺不错的。”徐钰淼全然没发现异常,还沉浸在八卦揶揄的情绪里,笑嘻嘻地说,“竹子,我观你面相,发现你这个月桃花运非常旺盛!” “拉倒吧!”温淇竹也不再纠结刚才转瞬即逝的错觉,笑着白她一眼,“走吧,回教室,咱们把刚才的视频剪辑出来。” “好,走走走。” 二人手挽手直接走进了面前的教学楼。 而两栋教学楼形成的逼仄拐角处,方才冷言拒绝温淇竹的黑发少年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周淮聿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温淇竹离开的方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仍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以水养木”的聊天界面上。 他垂下眼皮,看着满屏蓝色的聊天记录,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轻哂一声。 发出去的无数条消息统统石沉大海,温淇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在最后甩来一句“到此为止”。 每个字他都认识,拼凑在一起,却变得无比陌生,连念出来都困难。 没有任何解释的断联,突如其来的分手。 连问一个理由的权利都被剥夺,消息再也发不出去,一律变成红色感叹号。 其他联系方式也齐齐被拉黑。 温淇竹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从他的世界里撤退。 心底那道豁风的口子被一张湿透的步包裹,一阵凉,一阵闷,怎么也不见好,反倒冒出郁郁的青。 他不明白,也不甘心。 隔着手机屏幕说不清的话,那就见面说。 可是他在温淇竹房间楼下等了一天又一天,无论风吹日晒、打雷下雨,明明那扇温暖的灯近在咫尺,却不再是为他而亮的了。 温淇竹甚至不愿再见他一面。 大学报道前,他仍不死心,执拗地守在温淇竹小区楼下。 雨下一宿,他便硬生生扛了一宿。 到最后也没等来他想见的那个少女。 周淮聿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他颓然地闭上眼,自嘲而失望地扯了扯嘴角。 几个月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那场雨最后还是将本就强弩之末的他击垮,他回家后便高烧不退,反反复复,家庭医生来看了好几次,怎么也不见好。 在浑浑噩噩的梦中,他反复度过和温淇竹相伴的时光,恍惚间睁眼打开手机,在看见那串红色感叹号时瞬间清醒。 望着桌上那个迷你的相册,他已不想再追问一句“为什么”。 他企图用其他事情麻痹自己,用忙碌竖起厚重的防线,然而这一切都在再次见到温淇竹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少女如今的样子,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一颦一笑,陌生的是对他的态度。 明明两颗心曾贴得很近,可是再相见,即便近在咫尺,却再也听不见对方的心跳,也看不穿对方眼底的情绪。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退出聊天界面,转头往回走。 草木繁盛,兜头就是一场雨。 雨水浇灭了夏末的炎热,也冲刷掉少年来过的痕迹。 一切都归为一道细密、显出无数竖纹的雨墙。 温淇竹和徐钰淼两人赶在下课前剪辑好了采访视频上交上去,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下课铃响后,徐钰淼有社团活动要参加,和温淇竹在教学楼楼底分道扬镳。 温淇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点开微信,开始查看新收到的消息。 上大学以来,各种班级群聊、社团群聊都建在微信中,她最常用的社交软件也因此慢慢从q.q转移到微信。 平时和朋友聊天也转来了微信。 对她而言,用微信最大的好处还是在朋友圈——就算周淮聿给共同好友评论,因为他俩没有好友,她也不会看见,也就不会耍朋友时猝不及防触景伤情。 尽管……周淮聿也不是那种会积极评论他人朋友圈的人。 温淇竹想了想,和陈姝妤简单概括了下今天遇到周淮聿的事,随后通过了刚才那个卷发男生的好友申请,主动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温淇竹:【你好,我是新闻传播xx级温淇竹。】 :【你好你好,我是播音主持xx级卢睿司。】 :【采访加油!不打搅你了!】 卢睿司和她是同届新生。 他很有分寸,在发完这两条消息后没再进一步追问,沉寂在她的列表中。 这样一来,便省去了礼貌客套好几个来回的时间。 温淇竹眨眨眼睛,对卢睿司的印象更好了些。 下一秒,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陈姝妤发来的消息轰炸。 陈姝妤:【???】 陈姝妤:【宇宙无敌大渣男!!!】 陈姝妤:【周淮聿还真是把冷暴力贯彻到底啊!这人太过分了!】 陈姝妤:【竹子,我支持你在大学寻找新的幸福,别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看着闺蜜发来的一大串文字,温淇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些什么,又在准备敲击键盘的时候顿住。 要反驳些什么呢,这些话虽然过分尖锐,但的的确确就是事实。 而且……她又何必替那个负心汉说好话? 她自嘲地揉了揉脸颊,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温淇竹:【谈恋爱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要是真有情况,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姝妤:【好啊,那我就等着你消息了。】 陈姝妤:【早日忘记渣男!】 温淇竹看着和闺蜜的聊天记录,想笑笑,唇角却像被什么重物拉扯,怎么都提不起来。 伞身靠在肩膀上,伞面斜斜地挡住飞泻而下的雨珠,时不时有漏网之鱼拍打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又因速度太快有些刺痛,像破碎的玉片。 远处错落起伏的楼房黏腻地融化在雨幕中,只有擦肩而过的雨伞晃动着灿烂的色彩,一圈又一圈,在沉沉雨色中碰撞。 刚才就是在这里和周淮聿遇见。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在来往的学生中找到心中所想的那张脸。 半晌,温淇竹才猛然惊觉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没事去找他做什么。 再说,刚才周淮聿就已经离开教学楼,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大概也不会回来。 短发少女晃了晃脑袋,企图将不该想的人甩出脑海,把手机收回衣兜里,迈步向前走。 鞋尖轻巧地踏进水洼。 踩碎了水洼里,站在她身后那个黑发少年的影影绰绰的倒影。 /// 温淇竹本以为和卢睿司也就一面之缘,却没想到在第二天的播音社例会上再次见到了对方,并且得知在两周后的校庆上要和对方搭档主持。 “合作愉快。”卢睿司笑着朝她伸出手,“咱们对一下课表,看看什么时候一起过过稿子吧?” 她也不忸怩,同卢睿司握了下手,迅速理出了一份用于排练的日程表。 在把表格递出去的瞬间,她不自觉顿了下。 理日程表这个习惯,还是当初高一时跟着周淮聿学的。 分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尽管对方已经从她的生活中销声匿迹,但是他留下的影响润物无声,总是临到头时才忽然惊觉,却又无法割舍。 就像日程表,用起来实在很方便,如果为了和对方割席特地规避,反倒显得刻意,还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有了这个日程表看起来清晰多了,好实用的技巧,向你学习。”卢睿司没发现她转瞬即逝的异样,接过日程表仔细看了一遍后,立马诚心夸赞。 温淇竹呼出一口浊气,敷衍地笑了下,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我们现在先把主持稿写了吧?” “没问题。” 之后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除去社团活动,卢睿司也常常在课下找她对稿。 好几次,卢睿司都来她上课的教室门口等她,美其名曰“节省时间”。 温淇竹义正严辞地拒绝过后,卢睿司才就此作罢,退而求其次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下课一起练习。 尽管如此,但他前几次来时已被不少同学撞见,还是有围绕他们二人展开的绯闻就此传开。 就连徐钰淼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你们俩……真的没情况?” “没有!”温淇竹斩钉截铁,“真的没有,只是一起练习主持稿。” “好吧。”徐钰淼表情有些遗憾,“你俩还挺登对的。” 她说这话时,周淮聿正好从对门的教室走出来。 心动不可降解 第89节 温淇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对方,她睫羽慌乱地颤动,无措地抱紧怀里的思修课本,后背紧靠着冰凉的瓷砖,以此保持面上的镇定。 所有专业的公共课都在这几栋教学楼里开展,又是同年级的学生,偶尔遇到一次好像不足为奇。 但这其实是自那次采访失败后,她第二次碰见周淮聿。 南榆大学太大,如果有意想避开,四年不碰面也不是不可能。 思修课本的封面被手指捏得有些皱,无数条细密的褶皱蔓延开,轻薄的封面岌岌可危。然而温淇竹心里揣着事儿,对此浑然不觉。 她想要移开目光佯装不在意,又好奇周淮聿要是听见刚才的对话会是什么反应,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变化,舍不得挪开眼。 黑发少年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似乎压根没有发现站在一旁的她。 哪怕一眼,他没有朝她看过一眼。 像是一口咬下刚冰好的冰块,温淇竹打了个寒战,抱着思修课本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转头和徐钰淼对视,压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缓些:“淼淼,我今天晚上和卢睿司一起吃饭,你不用等我了。” 语调刻意放大,确保周淮聿能听见。 很幼稚的把戏,也许对方根本不在意。 但她心里会畅快些。 “哦哦,好。”徐钰淼对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接受良好,点头答应下来。 温淇竹不再在教学楼逗留,在得到徐钰淼的答复后,加快脚步越过周淮聿,抢在他之前,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人潮将她和周淮聿隔开。 周淮聿状似不经意地掀起眼皮,看向几级台阶之下的温淇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少女的发顶。 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他很快便撤回目光,垂眸摁灭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两行字一闪而过。 【认识卢睿司吗?】 【替我查一下。】 /// 校庆很快到来。 温淇竹同卢睿司站在台上,齐声宣布校庆开幕。 两人并肩而立,又是互相搭配的礼服,看上去无比般配。 周淮聿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舞台。 坐在他身侧的同学偷瞄了他好几次,才终于忍不住搭话:“聿神,我以前也是三中的。” 周淮聿目光一瞬不错地望着舞台,不甚热情地应了一声: “嗯。” 那同学还不死心,看看舞台上漂亮夺目的温淇竹,再看看身边表情紧绷的周淮聿,好事地问:“聿神,都说温淇竹和卢睿司在一起了,你怎么看这对?” 明知周淮聿和温淇竹以前的关系,还问出这种问题,纯粹是不怀好意。 “……” 周淮聿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舞台上移开,面无表情地扫了那同学一眼。 被他犹如实质的冰冷目光注视,那同学面上过分外露的八卦情绪收了收,有些心虚地想要找补:“呃,其实……” “我不关心普通同学的现状。”周淮聿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反问道,“你很关心?” 那名同学端详周淮聿的脸色,哪还敢说什么,一叠声说“没有”。 周淮聿厌烦地压下眉,不再说话。 他的眼神凝在温淇竹身上,极偶尔会瞥向站在一旁的卢睿司,眸底的烦躁愈演愈烈。 搭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关节和青筋凸起。 后半场校庆,坐在周淮聿旁边的那名始终坐立难安,想找机会向周淮聿道歉,又碍于对方愈发阴沉的脸色不敢开口,只好缩着脖子当鹌鹑。 好不容易等校庆结束,他终于鼓足勇气准备喊周淮聿,才发现周淮聿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纳罕地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 “刚才不是还坐在这儿吗,去哪了……” 与此同时,后台。 温淇竹坐在化妆镜前,把沉重的耳坠和项链摘下来,顿觉轻松了不少,心有余悸地扶住自己的脖子:“要是再戴一会儿,恐怕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呀。”徐钰淼坐在一旁陪她,替她插好吸管,把奶茶递到她嘴边,“快喝口奶茶解渴。” “淼淼,你这杯奶茶实在是及时雨。”温淇竹猛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 “那当然,毕竟我自带三个水。”徐钰淼得意地挑挑眉,随口道,“你还真奇怪,明明那么嗜甜,怎么偏偏不喝汽水?” 闻言,温淇竹默了一瞬。 和周淮聿分手之后,她就不喝汽水了。 只喜欢小鱼同学牌的气泡水,但不想再看见“小鱼同学”这四个字,只好咬牙戒掉了这个爱好。 “温淇竹,有人找!”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化妆间门口大声喊道。 “来了!”温淇竹应了一声,提着裙摆起身,回头看向徐钰淼,“淼淼,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好,去吧去吧。” 之前崴脚带来的剧烈疼痛仍历历在目,崴脚后那段连锁反应同样不愿面对,所以温淇竹这次没选细长跟高跟鞋,选择了更好走路的粗跟高跟鞋。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 很快她就走出化妆间,顺着走廊往外走,来到了后台入口处。 那儿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黑发少年。 她脚下的步子逐渐变慢。 可是高跟踢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过分清脆,现在放慢脚步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听见声响,微微侧目看过来。 温淇竹看清了他的脸。 是周淮聿。 少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找她的人是周淮聿吗? 心中星星点点的欣喜刚冒出头就被迅速掐灭。 恐怕不是。 他只是刚好在这里而已。 温淇竹掩在裙摆之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 她飞快地抿了下唇,将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看他,礼貌地笑了笑: “同学,请让一下。” 周淮聿没有接话。 场面忽地静下来。 心跳声比呼吸更响。 她的笑容有些控制不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也不知是否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周淮聿,他忽地迈开腿,一步步朝她逼近。 炙热的气息裹挟着清苦香气,极具侵略性地朝她扑过来。 温淇竹想要侧身避开他,却在动作的前一秒被他扣住手腕。 少年力道很重。 她甩了下手,没能甩开,身体颤抖的幅度遮掩不住,连表情也不受控制,只好提高音量来为自己壮胆: “周淮聿,松开,我还有事。” 听见这话,周淮聿眉梢轻挑,像是触碰到某个敏感词汇,半垂的琥珀色眼眸有些暗。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冰凉的手指缓慢地在她手腕处的皮肤摩挲。 “什么事,去找卢睿司?” 这和卢睿司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想明白这二者间的关系,周淮聿便再次出声。 一字一句,声线冷硬。 “温淇竹,我没同意分手。” “所以,其他人都该排在我后头。” 第64章不可降解14 两两相望,温淇竹从周淮聿琥珀色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呆若木鸡的神情。 她大脑迟缓地转动,有些困难地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不同意分手?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腔不断起伏,怒气像是烈火遇干柴猛地烧起来,一个劲儿直冲头顶。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她终于一把挣开了周淮聿的手,大步向后退了两步,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怨怼的话脱口而出: 心动不可降解 第90节 “你没同意分手?周淮聿,你不觉得现在说这句话太好笑了吗?” “是你这两个月一直不回消息,是你故意用冷暴力逼我提分手,怎么还敢用受害者的语气和我说话!” 周淮聿闻言眸光微转,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 温淇竹怒气冲冲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阵阵刺痛像一根细细的银丝不断拉扯着理智,在心中徘徊的脾气终于有了发泄口,一个劲儿往外倾倒。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不会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连句解释都没有!” 许是气急了,少女连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到最后,温淇竹忍耐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怒火,放平语气下了最后通牒: “周淮聿,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你,也不可能答应你一时兴起的游戏,希望你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心抽搐了下。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看见周淮聿眼尾也抽了抽。 有种压抑难受的畅快感在心头倾泄。 温淇竹低下头,默数自己裙摆上的水钻,刻意不去看周淮聿的表情。 场面静下来。 二人沉默地面对面站立,空气越来越沉,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少女在这样的死寂中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究竟是几秒还是几分钟?她不知道,只觉得既短暂又漫长。 她有些受不了,用力提起自己的裙摆,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黑发少年忽地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二人的距离,伸手虚虚握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等等。” 他声音低沉微哑。 温淇竹警惕地盯着他,又向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当然有。”周淮聿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侧了侧身,将温淇竹困在两墙相夹形成的角落,在彻底堵死她逃跑的路径后,才放心地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温淇竹不安地抱臂,呈防御姿态,不解地看着周淮聿的动作。 下一秒,少年将手机递来她面前。 他轻嘲:“两个月来一直不回消息的,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 温淇竹狐疑地接过手机,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后呼吸一滞。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蓝色,是周淮聿发出的无数条消息。 而她给周淮聿发去的消息,一条都没有显示,只有最后那条宣告分手的“到此为止”突兀地摆在末尾。 和她所经历的情况截然相反。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说什么都苍白,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聊天界面给他看。 少女声音硬邦邦的:“你自己看。” 周淮聿看完聊天记录,再联想到当初周升弘说的话,立刻反应过来,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但当他再撩起眼皮,看向面前少女时,那抹情绪已被压制下去。 少年放缓语调,尾音挟着柔软的气音: “我们再谈谈?” 他说这句话时,习惯性地耷拉着眼尾,那颗隐在双眼皮褶里的小痣若隐若现,显出她所熟悉的,属于男朋友的神态。 刚织起的心网就这样溶解。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半晌,温淇竹才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可是……该谈些什么? 她捏着小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面前的咖啡,目光从桌面飘到头顶的暖光灯,始终不和坐在对面的周淮聿对视。 二人再度陷入莫名的安静。 今天总是冷场。 还是周淮聿率先开口。 “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闻言,温淇竹不大自在地放下小汤匙,塌下腰,背靠着椅背,终于正视周淮聿。 咖啡店里悠扬的音乐不徐不疾,抚平了心头的焦躁。 她缓了口气,咽下没出口的尖锐话语,只不冷不热地应道:“是吗?” 少年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洒下一片阴翳,眸中的情绪被尽数遮掩。 “不出意外,这是我爸设的局。” “什么?”温淇竹霍地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听到的话,“就算他不赞同我们在一起,也不需要用这么委婉的方式吧?而且,q.q哪有那么好操作……” 周淮聿望着自己面前的冰美式,眸光微动,没有立即开口回答,似是在组织措辞。 半晌,他才继续说: “我爸妈离婚的原因是自身控制欲太强,又不肯被对方压一头,但哪怕已经离婚,他们也一直拿我和蒋奕程较劲。” “我爸想我回北楦发展,又不愿像我妈那样直接提要求,更想让我自己吃教训,所以才会用迂回的办法。至于q.q,几条消息而已,他自然能找到技术人员操作。” 温淇竹意味不明地重新拿起小汤匙,搅了搅自己面前那杯咖啡。 雾气氤氲,让她面上的表情不太真切。 周淮聿直直地看着她,神情肃然,唇角的弧度发苦。 “归根结底,是我不够谨慎。” “是我的错。” 温淇竹捏紧小汤匙,嗫嚅着唇,犹豫地接话:“……没关系。” 没有主语的没关系,不晓得究竟原谅的是哪件事。 是因误会而起的分手,还是被迫断联那几个月的伤心难过? 周淮聿也没有追问。 他面前的那本咖啡已经见底,属于温淇竹的那杯还完全没有动过。 看她的动作,似乎真的不打算尝一尝。 少年干脆利落地买单,主动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他的态度太自然,冷淡疏离一应褪去,像是回到了情谊正浓时。 温淇竹抬头看他,有一瞬的愣怔,慢半拍地点头说好。 天色渐渐黑透,道路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 风摇月影,蝉鸣不断,两人一路无话,安静地并肩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独属于周淮聿的清苦香气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温淇竹下意识屏住呼吸,放慢脚步,落后对方半步,随后才悄悄抬起眼皮去看他。 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总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复合吧? 而且,好多问题都还没解决…… 她颇为纠结地咬住下唇。 恰好,同一秒,周淮聿视线微微偏移,朝她看过来,她甚至来不及移开目光佯装无事发生。 偷看被正主抓个正着。 周淮聿翘起唇角,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温淇竹强装镇定,指了指他的衣领,“你衣领上有脏东西。” 少年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忽然朝她倾身。 清苦香气骤然变得更加浓郁,一拥而上,即便屏息也避不开。 温淇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看不见,在哪里?” 他声音偏冷,在此刻似是被水汽浸润过,滚出一份干净撩人,震得她耳廓发麻。 太近了。 昏暗夜色里,她看不清少年的神情,也看不太清他的衣料纹路,只能听见自己沉寂许久的心跳诚实地剧烈跳动。 脑中思绪乱成一团猫爪抓过的毛线球,完全理不清。 本就是随口胡说,他衣领上哪有什么脏东西? 事到如今,她只好慌乱地随手一指,含糊其辞:“在这儿。” 原以为周淮聿下一步就会得寸进尺地要求她帮忙拍掉灰尘,温淇竹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拒绝的话,正打算一口气说完,却见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退回礼貌的距离。 他抬手拍了拍刚才她指的地方,嘴角带笑,慢吞吞地说:“嗯,谢谢。” 语调里的笑意格外明显。 ……绝对是在戏弄她吧? 温淇竹磨了磨后槽牙,浑忘了刚才的拘谨和纠结,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个白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心动不可降解 第91节 少年眉眼带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平铺在大地表面的亮银色月辉缓缓流转,不远处教学楼里无数格方方正正的橘黄色次第闪烁。 二人脚边模糊不清的影子忽远忽近,最后一起停在女生宿舍楼前。 周围有好几对难舍难分的情侣抱在一起,小声说着道别的话,偶尔传出一两声暧昧的笑。 眼看太过黏腻的氛围就要顺着裤腿爬上来,温淇竹不自在地跺了跺脚,拉远和周淮聿的距离,羽睫不停眨动: “那我上去了?” 说罢,不等周淮聿反应,她就迫不及待地快步朝宿舍楼大门走。 “温淇竹。” 少年开口叫住她。 她不得已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一个问题。” 周淮聿站在路灯下,浅眸被暖橘调的灯光衬得柔和: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第65章不可降解15 他想要的是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 而不是立刻复合。 温淇竹敏锐地捕捉到这两者之间细微的差别,始终萦绕在心头、难以用语言说清的纠结犹豫也散去。 她眨眨眼睛,骄矜地扬起下巴,故作为难地歪了歪脑袋,眉头轻蹙:“嗯……” 周淮聿一瞬不眨地望着她,耐心等待她的回答,下颚紧绷的线条暴露出并不平静的心情。 少女思忖的时间并不算长。 一个瞬息的功夫,温淇竹便很干脆地点了下头:“可以。” 随后,她又紧接着补充道:“既然是追求,我就有拒绝的权利。” “所以,你得好好表现,到底是什么结果可不一定。” 脆生生的女声像是浸过水的樱桃,甜而不腻,连刻意为之的傲慢劲儿都动听。 周淮聿神情没有放松,很认真地点头,一本正经地答:“好。” 夜色渐深,暖黄色的路灯招来无数打旋儿的蝇虫,不断颤动的透明翅膀共振出闷闷的响声,恰似温淇竹鼓噪的心跳。 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睛,清清嗓子,用说话来掩盖自己不太争气的生理反应: “那我上去了。” 说罢,不等周淮聿回答,她便飞快地跑向宿舍楼。 偏偏宿舍楼下入户门的人脸识别不给面子,卡顿几秒后,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识别失败”,红色警示灯亮起,不让她通行。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轻笑。 这下温淇竹更急了。 她弯下腰,撩起刘海露出额头,和显示屏中的自己对视,小声催促:“快快快,让我进去。” 终于,名为人工智能实为人工智障的人脸识别系统终于从信息库里找到匹配的证件照,发出识别成功的“叮”声:“识别成功。” 在她拉开入户门的瞬间,周淮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晚安,明天见。” 男声刻意咬重音节,清冽的声线勾得她心底阵阵酥麻。 温淇竹脚下步子顿了顿,到底还是忍着没有回头,反手关上门,继续往宿舍楼里走。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难道仅仅因为周淮聿态度好转,就要把先前的伤心难过一笔勾销,迫不及待地原谅他吗? 才不要! 不管怎么说,都得让周淮聿多追她一段时间才行。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暗暗下定决心,丝毫没有发现一旁投向她的微妙眼神。 “竹子……” 温淇竹应声抬头,猝不及防和泥塑木雕似的徐钰淼对视。 “你……”徐钰淼嗫嚅着唇,不太确定地说,“你刚才和那个大帅哥……” 温淇竹心头一突。 她做贼心虚般跑过去捂住徐钰淼的嘴,放连环炮似的说道: “嘘嘘嘘,淼淼,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都可以解释!” 回到宿舍后,温淇竹被三个室友团团围住,接受她们的严刑拷打。 另外两个室友在听徐钰淼描述了周淮聿的长相后性质更是高涨:“可以啊竹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终于有帅哥入了你的法眼,快说说你们今晚去哪儿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大帅哥还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拿下了,竹子,你是这个!”徐钰淼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个大帅哥是哪个系的?哪一届的?叫什么?” “他是哪里人?” 温淇竹被无数问题包围,索性先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回答:“他叫周淮聿,和我们一届,金融系的,算是北楦人吧。” “那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有些纠结地咬了咬下唇,如实道,“其实我们高中同班过一段时间。” “可竹子你不是南榆本地人吗,怎么和北楦人成了同学?” “这事儿说来话长……” 她索性从一切伊始说起,摘掉细节,简明扼要地把她和周淮聿的故事概述了一遍。 把这些事尽数说给旁人听,她罕见地生出些不好意思的情绪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反倒是室友们激动的尖叫声更响亮。 “好浪漫哦。”徐钰淼捧着脸,满眼憧憬地感叹道。 室友丁韵点头附和:“像言情一样。” 三人吃吃地笑起来。 “不行,在没见到本人和他对竹子的态度之前,我是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室友谭绮绮忽地拍案而起,万分认真地说,“绝对不能复合得太轻易!毕竟他先前让竹子那么伤心!” “绮绮说得对。”徐钰淼如梦初醒,附和道,“他不是说明天见吗,到时候咱们和竹子一起,看看他到底打算怎么追。” 丁韵揶揄地挤挤眼,拍了拍温淇竹的肩膀: “就是就是,你俩之前算是水到渠成,这下尝试一下新体验也不错嘛。” 温淇竹被室友们调侃得毫无招架之力,完全不知趴在桌上企图逃避这个话题。 ……周淮聿实在是太狡猾。 宿舍楼下的那句“明天见”,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期待的种子,她不由自主地猜测:周淮聿究竟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可他们一没有重新添加联系方式,二没有对方专业的课表和教室,完全没法联系,只能凭借运气偶遇。 就这一个月的情况来看,他们运气不算好。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赶紧到明天吧。 她实在是很好奇…… 周淮聿究竟会以什么方式来见她? /// 翌日,温淇竹同三名室友一起出门上早八。