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灵启示录》 第一卷:我自漂萍他乡客1.1十号 四匹赤焰马在官道上奔跑着,带起滚滚的烟尘,身後拖着的桐木大车如一堵城墙犁了过去,赶路的旅人纷纷避让,只见那车里装了二十来人,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巨兽。 桐车到了蓬安县城,一个不起眼的汉子背着个麻袋下来了,很快绕出集市,下官道,沿田埂走入一片树林。天sE渐暗,那汉子也没点火折,就这麽m0黑前进。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钻到树林边缘,隔着大片的农田,望见对面村落升起的炊烟。 汉子将麻袋放下,左顾右盼,像在等什麽人。这时,一只J爪似的手从暗处伸出来,揪住了他的衣角。 汉子虎躯一震,只见是个形容狼狈的老太太,闹鬼似的,正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他,“阿良回来了吗?” “……”汉子满脸嫌弃,却也没用力挣开,只道:“袋子里呢。” 老太太赶忙松开手,跪下去扒拉那麻袋,解开之後赫然露出个男童的脸来,却被灌了蒙汗药,睡得不省人事。 “啊!阿良……”老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将那孩子抱出来,搂在怀里,呜咽不止。那汉子不住地提醒她小声,她竟也听得进去,彷佛她也明白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 “婆婆,这孩子我可跟您找回来了。”那汉子问:“我那剩下的二十两呢?” 老人感激涕零,不住地弯腰道谢,然後腾出一只手,往怀里抓了三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全是碎银,还混着铜板。 那汉子接过去点清了数,嗤笑一声,这才捡起麻袋说:“要是这个也跑丢了,我那儿要多少有多少,尽管找我,别客气哈!” 说完,他扬长而去。 老人擦乾眼泪,抱着那男孩回了家。路上她尽量躲着村民,好像生怕有人抢了她的孩子似的。但她那副披头散发,满身脏W的形象实在是引人注目,有人十分惊讶地议论:“诶?你看那孩子是哪儿来的?” 同行的村民惊道:“不会又是外面捡来的吧?” 之前那人悻悻地说:“得,过几日人家家长找来,又得打上一架。” “唉,自从宇良被马车撞了,宇婆婆就变成这样,怪可怜的。” “还说呢,村长已经够关照她的啦,前些日子她闹着要砸锅卖铁,我们家出了二两买了张破床呢!你出了多少?” “我媳妇管的严……”那人乾咳一声,又说:“诶你说,这宇婆婆把屋子都卖空了,到底要钱来g嘛?” “谁知道呢?” 话虽这麽说,但两人面面相觑,狐疑地皱起脸来,相继沉默了。 宇婆婆回到家中,首先将门锁Si,把那孩子安置在小床上。想想觉得不放心,找了麻绳捆了孩子手脚,另一头牢牢栓ShAnG柱,这才齐活。 她坐在床边,给孩子细心擦脸,就用力地盯着他的脸看,好像自己看得再狠一点,这张脸就能变成她孙子的模样似的。 蒙汗药的效果奇好,孩子一觉睡到天亮才醒,宇婆婆也就这麽不错眼珠地坐了一宿,浑浊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阿良,阿良……”她晃了晃迷迷糊糊的孩子,唤道:“起床啦,NN找到你啦。” 小男孩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只见一张布满G0u壑的脸上绽开一个痴迷的笑容,愣了一下,大叫道:“啊!” 他一挣,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床上,又是一个激灵,扯开嗓子叫得更大声,“啊——!” 宇婆婆手足无措,慌忙拿布堵他的嘴,一边哭一边哀告:“别叫啊。别叫,阿良,我是NN,我是NN!” “呜——!”男孩的嘴被按住,不成想这老太婆嘴上温柔,手里的劲却一点儿不小。他发不出声,只能瞪圆眼珠惊恐地望着对方。 宇婆婆老泪纵横,嘴唇乌青,说:“阿良,是NN不好,NN对不起你,让你迷路了,你被撞疼了吧?NN发誓,发誓!以後一定好好待你,给你吃好的,穿好的,决不短了你。你就呆在NN身边,啊,等你那爹在外面挣钱了,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我——不——你!”男孩奋力挣扎,脑袋乱晃,终於把嘴张开了些,对准宇婆婆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哎哟!”老人吃痛,但却没松手,气喘吁吁地说:“阿良,咬吧,NN不疼,咬吧!”一面说,一面拿另一只手抚m0男孩的脸,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念念有词,“阿良被撞疼了,撞得好疼是不是?