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妃嫔宫斗上位记》 第一章 这宫女不对劲 近日小宫女莲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她听宫娥姐姐们私下里说,只要爬上了皇帝的床,就能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不免有些心动。 宫女的日子都苦哈哈的,环境紧张活儿多吃不好睡不好,尤其是莲花饭量大,嘴又刁,每日都吃不好。听了宫娥姐姐们私下里的话,莲花暗暗计划起来。 这一日皇帝下朝归来,大发雷霆,脸色很臭,殿里伺候的太监宫娥们战战兢兢的,生恐触了霉头,成了地下的肥料。 夏花这日当值司帐,司帐说白了就是在皇帝就寝前铺铺盖挂挂蚊帐,伺候皇帝就寝。 万岁爷不好女色,隔个几日才招人侍寝一次,平时极重规矩,赏罚分明。 待到了快要就寝时分,万岁爷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尽管万岁爷长得芝兰玉树很是英俊,夏花还是十分害怕,就怕出错触怒了爷,要知道万岁爷罚起人来可丝毫不讲情面,不由得想要莲花帮自个顶班。 司帐的活儿莲花也是做过的,做的次数不多,这个活儿平时是个争破了头的差儿,活儿轻省事又少,最主要的是谁不想在万岁爷前多露脸? 更何况遇上嫔妃侍寝的时候,大方的嫔妃为了交好皇帝身边人明里暗里都给赏,所以这差事只有宫娥姐姐们都不想做的时候才叫莲花做。 今日夏花跟莲花一说,莲花就同意了,她可不知道万岁爷今日心情十分之差,她想的是她找这机会找了许久,要知道她一个负责杂事的小宫女,接近万岁爷的机会十分有限,今日夏花姐姐肯让她干这个肥差,不由得对她微微感激。 尽管干了一天的差事十分劳累,但想到爬完床后就可以不用干活,躺着吃香的喝辣的,从此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莲花还是十分激动,一天的劳累仿佛一扫而空,紧张得微微发抖,导致在给万岁爷更衣解绳扣时候连解了几次都解不开。 皇帝有些不耐烦起来,心想这小宫女不知是谁调教的,手可真够笨的,解个扣子都解不开。 低下头看下来,只见小宫女额头有些冒汗,神色有些慌张,十五六岁的模样,两腮有点婴儿肥,长得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 罢了,不过一个奴婢,回头让换了便是了,何必责罚。 此时莲花满脑子都是怎么勾引的情节,应是先朝人妩媚一笑再假装摔倒摔进人怀里,接着水到渠成爬床成功,画本里是这么写的。 一心二用的结果是导致扣子解了多次才解开,解开后莲花微微松了口气。 皇帝一直在注视着莲花,见此倒是更加不忍苛责,不换也罢了,不过些微小毛病,以后多练练手也就改了。 却见松了口气的莲花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两颊微微发红,拿着解下的衣服放到一边,身形犹犹豫豫的,眼睛时不时偷瞄皇帝一眼,似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皇帝第一时间反应到,这个宫女不对劲,心头不由火起,心里冷哼一声,且看她想要做什么,是否承受得起爷的怒火! 本就心情不好的皇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莲花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脸色,心里思索的是,等会要怎么摔才能恰好摔进万岁爷的怀里。 在莲花磨磨蹭蹭磨磨唧唧之间,衣还是更完了,万岁爷就要上床就寝,再不摔就晚了! 莲花一紧张,只听“呀”一声,慌慌张张的摔倒,扑向皇帝。 看到这里,皇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宫女是准备勾引他呢,真是好肥的狗胆,学的规矩都喂了狗。 只见皇帝接住了扑向他的小宫女,奈何这小宫女莽莽撞撞的冲势太大,一下子把他也扑倒在了床上。 被皇帝扶住了腰的莲花,鼻子撞到了他的肋骨,疼得眼睛发酸,湿漉漉的眼睛抬起头学着妩媚的样子,朝皇帝一笑。 尽管顺序反了,但是妩媚一笑可不能少,就怕疗效不够爬不上床。 皇帝愣了愣,小宫女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洁白整齐的小贝齿,莹白粉嫩的脸颊,弯弯的眉毛,似小鹿般无辜的眼神,柔软的腰肢。 这个时代以瘦为美,后宫嫔妃个个瘦的跟杆儿一样抱着硌手,哪有这小宫女柔软呀,不由得捏了捏。 莲花懵了,这跟剧情可不一样啊,万岁爷怎么突然捏自己…这是画本里流氓才有的情节啊,这怎么可以……腾的一下莲花满脸通红,呆呆的不知所措。 皇帝不免有些意动,既然这个小宫女要爬|床,那便成全了她,明儿晋个低等位分远远打发就好,想到此处皇帝翻|身压上小宫女。 一夜春风拂过,莲花全身仿佛被碾压过一样酸疼,一大早背着个小包袱领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女,朝着冷宫附近的苍澜院走去。 第二章 这跟想象的不一样 莲花一路走一路琢磨,这跟画本里不一样啊,皇帝名分是给了,但晋成的是采女。 所谓的采女,不过是宫里的半个奴婢半个主子似的人物,是最低等的嫔妃,比奴婢高一点,但却又不是真正的主子。 赐住的是宫里西侧最荒凉的苍澜院,名儿好听是好听,但挨近冷宫十分荒凉,平时都没什么人去的,宫殿听说很破烂,都快要废弃了。 尚宫局给分了个叫小青的小宫女伺候,说是来伺候她的,但分的人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且刚入宫来什么也不懂,谁照顾谁还说不定呢。 莲花隐约感觉亏本了,香的和辣的还没见着影,自己已经赔了进去且反悔不得。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好歹品级提升了,总比自己是宫女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强,还有属于自己的院子住,总归比原先要好一些。 来到苍澜院前,只见一座院子坐落在高大的杂草中,院中房屋屋顶有些瓦片都破碎了,下雨天必定漏水,看到这里莲花心头拔凉拔凉的。 “小主…,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小青有些害怕的拉了拉莲花的袖子,都说皇宫高大华丽,可眼前的院子比自己闹了灾的家还不如。 莲花欲哭无泪,香的辣的没有,草倒是不少,幻想完全破灭,肠子都悔青了,若能再次重来,绝对不会再爬床了,画本里说的都是假的。 还能怎么着,拔草摘瓦漏休整院落踏踏实实干吧,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啊,好在小青是农家出身,会干不少活儿。 一晃过了两年,莲花生生把自己练成了干活的一把好手。 刚开始事儿比当宫女时期还多,拔草开荒修复屋顶修整屋子等等等,每日干的活儿都望不到头,好在把这些干完后,日常让小青维护一下,每天要做的事只剩下怎么填饱肚子这一项。 荒芜的院落如今已井井有条,花花草草瓜瓜果果种了满园。 在宫里种菜是很掉份儿的,认为乡村粗鄙之人才种,可架不住肚子的需求啊。 何况院子也偏,一年到头没什么人经过,莲花也就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毕竟采女月俸才六两,在宫里要养活两个人还是不容易的,不自己想点办法,那可要饿死的。 这天傍晚时分,凉风徐徐,正是初夏最舒服的时候,莲花带着小青,拿着好不容易做出的清露茶走在御花园路上,作为徐昭仪晋位庆贺之礼。 作为宫里一个小小的采女,平时没什么人注意,严格来说高等嫔妃也根本看不上一个小小采女的贺礼,但莲花还是想去送。 徐昭仪是如今宫里棘手可热的妃子,据传是皇帝最宠爱的人儿,宫里谁不给三分薄面啊,若是巴结好了她,说不定能被别人高看一眼,尚宫局的太监也就不敢随意克扣她的薪俸了。 莲花对自己精心准备的清露茶很有信心,这茶是自家祖传的秘方,天下只此一家,喝了不仅回味甘甜,夏喝还能清心净气,冬喝可以缓解寒燥。 当初自家还未没落前,每年光靠这个茶就能挣好多银子,只是后来家里落败了,莲花也被送进了宫里避难,即使如此祖传的秘方还是没有流失他处,只有莲花家里人懂怎么做的,所以这茶莲花相信徐昭仪肯定会喜欢。 制茶的茶叶是莲花闲来无事逛御花园发现的,宫里的园子就是好,集齐了天下的奇珍异草,没事这边串串那边串串,能找到满篮子的好吃的。 制清露茶的苦木茶树就是莲花在园子里找吃的时候找着的,这茶树外人只知道叶子很苦,没人认为这茶树的叶子还能做出那么好喝的茶,而恰巧莲花的先祖知道怎么去除苦味,化苦为甘,这树在莲花眼里也就成了宝树。 “小主还是我来拿吧,哪有主子拿着东西奴婢空着手的道理。”小青抢了几次都抢不过来。 “不了不了,这茶想要好喝,平时也要注意保存,不能碰到人的汗,你瞧你满头的大汗,手里粘粘糊糊的,怎么能拿呢,还是我来拿着。”莲花很重视这次的送礼,未来日子好不好过在此一举了,凡事都亲力亲为,让小青毫无用武之地。 批了一天的奏折议了一天的事,皇帝到御花园里散步,消解疲乏,天气十分舒服,连日来的郁气都呼出了不少。 走过一个清静的小园,听到前面有脚步声,时不时有几句交谈,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是好听,皇帝制止了想要呼喝的大内总管张庆,继续往前面走去。 只见两名女子的身影印入眼帘,其中穿着浅青色薄纱长裙的似是主子,看着有些眼熟,两腮有点婴儿肥,小巧的鼻子,弯弯的眉毛下长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扬,使得可爱的面容带着一丝丝妩媚,头上簪着一朵粉色的桃花,神色很是活泼,手里紧紧得拿着个小罐子,另一个似是丫头,总想去抢罐子,又怕太用力碰坏了,脸上满是苦恼。 第三章 礼被万岁爷贪了 看到皇帝,似主子的女子愣了一下,反应慢了一拍。 张庆咳嗽了一声,女子醒悟过来赶忙行礼,嘴里说着“参见万岁爷。” 丫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主子也跟着行礼。 “免礼。”皇帝说道,俯视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谢万岁爷。”女子扯了扯身旁的丫头,带着丫头低垂着头立到侧边,下意识地想藏了藏手里拿着的罐子,仿佛觉得不妥,又强行的止住了。 本对她手中的罐子不甚在意的皇帝,不由得看了一眼罐子,问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回万岁爷,只…只是一些普通茶叶。”女子有些紧张,磕巴了一下,特意强调了普通二字。 皇帝有些好奇,是什么能让这女子如此在意,仿佛不愿给人看一般。 “张庆,呈上来看看。” “喳!” 听了皇帝主仆二人的对话,女子有些慌张,很是不舍的将罐子递给了张庆,眼巴巴的看着张庆将茶叶呈给了皇帝。 皇帝打开看了看,确实是茶叶,但是什么茶却是认不出来,闻了闻,茶香扑鼻,清新宜人,很是好闻。 皇帝问道:”这是什么茶?” 女子低垂着头,声音有点闷闷的说:“回万岁爷,此茶名唤清露茶。” “可有何独到之处?” “回爷的话,此茶若是制成茶包带在身上可使人清神醒目。”女子顿了顿,有些犹豫,感觉若是不说完又不妥,便接着道:“若是泡着喝则回味甘甜,夏天喝清心消暑,冬天喝解乏降燥。“ 皇帝看得出女子似乎是怕茶被拿走不还,一副小里小气的样子。 皇帝有些恶趣味地想,小丫头怕朕贪了她的茶,那就贪了又如何? 于是说道:“这茶朕还未品过,那就带回去泡了尝尝,张庆,带走。” “……”莲花瞠目结舌的看着远去的明黄色身影,久久回不过神,自己这是被皇帝打劫了吗? 自从那晚爬床后,两年多里几乎没见过皇帝,皇帝也再没有想起她。 没想到第一次出门送礼,就被半道截胡,让巴结昭仪的计划胎死腹中,出师未捷啊,莲花想哭。 小青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唤出声道:“小主……” 莲花吸了吸鼻子:“走,回去吧。” 