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集中精力听课都变得格外困难,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想瞧瞧门口是否有人等待。 一旦有人经过,她就会下意识挺直背,佯装不经意地把碎发捋至耳后,再缓慢地抬眼,又在看清路过的同学并不是心中期待的那个人时泄气。 如此反复几次后,温淇竹有些懊恼,索性别过头去不看教室门,视线不聚焦地落在黑板上,不大高兴地瘪了下嘴。 ……那么期待干什么。 他又没说是早上来。 少女气馁地趴在课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 英语课总是枯燥乏味的,教授讲课的声音也毫无起伏,简直是行走的安眠药,把她心中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困意无限放大。 九月底,天气转凉,半敞的窗户灌进裹挟着凉意的风。 温淇竹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二对英语完全不感冒的那段时光,很快就开始眼皮子打架,全靠一股劲儿撑着才没睡过去。 这么说不太准确。 因为直到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甚至还做了个自己正在努力认真听讲的梦。 “睡得很香吧?” 教授慢吞吞地低头和她对视,如此问道。 教室里响起小声窃笑。 而坐在她身旁的三位室友也在打瞌睡,闻言才骤然清醒过来,死死低着头,拿起笔来假装忙碌,生怕自己也暴露。 温淇竹胡乱抹了下脸,赶紧站起来,朝教授充满歉意地笑笑,乖觉地保持安静,不敢火上浇油。 “那就你来回答这道题吧,该选哪个选项?” 教授说完便背手朝讲台走,徒留温淇竹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心动不可降解 第92节 黑板已经被擦干净,室友们此刻也靠不上,她完全不知道题目是什么,连临时做题的机会都没有。 显然教授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故意给她下马威。 温淇竹别无他法,正准备随便蒙个答案,一个纸团突然从身后飞过来,恰好砸在她桌上。 她福至心灵,飞快地拆开看。 纸团上画了一个字母d。 既然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愿意帮她,她当然不能辜负对方的好意。 于是温淇竹赶紧大声报出答案:“选d。” 彼时教授已经站上讲台,拿起花名册准备提笔写点儿什么,闻言眯着眼睛,不悦地打量她半晌,才意有所指地说: “虽然睡眠不好,但运气还挺好的,坐吧。” 没有问她名字,平时分算是保住了。 温淇竹大松一口气。 坐下后,她立马转身去寻找那名活雷锋,想要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却在转身看清坐在自己后排的人是谁后,瞬间呆住。 那个害她一早上集中不了注意力的人,此刻就坐在她正后方,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她。 “……”温淇竹大脑宕机,惊异地回忆了大半天,确定自己来教室时身后坐的绝对不是周淮聿,之后也从来没听见过后门开门的声音。 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她索性直接问了出来,顾忌到还在讲课的老师,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气音: “你怎么在这儿?” 英语公共课的教室呈阶梯式,每排座位都会比前一排高出半截,温淇竹看向后排时需要稍稍抬头,与之相应的,周淮聿看向她时也会微微低头。 周淮聿穿了件条纹衬衫,衣领扣得一丝不苟。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在顶光下折射出冷白的光。 明明是不该出现在这堂课的学生,他的姿态却格外放松,没有丝毫旁听生的自觉。 他眼皮半垂,朝她轻轻挑了下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气定神闲地做了个口型。 ——早上好。 第66章不可降解16 “……” 温淇竹欲盖弥彰地立起英语课本挡在自己面前,继续回头和周淮聿对视,不死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怎么进来的?” 周淮聿翘了下唇角,同样以气音回答她:“你觉得呢。” 她为这踢皮球似的回答翻了个白眼。 坐在她身旁的徐钰淼听见动静,抬起无比困倦的脑袋向后看了一眼,在看清周淮聿的瞬间清醒过来,猛拍了几下一旁的丁韵:“韵韵,醒醒!” 正小鸡啄米的丁韵被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再次拿起中性笔在课本上乱涂乱画,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解回头,眼神顿时清明,又立刻回头去推谭绮绮。 谭绮绮的反应和她们一样,从困倦到清醒,只用了看清周淮聿脸的那一秒。 她们震惊地看看周淮聿,又看看温淇竹,眼底的求知欲就快溢出来了。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教授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再度警告地望过来。 几个女生立马偃旗息鼓,不敢再说话。 温淇竹也不得不回头,暂时把自己的困惑搁置,先把剩下的半节课熬过去。 只是徐钰淼还是不安分,用手肘怼了怼她,以眼神传递自己的意思——他怎么来了? 她无声摇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徐钰淼索性在自己的课本上写下一句话推过来: 【可以啊,都追到英语课上来了!】 温淇竹没回,只把课本又推了回去。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周淮聿一直坐在她后排,那岂不是她先前频频望向教室门的动作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她嘴角抽了抽,默默捂住脸,企图逃避现实。 ……还不如别意识到这一点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点开和陈姝妤的聊天界面,借和闺蜜聊天来转移注意力。 只可惜,陈姝妤对她的心理活动并不知情,很快就把话题绕到了周淮聿身上。 陈姝妤:【竹子,怎么样,有没有在学校找到比周淮聿帅的男生?】 温淇竹:【……】 温淇竹:【干嘛非要拿他来比嘛,我不知道。】 陈姝妤:【不对。】 陈姝妤:【你的态度不对劲。】 陈姝妤:【你这两天是不是又遇到周淮聿了?】 因为昨天心太乱,温淇竹没来得及告诉陈姝妤她和周淮聿已经把先前的误会解开了,不过陈姝妤对她的情绪足够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赶紧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陈姝妤。 陈姝妤:【所以你原谅他了?】 温淇竹:【说不上原不原谅,只是……知道他没有冷暴力我,在那段时间也承受了和我一样的难过。】 温淇竹:【这么想想,好像不该怪他。】 陈姝妤:【……】 陈姝妤:【竹子,你完全被带偏了!】 温淇竹:【嗯嗯?】 陈姝妤:【当时的冷暴力顶多算是导火索,竹子,你忘了最开始你是因为什么事儿不开心了吗?】 温淇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她看着闺蜜发来的消息,被正向情绪所覆盖的纠结与迷茫再次浮出水面。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陈姝妤猜到她心中所想,再次发来消息。 陈姝妤:【明明最初你想要解决的问题是沟通问题,是周淮聿什么事儿都自己瞒着,不肯告诉你。】 陈姝妤:【这件事儿还是没有解决啊。】 温淇竹一下子被点醒。 的确是被带偏了。 大概是因为不交流的时间太长,最初的问题被掩埋在时间中变得没那么起眼,而误会解除带来的喜悦又太过强烈,尚未解决的问题竟然被她忽略掉了。 她静静看着手机屏幕,神情微敛,眸光闪动,认真思忖这个问题。 很快,聊天界面又弹出了几条新消息。 陈姝妤:【如果不解决的话,这件事就还是个隐雷。】 陈姝妤:【反正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陈姝妤:【记得实时播报最新情况!】 温淇竹:【我知道了妤妤,我会想清楚的!】 刚点下发送键,下课铃就响了。 她呼出一口浊气,直觉现在不是个很好的谈话时机,朝徐钰淼使了个眼色,打算和室友们先离开教室再说。 偏偏周淮聿同一时间出声叫住她:“温淇竹。” 温淇竹佯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对具体情况毫不知情的室友们却不依,难掩激动地拽住她,不许她离开教室。 没办法,她只得在稳住表情后回头看向周淮聿:“怎么了?” 少年望着她,轻启薄唇,态度诚恳: “如果你下午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分一些时间给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最后,她很慢地摇了摇头,语调坚定:“抱歉,不可以。” 很熟悉的五个字,是当初她做采访时周淮聿冷漠甩出的那五个字。 说罢,她转身就走。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室友们二丈摸不着头脑,无言对视一眼。 昨晚宿舍谈心的时候,能看出来竹子明显是对周淮聿有感情的啊?怎么现在又毫不留情地拒绝对方的邀约? 教室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们也不再逗留,忙不迭追了上去。 只留周淮聿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温淇竹离开的方向,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声地用舌尖抵了下腮帮子,银丝框眼镜反光,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有几个女生踌躇地站在原地,想要找他要联系方式,又碍于他生人勿近的气场不敢开口。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上前,却见他已抬脚离开了教室。 速度很快,眨眼工夫就没了人影。 其中一个女生懊恼道:“好可惜啊,错过这次就没下次了,这个帅哥一看就不是咱们班的!” 女生的朋友安慰她:“说不定下次能在其他地方遇见呢?他刚被拒绝,估计心情也不好。” 心动不可降解 第93节 “是吗?”女生半信半疑,“可我看他刚才明明……” 明明是在笑吧? /// 周五下午,卢睿司邀请温淇竹参加播音系的联谊会。 卢睿司:【大部分人你都认识,都是播音社的,欢迎你带几个朋友一起来,人多更好玩。】 自校庆结束后,卢睿司便没再私下里联系过她。 平时在社团里,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偶尔和她搭档练习时从没有过任何带有潜台词的行为。因此温淇竹也把他看作朋友,并不刻意回避他的邀约。 她爽快地答应下来,叫上室友们一起,大家对联谊会表现得非常期待,立马坐在桌前开始梳妆打扮。 化妆的过程中,四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谭绮绮一边描眉一边说:“我说怎么今天少了点儿什么,原来是今天竹子桌上的花没换新的啊。” 闻言,大家纷纷回头看向温淇竹的桌子,面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哦——对诶——” 温淇竹画眼线的动作停了停,目光也不自觉往桌上那束盛开的玫瑰花上飘,没接话。 自从她上次拒绝了周淮聿的邀请后,周淮聿就没有再在她们班出现过,转而换了种间接含蓄的方式——给她送花。 每天一次,次次不重样。 如此一周下来,尽管他本人没有出现,但那家花店的送花员都和温淇竹混了个脸熟,每次送花时还会艳羡地说一句“好幸福”。 桌上的厄瓜多尔玫瑰被黑色雪梨纸包裹,清透的水蓝色从里往外扩散,由深变浅,独特又漂亮。 温淇竹盯着玫瑰花花蕊,心情有些复杂。 她还没找到机会和周淮聿说当初分手的另一层原因。 本是想等下次见面时再好好谈谈,却没想到周淮聿一整个星期都没有露面,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恰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有新消息弹出来。 温淇竹点进去一看,发现是送花员发来的消息。 前天送花时,送花员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是这肯定是笔长期生意,加个好友更方便联系。 【姐妹,今天的花不是我送啦。】 【买花的那个帅哥说,今天他亲自送。】 她眨了下眼,回完消息后就熄灭了屏幕,重新拿起眼线笔,对着镜子继续画眼线。 那周淮聿大概得吃个闭门羹了。 毕竟她马上就要和室友们离开宿舍,去参加联谊会了。 很快,四人便收拾妥帖,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联谊会定在了南榆大学附近的一家ktv里,走出校门再步行几分钟就到。 温淇竹远远便看见站在ktv门口、朝她们笑着招手的卢睿司,也举起手来挥了挥,和室友们加快脚步走过去。 她充当中间人,简单介绍了下双方。随后卢睿司便领着她们往ktv里走。 ktv包间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正如卢睿司所说,不少人温淇竹都认识,她一一打了个招呼,拉着室友们坐下。 作为联谊会的发起人,卢睿司也没有让场面冷场,他迅速记住了温淇竹三名室友的名字,并准确无误叫出来,把每个人都带入话题。 再加上温淇竹也是个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的主,气氛算得上是言论风生。 “在座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不是播音系的吗?”谭绮绮问。 “目前是,过会儿还有人要来,据说是……”卢睿司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我去接他们。” 他刚起身,包间门就开了。 大家齐齐望过去。 温淇竹不明原因地心头一突,随后才掀起眼皮看向包间门。 为求氛围,包间内没开灯,只有紫蓝色的昏暗氛围灯一闪一闪。包间门一开,过道无比敞亮的白炽灯灌进来,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下一秒,她才看清来人。 是个陌生人。 心头绷紧的弦一松。 她咬住舌尖,品着那点儿不算明显的痛感,自嘲地笑了下。 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会以为能在这儿看见周淮聿。 他又不是神仙,总不能她去哪儿都能找上门吧? 后半场联谊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只是温淇竹有些心不在焉。 但因为掩饰得很好,现场气氛又热闹,没有太多人察觉到她的反常。 只有卢睿司坐到她身侧,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温淇竹惊讶于他的敏锐,多看了他一眼,找了个借口,“可能是一想到周末还要做街采,就提不起兴致来。” 卢睿司闻言笑了:“要是怕找不到人的话,在座的肯定都很乐意帮这个忙,毕竟我们也很需要上镜机会。” “这么说,我们两个专业倒是可以互帮互助了?” “对啊。” 温淇竹被逗笑了,心头压着的石头稍松。她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身姿颀长的少年逆光而站,慢吞吞地扫视一圈,随后语调清冷客气地开口: “不好意思,走错了。” 包间内的喧闹为之一静。 温淇竹面上的笑容因为这道熟悉的声音收了收。 她下意识往卢睿司那侧偏了偏脸颊,借吹落的发丝遮挡视线,没有去看站在包间门口的周淮聿。 “反正来都来了,一起玩会儿再走嘛。” “就是就是,玩两把骰子也不耗时间。” 在场的女生看清周淮聿长相后不肯放他走,主动发出邀请。 尽管如此,其实她们都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对方有其他邀约在身,看起来也不好相与,答应的概率微乎其微。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没有犹豫,迅速颔首道: “好。” 答应的速度之快,活像早就想好了要留在这个包间。 这份意外之喜让气氛更加高涨。 “那咱们玩骰子?” “可以。” 周淮聿在温淇竹正对面坐下,对大家提出的建议没有异议。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周淮聿的个人信息,而知晓部分内情的室友们则表情微妙地朝温淇竹看去。 卢睿司同样察觉到她们的眼神互动,低声问:“你们认识?” ktv里很吵,卢睿司问话时又刻意压低声音,为了听清他的话,温淇竹和他挨得有些近。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束炙热到无法忽视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 不需要辨认,她知道那是谁的目光。 温淇竹梗着脖子没去看,回答卢睿司的问题:“对,认识。” 多的她没说,卢睿司也很懂分寸地没有问。 她垂下眼睫,只觉自己面向对面的那侧脸颊险些被那束目光灼伤。 实在没忍住,她抬眼朝对面看了一眼。 周淮聿直勾勾地望着她,鸦黑的羽睫在眼下投落暗影,昏暗的蓝紫色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那双浅眸染上淡淡的落寞。 明明大家都在和他说话,也不知哪儿来的落寞。 温淇竹自觉这句话酸味十足,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移开目光。 因此,她错过了周淮聿在转眸看向卢睿司时,比寒霜更凉薄的幽沉眸色。 卢睿司心思本就活络,转念就明白了周淮聿的敌意从何而来,他也不闪避,大大方方地回以一笑。 无形的锋芒在空中交汇。 在场其他人也对二人的争锋相对一无所知,大家玩够了骰子,不知谁又提议:“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真心话大冒险,俗套但好用的关系升温小游戏。 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刚才邀请周淮聿时说的“玩两把骰子”,反正当事人没说要走,她们也乐得和帅哥一起玩。 “好啊,那酒瓶转到谁就是谁!” 一个女生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手腕一翻,转动放在桌上的空啤酒瓶。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酒瓶停下。 好巧不巧,最后瓶口摇摇晃晃地指向周淮聿。 负责转酒瓶的女生拿出准备好的两沓卡牌,兴致勃勃看着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淮聿没说话,直接抽了一张大冒险那沓卡牌。 他眯着眼睛,念出卡牌上的文字:“给喜欢的人发一条消息。” 不少女生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心动不可降解 第94节 这大冒险忒没意思了。 “周淮聿,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的话,换个大冒险也可以。” 有女生不死心,主动提议。 大家都想借着大冒险的机会多和他互动一下,自然不会对这个明显的作弊提议发表反对意见。 但周淮聿这次却没遂她们的意。 他眉梢轻挑,唇边泛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有,正在追求。” 说完,他便神态自若地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淡定地说: “发完了。” “有你还……”某个女生忽然反应过来,“你喜欢的人就在这儿?” 周淮聿睨她一眼,承认得很干脆:“对。” 此话一出,包间内的空气有一瞬凝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去好奇还有攀比,恨不得立刻把周淮聿喜欢的人找出来。 转酒瓶的女生发话:“都不许玩手机啊,看看谁手机收到消息了。” 周淮聿神情镇定,隔着桌子和温淇竹对视,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桌子。 分明一字未说,她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揣在衣兜里的手机成了烫手山芋,飞快地升温发烫。 “……” 室友们纷纷朝温淇竹看来。 坐在一旁的卢睿司也探究地看向她。 有好几个女生也发现了气氛的微妙,看向她的目光染上八卦。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有新消息。 温淇竹匀了匀呼吸,不太想在这时候看消息。 她坦然地和大家的视线对上,还很无辜地歪了下脑袋,摆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态度。 周淮聿眸光微闪,率先收回视线,主动开口:“下一局?” 不等大家答话,他便转动了桌上的空酒瓶。 在场的注意力瞬间从未揭晓的谜底转移到谁是下一个幸运儿。 没人再去看温淇竹。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这才慢吞吞地低头看了眼手机。 【、申请加您为好友。】 【备注消息:晚上好。】 第67章不可降解17 游戏还在继续。 空酒瓶又转了好几圈,基本在座的人都中了一次,桌前的酒杯空了又满,还呼叫服务员提了第二箱酒。 温淇竹运气很好,只中过一次,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真心话就过去了。 包间正前方的显示屏上播放着mv,有节奏的旋律从音响里传出,纯粹作为背景音。大家的叫嚷声、酒杯中冰块撞击的声音、还有倒酒时的“咕嘟咕嘟”声交错响起,好不热闹。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空酒瓶再次开始转动。 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空酒瓶。 瓶口最后指向温淇竹。 “选吧亲爱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转酒瓶的女生显然喝高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但还是执着地继续游戏。 温淇竹刚才也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颊上泛起微醺的红润,往日灵动的杏眼此刻也染上些许迷蒙,在听到对方说话后反应了数秒,才慢半拍地明白意思。 她整个人都懒下来,没骨头似的靠在徐钰淼身上,慢悠悠地回答:“真心话。” 那个女生依言抽了张卡牌,念出牌上的文字: “请说一件上段恋情中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话落,周淮聿和卢睿司的眼神同时微妙变化。 “印象深刻啊……” 如果温淇竹足够清醒,一定会选择喝酒闭口不谈。 可惜酒精蒙蔽理智,她掀起眼皮瞅了眼坐在对面、神情紧绷的周淮聿,倒真的慢条斯理地开始回忆。 其实每件事都印象深刻。 过去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在她单手扶着自己的太阳穴,半阖眼睛思索时,周淮聿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举起的酒杯始终没有送到嘴边,只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最后,温淇竹随手从脑海里抓了件事,含糊不清地开口:“嗯……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参加同学聚会,我和他夹住了同一片金箔纸吧。” 人声鼎沸,金箔纸漫天飞舞,她和他被一片薄薄的金箔纸联系在一起,隔着飘落的金色对视。 金箔纸上写的内容也历历在目。 年年岁岁,共占春风。 可惜,他们连第一个相携的春天都没等来。 “同学聚会为什么会有金箔纸?” “就这样吗?” 不少人面露失望,不太理解温淇竹为什么会对金箔纸印象深刻。 而坐在她正对面的周淮聿,在听见她的话后眼神一凝,眸底的情绪渐渐变浓。 他垂下眼,嘴唇放平成一条直线,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把酒杯抵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坐在温淇竹身旁的卢睿司将周淮聿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轻言细语地和温淇竹说: “过去了就不去想了,珍惜当下吧。” 卢睿司音量控制得刚刚好,在包间里不算突兀。 但偏偏能清晰地落入对面周淮聿耳里。 周淮聿霍地抬眼看过来。 聒噪的背景音乐还在叫嚣,除了温淇竹的室友,没人认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还有人附和: “是啊,向前看向前看!” “新人总比旧人好嘛!” “……嗯。” 温淇竹脑袋昏沉得厉害,压根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胡乱应了一声,彻底把身体重心靠在徐钰淼身上,索性闭上眼小憩。 “竹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清刚才他们在说什么啊。”徐钰淼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周淮聿现在脸好臭。” 短卷发少女只安安静静地靠在徐钰淼肩膀上,一声不吭,好似真的睡了过去。 喧闹声中,周淮聿和卢睿司无声对视。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礼貌微笑。 隔着无形的空气,都能感受到四溅的火星。 /// 联谊会卡着宿舍门禁的时间结束,一群人浩浩荡荡、晃晃悠悠地朝宿舍楼的方向走。 被冷风一吹,温淇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直起身子,不用再依靠着徐钰淼走路,尽管步子慢,但至少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卢睿司放慢脚步和温淇竹同行,还没来得及闲聊几句,很快就被其他人叫离。 “……”温淇竹默默看着这一幕,悄悄撇了下嘴。 她看得分明,刚才明明是周淮聿同那个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人才来拉走卢睿司的。 一抬头,她就对上周淮聿望过来的视线。 虽然思维清明了许多,但视线还是有些模糊,至少这一刻,她并不能真切地看清周淮聿的表情。 温淇竹皱了皱鼻子,果断别开头不去看他,摆明自己的态度。 ——你也别过来。 周淮聿瞧见她的动作,轻哂一声,停下了脚步。 待温淇竹再转眸看过去时,只能看见周淮聿耐心听身侧男生说话的侧脸。 她缓了口气,心中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不让他过来就真不过来了? 这时候怎么这么听话? 她心思一转,目光又落在对方空空如也的手上。 送花员今天给她发的消息蓦地浮现在眼前。 心动不可降解 第95节 ……倒不是特别想收到花。 只是有点儿好奇,看这架势,今天应该是不会送花了吧? 所谓的“亲自送”,会不会只是敷衍花店的说辞? 温淇竹眸光动了动,又迅速否决自己方才的念头。 但周淮聿才不是那种会给花店面子的人,要是真不想买,肯定会直说的。 那……花被藏到哪儿去了? 浓重的墨汁在天幕中倾倒,无数点星光闪烁,像是起伏的尘粒。 微风轻轻,路灯亮起,两旁枝繁叶茂的大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周淮聿单手插兜,微微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扫下来,掩住他微微勾起的眼尾。 从温淇竹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他那头乖顺耷拉的黑发和一点鼻尖。 许是有夜色遮掩,她没有立刻收回视线,而是顺从本心,多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周淮聿似有所感,朝她所在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她下意识想要闪避视线,却见对方忽地笑了一下。 是那种很隐晦的,从眼底泛起的星星点点笑意。 下一秒,周淮聿便收回了视线。 只是轻轻翘起的唇角彰示着他的好心情。 温淇竹木着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默默移开目光。 胃里尚未消化的酒精又开始灼烧,有点儿烫。 无人察觉到他们短暂的眼神交汇。 播音系的学生宿舍在c栋,新闻系在e栋,是恰好相反的两个方向,于是在走到分岔路口时,两拨人便在道别后分道扬镳。 卢睿司笑眯眯地看向温淇竹:“明天社团见。”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周淮聿面无表情地抬腿朝他们走过来。 “那我先走了。”卢睿司若无其事地说完,才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在和周淮聿擦肩而过时,还和他也说了声“再见”。 周淮聿斜睨他一眼,没有说话,面上的寒气犹如实质。 剩下五人气氛微妙。 温淇竹的室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数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徐钰淼沉不住气,主动开口,“周淮聿,你们金融系宿舍不是在那边吗?” 周淮聿收敛神情,目光轻轻从温淇竹脸上滑过: “对。” 意思很明显了。 室友们齐刷刷看向温淇竹。 温淇竹眨了下眼睛,终于开口说了今晚和周淮聿说的第一句话: “那你还是和卢睿司他们一起走吧。” 闻言,周淮聿才正大光明地低下头来,直直地和她对视。 他挑了下眉,慢吞吞地说: “绕一圈也顺路。” 夜深露还重,周淮聿的声音带着点儿散漫克制的尾调,在这个夜里听着像块尚未化开的碎冰。 偏偏烘得她心窝滚烫。 大概还是酒精作祟。 “……” 在她和周淮聿说话的当口,室友们悄悄加快脚步,把他们二人甩在身后,给他们腾出二人空间来。 温淇竹看着前方手挽手、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的三位室友,忍不住笑了下,随后继续问周淮聿: “那回不去宿舍怎么办?还有半小时宵禁。” 周淮聿不以为然:“学校附近有酒店。” 她点点头,没再接话。 暖黄色的团团灯光向前蔓延,短卷发少女踩着路灯的影子,蹦蹦跳跳向前。 上回校庆,帮她化妆的女生无意中说了句“你长发肯定也很好看”,一下子勾起了她留长发的想法,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发型,也该试试新鲜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蓄长发,加上年轻代谢好,头发生长速度快,已经越过下巴的短发不断扫过脖子,发尾柔软地向内扣,随着走路的动作起伏跳动。 有点儿痒,她下意识晃晃脑袋,抬手撩了下头发。 周淮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从她晃动的碎发看到白皙通透的耳垂,最后停在她圆润干净的杏眼上。 少年抿了抿唇。 没有人主动开口,一时间只能听见交错的脚步声。 温淇竹摇头晃脑地向前走,看似放空大脑、一心一意散步,实则心中也在思量。 眼下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倒是个谈心的好机会。 只是马上要宵禁了,时间太紧急,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把话说开。 地点合适,时间又不合适。 她用余光偷偷瞟了周淮聿一眼。 少年清冷的眉眼被橘调灯光笼罩,染上一丝浅薄的暖意。 如果再拖,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借着酒精带来的勇气,干脆毫无铺垫地把想说的话全倒出来。 “周淮聿,其实之前我提分手,也不单是因为我以为你没回消息。” 周淮聿神情微动,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注视着她,沉默地听。 温淇竹脚下步子不停,甚至随着说话的速度越走越快。 “当时卢从萱那件事,也许蒋奕程说话故意夸大其词了些,但本质上,还是能看出我们之间有问题。” “你不信任我,周淮聿,遇到这种事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虽然在专业问题上我帮不上忙,可是当时作为你的女朋友,我难道没有知情权吗?” “……”周淮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略显干涩,“我打算解决了再告诉你。” “解决了再告诉我?” 温淇竹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等解决之后你更不会告诉我了吧?再说,都已经解决了,再告诉我还有什么意义。” 她气息有些不稳,情绪上头,语调含着怒意:“当时我们在谈恋爱,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我也想要和你一起承受,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让我很失望!” 周淮聿面上平静的神色出现裂痕,略显慌张地上前一步,突然抬起手,颤抖着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眼尾。 “……别哭。” 冰凉的触感在眼尾停留片刻,温淇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眼尾溢出了几滴泪花。 她后退一步,避开和他的接触,自己胡乱揉了下眼睛,倔强地说: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让我说完。” 