不痛,不痛了啊……” 男孩凶狠的眼神有那麽一瞬被掌心的温暖化去了,老人苦涩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令他恐惧,同时又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这孩子是漠yAn城的流魂。 所谓流魂,即是各大州的乞丐、浪人及无业游民的统称,他们是这个国家的黑户,聚集的地方被称作流魂街。但那并不是一条真正的街道,而是这些鱼龙混杂的江湖人士组成的一GU地下势力。 跳蚤窝则是流魂街收容弃儿的地方。那里的孩子若是生得健康端正,会被人牙子高价卖了。身T病弱的则被留下,以各种手段致残,b迫着上街乞讨,少数灵活听话的会被训练成扒手。 男孩很明显属於最前者,因此他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十”。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商品,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跳蚤窝的黑屋子,和那些来来去去的同伴一样,被送到陌生人的手里换取几十两碎银。 所以,十号男孩虽然惊慌,却也很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麽倒霉!卖到个疯婆婆手里。 他见过不少疯子的,曾经窝里有两个nV孩偷偷溜走,不小心被疯子抓住。发生了什麽他不知道,只记得那一夜鬼叫声,混杂着疯子杀猪般的笑。很快那疯子被窝里放出的恶犬咬Si了,一边惨呼,一边还在笑……窝里所有的小孩噤若寒蝉,安静如J,那声音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因此在十号眼里,脑袋不正常的人最危险,他宁愿被卖给掏大粪的当儿子,都不要跟疯子关在一起!然而宇婆婆疯归疯,但在把这买来的孙子留住这件事上,有着无b强悍的行动力…… 十号被捆在床上,整整两天,吃喝拉撒都在原地解决。 宇婆婆在察觉他坚定的逃跑意图之後,钉Si了屋子里的窗户,门一关漆黑一片。十号只能审时度势,采用迂回战术,叫了两声NN,终於获得下地的许可。 “NN,我想出去玩儿,这里太黑了。”十号两脚被捆在椅子腿上,坐在桌子边囫囵扒拉着一碗米粥,吃两口就打量老人一眼。 宇婆婆两手手指绞着,像是拿不定主意:“不行啊,外面有坏人,会把你抓走的!抓走了,你就找不到NN了。” 十号心想你还不算坏人?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不会跟坏人走,我分得清的。我要是跑了,就让你把我打Si算数?” 宇婆婆摆手:“呸呸呸!什麽Si啊活的?不许这麽说!NNSi,NNSi多少次,都不能让你再Si了呀!” “再Si了?”十号立马揪住她问:“原来你孙子Si了啊?” 宇婆婆身子一僵,大叫起来:“没Si!没Si没Si!阿良没有Si,阿良在这里呢!” 十号怕她发疯,缩起肩膀防御。但这回那老人没有扑过来,想是光线太暗,她看不清男孩的身形,突然就陷入恐慌之中,满屋乱转。 十号警惕地盯了她半晌,突然大叫一声:“鬼啊!” 宇婆婆惊跳而起,“哪儿!哪儿有鬼?” 十号煞有介事地一指,“那儿啊!在你身後,一个我这麽高的小鬼,满脑袋都是血呀!” 宇婆婆吓得尖声大叫,原地转了一圈,然後突然冲到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瑟瑟发抖。 十号再接再厉,“你快看你快看!你孙子在那儿!有老鬼在打他,往Si里打呢!就在那儿!你快看啊!” 宇婆婆双手乱抓,抱头痛哭:“别打啦!别打阿良!” 十号带着凳子原地直跳,发出咚咚的声音,声势浩大,“哎哎哎!他们快把阿良打Si了!你怎麽还不去救他?你听他叫你NN呢!就在那边!” 宇婆婆恸嚎一声朝门口跑去。但在她经过十号身後时,他连人带椅地翻倒,顺手一拽,老人便被他拉得摔倒,额头“咚”得一声磕在桌角,晕过去了。 “……呼!”十号大口喘气,奋力翻了个身,在地上爬了一段距离,离宇婆婆远远的。然後蜷起身子去解腿上的绳子。屋子实在太黑,他m0索着弄了老半天才挣脱绳索,赶紧爬起来去开门,生怕宇婆婆醒了。 十号扒开门栓,用力一拽,拉不开! 他低声怒骂:“我C!”恐惧和焦急同时袭来,唰得出了一身汗,把两扇木门拉得咣当咣当响——原来宇婆婆在靠近门框的位置又钉了一道门栓,小孩的身高够不着,在黑暗中也看不见。 “呜……”宇婆婆突然哼哼两声。 十号吓得血Ye倒流,汗毛直立,再不敢惹出动静,决定去爬烟囱。 幸好,他能挤进烟道,从烟囱口露头时变成了一个黑娃,从头到脚冒着菸灰,炭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转。 彼时天sE惨淡,十号祈祷自己能够逃出生天,从烟囱中爬出来,踩着瓦房的屋顶滑下地,贴着门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他天生耳音极好,又有心理因素作怪,总觉得疯婆婆要醒,这时果然听到点动静,再不敢留了,拔腿就跑!