不回去能咋样,礼都没了还送什么。 …… 宫中低等嫔妃有三年一晋位的规矩。 当今皇帝并不好色,给嫔妃晋升都按照规矩来,美人以下低等嫔妃每三年按资历晋一级,高等嫔妃按功过赏罚与资历晋升。 只不过高等级嫔妃想通过资历去晋升需要的年头比低等嫔妃要多,毕竟高等级的嫔妃妃位有限的很,若是每三年晋升一次,早就人满为患晋无可晋了。 徐昭仪就是在这种严厉制度中,毫无预兆的从婕妤晋升为了昭仪,前朝人知道是徐昭仪他爹打了胜仗立了功,恩及女儿,后宫的人可不知道这些,都以为徐昭仪是得了宠破了例晋升的昭仪。 这个时代,前朝跟后宫是严格分开的,后宫不得干政不可与前朝有纠葛,可想而知,很多内幕消息只有高等位分的人知道一星半点,其他人是完全不得而知。 这次低等嫔妃晋升的人中,就有莲花的名。 莲花被封为采女两年有余却不足三年,前朝打仗顺利,皇帝龙颜大悦,金口玉言两年多的嫔妃也一并晋了,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从此莲花就是正七品答应的位分了,是真正的主子了,月俸从六两涨到了十两,这对莲花主仆二人来说,实是天大的好事。 这一日,莲花穿戴整齐,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参加薛贵妃的生日诞辰。 晋为答应后,莲花觉得整个人都不同了,出门都有底气了。 当然,穷还是很穷的,主仆二人每日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可莲花觉得这没什么,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月俸少是少了点,还常被克扣,可有自己种的菜,再时不时去御花园里打打秋风,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啊。 带的礼还是清露茶,继上次被打劫后,莲花着实萎靡了一阵,在参加了晋位典仪,逛了一圈华丽的宫殿后,莲花羡慕了,眼红了,开始重振旗鼓,花了近二十天的时间重新制了清露茶。 这次是巴结的对象换成了贵妃娘娘,若巴结好了,娘娘漏漏手指缝,就足够莲花吃好喝好了。 借鉴了上回惨痛的经验教训,莲花这回可不敢走上回的路了,万一又被截一次胡,那得吐血。 为了防止被截胡,莲花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将装茶的容易换成了盒子,并用布包了起来,从外表看,谁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第四章 送贵妃不送朕? 莲花盛装做了打扮,带着小青走向了贵妃的华庆殿,今日必定热闹非凡,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嫔都会露面,自己位分低,得早点到,也好博个好印象。 说是盛装打扮,其实不过是描了描眉,用碾碎的花瓣粉自制成的胭脂粉擦了擦脸蛋,头上挽了发髻,发髻里点缀了几朵绢花,戴了一副和绢花相同款式的吊坠耳环。 绢花样式很别致,都是莲花自己琢磨动手做的。 想到首饰,莲花心情有些黯淡了,即使平时再不在意,可手里头只有一只银簪,两对耳环。 这些首饰还是进宫时从宫外带来的,像现在百花争艳的场合就拿不出手,很是寒酸,好在手巧,做了绢花替代,也算取巧了。 走近华庆殿,果真是极其热闹的,妃嫔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在交谈。 莲花自觉已经提前很早出门了,却还是有不少人比她早到得多,不过也是因为她住的远,其他人住的近的缘故。 向高位分的妃嫔行了礼,莲花心里有些酸涩,似乎就属她位分最低,行礼行得腰都酸了。 又跟几个姐姐聊了聊首饰,莲花在家族没落前也是有过一些见识的,话题还算聊得上。 有两个姐姐直夸莲花绢花好看,似有交好之意,莲花脸红了红,轻声细语的说回头做了送她们几朵。 这时有宦官唱万岁爷驾到,所有嫔妃都出来迎接,宫里没有皇后,位分最高的就是贵妃。 此时贵妃打头,后面按品级分站不同的嫔妃,一起迎接万岁爷。 只见皇帝龙行虎步走向贵妃,将贵妃扶起来,口称爱妃不必多礼,让众人平身后携着贵妃,走入殿内,万岁爷和贵妃坐于当头,贵妃座位略错后一步。 今日的贵妃娘娘万千荣宠集于一身,通身光彩照人,明艳的脸上笑意就没停过。 莲花排在最末位,心理惦记着怎么送礼才能让贵妃注意到自己,有些紧张手微微冒汗,人太多了不紧张不行啊。 殿上妃嫔们齐齐恭贺贵妃娘娘生辰万福,恭贺完后宣布开宴,殿中一片交杯推盏的声音。 坐于前头的高级嫔妃们车轱辘似的好话流水一般的说出来,妙语连珠,仿佛说不尽一样。 偶尔有人打趣贵妃一两句惹得哄堂大笑,皇帝也时不时附和一两句,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高等嫔妃说话没低等嫔妃什么事,贸然插话说不好就是大不敬,莲花只顾埋头苦吃。 今晚的宴席也是她期待已久的,好东西很多,尽管有些冷了,其他妃嫔也就意思意思吃一点,但莲花吃得十分香甜,平日可没法一下子吃到这么多的好东西,真是托了贵妃娘娘的福。 宴毕,宫娥们上前来撤了碗碟,上了茶点,莲花觉得有些可惜,很多人的菜都剩下没吃完就倒了,若是能给她带走多好啊,可以吃好多天呢。 给她撤盘的宫娥有些鄙夷,许多人里只有莲花的菜吃了个精光,真是没见过世面。 接下来是众位妃嫔给贵妃娘娘送贺礼的环节,从高等嫔妃开始,珠光宝气莺莺燕燕的,莲花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前头的人都比自己品级高就对了,行礼就喊一句娘娘万福,谁是谁都没差。 皇帝当然是最先送礼的那个,送的和田玉如意,寓意年年如意,贵妃乐得眉开眼笑。 而嫔妃们给贵妃送的礼各式各样,有送红宝石头面的,有送珊瑚摆件的,有送珍贵药材的等等等,无一不珍贵。 莲花也算是开了眼,心里不由得暗暗焦躁起来,她的茶叶如此不起眼,疗效再好不泡了喝也引不起注意啊,能令贵妃娘娘另眼相看吗? 此时莲花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自信了,好饭还怕巷子深呢,不免有些焦急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宴会接近了尾声,终于轮到莲花送礼了。 在众人的瞩目下,莲花紧张得有些僵硬,缓缓走出自己的位列,低着头高捧着盒子,向贵妃行礼并恭贺到:“奴婢恭祝贵妃娘娘生诞吉祥,青春永驻。” 皇帝看莲花出列,挑了挑眉毛,认出了她就是前阵子在御花园道上“献”茶的小妃嫔。 司礼太监唱道:“莲答应进献清露茶一盒,恭祝贵妃娘娘生诞吉祥,青春永驻~“ 礼单是提前写好了的,每个嫔妃说祝词,礼则由太监高声唱出。 莲花接着太监的话颤声说道:“娘娘,清露茶是奴婢亲自所制,入喉甘甜、回味无穷,很是消暑,正值夏日天气炎热,只盼可以让娘娘的苦夏之症消减一二。” 皇帝眉头跳了跳,清露茶?这小妃嫔前阵子还舍不得送与朕呢,今儿个竟肯心甘情愿送给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怎么感谢的是贵妃? 说起这清露茶,皇帝在打劫回来后,听这小妃嫔吹得那么厉害,当下就让人泡了喝。 喝了果真如其所说,入口甘甜,回甘无穷,清心净气又消暑,连着喝了几日,批奏折的思路都清晰了许多。 可惜只有二两,喝了没多久就喝完了,想再找时却怎么都找不到,各州府无进献,民间也采买不到。 想起找当日那个进献的丫头,可一不知那丫头姓甚名谁,也不知在哪宫哪殿是何品级,又也不好为这等小事大张旗鼓的寻找,就此作罢,只是现在喝其他茶来,倒是没滋没味了。 此时见小妃嫔心甘情愿,甚至乐颠颠的进献给贵妃,巴结贵妃,怎不惹皇帝恼怒。 皇帝面上不显,淡淡开口道:“这清露茶果真是你做的?” 殿里一静,大家都惊异于皇帝突然开口,要知道皇帝之前可都没点评过他人的贺礼啊。 听到皇帝的问话,莲花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的说道:“正是奴婢。” “这茶如何制?” 莲花心里有些乱,万岁爷怎会关心如何制茶?这是想抢秘方?吃了锅里的,还想把锅都端了? 由不得莲花不多想啊,万岁爷有前科! 莲花默了默,大着胆子回话道:“回禀万岁爷,清露茶乃奴婢家中祖传秘方,不可外泄,非家族中人不可教授,请爷恕罪。” 莲花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没底气,微微颤颤的,想要跪下又觉得自己没错。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有人倒吸一口气,没人想到这最低等的妃嫔竟敢打万岁爷的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万岁爷想知道什么不行,竟敢当众驳面子。 这话是彻底点燃了皇帝的怒火,这小妃嫔狗胆果然是大极了! 皇帝呵地笑了一声,压着怒火:“好,好的很。朕看你这清露茶勉强可以一喝,朕便收下了,至于贵妃朕会另作补偿。” 莲花听了急了,万岁爷初初果然是想贪茶的秘方,秘方贪不成就想贪自己的茶,急忙说道:“万岁爷,这是奴婢进献娘娘的生辰贺礼,怎可再进献于您。”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低等妃嫔竟是真的疯了,连着拒绝万岁爷两次,这是不想活了,被万岁爷看上的东西,别人巴不得进献上,偏偏她一再拒绝。 贵妃听了莲花的话,也急了,这二愣子傻缺咋就这么不上道呢,万岁爷想要啥给不就完了,偏偏打着她的旗号拒绝,万一万岁爷以为是她唆使呢? 忙打圆场:“莲答应,万岁爷能看上你的茶,是你修来的福气,还不快快献于爷。” “可这是奴婢苦心炮制送于娘娘您的啊……”莲花有些伤心,这茶是真的好啊,自己苦心一片,怎的娘娘还让送于万岁爷呢。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了,这小妃嫔怎的就这么倔呢! 贵妃暗暗着急,灵机一动说道:“既你献于本宫,那便是本宫的了,本宫献于万岁爷,你可有意见?” “奴婢不敢,献于娘娘后便是娘娘的了,随娘娘处置。”莲花委屈巴巴的将茶叶盒子递给司礼太监。 她不是不懂为人处事,在她眼里,送与万岁爷真不如送给贵妃娘娘实惠,送与万岁爷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屁点声响都没有。 送与娘娘喝了知道这茶的好处,还会请自己再制,这一来二去娘娘必会记着自己的好处,以后宫里谁还敢克扣自己?这真的对自己太重要了。 谁曾想自己那么坚持,万岁爷脸皮却还那么厚,也不宽宏大量的说不用了,最重要的是娘娘也不领情,转头就送与了万岁爷,真是令人心塞塞。 “如此就多谢爱妃了。” “爷喜欢,臣妾就高兴了。” 莲花退下,宴会继续,这只是个小插曲,对别人来说过了也就过了。 宴会结束,莲花晕晕乎乎的走出华庆殿,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茶怎么就成贵妃送的了,怎么就成了感谢贵妃了。 经此一事,先前有意交好的嫔妃们跟避瘟神似的避着莲花,原先仿佛就没见过这人一般略过莲花,三三两两的走远。 吃力不讨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啥都没了,说的就是此时的境地啊,想到此处,莲花又蔫巴了几日。 皇帝回去后越想越不得劲,频频让个低等小妃嫔打脸,这口气还真是难咽啊。 让人一查,原是爬床被发配偏远院落的那个小宫女啊,难怪如此不知好歹,品德果真不如何,只恨当初处置轻了。 又想了想,堂堂一个皇帝,跟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置什么气啊,罢了罢了。 第六章 未经允许视为偷 天气越来越热,理政殿内放了冰也依然闷热不已,每每到下午时分,皇帝便难以忍受,坐立不住,于是便在每日下午申时抽出半个时辰,在御花园林荫下散步,消消暑气。 皇帝有个习惯,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每每总爱去一些偏僻的林荫小道,逛下来倒也有几分野趣。 