周淮聿垂下手,缄默地看着她,罕见地显出几分无措。 “你说给你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我想了想,当时我答应得太草率了,还是应该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之后再论其他。” “如果这个重要问题解决不了的话,我是不会接受你的请求的。” 说完,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宵禁还有十分钟。 此时他们正好走到e栋宿舍楼门口。 温淇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周淮聿: “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在你想明白之前,也不要再送我花了,我不会收的。” 周淮聿目光下敛,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沉淀着深不见底的肃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显然是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忽然抬腿走向e栋宿舍楼旁的小道,不知怎么变出了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捧着那束玫瑰重新在她面前站定。 一个头的身高差,迫使温淇竹得仰头才能看清周淮聿的表情。 少年睫毛乌压压地压下来,鼻梁和眼角折出一个稍暗的阴影,衬得五官愈发立体。 双眼皮褶里的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他顿了一瞬,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她,嗓音微哑,语调紧绷: “今天的花还是收下吧。” “……” 温淇竹动了动唇,纠结半晌,还是伸手把花接了过来。 甜蜜的花香扑面而来。 宿舍楼下还有不少情侣你侬我侬不舍分离,好几个女生在看见这束玫瑰时小声惊叹,扯着男朋友羡慕地小声咬耳朵。 她抱着玫瑰花,没去看旁人,仰头看周淮聿,踌躇着准备道别:“那……” “我知道了。”周淮聿头一次打断了她的话,郑重其事地说,“明天我会给你答复的。” 情绪退潮,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温淇竹也略觉坐立难安,她别扭地点点头,忍不住催促:“好,你也快走吧,快宵禁了。” “嗯。”周淮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看着你进门再走。” 心动不可降解 第96节 他语气肯定,显然主意已定,不会轻易改变。 温淇竹也没再劝,飞快地通过人脸识别进了宿舍,隔着玻璃门朝周淮聿挥了挥手,无声地做口型: ——你赶紧回去吧。 已显出些成熟轮廓的少年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见周淮聿离开,她也不再在宿舍楼大厅逗留,抱着那束淡粉色的玫瑰花上了楼。 刚一进宿舍,三名室友便将她团团围住,激动地询问进展。 “我们刚才在楼上可都看到了!周淮聿亲自送花给你,你俩还聊了好久!” “都聊什么了?成没成?” “所以你俩现在……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温淇竹把花束放在桌上,简单地和室友们说了下自己的想法,“可以说是回到原点吧,看明天他怎么答复我。” “这样啊。” 室友们对视一眼,看出温淇竹心情不佳,也就没再多说。 温淇竹身心俱疲,也没有说话的力气。 她拿起水卡正准备去洗澡,却忽然瞥见浅粉色玫瑰花束里有一抹金色闪了闪。 什么东西? 少女迟疑地扒拉开花束,取出了那片薄薄的金箔纸。 在看清金箔纸上的内容后,她鼻尖蓦地一酸,涩意不受控制地再次溢满眼眶。 ——“愿翌年,共占春风”。 温淇竹用力地眨了下眼,忍着翻涌的情绪将喉头的酸涩咽了下去。 “竹子,你没找到水卡吗?” 徐钰淼察觉到什么,关切地问了句。 “没有,我找到了,马上就去洗澡。”她连忙掩住自己的失态,将那张金箔纸放回花束中,拿着水卡匆匆走进洗手间。 所幸淋浴头的水压够强,水花够大,才足以把其他声响都遮盖。 直到她洗漱完毕,关闭宿舍灯回到床上,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温淇竹缩在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划拉手机屏幕,视线凝在微信那条最新的好友申请上。 指尖悬停在同意键上很久,迟迟没有落下。 她捂着脸深吸一口气,随后退出了微信界面。 ……等周淮聿答复她,再看到底要不要通过好友申请吧。 少女一头栽进枕头里,把手机丢在一边,没再看。 /// 第二天上午。 因为没课,温淇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夜过去,她不再头昏脑胀,状态彻底回归正常,心情愉悦地走到阳台,一边刷牙,一边靠着阳台栏杆向下看。 只一眼,她便僵在原地。 宿舍楼下,花坛旁,那个如雪后冷松般笔直站立的身影…… 不是周淮聿是谁? 第68章不可降解18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是一大早就过来了还是…… 温淇竹望着周淮聿身上那件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衬衫,心莫名揪起。 ……还是,昨晚压根就没走?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扶着栏杆的手指不自觉向里收紧,顿时丧失享受风吹的悠闲心情,迅速洗漱好,套了件外套就匆匆往楼下跑。 浮云遍布天空,天虽已大亮,却见不到灼人的阳光。 风卷起凉气,温淇竹迎着风向前走,那股寒意便毫不客气往她衣领、袖口里钻。 冻得她一个激灵。 温淇竹裹紧外套,在距离周淮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但少年过分出挑,她的目光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悬在枝桠上摇摇欲坠的枯黄树叶被秋风吹起,合奏出簌簌之声,有一叶枯黄坚持不住,从枝头坠落,正好贴着周淮聿的鼻尖落下。 少年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侧脸线条流畅锋利,正抬头半眯着眼看头顶晃动的树叶,一派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上去孤单又冷清。 这两个词放在周淮聿身上太违和古怪,温淇竹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心,张了张嘴唤他:“周淮聿。” 周淮聿闻声,转身朝她看来。 他眼下有两团清晰可见的乌青,在眨眼的瞬间将恹恹的神色收敛,递出一直揣在怀里的塑料袋,温声道: “我给你带了早饭。” 温淇竹盯着那个塑料袋里的豆浆油条,心头情绪难以言喻。 她咬住下唇,伸手接过塑料袋。 豆浆的热度隔着塑料纸杯传至掌心,驱散了秋风的凉。 暖意滋生情绪,温度在掌心不断攀升。 烫得她险些握不稳这杯豆浆。 温淇竹心情复杂地眨了眨眼,犹疑地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回去?” “……”周淮聿迟疑一瞬,下意识想要否认,又想起什么,最后缓缓点了下头,“嗯。” 话音落下,二人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周淮聿开口打破僵局: “你先吃早饭吧。” 温淇竹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开始喝豆浆。 明明是温暖甜腻的味道,舌尖却残留着一股苦意。 尽管周淮聿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是感受到他对她细致入微的好,她的立场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动摇。 至少这一刻,她没有严肃追问他考虑得怎么样,而是默默接受了他的早餐,放慢咀嚼的动作,把这一刻无声的相处拉长。 在她吃早饭的过程中,周淮聿便站在她身旁耐心等待,等她吃完,又无比自然地伸手接过塑料袋和塑料杯,将其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回温淇竹面前,沉声开口: “昨天你说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 温淇竹仰头看他。 “是我做错了。”周淮聿垂下眼睫,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眉宇间堆积起认真诚恳,“对不起。” “但不是因为不信任才隐瞒,是因为太在乎了。” 少年阖了阖眼,微哑的声音轻颤,很艰难地同心爱之人坦白自己的卑劣想法: “我总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不想让你接触到我人生中那些糟糕的人和事,却忘记了隐瞒本身就是消耗感情的行为,也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会改。” “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所以……”他喉咙发干,说得很慢,像是害怕被拒绝,“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温淇竹望着那双微微颤动的琥珀色眼眸,从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情不自禁向前迈出一步。 少年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理智来讲,她应该和周淮聿约法三章,再依据他的实际行动作出最终决定。 可是当目光触及对方眼下两团乌青,再联想到他在宿舍楼下站了一夜,她心脏处便传来闷闷的钝痛,强烈的情绪掀翻了理智。 温淇竹迎着少年的视线,咽下口中酸涩,忽地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他。 清甜果香入怀。 周淮聿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收紧手臂,回抱住她。 他小心控制力道,担心一不留神她便如云雾般散去,又担心太用力她会疼。 不安和疲惫的情绪在拥抱中得以舒缓抚平。 少年克制着紊乱的呼吸,率先松开手结束了这个拥抱。 他眸底被情愫盛得满满当当,声线却仍旧克制,无比认真地说: “我会证明给你看,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 那天之后,温淇竹通过了周淮聿的微信好友申请。 从此消息提醒音响个不停。 周淮聿:【我去上课了。】 周淮聿:【这是我的课表。】 心动不可降解 第97节 周淮聿:【课表.pdf】 周淮聿:【今天教授留的作业很不合理,估计要熬几个通宵才能做完。】 周淮聿:【我在参加源公司的活动,卢睿司也在,他是卢从萱的表弟。】 周淮聿:【我爸还没放弃他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没事我不打算再回去了。】 …… 每一条消息,温淇竹都会认真回复。 这是很新鲜的体验。 以前恋爱时感情虽好,但周淮聿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地报备自己的行踪,也不会和她抱怨生活中遇到的麻烦,更不会把他和父母的问题告诉她。 在过去,周淮聿更像是一份包装完美的礼物,不那么完美的部分都被严丝合缝地藏起来,一点窥探的机会都没有。 而今,她终于有机会撕开漂亮的包装纸,去瞧一瞧以前未曾见过的那部分周淮聿。 前所未有的参与感,让她无比安心。 “竹子,我感觉你最近状态特别好。” 一次课间,徐钰淼冷不丁对她说道。 “是吗?” 彼时温淇竹正捧着手机回周淮聿最新发来的消息,闻言转头看过去,脸上还挂着尚未收敛的笑意。 徐钰淼非常肯定地点头:“是的。” “那是好事呀。”温淇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眉梢眼角都挂上笑,嘴角也向上提了提。 “当然是好事了!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徐钰淼眯着眼打量她,摆出一副已经看透真相的表情,“是周淮聿吧?” 温淇竹也不藏着掖着,坦荡地点了点头:“对。” “太好了,我就说你们俩配。”徐钰淼眉飞色舞道,“你俩说开了就好,我可等着你们在一起之后,你正式把他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好,到时候肯定组个饭局。” 温淇竹一口应下来,又被徐钰淼这番话无端勾起了报道碰见高中同学的回忆。 当时她还沉浸在和周淮聿分手的悲伤之中,冉莹溪随口那句“我早就觉得你俩不合适”,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她咬了咬下唇。 “竹子,竹子?你想什么那么出神?”徐钰淼纳闷地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哦,我只是突然想到……”温淇竹想了想,没有隐瞒,把这件事告诉了徐钰淼。 徐钰淼听完,气愤地拍桌而起:“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风凉话?” “竹子,等你和周淮聿复合之后,一定要甜甜蜜蜜地手牵手出现在她面前,我倒要看看她到时候还能说什么!” 温淇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上课铃就再次响起,她和徐钰淼都收声看向讲台,不敢再闲聊。 这节专业课的教授是个古板老头,课堂纪律看得很重,还时不时抽问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导致学生们根本不敢上课走神。 一直到下课,温淇竹和徐钰淼才齐齐松了口气,像被冲上沙滩的鱼终于重回大海,重获新生。 “每次苏老头的课都最难熬了。”徐钰淼伸了个懒腰,“竹子,去食堂吃饭不?” “我把笔记写完再走,你先去吧淼淼。”温淇竹还在埋头苦写,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吧。”徐钰淼把书装进包里,正准备离开,就瞥见门口那张过分出色的脸。 她立马激动地看向温淇竹,正要开口,又眼珠子一转,把话咽回肚子里,兴冲冲地走出了教室。 周淮聿站在她们教室门口,神情淡淡,正低头看手机。 有几个女生推搡着上前,红着脸找他要联系方式。 少年冷淡地撩起眼皮,言简意赅:“不好意思。” 那几个女生犹不死心,企图说服周淮聿,连连追问: “同学,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那加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关系嘛。” “……”周淮聿表情比之前更冷,语调也不太客气,“有关系,我介意。” 女生还要追问:“但……” 徐钰淼认为自己有必要守护朋友的爱情,加快脚步走到他们跟前,故意提高音量说给那几个女生听: “周淮聿,竹子还在写笔记,你可以进教室等她。” “嗯,谢谢。”周淮聿面色稍霁,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便抬腿准备走进教室。 电光火石间,徐钰淼想起了方才温淇竹和她说的那件事。 帮忙帮到底! 她再次出声叫住对方: “哎,周淮聿,我和你说件事儿,你别告诉竹子是我说的。” 周淮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什么事?” /// 在记笔记的过程中,温淇竹戴上了降噪耳机,隔绝掉外界的噪音,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直至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 教室已经空了,看样子只剩她一个人还在…… “写完了?”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心头一惊,扭头便撞进了那汪浅淡的琥珀色里。 周淮聿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偏了下脑袋:“既然写完了,一起去吃饭?” “现在食堂估计已经不剩什么了,要不出去吃?”温淇竹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书本,“你上午不是有课吗?” “今天下课早。”周淮聿一边帮她把笔收进笔袋里,一边答,“给你发了消息,但你写笔记写得太认真,压根没看手机。” “哦。”温淇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那走吧。” 少年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包,她侧身避了避,很坚定地拒绝了:“我自己背就好了,也不重。” 周淮聿端详她的表情,没有勉强。 两人并肩朝校外走。 因为平时在微信上频繁地分享日常,所以见面并不缺话题,相处起来也不会觉得拘谨。 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舒心。 当他们穿过那条长长的银杏大道时,高中同学冉莹溪恰好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冉莹溪看见他们俩,眼睛蓦地一亮,很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聿神、温淇竹!” “好久不见。” 温淇竹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和朋友说完和她有关的事,后脚就遇到了当事人,不免心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周淮聿扫了冉莹溪一眼,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地应了声。 “明明在一个学校,但真是难得碰到你们一次呀。”冉莹溪像是见到老同学格外激动,一个劲儿地说话,“说起来,你们俩怎么又走到一起了,不是分手了吗?” 温淇竹和周淮聿同时皱了下眉。 “哦……我知道了!” 冉莹溪浑然不觉,目光在温淇竹手里的包上停了停,恍然大悟地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说: “是温淇竹你倒追的吗?恭喜你呀,又把咱聿神追到手了……” 周淮聿目光陡然转冷,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她:“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他素来情绪内敛,鲜少有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不快的时候。 明显察觉到对方恶意、正准备反击的温淇竹也被他过于外显得情绪惊到,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他。 而冉莹溪和周淮聿本就不熟悉,更是被他的冷脸吓得有些结巴:“……什、什么?” 周淮聿锐目紧攫着她,眼神如寒芒,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一字一顿,语带警告。 “是我死缠烂打,是我不肯放手。” “而温淇竹脾气够好,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 “懂了吗?” 第69章不可降解19 直到走出校门,在那家煲仔饭店里坐下,温淇竹仍有些缓不过神来。 周淮聿倒是已经恢复到平日镇定平静的样子,在把煲仔饭从窗口端回来后,又把瓷勺递给她,语调温和: “尝尝看?” 放在砂锅中的煲仔饭酥脆饭焦,鲜艳的颜色搭配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光看卖相就觉得网上的强烈推荐令人信服。 温淇竹暂时把疑问按下不表,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立刻被香得双目放光:“好吃!你也试试!” 少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她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 “你喜欢就好。”温淇竹这才放下心来,不由感慨道,“先前一填完志愿,我就打听好了南榆大学附近好吃的店铺,这家煲仔饭就榜上有名。当时我还想,一定要和你一起来尝尝看。” 心动不可降解 第98节 她语气平和,没有任何伤心难过的情绪夹杂其中,纯粹是想起了这桩往事,便说出来和对方分享。 但是周淮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敛下眸光,嘴唇放平,极认真地许诺:“你看好的那些店铺,我们都一起去。” 温淇竹眨眨眼,笑道:“好。” 少年的眉眼这才舒展开。 他主动换了话题:“国庆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还没有。”温淇竹放下瓷勺,撑着下巴看他,笑眯眯道,“怎么了?” “好久没见生椰乌龙了。”周淮聿问,“带着它一起去滨江公园走走?” 温淇竹点头答应,轻哼一声,故意说: “我还以为你是想见我,原来是想见生椰呀?” 周淮聿轻轻笑了声,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着她,慢条斯理道: “是想见你,顺便见见生椰乌龙。” 闻言,她骄矜地挑了下眉,故作为难:“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嗯。”周淮聿从善如流道,“感谢赏光。” 温淇竹乐不可支:“虽然早就知道你会说冷笑话,但每次都会被冷到。” “那也算是一直有新鲜感。”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饭香四溢的煲仔饭店内,年轻的少男少女隔着桌子对视。 少女笑个不停,黑润的眼眸被笑意浸得格外明亮。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也忍不住弯了弯唇,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屋外阳光正好。 回学校时,他们再次穿过那条银杏大道。 冉莹溪还蹲在刚才那个位置,捂着脸看不清表情,肩膀一耸一耸。 有个女生蹲在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温淇竹看到这情形,脚下步子顿了一瞬。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周淮聿注意到她的走神,循着她的视线看向冉莹溪。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不动声色地走到温淇竹右侧,挡住她的看过去的目光。 视线猛地撞进一片白色衬衫,温淇竹这才回神,抬眼看向周淮聿。 “其实我刚才就想说,”她把刚才在煲仔饭店铺里咽进肚子里的话说出来,“我还从来没见你对谁那么咄咄逼人过。” 黑发少年垂下眼同她对视,语调漠然,咬字清晰道:“轮不到她来评价我们的关系。” 不等温淇竹反应,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在我看来,我们很般配,很合适。” “合适”这个词让温淇竹明白了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是不是淼淼和你说了什么?” “我答应了对方不会暴露她。”周淮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那肯定是淼淼!”温淇竹皱了皱鼻子,倒也没生气,只是端详着少年的表情,坏心眼地追问,“那如果……我也觉得我们不合适呢?” 周淮聿表情不变,很肯定地说: “我会让自己变得和你般配。” “到最后总会合适。” /// 国庆假期第一天,温淇竹领着生椰乌龙出了门。 尽管已经入秋,但是南榆这两天温度回升,白天热得有些过分,为了避开灼人的太阳,他们把散步的时间定在了黄昏时分。 此刻天刚蒙上一层清透的黑纱,影影绰绰的暖橘和粉紫嵌在天幕之中。 除了温淇竹,还有不少人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但她一眼就看见了几米外的周淮聿。 黑发少年倚在车边,低着头,正单手拿着手机回消息。 他额前碎发扫下来,遮住那双狭长勾人的丹凤眼,但即便五官看不真切,单看他宽肩窄腰,颀长笔直的站姿,也能从人群中跳脱出来。 温淇竹牵着狗绳,站在原地看着他,本意是想看看对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但又在收到他消息的瞬间改变了主意。 小聿同学:【你慢慢来,不着急。】 她翘起唇角,打字回复。 温淇竹:【好。】 温淇竹:【你抬头。】 她好整以暇地望向周淮聿。 在对方蓦地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她笑盈盈地冲他招了招手。 生椰乌龙也适时叫了两声,欢快地疯狂摇尾巴。 大半年过去,生椰乌龙长得很快。它脑袋现在差不多和温淇竹膝盖的位置齐平,但性格依旧温顺,平时在路上也不会突然暴冲,只乖乖跟着主人走。 眼见周淮聿大步走过来,温淇竹瞅了瞅他身后的车,忍不住问: “不是都说散步吗,怎么还开车过来?” 少年揉了揉生椰乌龙的脑袋,五官软下来,答道:“滨江公园太远,开车到滨江公园再散步。” 温淇竹扑哧一声笑出来:“谁说非要去滨江公园了,就在附近走走也挺好的。” “这个季节的枫叶最漂亮。”周淮聿说得直白,“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 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温淇竹的脸颊久违地飞上两抹红。 她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牵着生椰乌龙朝副驾驶走: “哦,这样的话,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尽管极力掩饰,但她略显慌乱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周淮聿低低地笑了一声,迈步跟上去,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嗯,出发。” 然而想象中的红色枫叶林并没有出现。 两人站在公园之中,被黄灿灿的枫叶林包围。 滨江公园的枫叶大多还是平平淡淡的橙色,只有极少的几片在向红色过渡。 倒是生椰乌龙很喜欢这儿的生态环境,一个劲儿摇尾巴,时不时低吠两声,非常期待地仰头看向主人,想要钻进草丛里打滚。 “……” 此时夜幕已彻底降临,两旁路灯次第亮起。 秋风扑面而来,撩起她披散的头发,发丝时不时扫过下巴,微痒。 她抬手把飘舞的碎发捋至耳后,偏头去看身侧的周淮聿。 周淮聿望着枫叶林,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计划破产,想必他也不好受。 “好像北方的枫叶红得早一些,你也不算说错了。”温淇竹赶紧安慰道,“我倒是很少欣赏这个季节的枫叶,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刺耳的巨响在空中炸开。 “砰——!” 有点像是…… 温淇竹错愕地抬头看向天空。 一簇暗红色的细线窜上天空,在无边夜幕中猛地炸开,在空中盛开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这只是个开始。 无数暗红色的细线随之上升,旋转,绽放。 在烟花升空的瞬间,其他在公园里散步的行人不约而同发出声声惊呼和赞叹。 夜幕被映亮。 烟花绚烂,将周遭的枫叶都染成红色。 想象中无比夺目的红,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周淮聿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低头望着她。 “现在枫叶红了。” 尾音上扬,像是邀功。 温淇竹神情松怔,有些迟钝地转头和周淮聿对视。 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她又看了一场与众不同、美轮美奂的烟花。 揉碎了的星辰在他眸中散开,明明灭灭,轻易勾走她的心神。 气氛正好。 鬼使神差,温淇竹愣愣地开口:“周淮聿。” 少年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耐心应道:“嗯,我在。” “关于我们的关系……”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周淮聿的眼睛向下滑,落在对方的嘴唇上,“我现在想好该怎么答复你了。” 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绽开。 心动不可降解 第99节 一瞬间的明暗交替。 少女猛地伸手揪住少年的衣领,拽着他往自己这边靠,与此同时轻巧地踮起脚尖,准确无误地亲上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仓促慌乱的吻。 她甚至还没确切地感受到对方嘴唇的温度,就忙不迭地向后撤离,重新在青石板地砖上站定。 “这就是我的答复。” 第70章不可降解20 无数朵烟花盛放。 周淮聿没有说话。 灿烂的烟花映亮他的脸,也让温淇竹清晰地看见他越来越沉的眸色。 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哎,周淮聿,你……” 刚开口,少年忽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很重地将她拉进怀里,急切地再次吻上来。 他很轻松地撬开她的牙关,由浅入深,一路攻城掠地。 “唔……” 温淇竹下意识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可惜这个动作面对周淮聿有些凶的吻根本无济于事。 这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完全不一样,和过去每一个温柔、浅尝辄止的吻也不一样。 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不敢相信的反复确认。 二人额头相抵,睫毛也纠缠在一起。 周淮聿单手抚上她的脸,中指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的眼尾,没有离开,而是眷恋地反复摩挲。 是很陌生的触感。 引得一阵麻意从温淇竹地尾椎骨往上窜,直接抵达天灵盖。 她想要向后退,却被周淮聿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呼吸相互交缠,独属于周淮聿的气息漫天掩地。 太灼热的吻,烫得她心尖都在颤。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温淇竹喘得厉害,不断调整呼吸。 她磨了磨后槽牙,狠狠瞪了周淮聿一眼,刚要开口就发现不对劲,迅速闭上嘴,用眼神传递情绪。 可惜她现在目光潋滟,哪怕横眉冷对也毫无杀伤力。 周淮聿素来冷冷清清的眉眼此刻也染上几分情欲。 他半垂着眼看着温淇竹,丝毫没有被威胁到,反而闷笑一声,得寸进尺地俯身抱住她。 小心翼翼,珍重至极。 /// 第二天,温淇竹和周淮聿回了趟南榆三中。 没走前门,也没走后门。 他们选择了翻墙。 这个主意是温淇竹提的。 “我一直很想试试翻墙进学校,可惜高中三年都没找到机会,正好现在咱们也不归三中管了,必须得试试!” 周淮聿当然毫无异议,陪着她在围墙外绕了几圈,终于找到最好着力的区域。 二人特地穿上了南榆三中的校服。 虽然polo衫每一届都更新换代,早就不是浅蓝色,但是为了更有高中生的代入感,温淇竹还是强烈要求换上校服再来翻墙。 温淇竹先翻,周淮聿在地上驮着她。 她三两下就翻过围墙,灵巧地跳了下去,小声对一墙之隔的周淮聿说: “安全着陆,你快来。” 周淮聿闻声动作麻利地翻过围墙,刚一落地,立马就去牵她的手。 手伸到一半,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 温淇竹拉着周淮聿转头就跑:“快走快走,被逮到就不好了!” 学校保安在后面不停追: “站住,还跑!” 温淇竹在三中读了三年书,对学校的地形不要太了解。她带着周淮聿东拐西拐,绕着操场和食堂来回跑了好几圈,硬是没被保安抓住。 她跑得气喘吁吁,还要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自夸:“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周淮聿低头看她,唇角微弯:“嗯。” 他们躲在食堂通向操场的那条小道里,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当日食堂供应的菜名——现在正值国庆假期,学校只有值班的保安,黑板上的字估计是放假前忘了擦。 不看不知道,现在的菜品从过去翻来覆去的土豆马铃薯变成了丰富多样的自选菜,光看菜名都让人眼馋。 “怎么他们现在吃得那么好?” 温淇竹看着黑板,很不满地吐槽:“还真是一毕业学校就会翻新变好,咱们这一届总是赶不上趟。” “南榆大学不是在我们入学前翻新过吗。”周淮聿站在她身侧,语调散漫,“至少大学我们是受益者。” “说的也是。” 少女脸色瞬间多云转晴,她兴高采烈地牵住周淮聿的手,小心翼翼往外探头,确定保安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危险解除,走吧!” 他们十指相扣,慢悠悠地绕着绛红色的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操场换了新草皮,郁郁葱葱的大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投在地上的树影绰绰。 太过熟悉的一草一木,好像真的在恍惚间踏回他们的高中时代。 温淇竹絮絮叨叨地说话,周淮聿一句一句耐心回复。 “你记不记得我们拍宣传片的那天忽然下大雨?” “记得。” “当时我们就坐在这儿接受采访,对吧?”少女兴致勃勃抬手往草皮里一指,“现在想想,在雨里一起撑伞还蛮浪漫的。” “嗯。” 