落了一路的菸灰。 然而没跑出几步,村里的小孩注意到他。先是觉得他泥球似的很滑稽,追着笑了几声,後才去看他来的方向,顿时想起了什麽,呼朋唤友地喊道:“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就是疯婆婆买回来的假货!” 十号回头瞪那人一眼,却只见三五个孩子聚集起来,在他身後喊:“假宇良,假宇良逃跑啦!疯婆婆买的小疯子!” 十号回头指着他说:“说谁疯?你再一句试试?” 那孩子吓了一跳,但也不甘示弱,“嘿!疯子才一身脏呢。” 十号愤怒地问:“你乾净啊?” 那孩子见他语气不善,愣了一下,骂道:“小疯子,假宇良,你是人牙子拿泔水喂出来的小杂种!” 十号抡起拳头直接开g。 那孩子被速度极快的一拳揍翻在地,周围的几个都呆了,只见十号打了人还嫌不够,揪着那孩子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就你小子不是杂种?老子今天把你揍成头猪让你妈都认不出来,再切零碎了丢去喂狗!” 乡下小孩哪听过这等狠话?“哇呀呀”大吼一声,面红耳赤地扑了上来。 混战打响了,十号以一敌四,凭着一GU流魂街带出来的狠劲儿,竟是打了个不落下风。然而正是傍晚,地方也算不得偏僻,很快惹得几个大人前来拉架。 再然後宇婆婆就冲出来了。 十号被一个壮汉夹在腋下,见那狼狈的老人头发凌乱,额角一道血痕,嚎叫着朝他奔来,真如疯狂的恶鬼一般。他吓得Si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回去!” 宇婆婆也喊:“放开他!放开他!别碰我的孙子!” 那壮汉一时无措,只等宇婆婆扑来把孩子夺去了。 “假宇良”就这麽在村子里出了名,村民们议论纷纷,影响十分恶劣!村长得知,觉得这不是个事儿,必须过问。於是带人去敲门,只见家里门窗果然都钉Si了,密不透风的,怎麽敲都没人应。 村长再拍了拍门,问:“婆婆,在家吗?阿忠今年给您的钱送到我这儿了,开开门,我交给您啊。” 还是没人应。 村长忧心忡忡,原来宇婆婆的儿子宇忠在小阿良出生的那年带着老婆跑了,再也没回来过。宇婆婆的JiNg神一年b一年差,村长觉得他们婆孙俩可怜,每年组织村民凑一点零钱,谎称是宇忠寄来的。眼下这个由头搬出来,宇婆婆都没动静,村长想了想,“撞门吧。” 汉子们开始撞门,一下两下三下。宇婆婆钉了上中下三道门栓,他们费了不小的劲儿,最终把整扇门都给推倒,连带着拉出一墙的裂痕,整个土屋摇摇yu坠。 那屋子黑得就像个藏着妖怪的洞x,室外的天光照亮屋子下半截,赫然有一双人腿悬挂在半空晃荡,屍臭味扑面而来! 村长的心咚得一声沉底,胆子小的人吓得直往後退。 “啊!” “Si了,Si了!” “吊Si了!” “那那,那孩子呢?” 有人想起十号,只觉得这黑漆漆的屋子太安静了,不像有人,恐怕那孩子也凶多吉少!一时间没人敢进去。 最终还是村长进去了。他踩着门框g勒出来的矩形光路进屋,绕开宇婆婆的屍T,m0黑找了半天,抱着昏迷的十号出来。那孩子倒还有气,但鼻青脸肿,脖子上有掐痕,後脑勺还肿了一个大包,是被打晕的。 人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两三天,他怎麽过的……? 当晚,村长吩咐大夥给宇婆婆料理後事,把十号抱回自己家,交给妻子照料。这村长姓h,膝下育有二nV,都已远嫁,一年到头不怎麽回来,他们夫妻俩难免寂寞。村长和妻子商量之後,决定把十号留下了。 不过,十号这回受的惊吓着实不小,迷迷糊糊睡了两天都没清醒。其间h夫人换下他的脏衣服,给他擦身,只见身上还有不少瘀伤,都是宇婆婆发疯打的。 h夫人看了心疼,动作又轻了许多,翻过十号背面,发现他背上有一行小字。 “哎!你来看。”她招呼村长过来。 村长眯眼瞧了瞧,感觉是文上去的,有点奇怪。 h夫人不大认字,问:“写的什麽呀?” 村长念道:“白皓修……七六年,三月十六。” h夫人喜道:“哎呀!这莫非是这孩子的名字和生辰?” 村长不解,“可能吧。” h夫人笑着说:“等醒了之後问问!正好呢,不用你给他起名字了。” 从那天起,十号就叫做白皓修了。 第一卷:我自漂萍他乡客1.2逃 “快吃吧,再不吃要凉啦,凉的吃了拉肚子哦。”h夫人在饭桌对面催促。 白皓修坐着不动,一双黑洞洞的眼钉在碗里的米饭上。 村长不在家,h夫人面对这孩子心里没底,叹了口气问:“这麽多天就灌了点米粥,不饿吗?”又想,以前经常捱饿吧?捱饿捱打也是家常便饭,唉…… 白皓修完全陷入自我防御之中了,起来之後一句话也没说过。 h夫人只好自言自语:“看来是还没饿得狠,饿狠了总会吃的,人是铁饭是钢。” 白皓修还是没动,似乎在研究这饭到底有没有毒。 h夫人又问:“哎,孩子,你叫什麽名字?知道吗?” 白皓修终於抬眼盯了她一回,幼小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愤恨。h夫人心尖儿一颤,终於没再说了。 她两下吃完饭,把白皓修的那份留在桌上,去後厨洗碗。