这一日,皇帝往青竹园慢慢走去,那处竹子高大青翠,园中有个凉亭,是夏日清凉的好地方,在御花园西北角较偏僻。 还差个百来步就到园子的地方,突然出现两个丫头。 粉色衣裙那个双手抱着篮子,篮子沉甸甸的很压手,深青色那个一手提着篮子另一手拿着个短铲。 只见两人眉飞色舞有说有笑,兴高采烈地朝着另一条岔道走去。 咦,穿着粉色衣裙那个丫头好生熟悉,这不是爬床那小妃嫔吗? 她们交谈的声音远远传来,只听粉衣那个说: “…又胖又嫩的那根切薄片,把炸得香香的猪油烧热,切个辣椒丢入炒出香味,将笋片丢入爆炒,炒成油滋滋的焦黄色,再撒一点点盐出锅,一道油爆笋片就成了,吃着焦香可口,这种做法最能吃出笋的味道了。” “哇~小主,奴婢口水要流下来了!”青衣的小丫头惊呼。 “忍着点~再做一道凉拌竹笋,把笋切成丁焯熟,加点糖、香油、醋、豆豉酱和辣子油拌一拌,再撒点花生碎,吃着又脆又爽口,咱们再炖一锅香软的白米粥配着吃,真真是夏日的绝配。” “小主你懂好多哇~” “那当然,以前我吃过的可多了。剩下的笋,老一点的就晒成笋干,可以保持鲜味,秋日炖汤放一把,又鲜美又好喝……” 眼看着人就要远去,皇帝给张庆使了个眼色。 张庆心领神会,踩着小碎步,急急往前跑,边跑边喊:“前面的小主站住,万岁爷在此,还不过来拜见。” 听见声音,两人齐齐回头。 莲花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皇帝,快速地扯了扯盖着篮子的布,把笋盖得严严实实的,隐约还能看到竹笋的形状。 盖好后,带着小青走近万岁爷开始行万福礼,篮子和短铲被放到了一边。 皇帝心想那是什么眼神,跟防贼似的:“平身。篮子里装的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上回带着茶叶在路边碰见万岁爷,也是这么问的,结果茶叶没了,这回是竹笋。 莲花有些艰涩的说:“回爷,是…是竹笋。” “这竹笋哪来的?” “…从青竹园采摘的。”刚从竹园出来,这不明知故问吗。 “经过允许了?” “未曾……”又没哪个宫掌司采摘,找谁允许…… “那你可知罪?” 莲花抬起头连连摆手,又惊又怕,急急解释:“回万岁爷,这跟摘花是一样一样的,别人摘花是装点穿衣打扮装点房室,奴婢摘笋是装点菜品,摘花摘得,笋也是可摘得的。” 万岁爷怎么蔫坏蔫坏的,不是想贪她东西就是想扣她罪名,位高权又重,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这回莲花不像上回那样理直气壮,偷摘竹笋被当场抓包心虚得很,惊惧得很,就怕罪名被落实了。 皇帝冷笑一声,这小妃嫔品德不行,歪理还一套一套的:“哪条规矩说了花摘得,笋就摘得?” 莲花瞪大杏眼看着皇帝,发现宫规里确实没有这条,甚至是花能不能摘的规矩也没写有,但这不是约定俗成的吗? 可没写有就是没写有,万岁爷一定要治罪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办?莲花有点慌。 看着小妃嫔吃瘪无力反驳,又一副惊惧交加的模样,皇帝觉得有点爽。 不是爱打他脸吗,总算抓到这小丫头的把柄了,看他怎么治她:“未经允许就采摘视为偷,在宫里这可是大罪,你们好大的胆子!” 第七章 莲花的苍澜院 莲花害怕的跪倒在地,磕磕巴巴的说:“是…是,爷,奴婢知错了,只是,只是……” 小青躲在莲花后面,也跟着跪下,瑟瑟发抖。 这小丫头刚一入宫就跟着莲花,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吓死她了,万岁爷好可怕,就摘了点笋,说要治罪就要治罪。 相比小青,莲花就好多了,她虽然害怕,但不像小青那样仿佛吓破了胆似的。 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莲花身上,见她知道害怕了,心里暗爽,满意的点点头。 见她还想辩解,担心她又说出什么歪理来,打断她说:“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只是,勿以恶小而为之,作为朕的妃嫔更该以身作则。” 莲花和小青,连声称是。 皇帝往前走了两步,攥着拳放到下巴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刚听说你们要将笋做成菜,既如此,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晚膳朕去你们那用,若是做的不好吃,朕治你们的罪。” 说实话,这几日天气十分炎热,导致皇帝没什么胃口,在听到这个小妃嫔说的油爆笋片、凉拌笋丁配香米粥的吃法后,皇帝咽了咽口水。 御膳房天天做的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特别在夏天根本吃不下,听到这几道清粥小菜反而来了胃口。 莲花有点懵,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去她那吃饭了,不过不治罪还是好事的。 张庆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莲花,提醒到:“还不谢万岁爷恩典。” 回过神来,莲花带着小青谢万岁爷暂时不杀,不,不治罪之恩,带着人回到苍澜院。 进入苍澜院,皇帝觉得有些新奇,别人的院是奇珍异草,这小妃嫔的院是瓜果占了多数,只有零星花草。 皇帝一挥手,让她们准备晚膳去,自己自顾自的开始参观起来。 莲花哪敢不卖力啊,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呢,为了脱罪,平时都是小青掌勺,她在旁边指点江山,今日换她来掌勺,亲自招待皇帝祖宗。 说起来,只有高级妃嫔的宫殿能配备小厨房,而苍澜院是因为在先帝时期是一个宠妃所住,专门为这个宠妃配了小厨房。 后不知什么缘故苍澜院落败了,荒废多年无人管辖,在莲花入住后便便宜了她们。 莲花发现后很惊喜,打扫了打扫,置办了些物品后第一时间就投入了使用,将御膳房每日提供的定例饭菜换成了米面粮油,自己做着吃,从此摆脱了吃御膳房提供的猪食的日子。 此时已到申时末,太阳逐渐西斜,莲花带着小青在厨房忙碌,皇帝则参观院子。 院子里种有小辣椒、青瓜、土豆,还有一些皇帝认不出来的菜。 为了鼓励耕作,皇帝每年会在农耕时节亲自下田意思意思,也就仅此而已了,关乎民生的那几样主粮倒是认得,想让皇帝认出大部分菜有些苛求了。 皇帝对于这个小妃嫔有些刮目相看,在深宫中大部分的妃嫔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说种菜,光说种地两个字她们就嫌粗鄙。 他没想到这小妃嫔竟会种菜,心里暗暗想品德虽然不如何,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参观完院子,皇帝走进莲花的卧房,房间布置的很温馨,走进门口入眼是小厅,一眼望到头,摆着一张圆桌两把圆凳。 圆桌上放着个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圆口花瓶,小小巧巧的,上面插着一束栀子花,看着很清新,旁边是把普通的小茶壶并两个茶杯。 厅的右侧用屏风隔出了个盥洗室,隐隐能看到一个木桶、放着盥洗盆的架子和一些女子用的盥洗物品。 左侧是个小小的月亮花雕木门,麻布充当帘子挂在两边,与内室做了区隔。 最里面是床,床上挂着浅绿色的薄纱做的帐子,旁边放着个细颈瓷瓶,插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荷花。 走进内室,梳妆台置于窗户下,上面有珠帘中间高两边低的垂了下来,最奇特的是这珠帘珠子五彩缤纷形状不一。 皇帝走近去看,摸了摸珠子,原来是用小碎石穿成的帘,上面不知道用什么染了颜色。 底下的窗台上摆了六个泥捏的不倒翁,每个画了不同的表情,或高兴或不开心或生气,每个表情都很有趣,让人能感受到表情的含义却又可爱的紧。 坐在梳妆凳上,皇帝这边翻翻,那边翻翻,可以看出这个小妃嫔没什么贵重的摆件和首饰,但每一样东西都透露着新奇,很是有趣。 “万岁爷,饭做好了。”莲花轻轻的唤了一声。 看着万岁爷这里翻翻那里翻翻,还在博古架前停留了好一会儿,莲花有些心惊肉跳,好怕他看上了什么要拿走啊,屋里都是她的心爱之物,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自己攒的,缺哪个都心疼。 皇帝一惊,这么快就做好了?自己竟看了半天。 走出内室,圆桌上并没有放置晚膳,皇帝看向莲花。 第八章 今夜留在苍澜院 似是看出了万岁爷的疑问,莲花说:“爷请随奴婢来,晚膳置在了外边的凉亭里,在那吃很凉快。” 把人领到凉亭,莲花开始伺候皇帝用膳,张庆这人精,早就看出来皇帝对这个小主有些不同,在晚膳做好时分就躲了出去,让莲花一个人伺候。 莲花心里苦啊,忙活半天,一口没吃,看皇帝吃得香甜,粥一碗一碗的喝,菜一筷一筷得夹,暗暗咽了咽口水。 皇帝不发话,妃嫔是不能坐下一同用餐的,特别是低等嫔妃,只能站着给皇帝布菜。 还别说,这小妃嫔菜做的真不赖,皇帝食欲大增,饭量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发现莲花眼巴巴的盯着桌上的菜,皇帝逐起了逗弄的心思,边吃边品评,把最后一口菜吃完后,还总结了一句:“菜量不足,下回注意。” 若是张庆在跟前定会大吃一惊,万岁爷很重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现如今为这个小妃嫔破了例,真真令人吃惊,更令人吃惊的是万岁爷的饭量,怎的比以往大了许多。 莲花心塞塞的,粥和菜吃光了,一丁点没剩,自己跟小青只能吃上顿剩的一点冷饭了。 “偷笋的事就这么算了,下不为例。”皇帝此时浑身舒坦,心情很好。 在这个凉亭用膳十分之妙,凉风习习完全没有夏天的闷热,周围种的一丛葵花树花开得正好,衬着夕阳景色很是不错。 不由得感慨这个小妃嫔真会过日子,按她那小气劲,葵花树兼具观赏和实用价值乃是上上之选,关键是和凉亭融合得很好,夏日在此用膳再妙不过了。 听到皇帝的话,莲花先前的闷气一扫而空,挂脖子上的刀算是解除了,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道:“谢万岁爷恩典。” “张庆,准备一下,朕今晚就在苍澜院歇下。”吃饱喝足的皇帝,觉得该给她一些荣宠,便想着在此住一晚,算是给她的晚膳伺候的好的恩宠了。 不知哪窜出来的张庆,答了一声“喳”,就出去唤人做准备了。 莲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万岁爷又吃又喝还要在这睡???简直是晴天霹雳! 皇帝站起来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眼莲花,感觉这个小丫头似是高兴傻了,呆愣呆愣的,给点恩宠就高兴成这样,真是容易满足。皇帝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对莲花的反应很是满意。 掌灯时分,张庆指挥着小太监们准备好了沐浴的东西,皇帝看了眼莲花,走进了盥洗室。 莲花没明白那一眼的意思,待在原地装鹌鹑。 张庆躬着身,笑眯眯的对莲花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说:“莲小主,请。” 莲花撇过头,背着张庆鼓了鼓嘴,心里大骂这大内总管太会躲活了,从晚膳开始就没干什么,以前在星辰殿可不是这样,最起码万岁爷沐浴用的都是太监,怎么这回却让自己进去伺候。 莲花心里虽然不愿,但架不住人太怂不敢反抗,灰溜溜的进入盥洗室,开始帮万岁爷更衣。 男人的裸体还是上回爬床时候见过,莲花有些羞,不大敢看,耳尖红红的。 皇帝一直低着头注视着莲花的一举一动,看到莲花发红的小耳尖,觉得挺可爱,捏了捏:“耳朵怎么红了?” 莲花咬着唇不说话,等脱好了衣服,低声对皇帝说:“好了,爷可以进浴桶了。” 皇帝轻轻笑了一下,跨入浴桶内,开始沐浴。 莲花拿着搓澡巾开始帮皇帝上上下下的搓澡,初初皇帝嫌莲花力气太小,搓不够劲,于是莲花只得加大力气搓。 