周淮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变得柔和。 温淇竹笑着偏头看了他一眼: “采访一下,明明那时候我们关系也不算好,你为什么愿意跑回教学楼拿伞,再折返回来找我?”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说:“小聿同学,你是不是当时就喜欢我啊?” 少年垂眸和她对视,坦诚道:“我不知道。” “当时只是想,舍不得看你淋雨。” 隔着两年光阴,他仿佛又看见了抱着椅子在瓢泼大雨中艰难前进的短卷发少女。 形单影只,被雨水冲刷,好不可怜。 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淋雨。 所以宁愿麻烦一点,跑去教学楼找人借伞,再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只为了在她头顶撑开一片不会下雨的天。 …… 两人漫步至篮球场。 空荡荡的篮球场,只有一颗篮球在场内翻滚。 周淮聿侧目,主动开口:“还记得那场篮球赛吗?” “当然记得。”温淇竹握紧他的手,“不止篮球赛,足球赛我也记得。” “但记得最清楚的是,当时篮球赛你压根没看我。”温淇竹撇了下嘴,佯装不高兴,加重语气强调,“一眼都没有!” 他专注地看着她,短促地笑了声:“嗯。” “你居然……”都不反驳一下? 话还没说完,周淮聿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那今天补上。” 在她反应过来前,少年已经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两步,他手里抱着那个有些残破的篮球,懒散地随意拍了两下。 周淮聿背对篮板,随手一抛。 而少年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温淇竹身上。 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容纳得下她的身影。 篮球在空中飞速旋转,最后跨越整场的远距离入筐。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0节 他意气风发地歪了下头,挑眉道:“帮我看看,中没中?” 扑通。 温淇竹心跳如擂鼓,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中了。” “哦——”周淮聿拖长声音,漫不经心地问,“那是不是该有点儿奖励?” 她眨了下眼,飞快地扑进周淮聿怀里。 少年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她。 温淇竹环着他的脖颈,低头吻下去。 “这个奖励行不行?” 周淮聿用行动回答她。 “当然行。” 二人脚边的影子也暧昧地重叠在一起。 两边树影晃荡得厉害,时间在此刻悄然倒流。 秋日茂密的树影在舞动中渐渐化作夏日细雨,九月的南榆三中,温淇竹撑着伞漫步至食堂前,鬼鬼祟祟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就在这时,周淮聿在她身后叫她: “同学。” “我没带手机,可以帮我买瓶水吗?我付给你现金。” 这只是他们彼此人生中非常寻常的一天。 夏日的雨将光与影的界限抹去,炎热与潮湿一齐涌上来,湍急又突然。 恰如这场毫无准备的相遇,将两人的未来悄无声息地勾缠在一起。 这场心动,不可降解。 ——正文完—— 第71章不可降解21 各类社团火热开办活动时,温淇竹受徐钰淼邀请,在涂鸦社团第一次开展活动时前往捧场。 “可以先试试看组合涂鸦字母,如果没什么想法的话,我们这边也有可供参考的涂鸦字母表。”涂鸦社团社长热情地说,“快试试,没关系的,如果不满意还可以覆盖掉重来。” “好!”温淇竹笑得两眼弯弯,一口应下。 虽说原本是为了捧个人场才来,但既然决定要做,她就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倒真在学习画法的过程中对街头涂鸦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你学得好快啊!”社长在看过她在草稿纸上写的泡泡体字母后赞不绝口,又鼓励道,“要不要喷在墙上试试看?” 徐钰淼在一旁练了几个字母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操,凑过来问她:“竹子,你打算设计点儿什么图案?” “我想想……”温淇竹把草稿纸放在腿上,很随意地席地而坐,手里握着的马克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地面,“干脆就写名字首字母好了。” “哦,我知道了——”徐钰淼笑容暧昧,压低声音说,“你肯定是要写你和你家周淮聿的名字首字母吧?” 温淇竹也不羞,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等我设计好,你帮我看看画得怎么样。” “没问题!” 她对照字母表,小心翼翼地在草稿纸上定下大体形状,又在徐钰淼和涂鸦社社长的建议和帮助下添加了不少装饰、确定好颜色,随后拿起粉笔重新在墙上起了一遍稿,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拿着喷漆往墙上喷涂。 高饱和的颜色相互碰撞,乱中有序的线条彼此交织,带来很有冲击力的视觉效果。 完成后,温淇竹手握喷漆,退远观察自己的第一幅大作,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很好嘛! 有了第一个敢于尝试的人,不少拿着喷漆犹豫不决、不敢动手的人也勇敢迈出第一步,很快平整干净的墙面就布满风格各异的涂鸦,变得嘻哈风十足。 气氛热闹,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同学来凑热闹,社团招新处瞬间宾客盈门。 涂鸦叠加得多了,各种各样的鲜艳颜色互相挤压,让人眼花缭乱,属于自己的那幅涂鸦就变得不太好找。 涂鸦墙前略显拥挤,温淇竹往旁边退了退,给还在喷涂的同学让位置。 与此同时,她灵机一动,将整面涂鸦墙拍下来发给周淮聿。 温淇竹:【图片】 温淇竹:【猜猜看,哪个是我画的?】 她发完消息,又瞅了眼被设为聊天背景的那份金融系课表,确定这个时间点周淮聿正在上课后,便摁灭手机屏幕,挽上徐钰淼的手: “淼淼,我们要不要再试试其他涂鸦?” “好呀!” 涂鸦这东西上手快,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充足,继又完成了一幅街头涂鸦后,温淇竹又有了新想法。 她去一旁的文具店精挑细选了两个纯色的笔记本,一本明黄色一本深蓝色,用马克笔在封面上大胆作画。 分别是她和周淮聿名字缩写的涂鸦泡泡体。 大功告成后,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正准备拍照发给周淮聿瞧瞧,正好看见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小聿同学:【图片】 小聿同学:【是这个。】 他框出了涂鸦墙的一角,语气非常肯定。 温淇竹扬眉,点进图片一看,惊讶地发现他还真猜对了。 温淇竹:【答对了!】 温淇竹:【作为奖励,我还有礼物要颁发给你,请自行来南榆大学a区涂鸦墙领取。】 小聿同学:【好。】 小聿同学:【不敢让评委久等,马上来。】 “竹子,你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徐钰淼纳罕地凑过来看了眼温淇竹的手机,在看清备注的瞬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揶揄道:“难怪,原来是在和你家周淮聿聊天啊。” 自从她知道温淇竹和周淮聿和好后,就喜欢在周淮聿的名字前加上一个调侃意味的前缀。 温淇竹眼波流转,心情颇好地朝她飞吻:“就喜欢这个称呼,多叫几次。”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女生打打闹闹,笑作一团。 没一会儿,徐钰淼眼尖地瞥见出现在街口的周淮聿,率先往后退了一步,颇有种大度让位的意思:“你家那位来了,那我先走了啊。” 温淇竹朝身后看了一眼,对上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转回头,回答道:“好,那咱们晚上宿舍见。” “那我走啦,拜拜竹子!” “拜拜淼淼。”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便嗅到了萦绕在鼻尖愈来愈浓的清苦香气。 周淮聿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恰巧一阵秋风拂过,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携着熟悉淡香的外套便披在了她身上。 “最近在降温,别贪凉。” 已显出成熟轮廓的少年半垂下眼,帮她扣上衣服领口上方的第一颗扣子,温声提醒道。 温淇竹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他,仰头乖乖答好。 卷发少女被这件宽大太多的外套包裹,衬得娇小可爱,那双剔透黑亮的杏眼里盛着他的倒影,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 周淮聿和她对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后顺从本心,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轻轻的,带着亲昵意味。 温淇竹也没拒绝,只笑眯眯地纵容了他的动作。 二人只是站在那儿,便自然而然形成无形的磁场,容不下第三者介入。 “所以,温评委。” 周淮聿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语调含笑地问:“我的奖励呢?” 少年下移的目光暴露了他未尽的话语。 温淇竹领悟了他的意思,偏偏不顺他意,举起始终抱在手里的那两本笔记本,挡住自己的嘴唇,瓮声瓮气道: “奖励就是它,我自己画的!” “喏,一本我的,一本你的。” 周淮聿闻言,目光滑落到递至面前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 笔记本封面用明黄色勾勒出他的名字首字母涂鸦。 撞色搭配,很出效果。 他由衷夸道:“好看,很厉害。” 温淇竹得意地一挑眉,看不见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那当然了,我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周淮聿会伸手拿走写有她名字的那本明黄色笔记本。 “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她晃了晃还留在她手里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有些怀疑地说,“wqz和zhy的写法差别还是蛮大的吧?” “嗯,我没认错。” 周淮聿的指腹轻轻从笔记本封面上擦过,无比自然地说:“用这本笔记本,就当是你陪我上课了。” “好吧。”温淇竹一听,深觉有理,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抱进怀里,“那以后这本笔记本就陪我上课啦。”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1节 “嗯。” 少年盯着她的笑靥,唇角也小幅度勾了勾。 那本明黄色笔记本成了他身上最鲜艳的颜色,封面朝外,格外显眼。 像是宣示主权的标志。 /// 几天后,源公司会客室。 、:【我在源公司,一会回来。】 、:【听同学说学校附近有家餐厅还不错,我记得今晚你没课,我接你一起去试试?】 以水养木:【那我就等你来接我啦~】 以水养木:【猫猫点头.jpg】 周淮聿盯着手机屏幕那两条消息看了半晌,唇角上扬的弧度愈来愈大,直到听见办公室门开合的声音才有所收敛。 他掀起眼皮看向走进办公室的卢睿司。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表姐一直在开会,所以这次签合同由我代替。” 卢睿司抱着一叠资料,笑着朝他说道。 “嗯,没问题。”周淮聿站起身,客气地和卢睿司握手。 “那我们再来核对一下合同的各个条款?” 周淮聿做了个“请”的动作。 在谈话期间,他状似不经意地把那本明黄色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太过个性的颜色,放在黑白为主的办公室里无比违和。 卢睿司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探究地动了动眉梢,并没有多说什么。 确定合同细节无误后,双方很快签了字。 “那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卢睿司把合同收好,依旧笑得无懈可击。 周淮聿背靠椅背,姿态较之卢睿司要松散很多:“合作愉快。” “说来也巧,咱俩还要同校四年。”卢睿司主动起了个新话题,“一会儿你要回学校吗,要不咱们一起?” “这次就不了。” 周淮聿右手搭在那本明黄色笔记本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少有地多解释了一句:“我得接女朋友吃饭。” “……”卢睿司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接话。 周淮聿也不介意,又拿起那本笔记本在手里翻了两下,将封面那侧对着卢睿司,慢吞吞地继续说: “哦,对,这也是我女朋友亲手画的。” 他清声哂笑,又补充道:“特地给我画的。” “……” 卢睿司唇角渐渐放平。 而周淮聿佯装不觉,嘴上话未歇:“还要谢谢你,上次联谊会给了我和温淇竹把话说开的机会。” “联谊会?”卢睿司表情微妙地重复了一遍。 “对。”周淮聿站起来,微微挑眉,居高临下看着卢睿司,悠然道,“谢谢你牵线,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你可一定要来。” /// 下午六点,温淇竹和周淮聿抵达了那家餐厅。 这儿显然是一家情侣餐厅。 投下细碎光电的华丽水晶灯,挂在墙上的欧式宫廷油画,每张桌子上都有的花束烛台,无数荷叶边和蝴蝶结,以及悠扬舒缓的萨克斯旋律,共同营造出暧昧优雅的氛围。 在场每一桌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多是南榆大学的学生,有的对桌而坐,有的并肩而坐,相同的是他们望向伴侣的眼神,其中浓郁的爱意犹如实质。 他们刚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欢迎二位,请问有预约吗?” “有,姓周,订的包间。” 周淮聿同温淇竹十指相扣,在回答服务员的同时,指腹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 一下,再一下。 也许是音乐旋律太柔和,灯光太温暖,餐厅装修太有情调,抑或是受周围的情侣潜移默化影响,温淇竹感觉自己脸颊有些热。 这股温度不断攀升,怎么也降不下来。 她只好用力回握住周淮聿的手,示意他别捣乱。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向包间。 虽说是包间,但实际上只是用镂空设计的屏风隔出的小空间,私密性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坐在包间里,她能清楚地看见包间外的情况,想必包间外同样能看清包间里的样子。 点餐这件事全权交给周淮聿负责,温淇竹则撑着下巴,好奇地四处打量。 但很快她就不敢再东张西望了。 因为临近屏风的那一桌情侣越靠越近,最后贴在一起—— 她猛地转头,对上周淮聿的视线。 周淮聿不明所以:“怎么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温淇竹深吸一口气,很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刚才点了些什么菜?” 少年尚未回答,便有吧嗒的水声清晰地传进他们耳里。 越来越响,逐渐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 温淇竹汗毛竖立,连脊背都僵硬了。 因着隔壁桌的动静,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转移到周淮聿的薄唇上。 非礼勿视,她是不是现在不该看周淮聿? 温淇竹大脑飞速运转,正思考该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就听见周淮聿轻笑一声,随后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嘴唇上也迅速覆上两瓣柔软。 “等一下。”她懵了一瞬,很慌张地推了他一把,“外面能看见!” 然而,周淮聿只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又迫不及待低头吻过来: “现在看不见了。” 她仓促地往旁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屏风原来暗藏机关,现在已经变成实心,将这方小空间和外界彻底隔开。 来不及多想,唇上便传来轻微的痛感。 “宝宝。”少年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微哑,惩罚性地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专心一点。” “我,唔……” 未尽的话语被尽数卷入唇舌之中。 隔壁桌的声音被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覆盖。 鼻尖萦绕的清苦香气有些醉人,周遭一切在不知不觉间远去,只剩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唇瓣间的湿热触感,一瞬间的悸动让浑身血液烧得沸腾。 哪怕有穿堂风,也浇不灭心尖的热。 被亲得迷迷糊糊间,温淇竹脑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周淮聿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第72章不可降解22 十月底的寒风呼啸,暖黄色路灯氤氲开水汽,墨色天幕中点缀着无数颗凌乱闪烁的星。 温淇竹愤愤地裹紧周淮聿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前走,悬在肩线以上的短卷发在脑后晃荡,在空气中划开气势汹汹的弧度。 她梗着脖子,不肯回头。 周淮聿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始终保持着几步之遥,不会被她甩开太远,悠闲散漫地问: “现在回宿舍吗,宝宝?” 温淇竹脚下步子趔趄一下,恼羞成怒地扭头瞪他一眼:“不许这么叫我!” 刚才在情侣餐厅里,她压根不记得那顿西餐的味道,只记得唇上一次比一次灼热的温度,还有扶着她腰的那只滚烫大掌。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某个瞬间成了烛芯燃烧的火苗,一阵阵地向后折,又被过分热情的风拢回来。 明明看着正经自持,每次亲热又像变了个人…… 现在可以确定了。 周淮聿带她来这家餐厅纯粹就是居心叵测!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咬了咬自己发肿的下唇,在感受到痛感的瞬间又立马松开牙关,看向周淮聿眼神控诉意味更深。 少年直勾勾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 他忽地笑了,抬腿走到她面前,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牢牢扣住她的手背,慢条斯理地说: “那叫什么,温温?” 偏冷的声线刻意上扬,有种独特的韵味,勾得她心尖一个劲儿地颤。 家里长辈和好友往往会称呼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的叠音,还从来没人用姓氏的叠音来唤她。 很特别。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2节 害她脸颊烧得厉害。 温淇竹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可以,那这就是你的专属称呼了。” “嗯。”周淮聿声音含笑,“那我呢?” 她语速飞快:“你是小聿同学。” 少年嘴角始终噙着笑,闻言眸光一转,话题换得猝不及防:“吃樱桃吗?” “什么?” 温淇竹没反应过来,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瞧见了路边支着的水果摊,有一小格里放的就是樱桃。 “樱桃不是这个季节的水果吧,还是别买了……”话还没说完,她对上对方眸色深深的琥珀色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好像不是真的要吃樱桃的意思。 那还能是什么? 她模糊地忆起高中是梦里那个水镜似的吻。 记忆回笼,温淇竹吓得花容失色,试探着问:“你……你当时是不是听到了?” 周淮聿不置可否:“你觉得呢。” 回想起当时在走廊的场景,温淇竹顿觉一阵头皮发麻,颇感绝望地喃喃:“那你肯定是听到了。” “……要不这样,你就当做自己没听到,好不好?” 温淇竹甚至有点儿埋怨地想:都过这么久了,还告诉她干嘛! 就不能一直假装不知道吗! 她几乎要被尴尬的情绪吞没,把脸埋进衣领里,企图逃避现实。 周淮聿看着她,微微低头,温声喊:“温温。” 温淇竹不理。 他低低地笑了下,缓缓道:“不吃樱桃也可以。” “你还说你还说!” 温淇竹霍地抬头瞪他,正恼火地抱怨,没说完的话却被尽数堵回去。 少年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温柔地吻上来。 微哑的声音含糊地递过来: “温温,没有樱桃也可以接吻。” 陈姝妤得知温淇竹和周淮聿复合的消息后,拧着眉追问了不少细节,又观察了大半个月,确定周淮聿已经“痛改前非”后才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件事。 这个周末,温淇竹拒绝了周淮聿的约会邀请,奔赴南榆理工大学找闺蜜叙旧。 “我吃了一个月,确定这个食堂是最好吃的,竹子,你一定要试试牛杂面!” 陈姝妤领着她穿过大半个学校,在临近女生宿舍这边的食堂前站定,非常确定地说:“幸好这个食堂离宿舍近,说起来我们学校男生还蛮惨的,离教学楼远不说,宿舍楼也破,那边的食堂还难吃……” 但相对的,好处全都被女生占了。 温淇竹笑眯眯地挽着陈姝妤的手,“但你们就很幸运啦,走吧,让我来品鉴一下牛杂面。” 两人各一碗牛杂面,掰开一次性木筷,把佐料和面条拌匀,浓郁的麻辣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神魂颠倒。 一口面条下去,胃里暖融融的,走了一路累积的寒气都被驱散。 温淇竹满足地眯起眼睛,对陈姝妤的推荐表示肯定,“好好吃!” “是吧,相信我准没错。”陈姝妤很得意。 “对了,小阮说打算回三中看老师,竹子你去不去?” 她咽下嘴里这口嚼劲十足的牛杂,才回答道:“去!” “好,那我也去。”陈姝妤顿了一下又问,“那周淮聿去吗?” “应该要,我先问问他吧。”温淇竹想到了什么,愁眉苦脸地用手撑着下巴,“下周就到周淮聿生日了,我还在想送他什么礼物呢。” “所以啊,还是答应得太早了。”陈姝妤玩笑道,“要是在他生日当天答应复合,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吗?把你自己送给他。” 温淇竹横眉瞪眼,作势要打她。 陈姝妤边笑边躲,嘴上还继续揶揄道:“竹子,其实我很想问……你俩现在发展到哪一步啦?” 暗示意味太明显,温淇竹加重力道拧了下她的胳膊,听到闺蜜的痛呼才收手,轻哼一声: “还是那样呀,要是有新进展,你怎么会不知道?” 闺蜜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那我有个主意。”陈姝妤贼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你可以送他内裤,提前试探一下尺寸。” 场面寂静一秒。 温淇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也顾不上现在是在公共场合,食堂里的同学都朝她们投来探究的目光,只一个劲儿地殴打陈姝妤: “你不许再说了!” “干嘛,竹子,难道你不好奇吗?” “……” 温淇竹一言不发,只继续大力拍打陈姝妤的肩膀。 陈姝妤犹不死心:“毕竟谈恋爱了,这也算你们共同财产嘛,我还知道几个方法,你可以看喉结和鼻子来目测,还有求‘根’公式呢……” 温淇竹不受控制地顺着陈姝妤的话想象了一下。 ……等等。 打住! 她磨了磨后槽牙,威胁道: “陈、姝、妤,你再说,我就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这么中二的话干什么,你别急呀。” “陈姝妤!”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温淇竹改变主意了。 从这一刻开始,她和闺蜜之间产生了一个秘密。 ——她再也不会和陈姝妤分享有关周淮聿的任何事,免得陈姝妤再语出惊人! /// 当然,她也不可能选择内裤当做生日礼物。 最后她准备了三份礼物:领带夹、自己调的香水以及自己织的围巾。 不过有点儿小问题。 10月25日当天,温淇竹盯着装着围巾礼物盒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把礼物盒提着出了门。 室友看见她提着礼物盒出门,笑着起哄:“去给男朋友过生日啊?” 温淇竹笑着点头:“对。” “玩得开心啊。” “嗯,好!” 周淮聿正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待。 他最近在忙新项目,连续好几个晚上没怎么合眼,此刻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意,眼下也晕开两团青色。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一直垂眸操作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时不时掀起眼皮往女生宿舍大门的方向望一眼。 不少女生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不少人都记住他了,与此同时,也记住了他每次出现在e栋宿舍楼都是来找女朋友。 少年对四周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浑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 当他再一次撩起眼皮朝宿舍大门望时,正好看见温淇竹推门走出来。 卷发少女在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杏眼噌地一下亮了,加快脚步朝他扑过来。 “生日快乐,阿聿!” 周淮聿的神情也在转瞬间放软,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她,“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把三个礼物盒一股脑塞进周淮聿怀里,“你可以慢慢欣赏。” “嗯。”周淮聿的臂弯被礼物盒塞满,甚至腾不出空间来抱女朋友,他看了眼礼物,调整了下姿势,空出一只手来牵温淇竹,很无奈地笑,“去车上慢慢看。” 温淇竹这才发现,身旁就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惊讶:“你怎么把车开进学校的?” “我说我是学生家长。”周淮聿懒洋洋地说,“登记完就进来了。” “那你登的谁的名字?” “我自己的。” “那你是谁的家长?” 周淮聿没说话,只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温淇竹懂了,故意皱起眉,作为难状:“那我们俩牵手,是不是与礼教上过不去啊?” 少年歪了下脑袋:“怎么过不去?” 她恨铁不成钢:“兄妹啊。” “怎么就成兄妹了?” 周淮聿把礼盒妥善放在后座上,随后帮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在她坐好后才绕到驾驶座那一侧上车。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3节 因为宿舍楼下不能长时间停车,他到底没在这时候拆礼物。 黑色轿车顶着周围一众学生震惊艳羡的视线扬尘而去。 “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 车内,温淇竹咂舌,“你不会想当我爸吧?倒反天罡,我爸到时候可不会喜欢你的!” 周淮聿不可置信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很快回正到正前方,他把着方向盘,似是觉得好笑:“当然不是。” “那不就是兄妹吗。”温淇竹撇撇嘴,戏瘾大发,“别嘴硬,你得给个合理解释,为什么牵妹妹手,我都这么大了!” 少年不慌不忙:“除了血缘关系,不是还有一种家属关系吗?” 还有哪种家属关系? 只剩下一种家属关系。 “……” 温淇竹不接茬了。 恰好眼前的红绿灯闪了闪,由绿转红。 周淮聿踩下刹车,轻笑着偏头,在少女鼓着的腮帮子上落下一吻。 “好,不逗你了。” “是男女朋友关系。” 第73章不可降解23 有代步工具在,两人很快就抵达了餐厅。 临下车前,温淇竹终于缓过劲来,拉住周淮聿,意有所指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淮聿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瞬,撩起眼皮看向她,慢悠悠地应了声。 就在温淇竹打算在说点儿什么时,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来—— 她下意识要推开他,却见少年在距她一拳的距离时停下来,轻笑一声,随后向后仰了仰,将放在后排座位上的礼盒拿过来。 深觉自己被戏耍了的温淇竹鼓起腮帮子,埋怨地捶了下他的胸口。 “喂……” 还没来得及控诉对方的行为,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 周淮聿的手搭在礼物盒边缘,扣住盖子。 “那我拆了?” 少年挑眉看着她,在她点头后打开了礼盒。 他拆开的第一份礼物是那条围巾。 这是一条白色为主的牛奶棉的波浪纹拉花双面织围巾,其中缠绕点缀细密的黑色纹路,乍一看还像样,仔细看就能发现排列的线条走势不太规律,越到后面越狰狞。 周淮聿垂眼看着这条围巾,手指轻轻滑过围巾表面,低声问:“你自己织的么?” “对。”温淇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第一次织,时间上也不太充裕,所以成品没那么完美。 好吧,是有点儿失败。 她本来都不打算送出手了,最后转念一想,自己织都织了,总得让周淮聿看一眼才行。 虽然自己织得不太满意,但她才不会直接说出来,只问:“怎么样?阿聿,评价一下呀。” 少女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周淮聿唇角微勾,动作流畅地把这条围巾围在脖子上,浅笑道:“我很喜欢。” 已经熄火的车内钻进些冷空气,又在转瞬间融化于他含笑的眉宇中。毛茸茸的围巾将他的下巴遮住一半,明明是不太精致的造型,却在这张过分优越的脸的衬托下,成了时尚潮流的典范。 温淇竹看着他,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 长得帅的人,真是围块破布也像即将走上时装周。 她忍不住笑,把自己想到的这句话讲给周淮聿听。 但周淮聿没笑。 他板起脸,很认真地纠正道:“不是破布。” “你送的就是最好的。” “我送的礼物当然不是破布。”温淇竹眨眨眼睛,“只是一个类比,我是夸你帅呢。” “不过嘛,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 她直起身子,伸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那我就大发慈悲,再附赠一份生日礼物吧!” 周淮聿眸色转深,搂住她的腰,阻止她退回去的动作,反守为攻: “那再多奖励一次,好不好?” /// 又一个周末,一行人相约在南榆三中校门口见面。 周淮聿一早便开车到温淇竹小区门口等待,顺带捎上陈姝妤一起前往三中。 他们到得早,校门口只有终远一个人在。 终远追求时髦搞了个锡纸烫发型,蓬松的卷毛随着他高兴蹦跳的动作一弹一弹,看起来很有喜感: “聿哥,你们到了啊!” 温淇竹头一个对他的区别对待表示抗议:“怎么回事啊终远,只和周淮聿打招呼,我们呢?” “重来重来。”终远挠了挠脑袋,退回去,重新跑过来,用和刚才同样惊喜的语气喊,“聿哥、温淇竹、陈姝妤,你们到了啊!” 大家被他这个举动逗得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段帆宇、潘洋洁和阮诗韵等一行人也抵达了学校门口,由温淇竹牵头给班主任谷梅打去电话,大家乖乖在保安室等着班主任来领。 谷梅刚来,第一眼瞧见了不是自己学生的阮诗韵,笑着问:“哎,怎么还有个新面孔?” 几人立马笑起来,段帆宇和潘洋洁积极地胡说八道: “谷老师,当时阮诗韵就想转到咱们班来。” “就是,这不是上学的时候没机会,现在来过把瘾吗。” 阮诗韵瞠目结舌,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忸怩地点头说对:“对,谷老师,我很喜欢你。” “那是我的荣幸啦。”谷梅笑眯眯,“你们物理老师现在正在上课呢,想不想去看看?” “想!” “当然想!” “先说好啊,不许影响课堂秩序,咱们只在教室外面瞅一眼……”说到一半,谷梅忽然发现少了个人,“诶,一班那丫头呢?” “可能上厕所去了吧,一会儿就回来了。”陈姝妤答。 温淇竹但笑不语。 ——她才不会说,小阮其实是去高三找江尽烨了呢。 “行,那我们先走着,物理老师现在在二楼教室呢。” 谷梅也没多问,领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 教学楼布局稍有变动,大家东看看西瞅瞅,只觉陌生又感慨。 “我记得以前这儿有宣传栏来着。” “对啊,饮水机也该在这儿,怎么都改了。” “现在三中真是大变样啊……” 温淇竹也说:“现在每个教室分配一个饮水机,不用排队了,真好。” 她和周淮聿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 这回不用被学校保安追赶得东躲西藏,他们光明正大地在老师和同学面前牵手。 