白皓修一直在桌子跟前坐着,h夫人时不时路过瞄一眼,也不去管他。 终於,小半个时辰过後,白皓修把她留下的饭吃乾净了。 h夫人心下略宽,也颇感无奈,心想这野孩子如何教导,还得等村长回来之後拿主意。这麽想着,过去收碗,然而走到堂屋,却没看到人…… h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左右找了找,跑到院儿里,只见那通往村外的小道上,一个瘦小的人影绝尘而去。 白皓修这回长经验了,不走大路,挑小路跑,躲着所有会喘气的生物,藉着夜sE遮掩,终於出了村大门,撒足狂奔。 但他认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只觉得官道上来往的人都会把他抓回去,於是下道之後钻入草甸,一头扎进了陌生的密林之中。 黑夜里寂寂无人,月黑风高,白皓修脚底踉跄,突然踩滑了雨後的石头,骨碌碌地顺着一道缓坡滚了下去,摔得整个人七荤八素,好半天爬不起来。 白皓修疲惫至极,捂着脑袋上新鲜撞出来的包,听到不远处有点动静。过了会儿,只觉得“动静”越来越近,他转头张望,见林子那一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大孩带了个岁的小孩子,围着一座半人高的界碑说话。 “就是这儿,把火摺子点上。”那年长的孩子蹲下来,在界碑跟前刨土。 那年幼的小孩也蹲下去,擦亮一根火摺子,神神秘秘地问:“哥,张老三到底藏了多少钱啊?” 白皓修猛地一震,他记得这个声音!就是那天骂他杂种的,顿时恨得牙根发痒。 那大孩子说:“说是有五两呢!记住了啊,我们这不算偷,是帮他保管。就算我们不拿,早晚有一天也会被追赌债的抢走。” 那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的!我们帮他花了,免得他又拿去赌。” 那大孩子说:“没错!”专心刨土。 然而小孩子耐心不够,黑夜里寻宝,兴奋异常,火摺子晃了晃,便问:“哥!会不会藏在这碑後面?”说着就站起来要过去。 那大孩子大惊失sE,一把将弟弟拽倒,喝道:“不要命了?那可是界碑!” 那小孩捂着PGU,“哎哟!界碑怎麽啦?能吃了我?” 那大孩子不耐烦地抢过火摺子,照亮那界碑说:“去年县衙的师爷讲过的!对面是鬼街,过去就没命了!” 那小孩理直气壮,“这你也信?明明就是编出来哄我们的!” 那大孩子说:“爹娘知道,全村人都知道!现在你站在这头儿,看那边,就是山,就是树,看一旦你迈过去了,你就能看到一条灯火通明的鬼街!牛头鬼、马面鬼、狐妖、树JiNg,话本里说的全都有!” “真的吗?”小P孩眼冒金光,反而更高兴了,跃跃yu试地道:“我想看鬼,我想看妖怪长啥样!” 那大孩子哭笑不得地说:“我靠,那些倒霉蛋说不定都跟你想的一样。你听话,去了就真回不来了!只有Si人才能过去的。哥跟你讲,曾经有走黑镖的想逃关税,就跑到界碑对面去,结果全Si在里面了!” 小孩子想了想,昂起脖子,“我不信!牛老五说是古代的财主藏了宝藏在这山里,县衙想独吞了,才把这山围起来的!” 那大孩子一愣,“是吗?他什麽时候跟你说的?” 那小孩子挠挠头,“不记得了。但我骗你g嘛呢?要真有鬼,为什麽我们从来没见过?曾家的哥哥也说他们在这里守了一晚上,别说鬼了,连只兔子都没瞧见呢!” 兄弟俩东拉西扯,似乎把张老三藏的五两银子抛诸脑後,但白皓修却听得清楚——他逃难可是需要银子的,於是只当他们後面说的是浮云,蹑手蹑脚地靠近,抓起一块石头,又稳又准地砸到那小孩脑袋上。 “啊!”那孩子抱头惊叫:“哥,有鬼!” 大孩子也吓到了,四下张望。白皓修猛然冲出,一把抱住他腰,脚下吃根,将人侧摔在地,两人一起摔过了那界碑。 “哥!”小孩子吓懵,正想冲过去,但想起大哥说的,一个趔趄顿住脚。白皓修一把拽住那小孩的衣领,脚再一踹,将人掀翻在地。 这几下,白皓修也没注意他们到底摔在哪儿。他捡了手边的石头准备给他们敲晕,然而那俩小孩儿趴着一动不动。 “……” ——嗯? 白皓修心想莫不是装Si?又推又踩地动了动他们,叫道:“喂,喂!”然而无论他怎麽折腾,地上两人,无论大小,都像个石头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皓修一脸狐疑,回头望了望。他自己也过界碑了,刚才听他们说鬼什麽的,可这边什麽也没有啊,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可见那大孩子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白皓修Ga0不懂,再看那俩小孩,陡然发现不对劲! 彼时云开,月光倾泻而下,两个孩子浑身僵直地cH0U搐起来,青筋爬满他们的脖颈和脸,像藏在惨白的皮肤之下的蠕虫。紧接着便是七孔流血!喉咙里嘶声不断。 白皓修直愣愣地站在那,心想莫非鬼街不是本来有鬼,而是能把活人变鬼吗? 他甚至都没尖叫,只是赶紧回到界碑那头。也不知是不是由於恐惧,他的感官变得更敏锐了,这回,他竟感觉到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什麽东西!