万岁爷身体真结实啊,皮好厚,莲花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刚刚够劲儿,因太过卖力不时有水溅到身上,连上衣都沾湿了,自己也热出了一身汗,时不时得擦一下额头的汗。 搓到皇帝胸前时,只见小妃嫔的头发有些乱,两鬓已湿透,几根湿湿的发丝垂了下来黏在脸颊上,鼻尖冒着细小的汗珠,莹白如玉的脸颊,光洁的额头,认真的眼神,妩媚的眼梢,粉嫩的樱唇,湿透的外衣透出内里小衣的形状,胸前的鼓鼓囊囊呼之欲出。 皇帝觉得自己有点口渴,下腹热了起来,看向莲花的眼神越来越火热。 第九章 陪吃陪喝还陪睡 感觉到皇帝火热的目光,莲花茫然的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涌起一股羞意,就想转到他的背面搓背,刚要转时皇帝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提进了浴桶,压着她就开始亲。 莲花想要挣扎,奈何皇帝有力的大腿夹住了她的双腿,左手捆紧她的腰,右手摸向她的腰带,嘴巴含上了她的唇,用力的吸允。 衣裙尽褪,春光乍泄,皇帝眼神越发幽深,抱着莲花一寸肌肤一寸肌肤的亲,细细的品尝起来,亲了许久,仿佛亲不够,嫌在浴桶里不够方便,抱着她出了浴桶,准备抱她到床上。 莲花觉察了他的意图,大羞,紧紧攥着浴桶边沿不放,说到:“万岁爷,门,门!”门没关,外面的人可能看到呢。 皇帝意会,朝外喊:“来人,关门!” 待到门关上,皇帝抱着莲花越过屏风,大步朝床走去。 一室春光缠绵到夜半。 卯时,大内总管张庆和两个小太监伺候皇帝起床,莲花迷迷蒙蒙的也跟着起,时不时帮递个腰带递个配件什么的,皇帝的朝服不是一般人能帮穿的,很是复杂,以莲花的水平也只能打打下手。 这两年莲花都是睡到日上三更才起,毕竟每日的任务也就填饱肚子这件事,没必要起那么早,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总归过得去,一天到晚只用琢磨怎么吃得更好,怎么找到更多好吃的就没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已好久没试过起这么早了,莲花整个人睡眼惺忪,呆呆愣愣的,全然没有白日的活泼劲儿,看得皇帝有些好笑,临走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上朝去了。 送走皇帝,莲花爬上床又接着睡去,一觉睡到大中午。 夏日天气越发炎热,这阵子,皇帝来苍澜院似是上了瘾,起先是偶尔想起来才来一趟,后来发展成隔两日就来一趟。 皇帝发现,这个小妃嫔挺有意思的,平时说话活泼大胆,逗弄她要给她治罪时又极怂,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皇帝表面一本正经,其实内心暗爽,在炎热的夏日很是舒心,来苍澜院仿佛就跟去了避暑山庄一样放松。 再有就是小妃嫔做饭的手艺很好,每样食材该怎么吃怎么搭配,总有她的独到见解,每样菜经过她的嘴一番介绍,总能勾起皇帝的食欲,饭都能吃多一碗,往年最是苦夏,今年尤其自在。 可苦了莲花了,也不知万岁爷抽了什么风,隔三差五就来一趟,以往几年影都见不着,现在全补上了。 只要万岁爷一来,莲花就得陪吃陪喝陪睡,此时的张庆跟个甩手掌柜似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要莲花伺候,累得真是腰酸背痛啊,仿佛回到了当宫女时期,被宫娥姐姐支配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皇帝太难养了,什么都要最好的,她这又没有山珍海味,只好通过一张嘴,把白菜萝卜样的家常膳食说得极勾人,忽悠蒙骗过去。 唉,莲花愁啊,每月宫份月俸才十两,经过尚宫局的手又缩水了三四两,以往养两个大活人勉强够,毕竟有现成的菜园子,没事也能去御花园打打秋风,可现在要再养个皇帝就难了,定例换来的米面粮油不够吃,肉还得单买,实在太费钱了,那点月俸根本不够用,这段时间还用以前当宫女攒下的银子做了贴补,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还不如回去当宫女呢,莲花愤愤的想。 可让莲花故意搞砸挤兑走皇帝,她又不敢,真真是心里想的很好,实际狗怂得很。 没错,这段时间皇帝都是吃莲花的喝莲花的,偏偏毫不自知,什么赏赐都没有,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 张庆也跟不知道似的,莲花明里暗里暗示这个大内总管,说她这里膳食简陋,要不让御膳房给万岁爷准备膳食? 张庆乐呵呵的说,万岁爷最近胃口很好,只要爷高兴,再简陋也不会怪罪,莲花听了脸都愁皱了。 这段时间莲花都很安分,不敢在万岁爷眼皮底下到御花园打秋风,毕竟万岁爷要是突然问起这道菜材料哪来的,说不上就完了。 可随着从前攒下的家底开始见底,莲花急了,心思也活络起来,前脚传旨太监来说万岁爷晚上来用膳,后脚带着小青悄摸就到华清池下网捞鱼。 鱼这东西,之前莲花也从正常渠道买来,给皇帝做过的,所以皇帝吃了也没多问,以为还是御膳房的供材,只心里稍稍有些疑惑近期怎么每次来用膳必有鱼,好在莲花会做的花样很多,炖的煎的炸的蒸的换着法子吃,日日不重样,皇帝也就没多想,只感慨这小妃嫔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鱼肉质鲜味美,越来越好了,小妃嫔做得很好,御膳房供材也很好。 第十章 李美人 渐渐的,皇帝每次傍晚时分来,把奏折也搬来苍澜院批阅了,内室的博古架移出到厅里,腾了腾地儿,放了张桌子供皇帝办公,本就不大的偏殿更拥挤了。 在皇帝办公时,莲花就在梳妆台上做自己的东西,或绣个帕子,或削个木头娃娃等等,再时不时给皇帝斟个茶倒个水,相处倒也融洽。 这日清晨,外边天还没亮,莲花服侍皇帝更衣准备上朝,现只能莲花和张庆一起帮皇帝穿朝服,地方太小,人多伸展不开。 皇帝边穿朝服边想,这偏殿实在太小,实在不够用啊,要不给她换个大的? 想到这里,皇帝说:“苍澜院地处偏僻,偏殿太过狭小,主殿又年久失修,朕看可以换……” 还有点睡不醒的莲花一听,睡意一扫而空,激动的想:来了来了,要赏赐了,果然没白忙活那么多天,听这意思万岁爷是不是要给她封赏了,好日子要来了! 想着想着,莲花激动的脸都红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皇帝,谢恩的话都到了嘴边。 看着莲花激动的神情,皇帝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妃嫔可有爬床的前科啊,品德有待考究,若是无功无劳就赏赐,回头不得蹬鼻子上脸,品行就更歪了。 皇帝一下子警觉了,自觉不能赏,不仅不赏,还得警诫她别动歪心思,于是说道:“等资历攒够涨了位份,尚宫局自然会安排新的宫殿,你且安心等待。” 皇帝话音刚落,莲花立即行礼道:“谢万岁爷……嗯?……的指教。”礼行一半反应过来,改了口,心中如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彻底凉透了。 万岁爷这句话有两层潜在意思,一是以后都不会破例给她升位份,二是以后恐怕也没什么赏赐,让她别多想,安安分分的待着。 这天皇帝走后,莲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凉得慌的,这些日子陪吃陪喝陪睡家底耗尽,到底是图啥呢,万岁爷睡她时在床上一口一个小莲花小乖乖的叫,转头又翻脸不认人,真真是下榻无情。 想着想着越想越心塞,还不如去跟小青浇菜呢,菜长大了可会给她吃,而万岁爷只会让她出血,想到这里莲花起身笈着鞋,换了套粗布麻衣出去给菜浇水去了。 又过了几日,薛贵妃给各宫嫔妃都下了帖子,要在碧连池召开赏荷宴,莲花也在受邀之列。 莲花很高兴,晋成了答应就是不一样啊,羡慕的摸了摸帖子,材质可真好,一看就很贵,上面的字写得也好,自己的狗爬字可拿不出手。 小时候光知道吃了,没有好好练字,莲花有点后悔,将来万一有要写字的时候岂不是被人笑话,回头得练练字了。 莲花知道,很多嫔妃私下里时不时会办些赏花会赏月会,会上吟诗作对,填写诗词都是有的,以前自己没机会参加,今后也许有呢,毕竟自己熬个十年二十年的,迟早也能靠着资历熬上正五品美人,还来得及。 赏荷宴当日清晨,莲花早早起来收拾打扮,昨夜皇帝没来苍澜院,故而莲花吃得饱睡得香,起床精神饱满。 选了一袭水蓝色的衣裙,脸上铺上一层薄薄的花瓣胭脂,描了描眉,嘴唇上了点口脂,头上发髻点缀了几朵和衣裙同色的绢花,插上唯一的那根银簪子,莲花准备出门。 这身打扮衬得莲花皮肤水嫩水嫩的,像花丛中的精灵,清新脱俗得不像话,看得小青眼眨也不眨一下,直呼好看。 莲花心中微微有些得意,不过想到各有颜色的嫔妃姐姐们,很快又收敛起来,嘱咐小青到了赏荷宴别乱说话,谨言慎行。 也无怪乎莲花千叮万嘱,小青打一入宫就跟了她,没见过宫里的厉害呢。 快到碧莲池时,远远的看见同样穿了一身水蓝色裙子的美人走来,莲花有点印象,似是李美人。 当初这个李美人在贵妃生辰宴上能说会道,风头可不小,这也是为什么莲花对她印象比较深的缘故。 看到同色衣裙,莲花有些不安,放慢脚步,垂着头等在路边准备行礼请安。待到人走到近前,莲花带着小青行蹲福礼:“娘娘万福” 李美人直到走到莲花跟前才停下脚步,从上而下俯视着莲花,哼的一声,说道:“抬起头来。” 莲花依言抬头,眼眸低垂。 第十一章 赏荷宴上 李美人用手捏住莲花的下巴抬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耻笑出声:“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当日那个二愣子,差点坏了贵妃娘娘的生辰,娘娘真是好生大度,竟还邀请了你。瞧瞧这身打扮,瞧瞧这寒酸样,东施效颦!” 莲花顺从地说道:“娘娘说的对,您就像天上的天仙一般,哪是奴婢这等凡人可比的,即是东施效颦也不及您之万一。” 看到同色衣裙那一刹那,她就有了预感,果不其然。 当宫女那会儿,受到的欺辱可多了去了,这点羞辱不算什么,像这种面上直接欺辱的,往往不是最致命的,只要顺着脾气就能保住自己,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那种明面上对你笑呵呵背地下刀子的,在宫里才是最可怕的存在,防不胜防。 李美人愣了愣,这丫头跟想象中不一样啊,当初不是敢梗着脖子顶撞万岁爷吗,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甭管她怎么说,今日竟敢穿跟她一样的衣裳,落她手里那就不能轻易放过。 李美人用力了捏了捏莲花的下巴,接着甩放了手,拿出帕子擦了擦,说道:“本宫没有发话,谁准你说话了,你既不懂规矩,今儿个本宫就教你规矩,在这跪着吧,跪到赏荷宴开始再起来。”说着带着贴身宫女走远。 小青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忿,小主穿得可比那什么娘娘好看多了,于是扯了扯莲花的衣袖,唤到:“小主,她……” 莲花一扫平日好说话的样子,低声说道:“不许说话,跪好。”被捏过的下巴隐隐作痛,想是被捏红了。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万岁爷的位置离她太远了,只要自己有理,皇帝碍着身份也不好跟她计较什么。 但万岁爷不计较的东西不代表下面的人不计较,这也是莲花宁可得罪皇帝也不肯得罪这些妃嫔的原因。 赏荷宴就快开始了,不时有妃嫔路过,不过就跟没看见一样走过,没人搭理莲花,上回有意交好的那几个妃嫔也是如此。连万岁爷都敢顶撞的人,谁敢交好,这么没眼力见,说不定哪天就坑到自己了呢? 就在宴会即将开始之际,贵妃坐着步撵姗姗来迟,路过莲花,贵妃让太监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寻问地上跪着的是何人。 莲花赶忙拜倒,说自己是苍澜院的莲答应。 说到此人,贵妃印象很是深刻,这个二愣子当日生辰上可差点坑了自己,当下神色不动问道:“为何在此跪?” 莲花恭顺的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懂规矩,李美人爱惜奴婢不吝赐教,让奴婢好生反省,跪到宴席开始。