偶尔有三中学子从他们身旁路过,面露讶然地望着他们相握的手,眼神里透露出艳羡来。 每每这个时候,温淇竹就会更加用力地握紧周淮聿的手。 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却没想到对方也正在看她。 心头微微一动。 温淇竹和他对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悄声问: “采访一下,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周淮聿唇角翘起一个弧度,“我很幸运。” 她追问:“是吗,怎么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少年眼睫向下一扫,在眸底扫下一片清浅的阴翳。 声音比神情更温柔。 “因为有你,所以很幸运。” /// 鸟走兔飞,窗间过马。 温淇竹总觉得,好像才试了几次街采、答过几次道、完成了几回课堂作业,对整个专业尚未形成具体的认知,就稀里糊涂地迎来了期末考试。 走出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她从置物处拿回自己的包,翻出手机给周淮聿发消息。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4节 温淇竹:【我先走啦,今晚回家吃饭。】 小聿同学:【好,我明天下午四点考完。】 小聿同学:【到时候来接你?】 温淇竹:【好。】 温淇竹:【明天见^^】 小聿同学:【嗯。】 小聿同学:【明天见。】 温淇竹:【小聿同学扣十分。】 小聿同学:【?】 温淇竹:【原因自己想。】 小聿同学:【嗯。】 小聿同学:【明天见。】 小聿同学:【^^】 温淇竹:【孺子可教也!】 温淇竹:【^^】 “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她一抬头,转头看向妈妈。 温元霞正在开车,仓促扫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观察前方路口,嘴上道:“你嘴角都快翘到车顶去了。” “我哪有。”温淇竹嘴上小声反驳,但动作却很诚实,飞快地摁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故作若无其事地往窗外看。 摇下车窗,凉风拍打在脸上,让面颊滚烫的温度稍降,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稍缓下来。 她眼眸一转,悄悄打量妈妈的表情。 深思熟虑后,温淇竹开口:“妈妈。” “嗯,怎么了?” “我和周淮聿复合了。” “哦。”温元霞瞥她一眼,没有对此事作出任何评价。 温淇竹憋不住话,追问道:“妈妈,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你要是想告诉我肯定就会说的呀。”温元霞道,“再说了,我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肯定是觉得没有原则性错误,可以纠正,所以才会复合。” 好吧,温淇竹不得不承认母上大人说得对。 “还是妈妈了解我。”她笑嘻嘻地拍手赞扬,没消停几秒,又忍不住继续说,“其实之前是有点儿误会,主要是沟通不到位,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嗯,解决了就好。” 恰好是红灯,温元霞踩下刹车,扭头看向女儿,一本正经地说: “你也是成年人了,妈妈要多啰嗦两句,情侣之间相处,有些事不是不能做,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温淇竹听懂了,很严肃地点头应答:“好的,我知道了。” 下一秒,她的思绪就开始乱飞。 据她观察,好像周淮聿也没有表露出这方面的意思过呀? 就连接吻也始终是搂腰的姿势,他的手从来没有不老实过。 那他究竟是想,还是不想呢? 温淇竹托腮,认真思索。 热恋期的浓烈情感推动,再加上求知欲作祟,总而言之……她对这件事还蛮好奇的。 早就说过了,她可是行动派。 所以,在第二天见面接吻时,温淇竹便非常理直气壮地撩起周淮聿的衣服。 然后,毫无阻隔地摸了一把他的腹肌。 第74章不可降解24 “……” 周淮聿停下动作,稍稍退远了些,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像是电视机摁下了暂停键,一切动作都停止了。 在封闭的空间内,两人坐在座位上,安静相望。 为了方便亲吻,温淇竹一直保持着盘起左腿,一手撑着座椅之间的中央扶手盒,稍稍向驾驶座那边倾身的动作。 如今亲吻猝然终止,她便顺势向后一仰,另一手从对方紧实的腹肌上撤离,背靠着车门,无声拉开了距离。 他们此刻正在江边,本是说好一起看日落,但因为时尚早,再加上雨后的温度转凉,索性就坐在车里等待。 温淇竹转头看了眼窗外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又看了看车内显示屏上的时间,最后才慢吞吞地把视线移回周淮聿身上。 在她心虚地左顾右盼时,周淮聿的目光没有一寸偏移,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用那双熨着情意的眸子看她。 温淇竹抿了抿唇,把手藏在身后,悄悄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回味刚才手心的触感。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下,她也没怎么仔细感受,唯一残留在脑海里的想法就是——腹肌原来是硬的。 好吧,趁人之危是不对…… 等等。 这不是趁人之危。 她摸自己男朋友的腹肌,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这么一想,温淇竹立马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了?不可以摸吗?” “……” 见周淮聿沉默,她更是蹬鼻子上脸,开始评价自己方才的感受:“都怪你反应那么大,吓我一跳,我都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周淮聿毫无征兆地支起身朝她靠近,他单手撑着副驾驶座的椅背,快速俯下身来,鼻尖轻轻扫过她的鼻尖,又猝而停住。 那张惑人的俊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温淇竹吓得立即收声,瞪大眼睛看他。 最近,周淮聿近视度数加深,那副银丝框眼镜出现在脸上的次数变多。 眼下他鼻梁上就架着那副眼镜,细细的眼镜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斯文内敛,和他此刻侵略性极强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他半垂着薄薄的眼皮,和温淇竹对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温淇竹骤感压力,咽了口口水,硬撑着面子嘟囔: “要是不让摸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摸……” 下一秒,她的手被对方扣住,温柔地带向他腹部的位置。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摸了?” 周淮聿终于出声,嗓音低哑,喉结上下滚了滚。 有种克制的忍耐感。 温淇竹盯着他的表情,放下心来,也不推托,顺着他的力道,再次撩起他的衣服,手心贴上紧绷的腹肌。 与此同时,她向上抬了抬下巴,主动亲上他的嘴唇,带着股夸赞的意味:“好,那我多摸摸。” “……” 周淮聿表情有些微妙,往日清冷的神色不复存在,晦暗的眸里有欲色不断翻涌。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轻哂一声,低头吻她的动作急促了些,反反复复地在她唇上碾转,湿热的温度在口腔中不断交织。 动作间,两人越靠越近。 温淇竹厚着脸皮没有收回手,对着周淮聿上下其手,这回很清晰地数清了对方的八块腹肌,把线条分明、强健有力的肌肉触感牢记在心。 每次她手上有动作,周淮聿落下的吻就会更炙热些,原本撑在椅背上的手不知何时滑落到她腰上,他不断收力,将她的腰牢牢圈在臂弯里。 她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身上了。 隔着因不断摩擦而窸窣作响的衣物,她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某些变化。 温淇竹忍住自己低头去看的欲望,她抽回手,抬手摘下周淮聿的眼镜,将其放在副驾台上,毫无阻隔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阿聿,你定力真好,这么看,我就不如你。” “……” 恐怕连周淮聿自己都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回沉默。 他气得笑了一声,额头带着点儿劲撞上她的额头,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我定力好?” “我夸你呢,你这是什么反应。”温淇竹脸颊热得厉害,嘴上偏偏还要逞能,“唉,但只有我一个人占便宜也不是个事儿,我心里蛮过意不去的。” 周淮聿挑了下眉。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公平起见,要不你也摸摸?” 话音落下,车内静得能听见落针声。 周淮聿眸色陡然转深。 温淇竹当即就后悔了,正打算说点儿什么转移话题,唇上就再次覆上一片温热。 与此同时,始终搂着她腰的手向前挪了挪。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5节 她腰间一凉。 衣角被掀起,冷空气钻进来,激得她一个哆嗦,冷意旋即又被滚烫的掌心驱散。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顺畅到温淇竹压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羞赧和新奇一股脑地往上涌,惹得她忍不住想要往后躲。 可背后就是车门,她退无可退。 吻还在继续。 大概是因为接触面积变多,这个吻显得很不一样。 车内在升温,暧昧气氛氤氲开。 温淇竹紧紧闭着眼,不敢睁眼,不敢动。 但周淮聿又一次捉住了她的手腕。 她试探性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询问地看他。 周淮聿声音哑得厉害,眼神却柔得快要滴水,有种诱哄之意: “腹肌,要不要再摸摸看?” /// 大学低年级的假期最为惬意快活,没有中学时繁多的作业,也没有实习的烦恼,只需要身心都奉献给娱乐就好。 这个寒假,温淇竹不是和陈姝妤、阮诗韵一起逛街,就是和徐钰淼等室友聚餐、参加各类社团活动,还和其他朋友去周边城市旅游了一趟,玩得不亦乐乎。 顺便,她还把驾照拿了。 而周淮聿很忙。 结束一学期的学业后,他假期的重心完全放在了工作上,每天泡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每次回消息都是固定的休息时间点,好像变成了只有卡点才能得以喘息的机器人。 但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和温淇竹约会。 在约会期间,温淇竹曾无意间瞥到他的手机屏幕,不断涌入的邮件和接踵而至的信息占满整个屏幕,若不是他开了静音,恐怕电话铃也会响个不停。 她有些心疼男朋友的忙碌和疲惫,于是,在又一次周淮聿准备预订约会餐厅时,她制止了他的动作。 温淇竹说:“每次都是这样的约会流程,这次咱们换点儿新花样吧。” 周淮聿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迅速给出新方案:“那去海边旅游?这个季节去海边也比较暖和。” “不要。”她拒绝得非常干脆,“我已经想好去哪儿了。” 周淮聿很耐心地应声:“嗯,去哪里?” 温淇竹换了只手拿手机,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地公布答案: “我决定——去公司陪你上班!”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温淇竹喜滋滋地继续说:“但是你明天还是得来接我,知不知道,男朋友?” “好。” “那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嗯。”对方从鼻腔发出的轻笑沿着听筒传过来,被电子音多染了一分磁性,惹得她耳廓发烫。 “不见不散。” /// 第二天,温淇竹早早下楼等待。 晨光熹微,朝露的寒气氤氲在空气中,南榆素来潮湿,到了冬天更是连呼吸都带上一股湿意。 迎着风走,湿漉漉的空气拍打在脸上,仿佛一层无形的水雾罩在皮肤上。 温淇竹走到小区门口时,注意到有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陌生豪车停在小区门口等候。 从外看车窗,只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望不见车内的模样。 她多看了两眼,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车窗摇下来,露出那张熟悉的俊脸。 周淮聿鼻梁上那副银丝框眼镜闪了闪,他气定神闲地朝她挑了下眉,嘴角漾起弧度: “上车吧,女朋友。” 温淇竹讶然地眨眨眼,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你换车啦?” 话音未落,她忽然发现这辆车很不一样。 除却无比宽敞的车内空间、做工精致的皮质座椅和宽阔的视野外,最特别的是车顶。 车顶有一片星星。 关上车门,车内光线自然而然暗下来,车顶的星星次第闪烁,偶尔还有一道银色从中划过。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车顶,新奇地看了一会儿。 周淮聿习惯性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后,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才退回驾驶座,目光悠悠地停在她身上,语调自然,“昨天提的车,看看喜不喜欢?” “你的车,当然是你喜欢最重要了。”温淇竹收回视线,和他对视,诚实道,“不过,这个车顶确实很漂亮。” “嗯。”周淮聿笑了下,“你的车,你喜欢就好。” 她反应了两秒才理解周淮聿的意思,迟疑两秒,抬手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感受了下温度,纳闷地嘀咕:“也没发烧啊?” 明明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周淮聿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指尖轻轻地吻了吻,语调温柔地说: “祝贺你拿到驾照,这辆车是礼物,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很想看看流星顶是什么样。” “我就是听徐钰淼提过这个词……”和他随口一说而已,其实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想到周淮聿还记得。 虽然她对汽车的具体行情没有概念,也不知道这辆车究竟是什么价格,但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她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阿聿,你对我这么好,我很开心也很感动,但这实在太贵重了,而且我开车的机会也很少。”她板起脸来,很严肃地说,“我不能接受这辆车。” 周淮聿静静地看着她,声音轻缓:“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笔钱是我自己做项目赚的,我想怎么用,没有任何人会置喙。” “车子的保险和年检你不用担心,全都安排好了。” “温温,是我想把我力所能及最好的都给你。” 所以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为了这份礼物吗? 温淇竹很坚定地摇头:“既然你说这辆车是我的,那好,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必须收下。” 他表情不变,眼底含笑:“车主是你的名字。” “你唬我的吧?我又没去车行。” “我记得你的身份证号。” 周淮聿拿出了买卖合同给她看。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本台库里南的车主是温淇竹。 他很快便收回了合同,温淇竹没能看清合同上写的交易具体金额。 “……” 温淇竹张了张嘴,心中五味杂陈。 她据理力争:“你就算送我,我也没地方停车啊——你可别说再给我买个车位这种话,豪车在我们小区停也不安全。” 周淮聿还没说出口的解决方案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他无奈地轻轻摇了下头。 温淇竹直接拍板定案,“我不管,反正我不收,这辆车是你的。” 两人无声对视。 最后,周淮聿先一步松了口:“是我考虑不周。”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对方接着说: “毕业前确实不太方便,车可以先停在我家,但平时你需要用车就来开,车主不改,好不好?” 温淇竹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高中时就发现了。 周淮聿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无法,她只得暂时答应下来:“好,那先停在你那儿。” 自己不用车不就得了,车放周淮聿那儿,说白了使用权还是周淮聿的,她这个车主名存实亡。 先糊弄过去,以后再想办法把车主转让给周淮聿。 /// 之后温淇竹又找机会和徐钰淼打听了下这台车的价格。 “你确定是库里南?” 她点头,补充道:“而且车顶有星星。” “流星顶?”徐钰淼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温淇竹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叫什么。” “竹子,你上哪儿看到了有流星顶的库里南?” 徐钰淼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在百度搜出这台车的价格,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这可不是几十万能了事的,看看,八百万!光税都得交一百五十万!” “……”温淇竹看着那串数字,感觉自己有点儿不会数数了。 徐钰淼还沉浸在震惊中,敏锐地问:“不会是你家周淮聿买的新车吧?” “不是。”她赶紧否认,“是他上次去其他公司,看见公司老总开的车。”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6节 “公司老总年纪都蛮大的吧,没想到还挺时髦的。”徐钰淼信以为真,喃喃道,“不过也是,毕竟都是富豪……” 温淇竹无心接话,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那串长到数不清的数字。 八百万。 都够在南榆买好几套房子了。 周淮聿居然就只买了一辆车! 库里南真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方吗?细想下来,好像和其他轿车也没什么区别呀? 她无比惆怅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只觉肩上担子沉重。 完了。 就算把她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温淇竹忽觉自己肩上担子沉重。 得赶紧把车主换成周淮聿。 越快越好。 第75章不可降解25 左思右想,温淇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让他们帮自己出出主意。 温元霞和冯岳围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地听温淇竹阐述事情经过,这是他们家的习惯,必须每周腾出一段时间来交流家人之间的感情,将家庭会议戏称为沙发会议。 等温淇竹讲完后,他们对视一眼,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最后是由温元霞先开口: “竹竹,你面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好,我也相信周淮聿的确是想对你好,但是我们家庭条件悬殊太大,这种礼物负担太重,的确不能收。” 冯岳赞同点头:“你妈妈说得对。” “要不这样。”温元霞想了想,给出解决办法,“你把周淮聿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去和他谈谈。” 温淇竹答应下来,刚准备把周淮聿的电话号码发给妈妈,就见温元霞又改了主意,“你直接用我手机输号码吧。” “好。”温淇竹没有异议,把手机调到拨号界面,输入了周淮聿的电话号码,随后将手机递还给妈妈。 温元霞目睹全程,笑睨她一眼:“把人家的电话号码记得挺熟啊?” 她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那当然,毕竟电话号码后四位是我生日。” “哟,还真是。”温元霞仔细瞧了眼电话号码,最后四位是0612,“该说巧呢,还是有心啊?” “当然是有心了。”温淇竹趁机帮周淮聿在自己爸妈面前刷好感度,“他特地挑的手机号!” 冯岳闻言冷笑了一声,评价道:“雕虫小技。” 母女俩齐齐看向他,一个暗示他收敛点,一个以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 迎着一大一小的目光,冯岳摸了摸鼻子,很迅速地屈服:“好好好,我不该这样说。” 温元霞笑着摇了摇头,注意力回归正题,拨通了那串号码,站起身往阳台的方向走。 她反手将阳台的推拉门关上,良好的隔音效果让温淇竹一个字也没捕捉到。 温淇竹伸长脖子往阳台的方向望,非常好奇妈妈究竟和周淮聿说了些什么。 虽然爸妈看待她谈恋爱的态度非常开明,先前也巧合地见过周淮聿,她也相信周淮聿和家长沟通的能力,但是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直接对话,她还是有点儿小小的紧张。 冯岳瞅着女儿眼神都快黏在阳台门上,一会站起一会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断揉搓,情绪昭然若揭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开口道: “竹竹,我看你反倒成了最紧张的那一个。” “我哪有。”温淇竹下意识反驳,再对上父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后心虚地笑了笑,拿手比划,“好吧,也就一点点,一点点紧张。” 冯岳哼笑一声,懒得拆穿女儿。 也不知道温元霞和周淮聿究竟沟通了些什么,等她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后,面上如沐春风,显然心情很好,也没再提库里南这回事儿,只宣布了另一个安排: “下个周六,咱们请淮聿吃顿饭。” 父女俩皆是大吃一惊。 “这么突然!” “怎么,不欢迎?”温元霞睨了他们一眼,“就算人家答应把库里南收回去,但这份心意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表达感谢——再说了,我也想当面考察一下闺女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 冯岳和温淇竹齐齐摇头,完全服从家里掌权人的态度,异口同声: “没有问题!” 与此同时,温淇竹稍稍安心了点儿。 她能从妈妈的话语中感受到,妈妈对这通电话肯定是非常满意的。 不然也不会有进一步考察的举动了。 “妈妈,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 温元霞高深莫测道:“没什么,唠家常。” 唠家常,唠些什么家常? 好奇心疯狂在心尖挠,温淇竹实在是耐不住,干脆给周淮聿发去消息,从另一个当事人那儿了解情况。 温淇竹:【我妈妈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小聿同学:【简单聊了两句车的事,主要是在谈你。】 温淇竹:【我?】 小聿同学:【嗯。】 温淇竹:【那你们说我什么了?】 小聿同学:【家常。】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说? 唠家常总有个具体内容吧。 她瘪了下嘴,板起脸来打字。 温淇竹:【周淮聿。】 勒令对方告诉自己具体聊了什么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忽然拨了个电话过来。 她没开静音,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回荡在客厅里,几乎是同一时间,温元霞和冯岳都看向她的手机。 “……” 温淇竹下意识反扣手机屏幕,食指拼命按降低音量键,佯装若无其事地说:“既然说定了,那我回房间了?” 说罢,她不等父母回答,就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在房间门合上的前一瞬,她听见了爸爸冯岳平静无波的吐槽: “瞧她这反应,迫不及待就去接男朋友电话了。” 温淇竹对着紧闭的房门做了个鬼脸,随后才接起电话,小声地朝话筒“喂”了一声。 “嗯,我在。” 周淮聿低磁的声音沿着电路,从听筒里传出来。 “阿聿,你快说说,唠家常唠了些什么呀?”温淇竹直奔正题,好奇心疯狂膨胀,催促道。 “我只是向阿姨递了张投名状。” “投名状?”温淇竹不解其意地重复了一遍,“你拿什么当投名状,又要做什么?” “你之后会知道的。”周淮聿轻笑一声,没有告诉她具体内容,而是直接转移话题,“温温,阿姨叔叔有什么喜好?” 想到周淮聿即将正式见她家长这件事儿,温淇竹不免有些紧张,她毫不藏私地把爸妈的喜好习惯全都透露出去,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阿聿,只是大家在家里一起吃个饭,你不要送太贵重的东西了!” “嗯。” 周淮聿回答得太简洁,反倒让她更不放心了。 她很想再强调几句,奈何周淮聿不动声色地又换了个话题: “开学前,要不要去海边玩?” 温淇竹迅速忘了有关礼物的事儿,兴致勃勃地说:“好呀,就我们俩去吗?” “嗯,也可以再叫几个朋友。” 温淇竹想了想,果断地选择抛弃朋友:“还是就我们俩吧!” 大概商量好行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静悄悄的房间里,她盯着那条已挂断的通话记录发了会儿呆,才猛然发觉不对劲。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 下个周六来得很快。 原本温元霞打算订个餐厅包间,一起在外面吃,后来仔细考虑,依照周淮聿的家事恐怕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不如请他来家里做客,一来更显亲近,二来自己动手做菜也更有诚意。 冯岳早早就被温元霞指挥出去买菜,而她本人则在家里沙发躺着,时不时和做清洁的钟点工说声“辛苦了”。 温淇竹收拾完自己的房间,好不容易能来客厅喘口气,看着妈妈如此悠闲的模样,忍不住说了句:“妈妈,您也辛苦了。” “嗯,知道就好。”温元霞毫不脸红地应下了女儿这句反话,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家务这种事,就该让伴侣做,还要让他做得高高兴兴的,知道了吗?” 她想了想爸爸每次买菜做饭都乐呵呵的样子,认同了这句话。 不愧是妈妈,觉悟好高! 挂钟时针刚指向约定好的时间点,门铃声便响起。 温淇竹立马从沙发上弹起,一边奔向大门一边说:“我来开我来开!” “慢点儿走,没人和你抢。”温元霞慢悠悠地说。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7节 温淇竹充耳不闻,一溜烟跑到门口,打开门,朝门后的周淮聿弯眼笑,拉了下他的衣袖:“快进来快进来。” 周淮聿显然是才理过发,平时总耷拉在额前的碎发被尽数撩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光洁又清爽,是长辈很喜欢的那款稳重大方的类型。 他换好鞋,跟着温淇竹走进来,双手把礼物递给温元霞,态度尊重谦卑,“阿姨好,这是一点儿小心意。” 温元霞早在他进门前就坐直身子,笑眯眯地接过礼物,很和蔼地说: “客气什么,叔叔还在做饭,陪阿姨坐会儿,看看电视?” 周淮聿颔首应下,坐了下来。 温淇竹也在他身边坐下。 电视剧还在播放,不大不小的音量缓和了此刻安静的气氛。 和着电视剧的背景音,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要是温元霞问,周淮聿答,温淇竹听。 话题稀松平常,无非是来南榆习不习惯、以后工作重心在南榆还是北楦、未来打不打算念研究生这类老生常谈的问题。 温元霞问得随意,周淮聿却答得仔细严谨,一条条详尽回复,把可能存在的潜在问题一一解决:不会和温淇竹口味不同难以调和、不会因为工作分居两地影响感情、已经在参与公司工作,目前进展顺利,工作稳定不会降低温淇竹的生活质量…… 眼见温元霞表情满意,没什么要问的了,周淮聿适时站起来,礼貌地说:“我去看看叔叔,说不定能帮上点儿忙。” “嗯,你有心了。”温元霞也没拒绝,只在周淮聿走进厨房后对温淇竹招了招手。 温淇竹高高兴兴地凑过去,朝妈妈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就说周淮聿很好吧?” “瞧瞧,瞧瞧。”温元霞笑着拍了她一下,“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温淇竹反驳得一本正经,装听不懂妈妈的言外之意:“谁说的?胳膊肘往外拐不符合人体结构。” “懒得说你。”温元霞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看电视剧了。 等菜上齐,饭桌上依旧一派其乐融融。 也不知周淮聿方才在厨房里和冯岳聊了些什么,冯岳一改他念叨了一周的“必须要刁难闺女男朋友一下”的态度,虽然对周淮聿态度还是不冷不热,但是完全没挖过什么坑,席间说话也算有来有回,没有冷场。 要不是今日这一遭,温淇竹都不知道原来周淮聿这么会聊天。 她总感觉周淮聿对其他人冷冷清清的,在和他不熟悉前也老是热脸贴冷屁股,经常被他一句话怼得牙痒痒,再对比今日他绝不让话落地、力争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说话周到却不刻意的样子,觉得新奇不已。 好吧,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见家长的时候,他还是平时对外的那种态度,她才不会喜欢他。 温淇竹咬了口胡萝卜,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珠子一转,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悄悄打量周淮聿。 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明明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也还是熟悉的表情,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变过,但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变化。 为了挖掘出原因,温淇竹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周淮聿看。 正专心听冯岳说话的周淮聿察觉到她的目光,面上还时不时地点头,回答冯岳的问题,放在桌下的手则不动声色地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下她的食指。 他动作做得太过自然,好像当着家长的面搞小动作不算什么大事。 温淇竹起先一惊,随后迅速镇定下来,十分淡定地反手扣住周淮聿的手,往他手心里挠了挠。 她目光不曾移开,所以没有错过周淮聿不自然地抿了下唇,以及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 看来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不迫嘛。 她在心里悄悄笑了下。 望着周淮聿线条流畅立体的侧脸,忽然之间,她好像明白了他的变化出自何处。 尽管还是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五官,但轮廓已从少年向青年过渡,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颚线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多了分成熟感。 那个削瘦凉薄的少年被她拽来了凡世间,沾染上烟火气,和她一起成长。 成长成有彼此陪伴的模样。 正想得出神,周淮聿正好结束了和冯岳的上个话题,偏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毫无征兆地撞上。 英俊青年眉梢轻挑,琥珀眸眸底的温柔漾开,唇角扩大的弧度也格外醉人。他旋即别开目光,继续和她的父母说话。 也不知道先前他们聊了些什么,温淇竹只听见了周淮聿这句郑重其事的夸赞: “温淇竹就是最好的。” 饭后,周淮聿主动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冯岳睨他一眼,也没拒绝,默许他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洗完碗筷,四人坐在客厅聊天。 温元霞指了指墙上满满一面照片,和周淮聿说:“你看,都是竹竹小时候的照片,每年生日拍一次,一直到18岁。” 墙上的照片依照时间顺序排列,放眼望去,仿佛看见了温淇竹从在襁褓中啼哭、再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最后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整个过程。 每一步都有父母的参与,每一岁都会有一张全家人的合照,每个人面上都是灿烂幸福的笑容。 