看不见,也m0不着,就是在跨过界碑的那一瞬捕捉到了那种微妙的异质感。 白皓修没来得及多想,突然听见大的那个孩子猛地张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嘎啊——!” 那简直不像人的声音,彷佛声带被扭曲到了极点,拧成一根紧绷的线。没过几个弹指,小的也叫起来了,惊飞了林子里的大片飞鸟。 白皓修捂住耳朵,在这骇人的声压之下,那两个小孩剧烈地扭动起来,四手乱抓,狠命撕扯自己的脖子。 白皓修吓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但居然没被吓跑,慌忙想着把这两人拖回界碑这边,看能不能让他们正常一点。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佩刀与鳞甲的摩擦之声!不止一个,是一队人,速度飞快地朝这边赶来! “……”白皓修犹豫一瞬,跑了,再不管那五两银子,一口气冲回官道,甫一站定,居然被h夫人抓了个正着! “哎!”她一把将白皓修拽住,“哎哟!你没事吧?” 这会儿那两个孩子的惨叫声已经越过重重密林传了过来,白皓修完全懵了,吓得冷汗Sh了满背,两腿发软,一PGU坐倒在地。 当晚,他突发高烧,上吐下泻,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那界碑的影响。 白皓修害怕极了,心想要是自己也跟那俩倒霉孩子一样,不Si也得丢半条命啊!这可真是六月飞雪,冤到家了。 村长夫妻俩细心照料,一夜未眠。白皓修抓着h夫人当作救命稻草,再难受也不敢闭眼睛,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英年早逝。 不过幸好,天一亮,他的烧便退了。不过村长被人叫出去,竟是县衙来的差役!他们一番盘问之後,找到了那两个孩子的家长。 没过多久,村长带回了那两个孩子的Si讯。 “坐好坐好,哎!都别闹了!”村长面对一群躁动不安的小朋友,拉着老脸,严肃地说:“今天村长非得让你们长点记X不可,在我们静灵界,有一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都听好了!” 草庐里二十多个小孩或站或坐,推推搡搡,动个不停。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白皓修也被拎了过来,只不过绷着脸站在最角落,全场大概就他最安静了。 村长深深地望了白皓修一眼,接着说:“咱们静灵界十三州啊,在老百姓居住的地方以外,划分有大大小小的禁区,把那些荒山野岭圈禁起来了,不让人们进去,你们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一个小孩说:“因为那里面有妖怪!” 村长说:“不,不是妖怪。”说着举起案前一张纸,向他们展开。 那上面画了一个长梭状的怪物,浮在半空,身T涂成黑sE——其实虚兽本身的颜sE是藏青,但村长家里没有颜料,只能涂黑了——头面部却填充白sE,构成一张神似骷髅的脸。 “哈哈哈哈......” “好丑呀!” “什麽东西?” “不吓人啊!” 村长也不怪他们,那线条画的简单又滑稽,是他匆匆看了一眼县衙里的画像之後勉强记下,回来自己画的。也不知画技不好还是担心吓坏小朋友,他没画出太多细节,只涂了个大概,让孩子们有个印象而已。 “这是虚兽。”村长的脸越拉越长,“要吃人的。它是名副其实的人间Si神。” “……”孩子们有点发怵了。 村长叹道:“很久以前啊,这些叫做虚兽的怪物,还都待在皖州以北的Si域呢。皖州是哪里知道吗?是静灵界最北,也是整个北陆最北的地方,一年到头都下着大雪。皖州再往北是什麽呢?是一片黑sE浮冰的海,里面都是有毒的瘴气啊,连灵武者都过不去。所以在那个时候,还没人认识虚兽这种东西。” 孩子们逐渐认真起来,“那後来呢?” 村长说:“後来,虚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它们在Si域待不住,就集T越过了黑海,杀了皖州的灵武者,南下吃人,引发了一场长达几十年的患乱。在那个年代,虚兽不但吃人,还会引发瘟疫,Si了上千万人才平息下来啊。” 孩子们瞠着眼,心想千万是多少? 有人说:“那大毛二毛是怪兽吃的?” 村长用哀伤的眼神扫过孩子们,又在白皓修身上停留一下,再转开。 小孩子虽然心智未开,但感知情绪的能力仍是在线的,终於不好再嬉皮笑脸了。 村长接着又说:“这意味着什麽你们知不知道?意味着我们和Si神共存!现在皖州的黑海对面,仍然有好多虚兽存在的。四百多年前,那场虚患过後,灵武者在皖州修建长城,世代守卫北疆,阻挡了很大一部分虚兽了。不这些怪物不仅可以从北方来,还能在夜里,凭空出现在咱们身边……” 孩子们眨眨眼,“那不是更闹鬼差不多?” 村长说:“它们不是鬼,但就是会冷不丁地冒出来,把我们都吃掉。