奴婢跪了许久,领悟到了美人的良苦用心,日后定当好好学习规矩,不让美人娘娘失望。” 贵妃心下了然,又有些不舒服,什么时候嫔妃的规矩要一个美人来教了,面上却是不显,对莲花道:“起来吧,宴会就要开始,随本宫进去。” 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她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宽容大度。 莲花带着小青连连谢恩。 膝盖跪得酸痛,终于可以起来了,莲花稳住身形缓缓站直,跟在贵妃的步撵后到了赏荷宴上,待到众人向贵妃行了礼,找到了最末等的位置坐去。 李美人看着贵妃带莲花进来的,有些慌神,盯着莲花看不停,发现李美人目光后,莲花对她露出了个甜甜的笑,让李美人心里只打鼓,总觉得那笑容阴恻恻的不怀好意。 赏荷宴说白了就是打着赏荷花的名,开着妃嫔们的座谈会,嫔妃们个个都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打扮得艳光四射,谁也不甘心被别人艳压,整个赏荷宴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高等妃嫔们的大型炫耀会。 而贵妃则是其中的王者,优雅的喝着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坐在首座看着众多妃嫔互相打机锋,睥睨众生,只偶尔才说一两句,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像莲花这样的,最多不过是个听众。 宴会上备了一些糕点和茶水,这样的赏花宴也没莲花什么事,更何况大家都避着她呢,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所以莲花也就自顾自的灌着茶水,吃着点心。 说实在的,被人刁难、被人排斥莲花还是有些难过的,但莲花深知作为一个低等妃嫔要有自己的自觉,更何况这样的宴会从前可是没人邀请她的,就算能见见世面也好啊。 而且还有好吃的,等下得悄悄用帕子包点带回去给小青尝尝,想着这里莲花心态很快就做好了调整,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对别人聊的什么也不在意,只顾着品评各个点心,衡量着该带哪个点心回去为好,这些可都是是高级茶点啊,平时想吃都吃不到呢,托贵妃娘娘的福。 隐隐有声音提到了万岁爷几个字,莲花停下吃点心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第十二章 委屈 “……这支红宝石如意金簪是上回与万岁爷下棋,万岁爷给嫔妾的赏,虽然爷的棋路高深莫测嫔妾下不过,但万岁爷还是夸了嫔妾得棋风好,假以时日必定更上一层楼,就此赐下的赏。”一个穿着鹅黄衣裳的瓜子脸美人扶着头上的簪子,似有些得意的说。 “万岁爷真贴心,金簪很趁妹妹的肤色呢。不像姐姐,爷赐的是和田白玉镯子,镯子是好镯子,可姐姐却没什么好衣裳配,只能找天蚕丝缎做的裙子勉强搭搭。”一个拿着扇子的圆脸妃子,脸上挂着轻愁,忧伤的说,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十分名贵。 听到这里,莲花心里有些酸涩,原来别人眼中的万岁爷都如此大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赐赏,独独对自己如此小气,费尽力气都讨不着他的好。嗯,也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值不得什么赏赐。 莲花的情绪低落了下去,鼻子有些酸,埋下头去苦吃,后面其他妃嫔说的话也没有再听。 很快到了中午,太阳渐渐大了起来,赏荷宴也到了尾声,嫔妃们陆续散去,莲花带着小青也走回了苍澜院。 回到苍澜院没一盏茶的功夫,来了个传旨太监,笑眯眯的对莲花说皇帝今晚要来。莲花领完旨,让小青准备去买些食材,小青犹犹豫豫的看着莲花,欲言又止。 “小青,怎么了?”莲花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小主,我们银两快用完了。”小青有些忧心的看着莲花。 “放在罐子里的那些都用完了吗?”莲花吃了一惊,才想起来,早几日就快见底了,这些时日又只出不进,能用到现在还是精打细算的结果。 “还有六七两。”小青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莲花有些心累,只觉得这一日真是好长,才刚过到中午就已觉得好累。背过身去狠狠的吸了口气,对小青说:“你在这待着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着走进了内室。 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莲花出来对小青说:“走,我跟你一起去,把剩下的银两都带上” 小青看到莲花一副振奋的样子,以为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一日莲花将所有家底全部用尽,中午草草的吃了一顿,从未时中就开始做晚膳,又是蒸又是炖的,做到了酉时初。莲花给小青满满的盛了一碗菜,让她在厨房里先吃。 等到酉时末,皇帝姗姗来迟,莲花带着人将锅里热着的菜张罗出来,张罗了满满一桌。 皇帝挑了挑眉,这么多菜,很是少见啊,这抠门的小妃嫔何时如此大方了。 殊不知莲花将银子用了个干干净净,俨然将这一顿当成了断头饭,吃饭的是皇帝,断头的却是她,没钱没银子,以后她养不起皇帝了,等着降罪吧。 莲花晚饭一口没吃,想到今后的结局罕见的没什么胃口,她想她得保下小青,要降罪就降罪她一个人好了。 很快到了就寝时分,皇帝照例要和莲花进行一番身%体交流,发现她的两个膝盖一片淤清,心里一惊停了下来。 早在晚膳时分皇帝就发现了这小妃嫔有些神思不属,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原来是出事了啊,竟没有和他说,便有些生气的问道:“膝盖怎么弄的,疼不疼?” 莲花睁着迷离的眼神,摇了摇头说不碍事。 皇帝狠狠的撞了一下,撞得莲花娇吟出声,皇帝语气加重问道:“怎么弄的?” 见躲避不过,莲花只好低声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说着双手攀着皇帝的脖子,把头埋进皇帝的胸膛不敢看人。 皇帝心里冷哼一声,两个膝盖磕得如此均匀,这是骗鬼呢,这小妃嫔胆子还是如此之肥,竟敢欺君,看怎么收拾她。 于是避开了她的膝盖,狠狠地欺负了她一番。 交流结束后,莲花浑身似散了架一样难受。待到身后的人沉睡后,莲花睁开眼睛,思绪纷飞。 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想着今后的结局,想着想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怕吵醒身后的人,莲花维持着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奈何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控制不住抽噎出声,只好咬着被子防止发出声音。 皇帝搂着莲花的腰睡的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身前的人儿似在微微颤抖,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的低泣声,心里一惊醒了过来,坐直身子看向莲花。 第十三章 还哭吗? 觉察到万岁爷醒了,莲花吓得停止了哭泣,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熟睡。 皇帝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又隐约见莲花整个脑袋被被子盖住了,就想把被子扯开一些,发现扯不动,这才知道刚刚感受到的都是真的,便又是一惊,朝外喊道:“来人,掌灯。” 莲花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更加用力拽紧被子,仿佛拽的是救命稻草,皇帝扯了几次都扯不动。 待到室内灯亮起来,皇帝用力将被子一把扯下,只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哭的通红,像一只兔子仓皇失措的看向皇帝,模样可怜极了。 皇帝心下一软,到嘴边斥责的话咽了下去,放缓了声音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膝盖疼了?” 莲花摇了摇头,有些局促不安得坐了起来。 “那是为何三更半夜躲着偷偷哭?”看着莲花的模样,皇帝有些心疼,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莲花还是摇摇头,抽抽噎噎的说:“爷,奴婢不敢说。” 嚯,这是有人欺负她了?联想到她膝盖上的淤青,皇帝脸上一寒,板起脸来,语气有些严厉:“怎么回事?” 莲花吓得瞪大了眼睛,哭都不敢哭了,皇帝见状有些无奈,忘了小莲花有时候怂得很,只得放缓了声音开始慢慢哄,没成想越哄莲花哭得越凶,惹得皇帝手忙脚乱。 这还是皇帝首次哄人,感慨真是个技术活啊,皇帝感觉比批一天奏折还累,终于哄得人哭声小了点,肯说话了。 只听莲花抽抽搭搭的说:“奴婢,奴婢没事,只是,只是养不起万岁爷了……” 皇帝错愕,压根想不到是这个回答:养不起朕,这是什么意思? 话头一开,后面的就容易了,莲花用手抹了抹眼睛,豁出去的说:“奴婢月俸十两,拿到手也就六七两,养着自己和小青还行,可是要养爷实在太难了,一顿要吃好几个菜,还得有荤有素,这些日子奴婢将以前攒的所有银两都花光了,爷还是去别地用膳吧,奴婢以后再也养不起爷了,您,您若是想治奴婢的罪,那就治罪吧。” 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皇帝哪能想到,欺负莲花的就是他啊,也未想过这也能成问题。 堂堂的万岁爷坐拥天下,衣食住行从未操心过,即使是太子时期也自有宫人安排,这等小事轮不到他操心,自登基后偶尔到后宫用膳也是被人巴结着的,吩咐一声自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未曾想在这苍澜院,吃的喝的都是这小妃嫔用自己的私房银子置办的,堂堂的皇帝竟要一个小小的答应养?皇帝俊脸一红。 这些日子为了遏制小莲花的歪心思,可一丁点赏赐都没给过,想到这里,皇帝的脸就更红了,张庆是怎么办事的,这些都没安排好? “莲花乖,莫哭莫哭,你做得很好,朕赏你还来不及,怎会治罪。今后这些朕让张庆安排奴才都给你办好,想要什么就找张庆。”皇帝搂着莲花,轻轻给她拍背顺气。 莲花泪眼蒙蒙的抬起头看着皇帝,不大相信的说:“真的?” 皇帝认真的看着她道:“君无戏言。” 这小妃嫔无论过往如何,待朕倒是一片赤诚,有苦只往心里咽,若不是今夜憋不住偷偷哭被朕发现,还不知道呢,不能辜负了这片心,皇帝暗暗地想。 皇帝心头有些热,刚开始有些不大自在,但是想开了,却觉被人养的感觉很奇妙,天子从来都是以强者的姿态对待世人,都是他养别人,什么时候别人养过他啊。 莲花咬着唇,低头思索片刻,犹犹豫豫的说:“要不,爷给立个字据?” 这不怪她啊,万岁爷有前科有前科有前科,前阵子还什么东西都不想给呢。 皇帝满头黑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总能轻轻松松的把气氛破坏殆尽,还一副无辜的模样。 不理她,皇帝朝门外喊到:“张庆。” 张庆轻轻推门躬身走入,停在厅前的小月亮门处,自万岁爷发现莲花不喜人在床前伺候后,张庆和太监们就很少进入内室了。 皇帝当着她的面把事吩咐下去,今后的膳食要张庆找个人专门给她办,规矩内要什么就给什么。 说是规矩内要什么就给什么,可这事本身已是破例了啊,可没有什么前例遵照,看着办吧,张庆只得当着万岁爷的面儿,指派了一个小太监专门给莲花办事。 