周淮聿看得认真,视线软和下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面照片墙。 其乐融融的幸福一家。 难怪她被养得这样好。 温淇竹趁父母不注意和他咬耳朵。 “以后咱们也可以做一面照片墙,从17岁开始——正好,高中时候我们合照还蛮多的。” 她说得认真,甚至开始思索具体情况:“就做6寸的,不然照片太多,估计到后面就挂不下了……” 周淮聿望着她专心思考的样子,心中悄然塌了一角。 他很温柔地应: “好。” /// 临近开学,周淮聿终于处理完了所有工作事务,计划好旅游行程,和温淇竹一起出发旅游。 为了方便出行,飞机一落地,周淮聿就租了辆车充当代步工具。 在出发去海边别墅的路上,温淇竹一直兴奋地趴在窗边,好奇地望着一排排笔直整齐的椰树以及湛蓝清澈的天空,像一只百灵鸟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心情。 “阿聿,树上结的椰子好大!” “阿聿,要不我们一会儿试试能不能自己摘椰子?感觉自己摘比直接去店里买更有意思。” “阿聿,我好像看到海了,我们是去那个方向吗?” “阿聿……” 周淮聿打了一转方向盘,操控车朝温淇竹刚才所指的方向驶去。 她回头看他:“阿聿,按照计划,我们不是该先去酒店放行李吗,怎么走这边?” “好主意更珍贵。”周淮聿答得理所当然,“方向盘在我手上,但是我听你的,所以我们先去摘椰子。” 温淇竹闻言激动一合掌,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等他们找到地方停车,找当地人询问过情况后,确定了路边的椰子不能摘,这些都是专业管理机构管辖范围内的公共资源。 尽管遗憾,但温淇竹很快就振作起来:“也算是了解到新知识了!既然来了,要不我们去试试那家椰子鸡?” 周淮聿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答应下来:“好。” 在吃过饭后,他们就在附近玩了一圈,尝遍各家摊贩卖的椰子,又拍了不少照片,等再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时间太晚,如果继续朝海边别墅出发,还要开两个小时,为了晚上能休息好,他们索性临时改变计划,先在附近住一晚,明天再去海边别墅。 在周淮聿提出这个方案,征询她意见时,温淇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计划都是周淮聿做的,她既然选择当甩手掌柜,当然完全听从安排。 周淮聿迅速在附近找好酒店,载着她开车前往。 路上,温淇竹听着车载音乐,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还在回味刚才喝到的椰子汁,心情晴空万里。 直到抵达酒店,她才想起自己究竟忘掉了什么事儿。 酒店前台前,她看着周淮聿将自己和她的身份证都递出去,无比淡定地说: “你好,一间房。” 第76章不可降解26 在拿到房卡后,他们没有立刻去房间,而是先到顶楼吃晚餐。 尽管是临时决定住一晚酒店,但因为恰好周淮聿他们家企业和这边有合作,即便最好的酒店房间早已爆满,也想方设法为他们空出了房间,并安排好晚餐。 电梯门刚打开,服务员便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临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恰好能把窗外的海景一览无余。 许是因为在顶楼,高度足够,大海看起来格外近。 晚风轻拂,将有些咸腥的气息送入鼻腔,影影绰绰的楼房次第亮起灯来,连成一条蜿蜒曲折的线,最后指向不断拍打沙滩的大海。 菜已布好,服务员站在一旁,倒好两杯红酒,微笑着说了句“祝你们用餐愉快”后,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木质餐桌上,咬着烛芯的烛火摇曳,衬得一旁精致花瓶中的玫瑰愈发动人。白色蕾丝桌布被暖色调的阴影色块勾勒出新的颜色,小巧精致的银色餐具也在其中闪着光。 温淇竹忍不住笑:“好浪漫呀,还有烛光晚餐呢?” “嗯。”周淮聿看着她,唇角微勾,“尝尝看?” 她欣然应允,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立马给予高度赞扬:“好吃!” 不等他回答,她又添了一句:“但我们不吃点儿当地特色菜,就吃西餐,是不是有点儿没意思?” “中午的椰子鸡不算特色菜吗?” “当然算,但毕竟是出来旅游嘛,还是感受当地风情比较有意思——当然啦,西餐也很好吃。” 周淮聿若有所思:“那明天再吃其他特色菜。”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8节 “好!” 温淇竹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沙拉,专心致志品尝晚餐。 他半垂着眼看她,见她是真心觉得好吃后,才收回视线,开始切牛排。 一时间,只能听见刀叉碰撞的声音。 不得不说,厨师很有经验,每道菜菜量小,但加在一起又刚好能饱腹,控制得恰到好处。 顶楼视野开阔,空气也好,吃饱喝足后,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多坐了一会儿,望着楼下灯火阑珊的夜景闲聊。 温淇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遥遥望着大海。 潮湿的蓝被模糊的月光映亮,海中灯塔伫立,一束光穿透海雾,虚虚照出一片暖白。这样的暖白与大片沙滩接壤,蔓延到沙滩上错落的那几栋别墅上。 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视线来回扫了几圈,忽然,她指了指朝着大海的一个方向,兴致勃勃地问:“阿聿,我们明天住的别墅是不是在那儿?” 周淮聿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那副银丝框眼镜在光的折射下闪了闪:“嗯,看方向,应该是。” “住在海边,想要在海边玩就方便了。”她很兴奋地开始畅想明天该怎么玩,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到时候我们多拍点儿照片吧,找路人帮我们拍拍合照,为我们的照片墙添砖加瓦!” “到时候拍的照片还可以发给我爸妈看看,也算是汇报旅行进度了,出门前我妈就说一定要拍照给她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我们的照片墙做个什么形状的好呢?感觉普通的正方形或者心形没什么意思……” 青年眼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从她语调欢快雀跃的构思中看见了暖得一塌糊涂的未来,弯了弯唇,温声道:“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想。” “也是,时间还多着呢,先多多拍照吧。” 温淇竹注意力很快转移,她端起高脚杯,望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好奇地抿了一口,被辣得面目扭曲:“……好难喝,没想到红酒是这个味道。” 先前看电视剧里都市丽人品红酒的模样矜贵又优雅,她还向往了好一阵,希望自己喝红酒时能学到她们几分风范。 结果红酒刚接触到味蕾,她就被那股又辣又苦的味惹得什么都忘了个干净。 “那就不喝了。”周淮聿抬手示意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让她换一杯椰汁来。 服务员动作很快,那杯红酒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地的特色椰汁。 温淇竹抓着椰汁喝了好几大口。 甜滋滋的椰汁下肚,她这才缓过劲来。 “还是椰汁好喝。”她心有余悸地咂咂嘴,盯着周淮聿手边的那杯红酒,忽然问,“阿聿,那你平时为了项目应酬的时候喝什么酒?” “白酒。” 虽然没喝过,但她知道白酒很烈。 “是不是得喝很多?” “嗯,不算少。” 周淮聿如实回答,面不改色地轻抿了一口手边红酒。 他品红酒的模样倒是很符合温淇竹小时候对自己未来的想象。 温淇竹思维发散,开始假设周淮聿在外应酬的场景。 不是会有那种喝多少杯才肯签合同的无赖吗,要是遇上那种无赖,周淮聿是不是真的得喝那么多酒? 可是他身份摆在这儿,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为难他吧? 又或者说,正因为身份摆在那儿,才要喝更多酒? 毕竟她也知道周淮聿工作起来有多拼。 温淇竹狠狠皱了下眉。 思索片刻,她下定决心道:“阿聿,等我学会怎么煮醒酒汤,以后我就煮给你喝!”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远处海天一色,银辉洒满海面,坐在楼顶,都能清晰地看见海水波光粼粼的律动。 海风,烛火,还有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明明只抿了一小口红酒,按理说早该被椰汁稀释掉,她却忽然被风吹出几分醉意。 她一个劲儿盯着周淮聿看,突然意识到他整个晚上都没有转头看过海景。 温淇竹眨眨眼: “你怎么不看海?” 闻言,周淮聿眼尾动了动,没有移开视线,只理所当然地说:“我多看看你。” “哦……”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坐直身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那你一定要好好看。” 青年轻笑一声:“好。” 隔着沉沉暮色和跳跃的烛火,他们无声对视。 世界静谧,只剩心跳响亮。 /// 眼见快要午夜十二点,他们才离开了顶楼,在服务员的道别声中重新乘上电梯。 温淇竹原本还在回味刚才那顿烛光晚餐,盯着头顶好不断跳跃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至关重要的问题。 一间房。 只有一间房。 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温淇竹悄悄用余光瞄了眼周淮聿。 青年神情淡定,似乎并不觉得房间安排有什么问题。他站姿笔直颀长,像一株青松。 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他偏头看过来,询问道:“困了?” 她摇摇头,矢口否认:“没有。” 周淮聿点了下头,神情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也不再说话。 感受着对方从掌心递过来的温度,那点儿酒意被催发,温淇竹心头纷乱的情绪由探究转向跃跃欲试。 “叮”一声,电梯到了。 他们牵着手下了电梯,顺着走廊往里走,最后停在了房间前。 行李已经被服务员送进房间了。 周淮聿从衣兜里拿出房卡,将房卡贴在房门感应器上。 安静的走廊里响起解锁成功的“嘀”声。 他握着门把手向下压,正要抬腿往里走,却被温淇竹拽住。 青年回头看她:“怎么了?” 温淇竹站在原地,几番纠结,最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阿聿,所以你是准备好献身了吗?” “……” 周淮聿表情微敛。 他看她半晌,挡在银丝框眼镜后的那双清浅的琥珀眸中划开一抹深色,微翘的眼尾勾出种欲拒还迎的诱人滋味。 随后,他眉梢轻轻向上一抬,语调不明: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淇竹也不说其他话,仰脸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和他商量后续怎么办:“那我们明天的行程是不是得往后推?” 酒店过道的光线昏暗,青年深邃的五官一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他没说话,只是顺势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单手摘下银丝框眼镜,随手往旁边一放,而后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轻轻一带,在她顺着惯性落入怀中的瞬间转身关门。 一阵天旋地转,温淇竹眼前蓦地一黑,额头猝不及防抵上对方的胸膛,鼻腔里灌满熟悉的清苦香气。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忽地传来轻微的疼痛感,被迫抬起头,一片柔软很快覆上来。 这是格外热烈又干燥的吻。 刚才还觉得涩口的红酒味被他渡过来,倒奇怪地变得香醇,只一点不变,还是那么醉人。 青年呼吸微沉,一个个吻重重落下,温热的触感一下又一下游移,从额头、眼尾、鼻尖,最后再落回唇上。 没人顾得上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能听见有些暧昧的呼吸声。 摇晃的黑暗让思绪变得支离破碎,两人跌跌撞撞,一起坠入柔软的大床。 周淮聿反应很快,往一旁侧了侧身,手肘撑着床,没有让自己砸在温淇竹身上。 他一点点低头,剃得很短的发尾到后脖弯出一道很有韧性的弧度。 温淇竹顺势抓住他的后剃发。 两人之间的空隙不断缩短。 下一秒,他再次吻上来。 这次的吻比先前温柔缱绻得多。 他只是在唇上轻啄,像是一阵风卷起花瓣,轻柔地在唇上拂过。 温淇竹眯着眼睛,抬起另一只手,凭借着记忆,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眼皮上的那粒小痣,顺着眼尾上扬的弧度向后抚摸,又慢慢滑下来…… 刚从眼睛描摹到鼻子,本就模糊的视线忽然被一只手拦住。 她眨了眨眼,感觉到睫毛在掌心扇动的别样体验,试探性地开口喊了一声:“阿聿?” 因为刚接过吻,她声音有些飘忽,还带着点儿喘。 “嗯。” 温淇竹看不见周淮聿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哑的声音。 他声线一向偏冷,切冰碎玉似的声音在此刻沾染上缱绻,克制的弦似乎正一点点被割断。 心动不可降解 第109节 房间静下来,只剩两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缠。 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的感受便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见周淮聿越来越重的呼吸,感受到覆在自己眼上越来越烫的手掌,察觉到距自己很近又很陌生的有些硌人的东西。 很陌生。 温淇竹心头忽然生出种怯意,有点儿后悔自己刚才故意说的那几句话,想打退堂鼓。 她的瑟缩并不算明显,只是睫毛眨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嘴唇也不自觉抿起。 但周淮聿迅速松开了她。 他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起身坐起来,覆在她眼上的手也移开。 温柔的嗓音喑哑。 “我去洗澡。” 随后,房间内蓦地亮起来,头顶那盏床头灯正好照进温淇竹的视网膜里。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房间内已经没了青年的声音,反倒是近在咫尺的浴室内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她舒了一口气,手支着身子坐起来,这才有空环顾四周,看看房间内的布局。 越过床头柜,视野内出现了另一张一米二的床。 刚才在前台太过紧张,她甚至没听清周淮聿订的是双床房还是大床房。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护肤品和睡衣。 就算不发生什么…… 听着尚未停歇的水声,她心跳如擂鼓。 ……一想到对方正在洗澡,一会儿自己洗澡的时候他也坐在外面,就够让人手足无措的了。 正想着,水声忽然停了。 温淇竹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从行李箱边弹开,扑到床上正襟危坐,拿着手机把每个软件都点开看了一遍,忙得煞有其事。 很快,浴室门就开了。 “我好了,你去洗吧。” “哦哦,好。” 闻言,温淇竹才状似不经意地抬头朝周淮聿望去。 周淮聿短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水珠顺着发丝坠落,顺着脸颊向下,最后没入他身上那件白色浴袍领口,将那一片颜色浸深。 她脑中没来由地冒出四个大字—— 秀色可餐。 温淇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周淮聿身侧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趔趄了一下,周淮聿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 青年无奈:“慢点儿。” 对方微凉的指尖还萦着水汽,被他碰到的皮肤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刚才洗的冷水澡。 温淇竹睫毛胡乱地颤抖几下,甚至没抬头去看周淮聿的表情,只含糊地应了几声,便飞快闪身进了浴室。 直到关上门,她心中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松。 她把睡衣挂好,又把自己的护肤品零零散散摆满洗漱台,随后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暗自唾弃自己:这有什么,刚才那副模样真是太没出息了! 缓过神后,温淇竹正准备脱衣服洗澡,一回头动作再次僵住。 刚才周淮聿洗澡时她目光压根不敢往这边瞧,故而不太清楚这间房的具体构造,现在才发现浴室面朝床的那侧并不是实心墙面,而是厚厚的磨砂玻璃。 虽说是玻璃,却并不像其他玻璃那般清晰,只能看见房间内模糊的色块,但这幅场景也足够让人心惊肉跳的了。 毕竟她能瞧见屋里模糊的色块,屋里的人也看清浴室里模糊的色块。 温淇竹瞠目结舌。 设计师究竟是怎么想的?住双人间的又不止是情侣,就算是情侣,也可能是不曾坦诚相待的情侣! 她如临大敌地盯着床边那个模糊的人影。 黑色头发、浅蓝色卫衣、还有后脖根露出的一小块皮肤…… 就算是色块,也够清晰的了。 “……” 温淇竹双臂环于胸前,咬住下唇,一时间没有动作。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刚才没往这边看非常亏本;另一方面,她不太确定周淮聿现在会不会往这边看。 如果周淮聿往这边看,那她更是亏大发了! 时间悄然流逝,疑似周淮聿的色块还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没有动。 而温淇竹还站在原地,心中挣扎。 唉,其实就算周淮聿转头看一眼也没关系吧? 毕竟刚才他说只要一间房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就已经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了。 只不过是他洗澡的时候她没看到而已,大不了待会儿她多看两眼,等事后再洗澡的时候一直盯着过够眼瘾,不就回本了? 一旦想通,动作便迅速了许多。 温淇竹甚至在打开淋浴头,站在水下拿沐浴球起泡时,还目不转睛一直盯着周淮聿的背影看,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回头。 要是回头,她还能逮个正着,大声批判他有不轨之心。 然而很可惜,一直到她洗完澡,周淮聿还是保持着笔直的坐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那其实不是周淮聿,只是形似周淮聿的色块?可能是行李箱被推到床边来了? 可是走出浴室一瞧,坐在那儿的分明就是周淮聿。 青年目光凝在窗帘上,没有聚焦,不知在想什么,手机放在一旁不断亮着光,显示有新消息送达,他也没理。 直到听见她走出浴室的动静,他眸光才动了动,转头朝她看过来,拉了拉自己的浴袍领口,站起身:“我再去洗个澡。” 温淇竹疑惑:“你不是才洗完吗?” “嗯。”周淮聿顿了顿,“该让你先洗的。” 都是成年人了,她当然能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淇竹沉默一瞬,伸手拽住他的袍角。 周淮聿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阿聿,我问你做好献身的准备没有,又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她表情镇定地问,“所以你干嘛老洗冷水澡,我又不是不行。” “……” 青年眸色一暗。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清苦香气,却在沐浴过后变得越来越浓,并在对方俯身的瞬间变得格外有侵略性。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不断对撞。 周淮聿的头发还湿淋淋的,不住往下滴水,他脸颊上多出无数条水痕,却丝毫没有抬手去擦拭的意思。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动着很陌生、温淇竹不太看得懂的情绪。 青年眼神很沉,安静地用目光描摹她的五官。从漆黑透亮的杏眼看到她卷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不点而朱的唇上。 他曾切身体会过,知道那两瓣嘴唇有多软。 周淮聿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帧过去和温淇竹共同度过的画面。 她好像总是有让人目光永远追随的魔力,也不知是笑容太灿烂,还是性格太活泼,落入眼中总在闪闪发光。 不仅是南榆三中,南榆大学的同学也都很喜欢她。 刚来南榆时,他曾迷茫过一阵子,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未来又是否能真的实现自己的目标。 然后,温淇竹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再然后,在他的心里扎根,永远无法拔除。 他明了了,一切目的都可以为温淇竹让步。拥有的实力和话语权,也都是为保证她的世界永远光明灿烂。 已经犯过一次错,让轻如鸿毛的光险些从指缝中溜走,他会更加小心地呵护这抔过分耀眼的光。 ——温淇竹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他离不开锚点。 周淮聿长直的睫毛倾覆下来,看向那只抓着他袍角的手。 葱白的,圆润的,温淇竹的手。 温淇竹不晓得站在面前的男朋友究竟在想什么,竟一时出神,始终没有应答。她跺了下脚,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催促: “你想好没有,我有点儿冷,你要是真想洗冷水澡,那我就睡……” 下一秒,周淮聿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住她。 他主动撬开她的牙关,来势汹汹的情意尽数从吻中宣泄而出,过分强烈的爱欲像是要将她碾碎,在唇齿厮磨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两人吻着吻着再次倒在床上。 青年湿润的发丝甩在她的脸颊上,冰得她一激灵。 过分激烈的吻渐渐缓下来。 周淮聿微微偏头,收起刚才并不多见的强势,温柔地吻去她唇边的水渍,又安抚性地在她唇上蹭了蹭。 刚才还扣着她手腕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顺着睡衣轻薄的衣摆探进去,将掌心的滚烫隔着皮肤递过来。 吻还在不断加深。 到最后,温淇竹鬓边的碎发也被打湿了大半。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0节 她气都喘不匀,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还不忘给自己挣好处:“你待会儿得帮我吹头发。” 已经齐肩的卷发在脑后散开,黑白色彩太过分明,有几绺湿透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眯着眼吹了吹,将那些碎发挥开来。碎发的影子从她眸中闪过,像极了日出时穿透云层破碎的丝丝橘调光芒。 周淮聿手指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哑着声音答:“好。” 他手肘打直,撑着身体,在她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她,浴袍松松垮垮的衣领敞开了大半,方才被浴袍掩住的风景立马暴露无遗。 温淇竹眼神飘忽一秒,随后骤然定住,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看。 近距离看腹肌,原来是这样的。 周淮聿注意到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地问:“要不要拉开看?” 他意指自己腰间那条摇摇欲坠、系得不太紧的腰带。 温淇竹二话不说就抓住了那根腰带。 她清晰地看见,同一时间,周淮聿的肌肉紧了紧。 紧张后知后觉漫上心头,她迫切地需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情绪,眼皮一撩,完全不经过思考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阿聿,你放心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献身,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周淮聿很轻地笑了下。 “好,对我负责。” 话音落下,温淇竹轻轻一扯,松开了那根腰带,并一仰头,再次对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室内暧昧气息氤氲。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两人毫无阻隔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衣物全部堆叠在一旁。 灯光太晃眼,周淮聿投下来的目光炙热又毫不掩饰,温淇竹想要向后缩,可是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垫,早已退无可退。 她只好没话找话说。 “那我们关灯还是开灯?” 周淮聿答得很快: “好。” “……” 她刚才说的好像是问句吧?这算什么回答。 看来周淮聿也不像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 一想到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紧张,她就放松了不少。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干脆顺从心意,伸长手臂,一把将所有灯都关掉。 ………… ………… 塑料袋“刺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温淇竹不确定地问:“然后呢?” “你要试试吗?” “试什么?” “你来戴。” ………… ………… 年轻滚烫的身体贴在一起。 呼吸紊乱,毫无章法。 含糊的喘息。 空气也变得纷乱迷离。 周淮聿那双一贯清冷的琥珀眸燃着令人畏惧的热度,他眼尾潋滟着薄红,狭长的丹凤眼半垂,眼皮上那粒小痣若隐若现。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的碎发捋至耳后,语调诱哄。 “温温,看我。” “我不……” “看看我吧。”他喟叹,难耐地再度吻过来,“好不好?” 温淇竹有气无力地用气音哼了一声。 炽热的温度留恋似的在她腰间久久不曾离开。 青年的声音不断在漆黑一片的屋中响起。 “这样可以吗?” “那这样呢?” 一声迭一声,嗓音清冽低磁,像是被沙砾磨过,酥酥麻麻。 温淇竹早就被勾得晕头转向,向后仰了仰脖子,抬眼看着天花板,说什么都不肯看他。 她咬着下唇,抓住他的头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周淮聿……我讨厌你。” “好。” 一个吻轻柔地落在她的锁骨上。 “我爱你。” ………… ………… 手机被丢在床头柜上,实在离得太远,温淇竹没力气过去拿,无从猜测现在的时间。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蚕蛹,靠着床内侧,一动不动。 周淮聿已经套上了那件浴袍,腰带只随意绕了两下,回头见她用被子捂得严丝合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索性连带着被子将她抱进怀里。 他直勾勾地凝视她良久,大拇指指腹在她唇瓣上摩挲了下,以商量的语气说:“洗完澡再睡?” “那你先去洗。” 温淇竹面上还染着不自然的潮红,指挥起人来也略显有气无力:“我要再躺会儿。” 想要休息会儿是真的,还记挂着刚才没能体验一回“雾里看花帅哥出浴”也是真的。 正好磨砂玻璃就在背后,她一扭头就能看见。 周淮聿没走,保持着紧紧抱着她的姿势,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随后闭上眼,无声地索吻。 她领会其意,立刻亲了他一下。 青年身上的清苦香气太浓,可是在吻上去的那一刻温淇竹才发觉自己也早已被这股气息吞没,浑身上下都沾上了这股香气。 两人身上有着同样的气味。 这是他们曾密不可分的标志。 一想到这一点,温淇竹就觉得皮肤的温度不断攀升。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住周淮聿的手,反复摩擦他虎口处的那处浅痕——这是她刚挖掘出的新爱好,那处皮肤摸起来手感不太一样,再联想到伤疤的由来,害她忍不住爱怜地反复抚摸。 周淮聿任由她蹂.躏自己的手,像是临时起意,忽然问: “下学期,你愿不愿意见一见我父母?” “正式地见一次,像我见叔叔阿姨那样。”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他们不会再反对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温淇竹躺在他怀里,安静地望着他:“好。” 她伸出另一只手,单手捧住周淮聿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阿聿,你好辛苦。” 偏见有多难改变,她是知道的。 周淮聿在大学期间有多努力,她也有目共睹。 为了让他们俩的未来走得更顺畅些,周淮聿付出了太多太多。 青年的眼神温柔,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郑重地说: “只要值得,就不辛苦。” 只要是为了她,就不辛苦。 温淇竹喉头紧了紧,心底软成一滩水,握着他右手的手不自觉用力,她低下头,嘴唇印在那道浅疤上,停了停。 随后,她重新仰起脸和周淮聿对视,无比认真地说:“阿聿,未来会越来越好的,我只偏爱你。” 不会再有这样的伤了。 她只偏爱他。 周淮聿愣了愣,眼神又涩又暗。 此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调的灯光洒下来,为温淇竹飘扬的发丝镶上一圈金,暖融融的,把心底筑起的铜墙铁壁统统化作雾气。 温淇竹还沉浸在对男朋友的疼惜之中,又低头吻了好几下那道浅疤,正欲再说点儿什么,就被捏着下巴咬住唇。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面上。 青年扼抑着情绪,再次翻身压上来,喉结上下滚了滚: “再来一次好不好?” ………… ………… 第二天,温淇竹睁开眼。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1节 身侧的位置有些凉,浴室里传来水声,周淮聿已经起床去洗漱了。 她瘫倒在床上懒得动弹,只扭了扭脖子,看向另一张乱得不成样子的床。 想到昨天是怎么从那张床到这张床上来的,她脸颊陡然窜上一股热意,果断用被子盖住脸,企图回避现实。 ……嗯,原来双人床是这么用的。 第77章不可降解27 因为起得太晚,所以所有计划都被推翻。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温淇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周淮聿已经把散落在酒店各处的东西都收拾好,分门别类地放进行李箱里。见她坐起来,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前落下轻轻一吻,温声问: “我点菜到房间吃?” 温淇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打量他。 明明周淮聿此刻的话语和表情都挑不出错来,但她偏偏品出了一分和过去的不同。 他偏冷的五官走势被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坦诚冲刷,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活脱脱像是透过酒店厚厚的被褥已经把她看光了。 想起今早第一次睡醒时周淮聿不在身边,第二次是被他闹醒的,再然后她累得眼一闭又睡了过去,一觉睡到现在,连抬抬手都觉得脱力。 再看看周淮聿这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她深觉男女在人体构造这方面的差异不公平。 温淇竹瘪了下嘴,才慢悠悠地点头说好。 等周淮聿用房间内的内线电话和前台沟通完,她再次开口:“都这个点了,等我们到沙滩都快晚饭时间了吧?那我们今天就不能在沙滩边玩了。” 周淮聿坐在床边,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低声回答:“没关系,后天也能玩。” 那这不是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吗? 她暗暗在心中腹诽,但造成这个局面也有她的原因,再加上做计划的人都毫无怨言,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周淮聿的贴心服务—— 因为不想动、也没力气动弹,所以她只需要坐起来、抬起手,让周淮聿帮她穿衣服,再抱她去洗漱。 反正都是“坦诚相见”过的关系了,帮她穿穿衣服又怎样。 只不过,虽然自己不用动了,但整个流程的时间都变慢了。 周淮聿从头到尾都不太老实。 除了帮她穿衣服、抱她去洗漱,两人又磨磨蹭蹭地干了很多事。 所以,等她好不容易真的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时,果断拒绝了周淮聿主动伸过来的手,很有志气地表示: “我自己走!” 再不自己走,她可能又得去浴室洗次澡了。 