所以灵武者才用界碑圈出了禁区,把禁区之外的土地解放出来,让咱们可以正常生活。” 有小孩问:“灵武者杀不Si它们吗?为什麽不能全部杀掉呢?” 村长说:“人力终归有限,我们要对自然规则保持敬畏啊。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人在为消灭虚兽而努力着呢。” 那小孩说:“需要时间?” 村长点头,“没错,也许几百年吧,但总有一天,能消灭的。”又展开一幅画,就是那天晚上白皓修见到的界碑。道:“这是界碑,每隔十丈就有一块,两个界碑之间能连成结界,叫做遮魂膜。遮魂膜是看不到的,穿过去,人会Si。” “……”孩子们不说话了。 村长重重地叹一口气,“这件事,县衙每年都有人来讲,没告诉你们,也告诉了你们爹娘。今天村长又专门跟你们讲,这下可不能再忘记了。” 孩子们齐声说:“知道了。” 村长把那幅画送给最近的小孩,叫他们挨个传看。那孩子接了,看一眼交给旁边的。慢慢转到最後一排白皓修那里,他一脸戒备地不敢看,拿画的小孩想起他是流魂,嬉笑一声,也不给他。 村长看在眼里,心下摇了摇头。 散会後,村长拽上白皓修回家。白皓修还是不说话,但眼眶红红的,不知在想什麽。 村长拿出笔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把白皓修叫到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念:“白皓修,七六年,三月十六。” “……”白皓修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村长说:“这是从你背上抄下来的,你以後就叫这名字吧。现在是八五年九月,你虚岁有十岁啦。” 白皓修将信将疑,警惕地看那些字,又看看村长和夫人,转头钻进卧室,在h夫人的铜镜面前脱了上衣,对着自己的背看。 村长在桌子跟前喝水,不催他。 白皓修对着铜镜,脖子扭了个麻花,艰难备至地辨认那些字的形状,看了一遍又一遍。 屋外,村长和h夫人商量说:“这两天就去把户籍给他办了吧?” h夫人点头,又道:“哎,咱家是h户,他这是三字名,没法上啊!” 村长一愣。 h夫人问:“要不然减个字?叫白皓?我听着不错。” 村长摇头,“亲爹亲娘取的,文在身上带一辈子,哪能说改就改?” h夫人无语,“不就是个名字嘛?他自己记得不就完了?那不改,你说怎麽办?” 村长想半天,觉得这事要慎重,暂且也没个主意。 他回头往里屋张望,见白皓修进去半天了还没出来,以为他看不清背上那些字,看见了多半也不认识,便拿着刚写字的那张纸进去了。 白皓修果然还在照镜子。村长展开那张纸,贴在他身旁,纸上的字出现在镜子里,和背上的字的形状一样。 “看,”他说:“我没瞎写吧?” 白皓修突然间抓下那张纸,三下五除二撕的粉碎。 村长怔住了,只见那孩子双眼血红,掉头就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村长叫他:“白皓修!” 他喝道:“我不是!” 村长和h夫人都站住不动了,这是白皓修来他们家之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白皓修在发抖,一眨眼,两行泪水淌了下来。 h夫人心下难过,轻声哄道:“孩子,别难过,有名字是好事啊。” 白皓修狠狠地说:“呸!我没名字,我就是十号!不是你们买的我,不用你们花钱来养!别在那里假惺惺了!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便往外冲,村长赶紧追去。他今年四十九岁,还没老到完全跑不动的程度。追出几十步,把白皓修抓住了。 白皓修大哭挣扎,刺眼的yAn光投S出宇婆婆晃荡的屍T,还有那两个小孩诡谲的Si状。 “哭什麽?”村长喝问:“怕了吗?” 白皓修再蛮横也挣不过大人,想喊叫,可也也不敢闹大了,觉得路边走过的村民全都看着他。 村长又说:“从今以後你就不是流魂了,知道吗?” 白皓修满脸泪痕,即是懵懂又是委屈。 村长说:“你叫白皓修,是我的孩子。我会保护你的。” 白皓修傻掉了,一只手被村长拽着往回走,趔趔趄趄,另一只手胡乱用袖子去抹脸上眼泪,结果越发止不住,像是泪腺开闸了似的。 第一卷:我自漂萍他乡客1.3森家(上) 静灵界,柳州,北部边区,蓬安县,润碧村。 森氏是县城的老地主了,家底殷实,但子嗣不旺,森家老爷娶妻多年只有一nV。当年他们找了风水师来看,竟说这润碧村有一块地可兴子孙,於是森家便在村里最高的缓坡上修了一邸宅,背靠大山,坐北朝南,俨然一方大户。 结果,森夫人住进来五年才添了一个儿郎。由此可见在静灵界,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好在润碧村离县城不远,夫人和老太太都喜静,这宅子为了备孕安胎,也修得雅致舒适。久而久之,森夫人住出了感情,懒得回县城了。 靖少爷虽然姗姗来迟,但满月酒仍然办得热闹,夫人非常大方地请全村吃饭,还叫来戏班子,舞龙舞狮,热闹得像过节一样。那是三年前的事,村长记忆犹新,所以他印象中,森夫人是乐善好施,喜结善缘的,一门心思给自己的一儿一nV积德。