莲花破涕为笑,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万岁爷,对她来说天大的事皇帝眨眼就解决了,真好。 皇帝也笑了,小妃嫔真是容易满足啊,捏捏她的鼻子说道:“还哭吗?” 莲花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引得皇帝哈哈大笑。 第十四章 小吉子 让人拿了散瘀的药膏,皇帝亲自帮莲花揉了膝盖,待到想睡时听到她肚子咕咕叫,才知道她晚饭都没吃。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吩咐人端了些糕点过来,让她填了填肚子,折腾到三更时分总算是睡下了。 要说这事,大内总管张庆真是有点无语,他也没想到这个小主竟是一根筋的主。 别的妃子若是天天伺候万岁爷,巴不得明里暗里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她倒好,捂得紧紧的,没见过这么实诚的,要不是这样,哪能要她自己掏银子买菜啊,御膳房早就上赶着送来了,要啥没有,谁见了她不得巴结。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这段日子皇帝频频来苍澜院,后宫和尚宫局竟无人知晓。 皇帝的行踪本就只有星辰殿跟着皇帝那一帮太监知道,而泄露皇帝行踪在本朝是死罪,被查出来就直接杖毙,谁敢泄露半分? 兼之苍澜院实在太过偏僻了,和大多数嫔妃住的地方还隔着好大一片园林,皇帝根本不需要经过后宫就能到达此处,且皇帝每次去都是轻车从简,动静不大。 加上皇帝不好色,不常来后宫,大部分召寝也是把人召到皇帝寝宫,十天半个月不召寝也是有的,所以没人觉察有什么不对。 再有就是莲花品级实在太低微了,在过去万岁爷也从未召过寝,低微的就像后宫里的一粒沙,谁会关注她? 种种原因之下,苍澜院竟成了灯下黑,没人知道皇帝去过这么多次苍澜院。 自然莲花也就无法狐假虎威讨到好处,若是御膳房知道皇帝天天留宿苍澜院,别说普通食材了,山珍海味都得流水一般送来,哪还敢要莲花的银子啊。 第二日卯时,莲花起床,殷勤地帮皇帝更衣,看得皇帝暗暗好笑,真是个现实的小妃嫔,却又很享受莲花的殷勤,这一日皇帝的心情都很好。 虽然莲花没多说什么,但皇帝对莲花膝盖的淤青上了心,还有她无意中提到的月俸十两,到手才六七两,似有奴才在克扣低等妃嫔的月银? 这在皇帝看来无法忍,妃嫔等级再低也是皇帝的女人,打狗还要看主人,竟有奴大欺主之事,若是胆子再大点,是不是连皇帝都敢欺瞒了? 莲花可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给整个后宫惹来了轩然大波。 皇帝唤来张庆,暗中调查这两件事。 走出理政殿,看着外面的太阳,张庆擦擦汗,感觉事情大发了。 莲小主膝盖淤青的事情好说,查她昨日的行踪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而薪俸被扣一事可就麻烦了,这在后宫里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不受宠的妃嫔和低等奴才们的月银,经发俸太监的手都得刮一层油,这里面还有高等嫔妃的护航,都是默许的事儿,作为大内总管自然知道,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该说的话不多说。 如今万岁爷要彻查,张庆明白,万岁爷双目清明洞若观火,又一向痛恨这样的事,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是无法交代的,这事不好善了了。 张庆唤来干儿子张三才,将此事悄声吩咐下去,张三才听后冷汗淋漓,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自万岁爷登基之初大刀阔虎整顿后宫后,妃嫔晋升自有法度,各宫奴才各司其职,样样都有规矩约束,后宫表面风平浪静,平日里只要遵照着规矩不犯什么大错,万岁爷待下还是很宽和的,这导致很多人已然忘了十年前的雷霆手段。 这些年一直待在万岁爷身边伺候,见识了帝皇前朝的手段,张三才深深的明白,万岁爷就像一头蛰伏的狮子,不动则已动辄惊人。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张三才从未如此庆幸,庆幸自己听干爹的老老实实办差,没动什么歪心思。 莲花膝盖淤青的事,张庆没几个时辰就已查清楚,原来是李美人在昨日的赏荷宴上,借着教规矩的名儿罚跪莲花,淤青是跪久了跪出来的,便如实禀告了皇帝。 皇帝听了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下旨让人以贵妃的名义找两个管教嬷嬷,教李美人重学礼仪规矩,旨意按下三日后再发。 这些都是后话了,且说莲花得了皇帝的恩旨,兴奋的连回笼觉也不睡了,吃香的喝辣的大计今日终于实现了,怎么能不高兴。 莲花兴冲冲的找到张庆给指派的小太监,一本正经的点了一大堆东西,美其名曰要做点好吃的,给万岁爷补补身子,小太监苦着脸去了。 这小太监大名叫冯吉,不过没什么人叫他大名,都叫他小吉子,为人做事很是机灵。 昨夜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伺候万岁爷,本想着在爷面前多露露脸,没想到直接悲剧了,唉。 小吉子看得明白,自己名头上还是星辰殿的太监,由大内总管统领,但今后怕是归属了莲小主,这也是万岁爷默许了的事,别人都是往高处爬,自己却是爬着爬着爬到了底,唉,这已是小吉子第n次叹气了。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 在等待食材期间,小青要去给菜园子浇水,莲花坐凉亭的边沿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大手一挥,豪气的说以后菜不种了,要风雅一些,改种花。 小青忧愁的说,结了果的那片南瓜怎么办,瓜眼看着就快要收了,于是莲花纠结的想,南瓜好吃啊,可以做成南瓜粥甜滋滋的,也做成南瓜饼香香糯糯的,这可不能浪费,唉,那还是先种着吧。 莲花准备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给皇帝做一大堆好吃的以做报答,毕竟喝水不忘挖井人,没万岁爷哪来这么多好吃的。 待到傍晚时分,皇帝坐于饭桌前,眉头跳了跳,只见桌上摆着七八道菜,一道鱼、一道羊肉、一道鸭子、一道肉丸子汤还有几道其他的菜,这在苍澜院实属罕见。 这些日子,苍澜院里最丰盛的还是昨晚那顿晚膳,就算如此也仅仅只五道菜,两道纯荤合着三道素的中放点荤的搭着吃,其他时候苍澜院的饭菜实在简陋得不行。 今日竟如此奢靡,这小妃嫔果然经不得赏,得了点好处就开始铺张浪费,这可不好,得罚! 皇帝不作声,由着她张罗,只见她先盛了一碗汤放到皇帝面前。 皇帝的膳食是上桌前太监都给试毒了的,上桌后除非撤菜,否则无关人等不得靠近,所以莲花并不需要试菜。 “爷先吃碗酸汤开开胃,这汤里的丸子选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豚肉剁成馅,加了蛋清香料捏成的,下到酸汤里,真真是鲜中带酸,爽口极了,您尝尝。”莲花殷切的看着皇帝。 皇帝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说:“尚可。” 莲花听了眉开眼笑,知道这是还不错的意思。 又给皇帝夹了一筷子羊肉,接着说:“这道是石锅羊肉,吃的是一个嫩。选的是最好的羊腿肉切成条,腌制后放入锅中和着大葱爆炒到七成熟,同时将石锅子倒入开水烧得烫烫的,等羊肉炒成七分熟,将石锅子中的水倒掉,放入爆炒过的羊肉,盖上盖子直接焖熟,这样做成的羊肉鲜嫩多汁,味道好极了,而且因为石锅子的余热,很久都不会冷,您尝尝。” 皇帝顺着吃了一筷子,确实不错:“还可。” 又淡淡地说道:“不过虽有御膳房备食材,也当多加节俭,不可浪费。”想点醒她。 莲花笑眯眯的说:“给万岁爷做的膳食,再多也不为过,怎算浪费,况且爷天天处理政事,如此辛苦,该当补补。”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说的可是晚膳吃清淡点养生! 皇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看出了万岁爷的意思,莲花补了句:“爷放心,每样菜分量都不大,您吃不完的有我们呢,保证不浪费。” 皇帝眼皮跳了跳,什么叫还有他们? 这以往她吃的都是剩的? 若是没剩,她吃什么? 昨夜没吃晚膳是不是这个缘故? 想到便问:“往常吃的都是朕剩下的饭菜?” 莲花说:“也不是呢,平时都是做好就吃的,只有爷来时候才这样,不过有时候也会先匆匆吃两口再来伺候爷。” 说着便又夹了筷子菜放皇帝碗里。 听她这么说,皇帝沉默了一下,心里有些微微的发疼,便说:“以后朕来时,你也坐下一道用膳罢。” 莲花皱着眉,迟疑地说:“爷,这不合规矩。” 虽然她很想,可是她不敢啊,宫里的规矩有多严她是知道的,一个不好很容易被人诟病。 看出了她的犹豫,皇帝说道:“朕恩准了,何况这里又没有别人,没那么多规矩,坐下吧。” 莲花已然心动,却故作矜持:“哎呀,这怎么可以~” 皇帝心里好笑,看出了她的心动,逗她说:“既你坚持,那便……” 话还没说完,莲花一屁股坐下,赶忙接口道:“但爷有令,奴婢不敢不从,而且两个人吃饭更香,若能为爷多添一些食欲,奴婢也就值了。小吉子,拿副碗筷来。” 皇帝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妃嫔真实得可爱。 看莲花吃饭确实很香,只见她不断的往嘴里夹菜,嘴巴鼓鼓的像只小松鼠,神情非常满足,边吃边赞叹。 “菠萝鸭好吃,菠萝酸甜可口鸭子肥美,两者中和,爷,您也来一块。” “嗯……这道鱼肉质不够细嫩,远不如华清池的鱼好吃,奈何池里的鱼现在学精了,不好捞了,否则就不用御膳房给的鱼做了。”莲花遗憾的摇摇头。 皇帝青筋跳了跳,华清池放的可是各地进贡的鱼,本就珍稀,又经过了长途跋涉运到宫里,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可以说十分珍贵。 她竟敢去捞了吃?狗胆包了天了! 难怪这段时间去华清池,岸边都见不着什么鱼,就算让太监专门去撒了鱼料,也没什么鱼靠近,只等人走远才敢游来。 原来如此,皇帝总算是发现了真相…… 第十六章 捞鱼是为了养万岁爷 莲花吃着吃着,发现皇帝脸色不对,回想了一下刚刚说了什么,陡然一惊,哎呀,完了,怎么说漏嘴了。 莲花有点慌,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万岁爷好像还等着她坦白从宽呢。 她偷眼瞧了一眼万岁爷,感觉不太妙啊,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得放下筷子,低着头乖乖的端正坐姿,声细如蚊的说:“爷,嗯…您听奴婢解释,嗯……该怎么说呢?” 皇帝瞟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朕听着呢。” 万岁爷那是什么眼神怎么那样看她啊,捞鱼还不是为了养他? 想到这里,莲花理也直气也壮了,挺直腰背说道:“爷,这不赖奴婢,当初眼看攒的银子日益见底,为了继续给爷做好吃的,才不得不想法子去御花园找吃的,而且这大部分的鱼可都是爷您吃了呢。也怪华清池的鱼太笨,一捞一个准,否则奴婢哪捞得着啊,您看现在它们学精了,奴婢也就不捞了。” 皇帝一噎,竟然无法反驳,敢情全怪华清池的鱼笨啊。 皇帝有些无奈,发现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毕竟去华清池捞了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若是要罚她,岂不是该连自己也一起罚? 而且以往也没有可罚的前例可循,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捞御花园的鱼吃啊,罢了罢了。 