青年停下脚步,垂下手,沉着眸子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可垂落的发丝、耷拉的眼尾、抿直的嘴唇无一不透露出他的失落之情。 刚才在洗漱的时候不小心溅在他发丝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水,他低着头站在原地,鼻子上架着的那副银丝框眼镜反着冷光,看上去像只被人抛弃的湿漉漉的大型犬。 温淇竹看不过眼,还是妥协了,往回走了几步,朝他张开手:“算了算了,还是你抱吧。” 他垂眸看她,唇角轻轻翘了下,立马抱住她。 “好。” /// 如温淇竹所说,他们抵达海边,入住海边别墅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正值饭点。 别墅里有厨房,在出发前周淮聿就已经沟通好自己需要什么材料,如今一到地方,他就进厨房大显身手去了。 温淇竹本打算去打下手帮帮忙,却被周淮聿拒绝了。 “温温,你熟悉一下别墅环境吧,还要在这儿住好几天。”他温声说,“选一间喜欢的房间住。” “好。” 闻言,她也不客气,蹬蹬蹬上楼转了几圈,大致熟悉了下别墅内部结构,又去沙滩边买了只椰子,插上两根吸管,跑回厨房递到周淮聿嘴边:“尝尝看,这只椰子很甜!” 周淮聿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两根吸管上凝了一瞬:“哪根是你的?” “这根。”她指了一下。 青年应了一声,微微低头。 然后,准确无误地咬住她刚才指的那根吸管喝了一口。 “嗯,很甜。” 他淡定地说完,又回过头去翻炒锅里的菜。 温淇竹看着他的动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淮聿似乎、好像是因为她拿了两根吸管有点儿不开心。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聿。”她叫他。 “嗯。” 温淇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貌似从容淡定的青年,直接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随后抓住他的衣领,凑上去亲了一口。 嘴唇分离时,发出很响亮一声,在厨房里回荡,甚至高过了锅里油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这是你做饭的奖励。” 她笑眯眯地说,“继续加油!我去沙发坐会儿。” 周淮聿瞥她一眼,表情松动,又低头追着她唇吻过来,含糊地说:“眼镜。” 架在鼻子上的那副银丝框眼镜此刻成了阻碍。 温淇竹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椰子,抬手去摘他的眼镜。 那双琥珀眸毫无阻隔地出现在她面前。 下一秒,青年温热的唇迫不及待覆上来。 滋啦滋啦的火还在窜,离燃气灶太近,火花的热一下子从灶台跳到身上,滚烫的温度迅速烧起来,让两颗贴得很近的心密不可分。 温淇竹能清晰地感受到浓密的睫毛不断扫过她的眼皮,很痒,一下又一下。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又被周淮聿扶住腰,手下意识撑住灶台,被手心接触到的冰凉触感激得猛然从缠绵的吻里清醒过来。 她凭着最后的理智推开他: “火还没关!待会儿糊了。” 不等周淮聿反应过来,她把那副银丝框眼镜重新推上他的鼻梁,抱着椰子转身离开了厨房。 厨房门合上的前一瞬,她还含糊地叮嘱道: “好好做饭!” 温淇竹飞快地奔向沙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未读消息,决定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忽然,她的目光凝住,停留在陈姝妤发来的消息上。 陈姝妤:【这次旅游,体验如何?】 她问的当然不只是旅游而已。 闺蜜之间,当然绕不开这个话题。 明知隔着手机屏幕和一两千公里的路程,远在南榆的陈姝妤无法看见自己的表情,但温淇竹还是欲盖弥彰地捂了下脸,努力嘴角下撇,掩饰一瞬的羞赧,飞快打字回复。 温淇竹:【挺好的。】 陈姝妤:【竹子,你说得太宽泛了呀。】 陈姝妤:【不会是另一当事人就在你旁边,你不方便说吧?】 温淇竹:【了解那么清楚干嘛,小孩子不要乱打听大人的事!】 陈姝妤:【好好好,旅游一趟你还成大人了?看来故事很复杂嘛。】 温淇竹:【妤妤,没大没小的,怎么和大人说话呢?】 陈姝妤:【竹子你是不是角色扮演演上瘾了?】 “温温,吃饭了。” 眼见陈姝妤有些急眼,温淇竹立马转变态度开始哄人,左一句“妤妤大人”右一句“妤妤公主”,好不容易把闺蜜哄好了,正好这时周淮聿也推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戴着隔热手套,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她赶紧应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快步跑过去帮忙。 直到在餐桌前坐下,她才意识到这算是她第一次尝到周淮聿的手艺。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竟然也会洗手作羹汤……虽然知道周淮聿不是那种娇生惯养什么也不会的人,但她看向这一桌菜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生变化。 必须要端正态度品尝才行。 她郑重其事地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也是她最喜欢的那道糖醋鱼送入口中。 周淮聿没有动筷,目光落在她身上,尽管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紧绷的唇角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在他的注视下,温淇竹仔细品味了下,眼睛蓦地亮了下,肯定道:“好吃!” 闻言,周淮聿的肩膀松了松,表情也缓下来。他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鱼肉,温声道:“嗯,那多吃点。” 海边城市海鲜物美价廉,和内陆的口感也有所不同,温淇竹本来就爱吃鱼,再加上独特的鱼肉口感和周淮聿别样的增鲜方式,更是无比美味。 她毫不客气地将那条糖醋鱼都吃进了肚子里,直到瓷碗见底,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满怀期待地问: “阿聿,明天我们再吃一次糖醋鱼吧?” “好。”周淮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帮她把唇角没有擦干净的油渍拭去,低头很亲昵地亲了亲她的眉心,愉悦道,“鱼的各种做法我都学会了,这几天我们都试试看。” “好!” 一楼的落地窗外,夜幕彻底压下来,天空的黑和海平线接壤,星星点点的星光和波光粼粼的海面相得益彰。 近距离看海,和昨天在高楼上远眺的感觉又有所不同。 温淇竹看了眼时间,提议道:“阿聿,我们去海边散散步吧?” “嗯。”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2节 青年自然不会有异议,将碗筷都放进自动洗碗柜后,又仔细地洗过一遍手,才牵着温淇竹一起出了门。 这片沙滩的沙子应是有专人清理,经过过滤后没有细小硌脚的碎石,沙质很细,脱了鞋踩在沙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柔软的绒毯上似的。太阳才陷落不久,沙面还留有日照的余温,暖融融的,并不冷。 海风带着腥咸扑面而来,浪花一次又一次拍上沙滩,将二人的脚印抹去。 如此漫步,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宁静。 温淇竹同周淮聿十指相扣,沿着沙滩与海浪相接的地方慢悠悠地向前走,感受着每一次冲上岸的海浪没过脚踝的冰凉。 这次旅游周淮聿特地带了相机来,此刻相机就挂在他脖子上,温淇竹兴致勃勃地松开和他相扣的手,向前跑了几步,猛地回头,朝镜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阿聿,记得抓拍,抓拍比较自然!” “好。” 周淮聿不断摁下快门,镜头闪动,闪光灯一次次亮起。 他耐心地按照温淇竹的指导不断变化角度,配合她的动作拍照,面上毫无不耐之意。 有另一对情侣路过,女生瞧见这一幕,有些艳羡地多看了两眼,和自己男朋友咬耳朵: “看看人家男朋友拍照多耐心,你能不能学一学?” 男生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下次一定!” 女生正打算再说点儿什么,冷不防就被自己刚才羡慕的对象叫住:“你好,请问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们拍一下合照?” 她回头,正好对上温淇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 温淇竹双手合十,期待地看着她,真诚道:“我刚才一眼就看见你啦,你好会搭配呀,帽子和衣服特别适合沙滩,所以很想请你帮我们拍照,总感觉会搭配的漂亮女生拍照也会更好看的!” 女生被夸得晕晕乎乎,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保证拍得很好看!” 接过相机后,认真地透过镜头看清二人的脸后,女生意识到自己这句承诺压根不算什么难事。 因为这两个人长得实在是太标致了。 无论怎么拍都没有死角,怎么拍都无比般配。 她只需要按下快门就好了。 但她还是绞尽脑汁找角度,努力想要从氛围感和构图入手,把照片拍得更出彩些,这样也算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一边拍,她一边和自己男朋友说:“你快学学呀,以后拍照要像我这样拍,知道了吗?” 男生赶紧点头:“好,没问题!” 拍好后,她把相机递还给温淇竹:“你们特别般配,不管怎么拍都很好看!” “谢谢,你们也是!”温淇竹笑着同他们告别,随后蹦蹦跳跳地回到周淮聿身边,调出刚才拍的照片,和他一起对着相机显示屏一张一张翻看。 先出现在显示屏上的是周淮聿给她拍的照片。 因为不断直面闪光灯,温淇竹眼前一直有几团闪烁的光团,她用力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看清了显示屏上的照片。 她睁大眼睛,由衷地夸赞道: “阿聿,你拍得好好看!” 她知道男生大多都不爱拍照,拍照水平也不尽人意,因此对成片不抱太高的期待,只觉得周淮聿愿意认真帮她拍照就很好了,没想到会在看到照片后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你完了。”温淇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和周淮聿说,“以后我都会赖着你要你帮我拍照,你甩不掉我了。” 周淮聿垂眸和她对视,轻轻抬了下眉梢。 “我的荣幸。” 她乐不可支,踮起脚尖吻了吻周淮聿唇角,在周淮聿搂住她的腰准备加深这个吻时,她坏心眼地别开头,转移话题: “来看看我们的合照吧?” 青年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晦暗,克制的吻落在她的发顶,低低应声:“嗯。” 照片继续向后翻,合照终于出现在显示屏上。 身后是翻滚着蔚蓝色的海浪和遮天蔽日的墨色天幕。 身旁支着一盏橘调的煤油灯,圆弧形的外轮廓被光晕染得模糊,让他们的发丝、脸颊和衣服都攀上一层朦胧的橘黄,和身后的冷色互相碰撞。 青年身子朝温淇竹的方向偏了偏,展臂揽住她,脸很亲昵地贴近她,微微侧头,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 温淇竹仰着脸看向镜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大大咧咧地上扬,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手指不自觉向下一按,照片又往后翻了一张。 这张动态感更强。 周淮聿毫无征兆地搂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表情有些失控,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贴得很近。 橘调的光从二人中间穿透,正好掩住两人相碰的嘴唇。 一秒的幸福被快门定格成永远。 太有生命力的照片,看得温淇竹心砰砰直跳。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我们相爱,在夜里看海。 她抬头看向周淮聿。 周淮聿也在这一瞬撩起眼皮看她。 无需言语。 他们如照片里那般慢慢贴近。 缱绻情愫以嘴唇的温度不断传递。 第78章不可降解28 旅行结束后便迎来了开学。 虽然和周淮聿说好要和他父母正式见一面,但因为双方时间一直没有协调好,所以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这学期的课程骤然增多,无数小组作业接踵而至,街采、拍摄……温淇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连和周淮聿约会的时间都严重缩水,自然而然也把见家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她正在图书馆里埋头苦写传单内容——这次的小作业是要求他们自己设计一份传单并在校园内发放,采访同学们感受。 她这几天在图书馆从早待到晚,终于把传单内容敲定下来,套进设计好的传单样式里,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打算去外面走两圈,免得浑身骨头都僵住了。 打开手机,未读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周淮聿的聊天框置顶在最上方,红点格外醒目。 小聿同学:【我下课了。】 小聿同学:【你还在图书馆吗?我过来陪你。】 看着这两行消息,温淇竹不自觉扬起唇角。 认真算来,已经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是每次看到周淮聿的消息,她的心情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雀跃轻盈。 她左右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做了个抓握的动作,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手指关节咔嚓作响。 温淇竹:【嗯嗯,我还在图书馆。】 温淇竹:【猫猫等待.jpg】 小聿同学:【摸摸头.jpg】 温淇竹:【等等。】 温淇竹:【你哪来的表情包?】 温淇竹:【我从来没发过这个表情包!】 小聿同学:【和你的表情包是一套的。】 小聿同学:【我特地去搜的。】 温淇竹:【哦——这样啊——】 温淇竹:【这么喜欢我呀,连表情包都要凑一对?】 小聿同学:【嗯,特别喜欢你。】 看着这行直白地表述心意的消息,温淇竹的嘴角弧度一点点扩大。 她抬手捂了捂嘴,不让自己在偌大又静谧的图书馆里笑出声来,清咳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意料之外,她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你好,我是坐在你左斜方穿蓝格子衬衫的男生,我注意到你很久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 先前有听说过图书馆纸条搭讪法,但是她还是头一次真的碰到这种情况。 温淇竹抬眼朝左斜方看了眼。 那个穿蓝格子衬衫的男生正紧张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抿起一个腼腆的笑朝她晃了晃手。 她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去,准备在纸条上回绝他,不在图书馆制造噪音。 刚打开笔帽,手里的笔和纸条就被一并抽走。 熟悉的清冽香气环绕过来。 温淇竹似有所感,目光追着那只圆珠笔向上,撞进了那双清浅的琥珀色眼眸。 青年额前的碎发懒散地耷拉着,微微盖过眼皮,把一切神情掩在阴影中。 他半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那张纸条,随后撩起眼皮和她对视,轻轻歪了下脑袋,无声地挑了下眉梢。 明明周淮聿什么也没说,但是温淇竹却从他的表情动作中领悟了传达的意思。 她正打算比个手势和他解释,周淮聿便轻嗤一声,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烙下一吻,还动作自然地帮她捋了下鬓边的碎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必多言,亲昵尽显。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3节 周淮聿轻轻摩挲了下温淇竹的唇角,随后轻易松开她,在她身边坐下,眼神示意她继续完成她的作业,不用管他。 “……”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压根就是在宣示主权。 温淇竹白了他一眼,只是眉梢眼角的笑意暴露了她真正的心情。 她也不再和周淮聿打闹,低头给自己这次的小作业收尾,不打算再和左斜方那位同学产生什么沟通。 男朋友已经做得这么明显,她也不需要再拒绝一次了。 等她终于把一切搞定,关闭电脑收拾好书包,再抬起头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图书馆里依旧坐得满满当当,不少准备考研考公的学姐学长都还在埋头奋斗,不到闭馆绝不离开。 周淮聿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英文刊物,一目十行地翻看,见她收拾好东西,便理所当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书包,把那本刊物放回书架,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青年的掌心滚烫,熨得她心窝暖融融的。 和周淮聿待在一起时,她永远两手空空,只需要牵他的手。 走出图书馆后,她忍不住问:“阿聿,你有考研的打算吗?” 考公就不考虑了,周淮聿一看就不会选这条路。 她原本是走一步看一步、坚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性格,而周淮聿则和她恰好相反,凡事都重计划,把一切都规划得明明白白才安心。 若是换做以前,温淇竹肯定不会在大一就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大概是和周淮聿在一起久了,她也开始学着谋划未来,提前考虑问题。 周淮聿低头看她,认真回答:“没有,我打算直接进公司。” “哦……”温淇竹点点头,“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会自己创业,开个公司和叔叔的公司对着干什么的。”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白手起家,打脸不看好自己的家长,最后重新登顶。 青年闻言弯了弯唇,“如果真的白手起家,受到的阻力会比现在更多,只要我爸有心,和生意伙伴支会一声,就能压得我永远出不了头。”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只是陈述事实。 “既如此,我不如借他东风,先登顶,再大刀阔斧把公司改成我希望的样子。” 周淮聿一头黑发被风吹起,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自嘲道: “商人第一课,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没那么重要。” 温淇竹定定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反驳:“这也不是坏事啊,阿聿。” 青年神情一顿。 “明明有捷径可走,何必还要自己遭一趟罪呢?”她捏了捏他的手,“我相信你,你肯定会把公司打造成更好的样子的!” 周淮聿隔着夜色和她对视,目光愈发温柔:“好。” 月朗星稀,银白色的月辉洒落,气温渐渐回暖,风也不再锋利。 有过一起旅游的经历后,他们其实也不是每次在图书馆学习完都会回宿舍。 每周总有那么几次,两人会心照不宣地待到宿舍楼落锁,再从容地离校去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 甚至有时候,温淇竹还会提前在微信上问一句——“今天要不要戴身份证?” 不得不说,这种亲密接触实在是食髓知味,不止是周淮聿喜欢,她也很喜欢。 不过今天显然是没有这个安排的。 两人牵着手向宿舍楼的方向走。 周淮聿再度开口:“温温,那你呢,要不要考研?” “其实我不太想考研。”温淇竹想了想,没把话说死,“我打算大二先去找几份实习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考研。” “好。”周淮聿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你进新媒体部实习。” 周氏集团的影响力在南榆也不算小,这份实习的含金量绝对足够了。 温淇竹仰脸朝他笑了笑:“嗯!我先试试看有没有其他公司愿意收我,没有的话我就要找你走后门啦。” 他一口应下:“好。”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e栋女生宿舍楼下。 宿舍前的空地,有好几对相拥在一起、依依不舍的情侣。 温淇竹也没舍得放开周淮聿的手。 青年俯身亲了她一下,嘴角噙着笑,低声询问道:“这个周末,你还要写作业吗?” “今天已经写完啦,下周一和淼淼一起去把传单发出去,再做个采访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他闻言颔首,顺势提起一桩搁置已久的计划: “那这个周末,要不要和我父母一起吃顿饭?” 第79章不可降解29 周日中午的会面比温淇竹想象中顺利得多。 先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周母蒋舒是位气场很强的干练女人,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而周父周升弘虽然态度不算热络,但是从头到尾也没有说些让人下不来台的犀利话语。 没有刻意的刁难或者傲慢的诘问,让这顿饭维持表面的平静祥和,就已经比温淇竹预想得好太多了。 回想高中时周升弘对她的态度,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 饭后,四人便在车库分道扬镳,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这次会面。 温淇竹坐在副驾驶,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周淮聿。 青年神情淡定,单手推了下银丝框眼镜,俯身过来帮她扣安全带,在抽身离开前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这只是开车前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日复一日都在重演。 但温淇竹这次没放他走。 她伸手揪住周淮聿的衣领,打断了他退回去的动作,很亲昵地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蹭了蹭。 周淮聿眸色渐深,手撑在副驾驶座椅椅背上,低头回应她的吻,哑声问:“怎么了?” “阿聿,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说。 青年挑了下眉:“谢我什么?” 因为遇见你好幸运,让我觉得好喜欢你,也好谢谢你。 温淇竹认真而专注地用目光描摹他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扬起唇角笑了笑,随后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又亲了上去。 密闭的空间,气温因为不断加深的吻极速升高。 不知不觉,这个吻就变了味道。 周淮聿的手从她衣摆里退出去,帮她理了理衣服,克制地坐回驾驶座,喉结上下动了动:“走吧。” 她端详男朋友此刻面上难言的忍耐与自制,觉得无比新奇又可爱,半开玩笑地说:“其实在车里也可以试试?” 眼见周淮聿的表情越来越危险,温淇竹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连忙改口:“我开玩笑的,走吧走吧,咱们回学校了。” 周淮聿定定地看着她,无视她苍白无力的辩解,忽然问: “温温,你带身份证了吗?” 其意彼此心照不宣。 温淇竹睁大眼睛,看了眼车载显示屏的时间,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说: “白.日.宣.淫不太好吧……” 闻言,周淮聿蓦地笑了。 他只觉无奈又好笑,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似笑非笑道:“带你去野餐露营,先前计划好的,忘了?” 温淇竹摸了摸鼻子,有一瞬因自己想歪了而不好意思,随后又迅速理直气壮地指责: “那直接说咱们去露营不就好了,故意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阿聿,你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周淮聿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启动了车辆。 发动机的轰鸣并没有盖过他语调散漫的认罪。 “是,我对你图谋不轨。”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图谋?”温淇竹不依不饶地追问。 青年打了一转方向,操纵车辆驶至车库出口,无人值守、全自动的机器扫描到车牌,发出“滴”的一声,迅速放行。 tto的车库登记了他和他送给温淇竹那辆库里南的车牌,自由出入,无需收费。 车辆在马路上高速行驶,窗外的风景向后退去,化作一道道不甚清晰的残影。 周淮聿单手扯开自己衣领最上方的那颗扣子,没有看她,只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图谋怎么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这是我的人生目标,也是我正在努力达成的既定未来。” /// 日光推移,几个春去秋来,转眼温淇竹就从大一学妹摇身一变成了大四学姐。 走在路上,她有时会被人叫住,对上一双腼腆懵懂的眼睛,听见对方忐忑不安地问:“学姐,请问博思楼该怎么走?” 回答完,看着对方小跑着离开的身影,温淇竹偶尔有些恍惚。 坐在图书馆里,看着邻座上摊开的一年级学习资料时,更是感慨万千。 时光匆匆,刚入学的茫然无措犹在昨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毕业季了。 “竹子我今天不去食堂吃饭了,你去吧。”徐钰淼从一堆考研资料里焦头烂额地抬头,说完又急匆匆继续埋头学习。 温淇竹应了一声,“那我帮你打包一份带过来。” 她找到一份电视台的工作,打算直接就业,不考虑考研。 另外两位室友,一个忙考公一个忙考编,前两天才出了国考岗位公告,本打算考公的丁韵来回翻了好几遍公告,都没找到几个自己能报的岗位,在宿舍大哭一场后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准备省考。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4节 人人皆道大四是道分水岭,贫富差距、自己有规划与否都能在这一年展现得淋漓尽致,温淇竹的的确确是切身体会了一把。 她暗自庆幸,大二大三的时候在周淮聿的督促下找了好几家不错的公司实习,攒够了实习经验,又在周淮聿的帮助下修改好简历,投递了几十次后终于在“金九银十”的九月拿到了满意的offer。 离家近、双休,虽然工资不高,但发展前景好,已经可以说是一份好得不能再好的工作了。 正因如此,她的大四过得没那么焦虑紧张,和身边其他同学比,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轻松。 温淇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把自己在phython画出的那个从左到右逐渐浮现的爱心发给周淮聿,又邀功似的附上两句话。 温淇竹:【喏,把我的心送给你。】 温淇竹:【还不快感恩戴德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关闭电脑,拿着手机走出图书馆自习室。 大四已经没什么课了,只有选修课还没修完,她选了听上去比较有意思的编程。 因为是选修,老师对他们要求也不高,只介绍了下软件使用方法,布置的作业也相对简单,自己套模板制作软件就能拿到较高的平时分。 靠着自己在课上学来的一点儿皮毛,她研究了好久才学会了画爱心,第一时间就把学习成果分享给周淮聿。 她美滋滋地想:有她这样的女朋友,周淮聿就偷着乐吧。 很快,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打开一看,果然是周淮聿的回复。 小聿同学:【收好了。】 小聿同学:【感恩戴德】 一如既往的周式冷幽默。 温淇竹对着手机直乐,正准备回复,脸颊上忽然一冰。 她下意识抬手捂脸,转头一看,瞧见了神情松散的周淮聿。 周淮聿手里提着外卖和一杯巧克力圣代,歪了下脑袋,冲她单挑眉: “收到你的心,马不停蹄赶来报答,收下吧。” 温淇竹一见他就忍不住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我的心可珍贵了,才这么点儿好处,我才不买账。” “那先赊着行不行,我继续努力。” “嗯……行吧,看在你有几分姿色的面上,我勉强同意了。”她眯着眼睛,勉为其难道。 周淮聿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来与她十指相扣,面不改色地说:“好,大人有大量。” “每次听你说这种话都自带喜感。”温淇竹笑着打趣,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得去一趟食堂,给淼淼带饭。” 青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提着的袋子递到她面前。 “知道你会帮室友买,已经买好了。” 温淇竹呆了一秒,跳起来亲他一口,接过塑料袋,忙不迭跑回图书馆: “那你等等我,我给淼淼送过去,马上回来!” 当然,肯定不能在图书馆吃东西,所以最后她给徐钰淼发了条消息,在图书馆外等待。 很快,徐钰淼就跑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感动地吸了吸鼻子:“竹子,你真好。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自己吃好没?这份饭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不用转了,感谢周淮聿就好,是他提前买好的。”温淇竹挥挥手。 “那太谢谢你家那位了!下次我请你俩吃饭。” “好,等你考完再说。那我走啦?” “别急嘛,这几步路咱们还是可以一起走的。”徐钰淼挽上她的手,嗔怪道,“就这么着急见男朋友呀?” 温淇竹装模作样地叹气:“毕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看看你这出息!” 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下图书馆门口的那坡长长的楼梯,在分叉路口准备道别。 “不过说真的,竹子,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但你和你家那位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真是不容易啊。”徐钰淼拉着她的手,感叹道,“每次看到你们,我就又相信爱情了。” “你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 温淇竹看看她,再看看站在不远处耐心等待的周淮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非常认真地承诺: “好,我们一定会的。” 第80章不可降解30 六月盛夏,又是一年毕业季。 阳光正好,树影间泛着斑驳的微光。 校园各处,各色领子的学士服聚在一起,不同的色彩交织,鲜艳到像是要将青春燃烧殆尽。 头顶的学位帽用发卡固定住,还是会随着蹦跳的动作轻微晃动,偶尔向下跌,拦住视线。 温淇竹不得不抬手去扶自己的学士帽,半依靠在徐钰淼身上,朝举着相机的周淮聿露出灿烂的笑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比了个v。 和同系的同学们轮流拍过合影后,室友们围着她起哄嚷嚷,说什么都一定要给她和周淮聿多拍几张照片。 在推搡间,她笑着不住后退,肩膀猝不及防抵上一个有温度的紧实的臂膀。下一秒,她便被人紧紧搂住,下巴也被对方捏住,被迫直视镜头。 周淮聿没有太用力,只是虚虚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还很亲昵地轻轻摩挲了下。 他微微俯身,脸颊贴在她的脸侧,呼吸喷洒过来,低沉的声音牵动她胸腔的震荡。 “宝宝,看镜头。” 几步外,室友们大笑着,举起相机,高声喊道: “三——” “二——” “一——” 相机快门闪动的瞬间,温淇竹没忍住,偏头看了一眼周淮聿。 青年察觉到她的意图,眸底笑意闪烁,一个吻轻飘飘落下去。 室友们闹得更欢了。 “这么肆无忌惮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啊,我们还在这儿看着呢。” “唉,毕竟快毕业了,估计也快合法了,谁忍得住呢?” “哈哈哈哈,有道理哦。” 温淇竹气得跑过去追着她们挥拳头,四个女生的欢笑声传得很远很远,连别在发顶的学士帽掉了都没发现。 最后,还是周淮聿将她拦腰抱起,朝三名室友点头示意:“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 室友们挤眉弄眼,徐钰淼大声答好,开始赶人:“好好好,你们去忙吧!” 这种心照不宣的互动实在是太明显,温淇竹心中划过一个不太清晰的猜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险些没能抓住。 她环住周淮聿的脖子,若有所思地问:“阿聿,我们去哪儿?” 