虽然她治下十分严厉,但在村民眼里仍跟活菩萨似的。 白皓修穿上h夫人给他改出来的半新不旧的衣服,丧着一张小脸,被村长拖进森家侧门。家丁领着他们穿过庭院,去到小厅见森夫人云氏。 当时森夫人正检查nV儿写的字帖。白皓修对那对母nV兴没兴趣,只抬头研究这门楣上的雕花、屋里的摆设、地板的石材等等。 村长进去之後见礼,笑道:“夫人,真是打搅了。” 森夫人淡淡一笑,叫下人奉茶看座,寒暄道:“h先生来了,近来村里一切都好?” 村长说:“托您的福,一切都好。”然後拽了拽白皓修,让他行礼,但意料之中,那犟孩子愣是没应。村长只好笑笑掩饰尴尬。 森夫人一目了然,道:“这就是宇家那孩子吧?他的事我听说了。” 村长忙道:“是。这孩子身世可怜,吓着了,平时也不Ai说话,但在家里还算本分。我寻思这几日给他上个户籍,但这事,遇到点小麻烦。” 森夫人柳眉一挑:“哦?” 村长解释:“是这样,这孩子许是有老天庇佑,在那种地方困了这些年,竟也没丢掉根儿呢。”说着推了把白皓修,y是让他转过身去,拉起上衣给森夫人看。 “咦?”森家小姐出了个声,好奇地念了出来:“白……” 白皓修回头瞪她一眼,扯下衣服,退一边去了。森小姐没能看全,撅着个小嘴,有点委屈。 森夫人却看明白了,笑问:“怎麽是个三字名啊?” 村长笑了笑,“说不定他的亲生父母,从前也是有身份的大户呢。” 白皓修心里好不以为然,大户会丢孩子?还用得着在孩子身上刻字? 森夫人道:“那这麽说,老先生是想把这孩子送到我家来了?” 村长说:“不不,只想挂个户籍,做个白姓义子,抚育方还是写成我家,夫人无需担心。这孩子身子骨不错,人也机灵,有善心,不会给夫人添麻烦的。” “……”白皓修心想这说的是谁啊? 森小姐的眼睛也亮了,怯生生地望着她娘,满怀期待,可见这娇小姐平时也没几个年纪相仿的人可以一起玩。 森夫人心里却是雪亮的,这小孩出自流魂街,又沾染了宇婆婆的晦气,即便是村长养着,在村里也要遭人白眼,但若能有森家庇护就不一样了,起码可以混个安生。 她仔细打量了白皓修几眼,觉得这孩子面h肌瘦,那是从小营养不良所致,但样貌身段其实该算上品。这麽个男孩好好养着,卖给富人家能好赚一笔吧?怎麽路途遥远地卖给宇婆婆了呢? 森夫人压下疑惑,也觉得是这孩子造化,爽快地说:“您开口,倒也不是不行。” 村长笑出一脸褶子,让人看了窝心,“多谢夫人,我们一家感谢您恩德。”然後掏出一带碎银子,“这是孝敬夫人的。” 森夫人摆了摆手,“用不着的,拿去给孩子做两件衣裳吧。以後若无事,可以让他来院子里乾点杂活。” 村长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地道了谢,回头喊道:“皓修啊,”他笑容犹在,但眼神严肃:“去给夫人磕头。” 白皓修翻翻白眼。他实在不觉得这名字有什麽稀罕。不过小孩子在家一个样,出门一个样,腹诽归腹诽,他不想让村长丢人。於是往前一步,十分敷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不响的头。 “好啦。”森夫人也不想多说废话,“没别的事,您就先回去吧,上户籍要什麽证明,尽管找管家去取。” 村长再次谢过,带白皓修离开了。 走的时候,白皓修记了一下院子里的摆设,心想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求人帮忙,自然是要还的。 果不其然,日子没过多久,白皓修就变成森家打杂的小工了。 来年立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YAnyAn天。蓬安县城晚上要举办一场小型灯会,森夫人打算带全家人出门热闹,不少下人也能沾点光跟着同去,但白皓修不在其列,他也没那个兴趣。 这段时间,白皓修算得上是指哪儿打哪儿,不反抗,也不添乱,就是整天拉着张谁都欠他百八十万的冷漠脸,不跟任何人说话罢了…… 这一天白皓修随随便便地扫地,旁边就是小姐森莹雪的闺房。他偶尔往窗户那儿看一眼,靠得b较近的时候,还能听见屋里人说话,好像又是森夫人在训人。 白皓修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觉得森莹雪不是她老娘亲生的,天天写字,天天捱骂。 “琴棋书画,你就只有字还过的去了!这都要躲懒,你还能有什麽出息?”森夫人狂念紧箍咒:“别以为nV子无才便是德,知不知道?若是你什麽都不会,以後嫁了人,就只能呆在家里当一个摆设!过几年青春不再了,男人可以随时随地把你到扫地出门!到时候你靠什麽来养活自己?” 森莹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cH0U噎道:“我,我不嫁人,不嫁人!” 森夫人大怒:“不嫁人?娘能养你一辈子吗?真亏你说的出口!” 森莹雪实在气不过,顶撞道:“我没出息,我就是没出息!你,你就喜欢弟弟!你根本就不想要我!” 森夫人这下可恼,母nV俩大吵一架,结果是森夫人带着老公、婆婆、小儿子,还有一g下人浩浩荡荡地出门赴宴,独独把森莹雪留在家里抄书! 