皇帝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下不为例,若是再犯就连同以往的账一并算。” 莲花吐了吐舌头,顿时笑开了怀,好险啊,又蒙混过了一关。 看到她粉嫩的小舌头,皇帝眼神暗了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知道怎么惩罚她了。 入夜,苍澜院的偏殿里有低低的求饶声传来: “爷,不要了不要了,莲花知错了。” “小莲花,还不够,再亲亲,乖乖。” 夜色渐浓,风月无边。 三日后,李美人收到了要重学规矩的旨意,简直晴天霹雳,令她惊疑不定。 惊的是贵妃娘娘怎么突然派人要给她教规矩,是不是哪得罪了娘娘? 可自己对娘娘只有巴着的份儿,向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实在想不起哪做过得罪她的事啊? 疑的是这事是不是跟莲花那个小答应有关系? 毕竟几日前她就以教规矩的名头罚过她,那日见她是跟贵妃一道入的宴,后面还有恃无恐的对她笑! 莫非贵妃娘娘是她的靠山不成?可若贵妃真的因她而罚她,怎么隔了两三日才罚? 李美人是怎么都想不通,怎么就招来了这样的旨意。 接下来的日子可苦坏了李美人,派来的两个嬷嬷极为严厉,丝毫不留情面,比当初刚入宫时候的礼教嬷嬷还有过之而不及,教导的每个仪态每个姿势都一板一眼的,很是严格,有时候一个姿势要维持许久才让落下,一个仪态若是做了几遍还没做对,甚至会惩罚打手心。 李美人咬着牙坚持,心里暗暗发誓,若是知道是谁害的,定要教她好看。 等熬出来,李美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虚脱了不少,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晚万岁爷又将奏折搬来了苍澜院批阅,莲花已见惯不怪了,很自然的在她的桌子上练习她的字帖。 初初万岁爷搬奏折来苍澜院时,一开始莲花还不敢造次,只乖乖守在万岁爷的附近,方便随时伺候。 后面见也没她什么事,便逐渐放开了胆子,在一旁也搞起了她的事业。 万岁爷用的是他着人搬来的桌椅,上面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莲花用的是她自己的梳妆台充当办公桌,她的梳妆台继承的还是苍澜院以前那个宠妃的,相比常人的梳妆台宽大不少,她本就没什么首饰,梳妆台倒是宽阔得很。 万岁爷办公时极认真,剑眉星目神态专注的样子尤其好看,不时翻过一本奏折落下朱批,神情淡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莲花练字也练得认真专心,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字帖,一笔一划的描摹,却总是不得其道,写着写着就歪歪扭扭的成了一团狗爬。 两人一人占据一张桌子,各干各的,互不干扰,气氛倒也宁静融洽,仿佛本就该如此。 此时张庆入内添茶,皇帝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对,逐问:“怎么是这个茶?” 张庆往莲花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回道:“回禀万岁爷,您喝惯的清露茶没有了。” 皇帝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背对练字帖的莲花,低头又酌了一口茶,喝着实在不对味! 抬起手在嘴边握拳咳了咳,冲张庆使了个眼色,加大声音道:“什么没有了?” 第十七章 小白眼狼 张庆会意过来,敢情爷是不好意思直接找莲小主要啊,于是也加大声音说:“爷,是清露茶没有了。” 正专心练字的莲花听到“清露茶”三个字,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尖。 说起来当初为了巴结贵妃娘娘,莲花可下了苦功夫,制了整整一盒子茶,压得严严实实的,令皇帝喝了好多天,如今终是喝完了。 皇帝一本正经的说:“怎的不着人采买?“ 张庆神情哀怨,哭丧着脸说:“爷,着人去皇商和各大茶商处都没有,市面上也寻不着这个茶,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奴才无能,实是罪该万死。” “啪嗒”从笔尖处滴了一滴墨到纸上,将刚写的字糊成一团,莲花脑子里有些纷乱。 市面上有没有清露茶,莲花是最清楚的,这茶本就是莲家独有,秘方又不外泄,外面怎么可能有得卖? 她纠结的是要不要主动做点茶献与万岁爷,但清露茶工艺繁杂,极是麻烦,她只有一个人,每次做完一批都累得不行。 可最近万岁爷待她确实不错,和颜悦色的,还提供源源不断的膳食材料予她。 想到这些,莲花纠结了,又不想累着自己,又过意不去,天人交战。 在莲花心里,她对皇帝的期望标准极低,仅仅在于给她提供食材,不需要她掏银子买,且她犯一点小毛小病皇帝也不治她的罪,这就算是十分不错了! 至于晋升位分、赏赐贵重稀罕物,那是没有的,想都别想,莲花也不敢期望。 皇帝见这小妃嫔竟然无动于衷,不禁有些恼,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她怎么还不主动接口说要给他制茶? 前两回或多或少都算是从她手里抢来的,不是她心甘情愿给的,现如今皇帝脸皮就算再厚也不好再直接张口要,就想着暗示她,让她主动开口,没曾想人家压根不接茬。 皇帝心想:哼,枉费朕这些日子待她如此好,一片真心喂了狗,真是个小白眼狼,不成,得再加把火。 于是对张庆说道:“既市面都没有,那这茶又从何而来?” 张庆躬着身子擦了擦汗,心里在想,万岁爷真是英明神武,连演技都比一般人高超得多,答道:“万岁爷,您忘了?这茶可是当初莲小主给您献的啊!” 莲花心里疯狂吐槽: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这不是自己献的,这是抢的,这是明抢的,这是赤裸裸明抢的,两次!!! 见莲花还是无动于衷,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皇帝不禁恼羞成怒。 假装听不见是怎么回事,没见笔都停了多久了,墨都在纸上溅开了,还呆愣着不动,换个人这些都不必皇帝提点,早就主动送上了。 皇帝淡淡的开口:“莲答应,可有此事?” 莲花撇撇嘴,转过身行了个礼道:“回万岁爷,确有此事。” 还能怎么地,当然是顺着承认是自己献的咯,难不成还得辩一句是万岁爷抢的吗? 她又不傻,这些日子已然摸清万岁爷的脾气,甭管有理没理,不能明着犟嘴,否则晚上就寝时是要挨罚的,第二日就跟扒了层皮一样酸痛,万岁爷秋后算账的功力可是十分了得啊。 皇帝手指叩了叩桌面,接着说道:“如今喝完了,可如何是好?” 莲花的心在哭泣、在滴血,她终是明白了这是万岁爷阳谋啊,自己怎么着都得落入套中。 于是苦着脸恭敬的答道:“爷爱喝清露茶,这是奴婢的荣幸,能为爷制茶,奴婢甘之如饴。奴婢明日就去准备为爷制茶来,只是清露茶工序较多,还请爷稍等些时日。” 皇帝自动忽略她脸上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 这小妃嫔心思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更何况他就爱看着这她吃瘪,看她怎么着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样子,极爽。 皇帝心情一好,就不免得大发慈悲,想要指点她几句。 走到她练字的桌台上瞧了瞧,心里诧异,这似乎练了也很多天了吧? 当初笔墨纸砚从张庆手里拿的,他可是看在眼里的,可如今练了这许久,连头豚练多了都能练出个一二三来,怎的她的字还是一副狗爬的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可真够笨的! 翻了翻她的字帖,皇帝一惊,竟是前朝草书大家柳公的字帖,传世极少,很是珍贵。 皇帝不禁拿起细细品鉴起来,越看越爱不释手,心里感叹,落在了这小妃嫔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柳公要是知道,非得在棺材里吐血不可。 也难怪练了这么久都不见长进,原是这小妃嫔还没学会走就想飞了,字能练好才怪! 皇帝不动声色的说:“你这字帖不对,朕没收了,给你换一副。” 第十八章 字丑如孩童 莲花凑近看了看,她看着挺好的啊,笔走游龙、龙飞凤舞的样子,据说这样的字,是练字的最高境界,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又见万岁爷似是很爱惜的样子,便有些警惕:“爷,有什么不对么?” 皇帝正直地说:“你如今的字还在启蒙阶段,比五岁的孩童还不如,怎可练草书,你不觉练了这些时日都无进步么?应当先将字练端正再说其他,楷书才是初练者上选。” 莲花有些汗颜,她的字确实如此。 她小的时候,全家上下都宠得很,启蒙之初就嫌练字太累没什么意思,认为字会认就好,写得好不好的无所谓,以后又不用考举子,便不肯下功夫。 天天从先生那里下学后不是跑到茶园玩,就是窝在厨房,要么就是跑到园子里上树摘果下河捞鱼,简直不像一个小姑娘家,天天上窜下跳跟个皮猴似的,也没人管得住她。 听万岁爷评价得很是中肯,莲花便有些半信半疑起来,又有些不甘心地道:“确是如此,爷的指点令奴婢豁然开朗,只是奴婢这字帖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呢~” 言下之意是说,就算要换帖也不该没收了她的帖子,说完圆圆的杏仁眼扑闪扑闪的看着皇帝。 看得皇帝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道:“怎么弄来的?” 莲花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从苍澜院旧日的库房,在桌脚底扒出来的……” 嚯,这苍澜院的前主子好大的手笔,拿柳公的真迹垫桌脚,若是柳公知道,棺材板是彻底摁不住了。 皇帝无语片刻,将字帖收起来,仿佛极是嫌弃一般让张庆拿走,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今夜就练到这里,明儿个让张庆将字帖找来与你。” 一锤定音! 莲花有些糊涂,总感觉不大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万岁爷催促更衣就寝,便不再想。 昏暗的宫灯下,一名女子坐在梳妆台前用银质梳子梳着柔顺的长发,身着紫色缎面寝衣,寝衣上绣着暗纹,显得雍容华贵。 身后一名老嬷嬷低着头恭敬的说:“老奴查了,是万岁爷以贵妃娘娘的名头下的旨意。” 贵妃掌管后宫诸多事宜,皇帝借贵妃名头下旨这事在以前也是有的,这是皇帝对贵妃的尊重,轻易不肯绕过贵妃下旨,以免扰乱宫中秩序。 梳着发的手一停,女子疑惑的说:“好端端的,怎么要重新教李美人规矩?” 老嬷嬷说:“许是李美人触怒了万岁爷。这李美人本就没规没矩的,骄横善妒,口无遮拦,在后宫欺软怕硬,或有低等妃嫔告状,被万岁爷知道了也说不定。” 女子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想了想又笑自己荒唐,那二愣子连万岁爷的面儿都见不上,怎么会跟那个倔驴有关! “此事不必理会,若是李美人来闹,打发了便是了。” 老嬷嬷答:“是。”想退下,又有些犹豫,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妥,迟迟不开口。 见这老奴还不退下,女子不耐的说:“还有什么事?” 老嬷嬷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道:“娘娘,老奴发现似是有人暗中调查尚宫局发俸太监贪墨之事。” 女子一惊,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梳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来禀告?” 