从她这个角度向上看,刚好能看见周淮聿线条流畅锋利的下颚。 青年下颚线绷紧,目视前方,并未和她对视,声音透出一丝不太清晰的急切:“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 温淇竹忍不住笑,笑得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追问: “没人的地方,你到底要干嘛啊,阿聿?” 周淮聿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妥,无奈地低声笑了下,揉了把她的头发:“送你毕业礼物。” 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心安理得地窝在周淮聿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路。 路过之处,皆是善意的起哄和惊呼。 俊男美女,单手公主抱,学士服,毕业季。 几个词叠在一起,更是荷尔蒙爆棚。 听见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温淇竹没忍住抬起头,朝看着他们的陌生同学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说了句“毕业快乐”,成功博得对方的“祝你们幸福”的回复。 “听见了吗,阿聿。”她小声和周淮聿咬耳朵,“我们收到了好多祝福,这些祝福一定会应验的。” 周淮聿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垂眸看她。 她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卷而翘的睫毛在黑眼仁里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翳,像一抔极小的湖,却意外深邃,只需要一眼,就让他永远沦陷其中。 这种和亲近之人低声呢喃,仿佛交换什么极私密的小秘密的亲昵态度,他从未在父母身上见过,也没在身边任何一对夫妻身上见过,只在书籍和文学作品里读到过。 而此刻,这样温馨又浪漫的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 复杂的情绪在心尖翻涌,他神情微动,更加珍重小心地抱她。 仿佛怀抱着属于他的全世界。 温淇竹数不清自己被周淮聿抱着拐过了几个弯,才终于在一片银杏林停下。 她重新脚踩实地,手却没从周淮聿脖子上放下来,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挂在他身上环顾四周,慢吞吞地说: “现在还不是银杏黄的时候哦?” 话语中暗指上回枫叶未红的经历。 周淮聿听懂了,轻轻笑了下,回吻她: “这儿比较安静,平时没什么人。” 温淇竹点点头,松开他,向后退了几步,手心朝上摊开来:“那么毕业礼物呢,阿聿?” 青年变戏法似的将一本厚厚的本子放进她的掌心。 他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5节 温淇竹摸了摸这本本子的材质,发现每一页连接处有些硌手,不太像是工厂制作的,反倒像是自己一页一页粘上去的。 再加上这本本子超乎寻常的厚度和最近互联网上相当火热的情侣升温礼物内容,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是你做的手工书吗?”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温淇竹鼻头蓦地一酸。 愿意为对方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表白方式。 而对通宵达旦完成项目的周淮聿来说,最珍贵的无疑是时间。 做这样一本手工书,需要付出的时间和心血是难以想象的。 她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周淮聿一下,随后才靠在他怀里打开了这本手工书。 其实早在之前在运营岗实习,分析情侣博主流量时,她就研究过手工书的做法,并打算之后在某个纪念日送周淮聿一本手工书。 却没想到被对方抢先一步。 翻了几页她才发现,这是以周淮聿的视角,从他们初遇开始讲起的日记。 【9月1日】 来南榆三中报道,我遇到了一个蛮横不讲道理的女生。 能看出她人缘很好,但偏偏面对我时刻薄又记仇。 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叫温淇竹。 【9月4日】 她举报我摸底考试看课外书。 我阻挠她和朋友同桌的美梦。 很公平。 可惜搭上了自己,有点儿亏。 不过,看到她翻桌磕到膝盖也不愿意吭声的样子,又忽然觉得…… 有点儿可爱。 但她还说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我。 眼光不佳。 【9月12日】 午休完,她脸颊蹭上了记号笔写的名字。 迷糊。 因为我没提醒她,她在英语课本上丑化我的形象。 幼稚。 背《离骚》还打小抄。 耍小聪明。 她家庭氛围看上去很好。 这些毛病大概都是被溺爱出来的。 【10月10日】 周末,母亲家里呆着太沉闷,随便出去走走。 在tto碰见她了。 前两天和她说的弹琴指法问题已经彻底被解决了。 行动力很强。 弹琴的时候,很耀眼。 稍微有点儿挪不开眼。 大概是因为白炽灯太晃了。 【10月13日】 帮季煦礼踢了一场足球赛。 本来有点儿烦。 听见啦啦队在喊“周淮聿最帅”。 但是她好像没开口。 那如果我赢呢? 哦。 赢了以后,她关心的也是受人冷落的守门员和后卫。 她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讨厌我。 【10月14日】 薛主任问我有没有兴趣主持运动会。 本来没兴趣。 但她是已敲定的女主持。 如果知道搭档是我,她会是什么反应? 【10月16日】 很简单的英语比赛,拿奖也是情理之中。 但如果因为得奖,她会多看我一眼的话。 好像也不错。 【10月20日】 主持稿念完,在下台的时候她脚崴了。 我不想让她的眼泪掉下来。 抱她去医务室,有点唐突。 明明嘴那么硬,可是抱起来却好轻好软。 【10月25日】 她知道我的生日。 美术课,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听见她和我说生日快乐。 明明蜡烛上的火苗贴纸是假的。 但心好像被火芯燎到了。 …… 【10月31日】 她总是对每个人都很好。 所以谁都不是特殊的那个。 如果我对她再好一点儿,在她心里,我会不会再特别一点儿? 【11月2日】 嗯。 我喜欢她。 我喜欢温淇竹。 但是她不喜欢我。 我会努力让她喜欢上我的。 【11月5日】 她一直在躲我。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我喜欢她了? 【11月10日】 我听见她说做梦梦到我。 那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也有一点儿好感? …… 【6月12日】 我们在一起了。 从今天开始,是我的温淇竹。 我的,只属于我的。 我一个人的。 …… 【6月20日】 今天的日记是提前写的。 6月20日,拍毕业照。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6节 在一起三年八个月零十一天。 这一刻,你应该已经看到这本书了。 我爱你,同时也确定,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爱你,会越来越爱你。 …… 温淇竹捧着手工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憋回去。 青年温柔而有力地托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眼尾溢出的湿润,温声问:“宝宝,再往后翻一页看看?” 她隐约知道下一页会是什么了。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她才郑重其事地翻到下一页。 并非心中所想,出乎意料的,是两本房产证。 温淇竹愣了一瞬。 “两本房产证的产权人都是写的你的名字。”周淮聿缓声说,“你之前说喜欢花园洋房,但又好奇别墅住着会是什么样,所以我各买了一套。” 她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周淮聿很珍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皮,继续说:“后面还有。” 在巨大的冲击下,温淇竹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手也有些僵,完全是被周淮聿牵着往后翻页。 下一页是一份婚前协议书。 里面详细说明了财产分割,总结来说,无论如何,只要是面临离婚的问题,周淮聿都会净身出户。 婚内拥有的一切财产全部归温淇竹所有。 温淇竹霍地掀起眼皮看向他。 青年专心地望着她,严谨得像是在念什么不容出错的誓词: “我相信你会成为最优秀、最顶尖的新闻人。同时,我也会努力,努力成为你的底气,让你放心大胆地去闯。”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周淮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逆着光,缓缓单膝跪地。 青年抬头看她,目光专注且情深,灿烂的阳光在琥珀眸中折射出别样的色彩。 他缓缓抬起手,打开精致的钻戒盒。 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周淮聿久违地唤她大名。 郑重的,略带颤音的。 “温淇竹,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你愿意和我结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吗?” 早已踏入职场,初现成熟气派的男人,在此刻再次显露出年少时的青涩和紧张,透过那双琥珀眸,她仿佛站在了时光交错的漩涡中心,在恍惚间掠过和他并肩同行的一帧帧。 温淇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咽下喉头的哽咽,无比坚定地回答: “我愿意。” 第81章不可降解31 6月24日,宜嫁娶。 虽然现在结婚不需要户口本了,但温淇竹和周淮聿两人还是先告知了父母此事,而后前往民政局登记。 又轻又薄的红本子拿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温淇竹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新奇,盯着那张红底双人照,全然没有自己成为已婚人士的实感。 还没看出个名堂来,周淮聿便伸手抽走了那两本结婚证,迎着她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说:“我拍张照,发朋友圈。” 她不疑有他,撑着下巴看周淮聿拿着那两本结婚证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像是怎么都拍不满意,迎着光、逆着光、侧着拍、正着拍、打开拍、合上拍……最后足足凑够一套九宫格点击发送。 随后,周淮聿将她的那本结婚证递回来,还状似无意地问:“刚才拍的照片,要不要发给你?” 青年语调平静,手指却不自觉一遍又一遍摩挲结婚证外壳上的那三个向下凹陷的金字,不愿松手,嘴角的弧度更是毫不遮掩地扩大,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温淇竹瞅着他,忍笑点头,在他低头发送照片时凑过去,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轻佻地拖长声音: “没礼貌,说话怎么也不带个称呼,你该叫我什么?” 周淮聿顺从地抬起下巴,下颚和脖子连成流畅的弧度,上下滚动的喉结看上去格外性感。 他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手很霸道地扣住她的腰,拦截她的退路,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温淇竹没有动,耐心地和他对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面上。 清冽香气环绕。 一个湿热的吻落下,青年嗓音喑哑:“老婆。” “嗯。”温淇竹笑盈盈地应声,“老婆在呢。” 周淮聿继续道:“那你应该怎么叫我?” “老公。”她喊得相当干脆,还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双眼皮褶里的那颗小痣,莫名有些感怀,“时间好快呀,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成为合法夫妻了。” 周淮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很低,染着眷恋。 “不算快。”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二人静静相拥好一会儿,温淇竹才向后仰了仰,拿起手机,依葫芦画瓢,把周淮聿发给她的那九张照片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文案很简单,就三个字:合法了。 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无数条祝福。 她挨个回复后,又突发奇想,朝周淮聿伸出手:“阿聿,我想看看你的评论区。” 周淮聿毫不犹豫,很爽快地把手机递给她。 手机早就录入了她的面容信息,可以直接解锁,而且温淇竹也知道锁屏密码。 979949。 是九键输入法里“温淇竹周淮聿”的缩写。 她直接点开了刚才周淮聿发的那条朋友圈,往上一滑,一目十行地扫过评论区。 【好家伙,聿哥闷声干大事!】 【一个结婚证还发九张图,都拍出花来了吧。】 【瞧瞧,九宫格,别太嘚瑟了。】 【这次真是从校服走到婚纱了,说出去不得羡煞一群人?】 【祝小周总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 在评论底下,她看到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或调侃或吐槽,但无一例外,都真心实意携带着祝福。 看着看着,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其中一条评论和周淮聿商量:“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周淮聿垂眸,目光从她的脸颊慢慢下滑,落在手机屏幕上,尚未看清那条评论究竟是什么内容,就已经一口应下:“好。” “你根本没看清吧。”温淇竹怀疑地眯了眯眼睛,她立马收回手,反问道,“我刚才指的是哪条?” 青年很流畅地答:“去三中拍婚纱照那条。”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温淇竹撇了撇嘴,很轻易地放过他,没再纠结这个细节:“好吧,答对了。” 和老师沟通一下,在影响学生上课的前提下,在假期进学校拍摄,应该是没问题的。 在缘分开始的地方拍一套婚纱照,光是想想都觉得意义非凡。 温淇竹难以按捺自己的期待和激动,扒拉着周淮聿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开始安排:“那我现在给溜溜梅发个消息问问看,正好快暑假了,要是能行个方便,那咱们就暑假去拍!” “嗯。”周淮聿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我选几个摄影师,你再根据他们的作品来最后决定人选?” “好!” 周淮聿效率很高,几天后便挑出了几名风评、技术、档期都合适的优秀摄影师,把他们的作品及发给温淇竹抉择。 样片都很美,温淇竹左看右看,难以抉择最终人选。 最后,还是周淮聿拍案决定,既然都喜欢,那就全都约,让每个摄影师都拍一套最擅长的风格的婚纱照。 在拍完看到成片后,温淇竹不得不承认,周淮聿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因为每一套婚纱照她都很喜欢。 第一套是在南榆三中拍摄的,主题就是从校服到婚纱。送到手的成片被装订成册,当时在摄影师指导下拍摄的照片一页一页呈现,极具故事性。 穿着同款校服、青涩懵懂的少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向彼此的视线是赤.裸裸的不友好。随着翻页,二人距离逐渐变近,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羞红的脸色代替了怒目切齿,再到后来牵手、拥抱…… 最后一张是两人相拥在一起,长到拖地的白色头纱将两人罩在一方小天地里,恰好有风吹过,白纱掀起温柔的弧度,在空中勾勒出风的形状。 而他们站在绛红色跑道上,迎着风接吻。 温淇竹捧着相册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打开了第二套相册。 第二套是和第一套截然不同的风格,参考维多利亚时期的审美,还特地借用了一座古堡的场地进行拍摄。 昏黄的烛火,细腻繁复的建筑物,百叶窗透出的光束,飞舞如雾的尘粒,纤长的羽毛笔和厚重的英文书本…… 摄影师有意复刻埃德蒙那幅世界名画《婚礼签字》,将中世纪的典雅浪漫融入照片中,别有一番韵味。 而另一张,则参考了埃德蒙的《册封》。 温淇竹头戴耀眼王冠,蓄到及腰的长卷发披散下来,她抬起右手,将手中的玫瑰花轻飘飘搭在周淮聿右肩上。 而周淮聿单膝跪地,左手搭在右胸膛上,抬头看她。尽管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但还是能从他的琥珀眸里窥得他虔诚的爱意。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7节 “实在是太好看了。”温淇竹边看边和陈姝妤说,“虽然早就看过这位摄影师的作品,但也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 陈姝妤也凑近了仔细看这些婚纱照,一个劲儿赞叹:“还是因为你们长得太完美了,不管怎么拍都很出片,更别说遇上专业摄影和专业布景……这效果,恐怕比她样片还好吧?” 话落,她意犹未尽地补充:“要我是那个摄影师,我就把样片换成你们俩的婚纱照!” “好啊,那到时候答谢宴就拜托你来拍照了,陈大摄影师,希望我能成为你的第一组样片。”温淇竹笑眯眯地靠在她身上,拖长声音道。 “没问题,你就是我的御用模特!” 陈姝妤大学虽然学的是工科,但在大四忽然迷上了摄影,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尝试摄影这条道路,刚从一个摄影培训班学成归来,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作为闺蜜,温淇竹当然要尽全力支持她的事业。 至于为什么不是婚礼而是答谢宴,其中就大有说头了。 对婚礼的具体安排,双方家长都没有发表意见或是直接包揽下来的意思,全凭小两口自己做主。 所以理所当然的,最后是温淇竹做的主。 她抛弃了以往的传统婚礼方式,只打算简单办了一个答谢宴,按照母上大人温元霞的意思,把先前他俩散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 等办完答谢宴,她再和周淮聿一起潇洒地进行旅行结婚。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携手看世界。 怎么想都觉得浪漫。 显然,身旁的陈姝妤也想到了这一点,出言感慨道:“不愧是你啊,竹子,连结婚都与众不同,相当浪漫。” “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商量,我肯定帮你想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方案来!”温淇竹立马做出承诺。 “也不知道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陈姝妤唉声叹气,“不说这个了,急也急不来,快给我看看第三套婚纱照!” 温淇竹应了一声,打开第三套婚纱照。 本以为有了前两套珠玉在前,看第三套怎么都能淡定下来了,可两个女生还是在看清照片的瞬间惊叹出声。 无他,实在是完全不同的美。 第三套是古香古色的汉服,照片中也透露出故事感——这回是个盲婚哑嫁遇正缘的故事。抛绣球、凤冠霞帔、共剪西窗烛……纯正的大红大金,完全不艳俗,只觉得极雅。 还有第四套民国园林风,第五套纯色背景突出光影,第六套…… “你们怎么想出那么多点子的?”陈姝妤越看越惊奇,“也是周淮聿够壕气,不然就算想拍,也不能真的拍那么多套吧?你们家以后是不是得换着挂婚纱照?这些都好漂亮,不挂出来太可惜了。” 温淇竹说:“我们打算布一面照片墙。” “好,这个主意我支持!”陈姝妤举双手赞成,停顿两秒,又伸手去拿第一套婚纱照,“不行,我要再看一遍……” 恰好这时,房门被敲响。 此刻她们正坐在温淇竹和周淮聿的婚房内——不是先前求婚时那两套之一,而是一套新的房子。 既然领证成了合法夫妻,也办过乔迁宴,他们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只不过周淮聿知道今天陈姝妤会来做客,所以回家后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先敲门给二人准备的时间。 陈姝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端正坐姿,又清了清嗓子,才示意温淇竹自己准备好了。 真奇怪,明明都是同学,但如今身份转换,再见面竟然有一丝丝不自在。 温淇竹瞥她一眼,没忍住笑起来,收到眼刀警告后才正色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露出门后周淮聿那张俊俏的脸。 青年应是才开完会,仍着正装,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折射出一丝冷光,他琥珀色的眼眸轻描淡写从陈姝妤身上掠过,客气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将手里提着的蛋糕递给温淇竹,温声道: “你们先吃个蛋糕垫垫肚子,我现在去做饭。” 平时家里有阿姨做清洁和下厨,但偶尔周淮聿也会自己下厨。 陈姝妤意味深长地递来一个眼神。 ——居家好男人啊。 温淇竹没理她,接过蛋糕,把怀里的婚纱照递给他:“阿聿,婚纱照到了,先看看嘛。” 青年停下脚步,转而在她身侧坐下,低头认真地翻看婚纱照。 她无聊地晃了晃腿,安静地观察周淮聿。 周淮聿坐姿笔直,黑色的西装笔挺,领带挺括,衬得他矜贵潇洒。 昨天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至于为什么换…… 温淇竹无端想起昨晚的某些片段,撇了下嘴,伸手悄悄在他腰间拧了下。 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 周淮聿神情绷紧,蓦地转头看过来。 她挑衅挑眉:“怎么了,好好看婚纱照!” “……”周淮聿轻哂一声,眸色渐深,顾忌着陈姝妤在场,什么也没说。 而后周淮聿看完婚纱照,去厨房做好饭叫她们吃饭,又陪着聊了一会儿天,和温淇竹一起送陈姝妤下楼。 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让她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悄悄做的小动作。 直到两人重新回家,周淮聿扯开自己的衣领口,单手摘下眼镜,毫无征兆地把她抱起来,大步朝浴室走。 温淇竹吓了一跳,抱紧他的脖子,大声质问: “阿聿,你干什么?” “干你。” “……” 第82章不可降解32 虽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温淇竹不以为然。 她和周淮聿的感情完全没有降温的趋势,反而因为每天待在一起越来越浓。 两人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温淇竹要跑现场、检查数据、汇总信息,周淮聿要谈合作、审项目……尽管如此,他们约好了,每晚雷打不动,一定要和对方说了晚安再睡觉。 如果一方回来得实在太晚,那就打电话说晚安。 当然,这种情况很少得可怜,周淮聿宁愿把工作带回家办公也要回来吃晚饭,而如果是温淇竹忙,他会亲自开车去接她回家。 他想要一个家,自然也会尽全力去维护一个家应有的氛围。 这天晚上,周淮聿照例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先陪温淇竹吃过晚饭后,才去书房给工作收尾,等他做完工作,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温淇竹正躺在床上,骂骂咧咧地玩游戏。 温馨暖调的壁灯,淡黄色的被子堆积,温淇竹坐在床中间,蓬松卷发披散而下,湿润的发尾轻轻翘起,她捧着手机,大拇指飞快地戳着屏幕,时不时还控制不住地大声哀嚎。 看见他进来,温淇竹眼睛蓦地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手舞足蹈道: “阿聿,快来帮帮我!我们高地都被推掉了!” 对上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疲惫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应了一声,接过她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把温淇竹揽进怀里。 原本他是对这类pvp游戏不怎么感兴趣的,但因为温淇竹求助的次数实在太多,他竟也熟能生巧,练成了高手。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蓝色的victory标志。 温淇竹立马欢呼鼓掌,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喜滋滋道:“你太厉害了阿聿!” 青年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追着她的唇吻了吻。 都说时间长了两个人暴露的问题就会越来越多,可周淮聿并不觉得温淇竹有任何不好,只觉得自己又多了解了妻子一些。 温淇竹晚上睡觉一定要抱着睡,手一挪开一定会醒;她没事儿的时候爱玩游戏,但技术不太好,输了会生气,所以她玩游戏的时候他最好就在身边能救场;她平时喜欢搭配衣服,但又懒得把衣服叠回去,所以衣帽间要扩充大一点,最好所有衣服都能直接挂上去…… 这些只有他知道的小习惯,组成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气息。 二人安静对视片刻,就在越靠越近,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对方腰间时,一声洪亮的犬吠打破了暧昧黏腻的氛围。 温淇竹一下子没忍住,笑得倒在周淮聿身上,下巴靠着他的肩膀,朝虚掩着的门看去:“生椰怎么啦?” 婚后,生椰乌龙自然也跟着温淇竹住进新房。 当时温父温母表现得非常不舍,隐晦地建议让生椰乌龙留在家里,别去打扰他们小两口的新婚生活。温淇竹看穿了爸妈的小心思,断然拒绝。 不过现在看来,有时候生椰乌龙的确会不小心打扰到某些事情的发生。 一听见主人叫它,生椰乌龙尾巴摇得更厉害了,它猛地扑过来,扒拉着床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温淇竹立马明白了生椰乌龙的意思,伸手戳了戳周淮聿的脸颊,调侃道:“你看,生椰乌龙担心你欺负我,急着过来保护我呢。” 她已经知道了周淮聿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被父亲丢弃的故事,知道他有心结,所以故意引导周淮聿负责生椰乌龙的饮食,培养他和生椰乌龙的感情,希望能抚平他的童年阴影。 不出所料,效果很好,生椰乌龙本来就对当初那个雪夜印象极深,记得周淮聿这号人,现在更是粘他粘得不行。 现在说这句话,纯粹是和周淮聿开玩笑。 周淮聿垂眸和她对视,面色不变,揉了把她的头发,没有分给生椰乌龙哪怕一个眼神: “我不是还没开始欺负你吗?” “……” 自从合法过后,周淮聿说话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了。 温淇竹深吸一口气,突然坐直身子,揪住周淮聿的衣领,一本正经道:“好啊,那今天就让我欺负你好了。” 青年琥珀眸直直地看着她,摆出一副任人索取的姿态,手却不老实,牢牢地扣住她的腰,顺着衣摆往里钻。 温淇竹挑了下眉,学着他平时的语气说:“想要吗?” “……嗯。”周淮聿缓慢地眨了下眼,眸底难掩欲色。 她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微笑,扑过去揉乱周淮聿的头发,看着他新鲜出炉的鸡窝发型满意道:“好了,满足你。” 谁说欺负一定是那种层面的欺负? 也可以是字面意思。 心动不可降解 第118节 周淮聿愣了一瞬,随即闷笑一声,反守为攻,牵着被角把两人裹进被子里。 温淇竹不甘示弱,手脚并用去打他。 生椰乌龙趴在床边看他们闹,急得又汪汪叫了两声,见没人搭理它,又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闹了好半天,两人最后抱在一起,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周淮聿低头亲了亲她的肩膀,手指暧昧地擦过她的下巴,克制地唤她: “老婆。” 被子局限性太大,刚才打闹间耗费了太多力气,温淇竹气喘吁吁,手抵在他胸前,慢吞吞道: “等等,那先关门,待会儿生椰乌龙又进来了……” “嗯,我去关。” …… 半夜,温淇竹意识朦胧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身旁的周淮聿。 清隽青年闭着眼,保持着把她揽入怀中的姿势,另一只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戒指。 这是婚后周淮聿新养成的小习惯。 每次情动时,他都会一遍遍地确认戒指的位置,哑着声音叫她的名字,像是在确定这一幕的真实性,让她心尖不住颤栗。 温淇竹悄悄将手往后撤了撤。 对方的手果然立刻再次覆上来,重新触碰那枚钻戒。 她弯了弯唇,凑过去轻轻亲了下他的眼皮。 周淮聿睫毛颤了颤,紧了紧揽住她的动作。 并没有醒。 先前有看到过,如果情侣双方对彼此的气息足够熟悉的话,同床共枕时的小动作并不会吵醒对方,在醒后问起,对方甚至对这些小动作压根不会有印象。 新婚数月,他们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 想到这儿,温淇竹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又亲了他一下,随后把脸埋在他胸膛前,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小雨淅淅。 又是一夜好梦。 /// 又一年夏,温淇竹和周淮聿作为优秀毕业生,受邀回南榆三中参加开学典礼。 千丝万缕的蓝在空中晕开,操场换了新草皮,跑道外栽的那排榕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二人并肩站上主席台,看向台下,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开幕式。 同样的蓝天白云,绿草皮和绛红色跑道。 只不过开幕式时他们盛装出席,关系紧张,连眼神交汇都少有;而此刻,他们穿着舒适的正装,靠得很近,随意一个对视都是默契。 台下穿着新代表色校服的三中学子仰头看他们,学生一届又一届地来来去去,面孔永远新鲜、朝气蓬勃,校园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湛蓝天幕中,有白鸽飞过。 温淇竹同周淮聿相视一笑,随后对着话筒,徐徐开口: “大家好,我是xx届毕业生温淇竹。” “大家好,我是xx届毕业生周淮聿。” “感谢薛主任的邀请,让我们能在今天重返三中校园,在毕业七年后的今天,重新感受青春风采。”温淇竹环视一圈,笑着说,“当然,我相信有很多同学会纳闷,为什么今年开学典礼的这个环节是两个人一起讲。” 周淮聿接话:“因为,尽管我非常热爱三中,但因中途转学,并不能算实际意义上从三中毕业的学子,今天能站在这里,也是沾了我太太——也就是我身边这位优秀毕业生温淇竹的光。” 话音刚落,操场立马爆发出响亮的起哄声,任凭老师如何维持秩序也没用。 温淇竹清清嗓子,特地补充:“趁着各位老师都在场,我要澄清一点:我们俩真的没有早恋。” 台下同学笑声更大了。 温淇竹正色,把话题转回正题:“十六岁那年,我不知道未来具体会是什么样,没有清晰的目标院校和分数提升计划,这个年纪,迷茫是常态。” “相信在场各位也有过这样的阶段,今天我要说的是,不要紧,别担心,就算慢半拍也不会赶不上,因为我们的人生,对手永远只有自己。现在,闭上眼睛,认真思索30秒,你目前最想要的是什么?” 周淮聿说:“此刻浮现在眼前的,就是你最渴望达成的理想。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你生命的锚点,是你向前的航标。” 前排有胆大的同学大声问:“学长,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我是个俗人,只想爱人在侧,事业有成。”周淮聿轻轻笑开,看向身侧的温淇竹,语调平缓坚定,“不过,如大家所见,我已经实现我的理想了。” 不少学生眼底流露出强烈的羡慕之情。 温淇竹笑着睇他一眼,再度举起话筒,微笑着接过话头:“当然,实现理想的过程很艰辛,而高考则是其必经之路。” “每天天不亮就起,星星都快落下去了还不能休息。我知道你们的不容易,因为我也曾走过这段时光。” “也许在这条奋斗的路上,不少人会产生畏难情绪,想要逃避,想要逃离,我想请大家在这种时刻,回想刚才的30秒。” “最后我想说,青春恰逢时,理想正当持。愿大家怀揣理想,砥砺前行,在明年六月笑着离开考场,并在未来的某天,真真切切地把人生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的演讲结束,谢谢大家。” 台下安静一瞬,随后掌声雷动,直入云霄。 温淇竹和周淮聿牵手下台,脚下步子又徐又稳。 直到将话筒交还给主持人后,温淇竹才小声和周淮聿咬耳朵:“我这次可走得很稳,也没崴脚。” 周淮聿颔首,眉眼散漫,“嗯,一会儿抱你回去。” “我可没这么说哦?” “好,是我想抱你。” 回去的路上,晴空万里。 周淮聿履行承诺,一路都是公主抱,没让温淇竹脚沾地。 三中学子起哄,老师无奈摇头,在善意的喧闹中,温淇竹抬头望天,自翻滚的绿浪中,找到夹在间隙的那场浮动的青春。 蝉鸣不休,同心跳共振。 阳光热烈恣意,恰似那年盛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