可怜大小姐以泪洗面,从早上哭到中午,从屋里哭到院子,哭得头昏脑涨,x闷气短,蹲在花台边上直哼哼,软得像一团面。白皓修正提着一桶水浇花,听她简直是没完没了,只觉得那些眼泪都够他浇几桶的,嫌弃地看了她好几次。 森莹雪b他大一岁,长得娇小可人,瓷娃娃似的,抬起那梨花带雨的nEnG脸,求助般地望着白皓修——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小小的心尖儿猛颤! 白皓修眨眨眼,再眨眨眼,把瓢往桶里一扔,气愤地说:“大小姐,能不能别哭了?烦不烦啊?” 森莹雪哭声立止,还打了个嗝儿,像是受到了什麽惊吓,怔怔道:“原来,原来你会说话啊?” 白皓修一愣,“谁跟你说我不会说话了?” 森莹雪说:“可是,你从来没说过话呀。” 白皓修好笑,“那是我懒得说!你走开些,别挡着我g活。” 森莹雪好不委屈,又掉了几滴眼泪:“你,你好凶啊……” 白皓修瞪她,“就凶你了,怎麽着?你再哭,再哭我泼你!”说着拿瓢舀水,作势yu扬。 森莹雪“哎呀”一声,连忙闪开,但她那会儿蹲着,往後一退,两脚就绊住了,摔了个PGU蹲儿。 白皓修“噗”得一笑,但立马拉下脸,假装自己没笑过,接着浇花。森莹雪觉得自己糗大了,拍拍PGU爬起来,在旁边站了半天,但白皓修就是不理她。 小nV孩满腔的委屈说不出来,气得跺脚,跑回屋里去。过了会儿,她拿着一沓纸出来,都是她抄了一上午的诗。 白皓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她,只见森莹雪似乎立志要做一个叛逆少nV了,抓着那沓纸想撕,咬咬牙,再打打气,造型摆了不少,但就是撕不下去。 白皓修真是看不过眼,远远地问:“你到底要不要撕啊?” 森莹雪满脸胀红,噘着嘴,拿手背去抹眼睛。 白皓修心头好痒啊……好像有一个小人“哎哟哎哟”地叫,忍不住了,走过去,非常豪迈地把那沓纸抢过来,唰唰撕了个粉碎,往森莹雪头上一扬,纷纷白雪般的纸屑落下来。 小nV孩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先是呆住,後又抬头笑了,又惊又喜。 白皓修见她笑,心情也十分畅快,抿着嘴唇,马上又推森莹雪一把,数落道:“现在可好,你看这一地的垃圾,我这刚扫完的院子呢。走开走开。” 森莹雪被推了,也不生气,擦擦眼泪,笑得腼腆:“那个,我可以叫你小白吗?” 白皓修炸毛,“啊?” 森莹雪很有道理地说:“你b我小一岁,我是姐姐。” 白皓修震惊:“就你这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好意思当我姐姐?撕个纸都要我帮你,你说你还有什麽用?” 森莹雪最不喜欢人家说她没用,又哭了起来,“我没得罪你呀!你g嘛要这麽说?” “……”其实白皓修哪会跟nV孩子说话?闷闷地“哼”了一声,没下文。 森莹雪又问:“平时你不说话,是不是有什麽烦心事啊?” 白皓修说:“我烦不烦,关你什麽事?” 森莹雪今天是真想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说:“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告诉我哦,以後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可以相互倾诉烦恼的。” 白皓修又“哼”一声,把地上的纸屑扫进簸箕,往地上磕了三下,“大小姐,我是人牙子卖到这里来的小流魂,你不知道?以前在漠yAn,我可是翻着垃圾堆长大的,跟你做朋友?你想得出来。” 森莹雪懵住了……白皓修说完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提着簸箕转身便走,而森莹雪也不敢追过来了。 白皓修走到院墙外,气鼓鼓地倒了簸箕里的东西。风一吹,白花花的纸屑满地横飘,他见那碎纸片上的黑sE字符方方正正,笔画间g起框架结构,每个字都像一幅画似的,倒也有趣。 不知出於什麽样的心情,白皓修把那些碎纸片规整起来,闲着没事,就地玩起了拼图。这总共十几页纸,叠在一起撕的,每页碎片的形状都差不多,在不认识字的情况下,复原起来很有些难度。不过白皓修有点那个强迫症,一旦起意就非拼好不可,玩得浑然忘我,一个下午就这麽耗过去了。 森夫人就是在这时回来的,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nV人,说到底还是惦记nV儿,把其他人留在县城,自己专门跑一趟,叫森莹雪一起过去吃晚饭。 来到侧门边上时,森夫人刚好看见白皓修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摆弄一地纸屑。当下没出声,也制止丫鬟叫他……凑近去看,好家伙,这不是森莹雪要抄的诗吗? 白皓修觉得头顶一GU寒气,从天灵盖钻进去脑袋,激得他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