老嬷嬷有些慌张,她没想到娘娘这么大反应,连忙跪下说:“奴婢也是无意中发现,还不确定,故不敢禀告。” 又定了定神,接着说:“那日奴婢照例去拿娘娘的宫份,半道上见一个小太监拉住一个低等妃嫔的宫女询问领宫份之事,说话的声不大,奴婢只隐隐听到什么‘月银’、‘不足’字眼,待奴婢想要凑近仔细听时,就被那小太监发现了,他和那宫女也就散了,临走前小太监还看了奴婢一眼,冲奴婢笑了笑。” 女子追问:“这太监是谁?” 老嬷嬷垂下头说:“老奴不知,只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若是让老奴再见着此人,定能认出!” 女子眯了眯眼,声音有些阴沉:“查清此人是谁。” 说完后思索片刻,又改口道:“不必再查了,跟那边断了吧。” 老嬷嬷抬头,神情有些错愕,惊叫出声:“娘娘,那边的孝敬可不少啊……” 每月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呢,老嬷嬷有些心疼。 女子紧皱着眉头,声音有些严厉:“住嘴,此事就这么定了,休得多言。若是没有万岁爷的授意,你以为谁敢查,跟那边立即断了。小太监身份之事,也不可再查,以免露了端倪。” 被女子这么一点,老嬷嬷明白了事情的严重,顿时冷汗淋漓,连连称是,又恭敬的退下,匆匆忙忙去安排此事去了。 第十九章 风云起 理政殿内,几个大臣刚与万岁爷议事完事,鱼贯而出。 皇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唤来张庆,询问上回交待的事情:“几日过去了,奴才克扣主子月银一事查得如何?” 张庆早有准备,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的说:“回万岁爷,已有眉目,只是……”这事就查出的迹象来看,八九成有高等嫔妃参与,他不敢再继续查下去,还得看万岁爷的意思。 皇帝看了他一眼,说:“只是什么?” 张庆头愈发低,说道:“只是奴才的人,查出此事似有后宫娘娘参与,奴才不敢继续让人再查,唯恐,唯恐犯了忌讳,还请万岁爷示下。”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跪地叩头。 宫闱一事极其敏感,贸然查探得罪了后宫妃嫔,只怕吃不了兜着走,而查好了皇帝也不一定高兴。 当年先帝时期就发生过这样的事,辖管掖廷诏狱的总管太监因奉旨查宫妃被害一事,查到了一个宠妃头上,而被撸职下狱,死状惨烈。 这是左右为难的事,不好办啊。 皇帝冷冷的看向跪地的张庆:“这就不敢了?你可是朕的大内总管,若连这等事都不敢查,朕要你何用!” 张庆冷汗淋漓,万岁爷洞若观火,看出他是怕了。 在这宫里他是万岁爷的人,是只能忠于万岁爷的人,若是趋利避害不敢查,离失去帝皇的心也就不远了。 张庆慌慌张张的将头磕得砰砰响,嘴里不停地说道:“是是是,原是奴才想岔了,被猪油蒙了心,还请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查个干净,必给爷一个满意的交待。” 皇帝怒气稍减,看着跟了他多年的老太监,缓了缓语气说:“放心去查,朕不是先帝,你也不是当年的马厚才。朕必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马厚才就是当年管诏狱的那个总管太监,当年此事闹得极大,闹得宫廷上下人心惶惶,作为太子的皇帝也有耳闻。 先帝时期后宫极其混乱,当时的先帝做事全凭喜好,导致宫妃为了争宠拉帮结派互相攻讦,太监宫女欺上瞒下,奴才陷害主子之事层出不穷。 若不是得先太皇太后的庇护,皇帝也不能平安长成,这也是皇帝如此注重规矩的原因。 在他登基后,立刻使用雷霆手段对整个后宫进行了大清洗,并订立了严密的规矩,妃嫔升迁有规矩可循,奴才办事有规矩可循,样样都得依照规矩来,只要按照规矩来,不犯错也不怕被罚,有功就会被赏,奴才们和嫔妃们不再朝不保夕,后宫的人心自然也就安定下来。 现如今才过十年,妃嫔勾结奴才欺上瞒下的事就要抬头,怎能不惹得皇帝震怒。 张庆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放心去查,要查个干干净净呢,不必担心有后顾之忧,万岁爷真是心思透亮又英明啊,这个坎算了过了。 擦了擦冷汗,感激的朝皇帝说道:“多谢万岁爷恩典,奴才必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报皇恩。” 这事必是要彻查清楚的了,若是查不清楚,恐怕他这个大内总管之位就要不保了。 皇帝重新恢复平静,对张庆说道:“起来吧。近日朕就不去苍澜院了,你差人去说一声,就说朕最近政事繁多,无暇过去。” 张庆口中称是,恭恭敬敬退下。 他隐隐明白,这是万岁爷对莲小主的保护,这几日后宫必起波澜,后宫众人也会格外关注万岁爷的动向,犯事之人若得到风声恐怕会冒险查探皇帝的行踪,若是被发现了爷常去莲小主那,恐会节外生枝,将莲花置于于风口浪尖之上。 张庆身边的小太监来时,莲花正和小青、小吉子摘南瓜呢。 看着金黄色的小南瓜,莲花笑眯了眼,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的露了出来,一清早嘴就没合拢过,一旁的小青和小吉子也满脸喜气,果然丰收的时刻最喜悦。 得知万岁爷近日都不会过来,莲花满脸惊喜的说:“啊,真的呀?” 真是喜上加喜啊,她终于可以不用早起,想睡到几时就几时了。 小太监有点懵,咋是这反应,这莲答应莫不是个傻的吧? 小吉子赶忙清了清嗓子,拼命使眼色,提醒小主,有外人在呢,别高兴的那么明显。 现在的他和小主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时候他也无奈,怎么别人巴不得的事,在小主看来就是个麻烦咧,想不通啊。 莲花会意过来,找补了一句:“今日收了南瓜,想到以后能为万岁爷做南瓜饼,极是高兴。” 小太监挠挠头,是这样吗? 第二十章 为君分忧 看出了小太监似不太信,莲花不自然的说:“若是万岁爷问起,你就如此回答,去吧去吧,我还要摘南瓜呢。” 可不能让万岁爷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否则又要挨罚了,且他罚人的癖好很特殊…… 想到这里,莲花打了个冷颤,幸好自己见机行事得快,否则就要露陷了。 莲花拍了拍胸口,真为自己的机灵而高兴。 “是。” 小太监晕晕乎乎的退下,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莲小主对着个大南瓜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吉公公抱着个个头小点的南瓜在一旁笑嘻嘻的附和着,旁边还有个小宫女弯腰去抱那个大南瓜。 小太监摇摇头,瞧瞧莲答应笑成啥样了,后宫妃嫔都讲究笑不露齿啊,这小主可不够含蓄端庄。 再瞧瞧吉公公,一段时日不见,整个人黑了一圈,衣袍下摆被夹在了腰间,抱着个南瓜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他当初可是张大总管身边的大红人啊,仅次于张三才的人物,机灵劲儿甚至远超张三才,大家私底下都说,别看张三才是张大总管的干儿子,可要说未来啊,必是吉公公更有前途。 瞧瞧多好的人才啊,被发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锄田种地的,真是可怜啊,小太监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想远了,小太监回过神来,这一院子都不是正常人啊,几个南瓜就高兴成这样,别被传染了,得赶紧走,想到这里抬起脚步急匆匆的出苍澜院,回去复旨去了。。 留意到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小吉子心里哼了哼,别以为他没看见那小太监什么眼神,当他傻呢。 小吉子傲然的想,他们懂什么,星辰殿虽离万岁爷近,可竞争也激烈,上头还有人压着,何时能被万岁爷注意到可说不准,也许一辈子都出不来头呢? 再说了,苍澜院可比在星辰殿自由多了,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怕被人比下去。 更何况莲小主待人宽和,在吃食上从不克扣奴才,而且吃得还特别好,顿顿大鱼大肉的,御膳房给奴才备的膳食敷衍了事,跟猪食似的,只能填个温饱,也不知以前的自己怎么吃得下? 再瞧瞧万岁爷对小主的着紧劲儿,在这后宫里可是独一份,连贵妃都没享受过这待遇呢,将来前途无量啊,若是能晋为妃位,借着现在的情分,说不定自己还能成为小主的掌事太监呢,何愁出不了头。 当然,当初小吉子刚到苍澜院当差时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只觉得前途无望满嘴苦涩,多年绸缪毁于一旦,日日都在后悔当初怎么上赶着来苍澜院值夜呢,整日内心里跟嚎丧一样嗷嗷的,只恨不得仰天长啸,痛哭出声。 小青见小吉子愣愣的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跟个木头鹅一样一动不动,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唤醒,朝着莲花问到:“小主,今日晚膳吃什么? 小吉子回过神来,听到晚膳两个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看向莲花。 “咳咳,近日万岁爷因公务繁忙不能前来,小主我甚是忧心,忧心爷为了政事日夜操劳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奈何我人小位卑不能为君分忧,却也知道要尽自己绵薄之力,那就从今日晚膳吃素开始吧!“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高见,莲花洋洋得意的看向两人。 小青疑惑的看向小主,是这样吗? 小吉子也一脸不信的抬头看天。 莲花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看来不展示点主子的威风是镇不住他们了,于是凶巴巴的说:“还愣着干什么,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把南瓜都搬回去做饭!” 这晚,苍澜院的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做了以南瓜为主的各种菜,有南瓜煲、炖南瓜、南瓜饼、南瓜粥,整就一个南瓜宴。 看着南瓜煲里的火腿,炖南瓜里比南瓜还大块的排骨,神他喵素,小吉子目瞪口呆,小主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啊。 小吉子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有这样的主子,感觉真是太好了!!! 叹完气冲向主桌旁的矮桌,大喊一声:“主子英明!”跟小青抢吃的去了。 吃得那是一个满嘴流油啊,神情十分满足,边吃边赞叹:“小青的手艺在小主的英明带领下是越发精湛了,尝尝这南瓜煲,火腿咸香又带着南瓜的清甜,真是好吃。” “小吉子,你怎么碗里夹那么多块排骨,都快夹完了!” “小青,谁让你吃得那么快,我不多夹点存着,等会就要被你吃光了。” “哼,主子你瞧他!” …… 苍澜院内一派欢声笑语的画面。 第二十一章 风雨欲来 这几日,后宫里氛围似乎有些不同,有些风声鹤唳,风雨欲来的感觉。 “主子主子,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小青兴冲冲的跑进苍澜院,边跑边叫。 莲花正用竹夹一片一片的翻着枯木茶嫩芽,闻言抬头看向人跑来的方向,说道:“咦,小青,你这是疯了?太阳早到中天了,怎么才出来?” “不是,不是,”小青跑到莲花面前,粗喘了几下气,接着说:“小主您忘了?当初您可是说过,若是尚宫局能发足额月俸,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莲花激动的站起来:“啊,今天是拿到了足额月银吗?我看看我看看。” “是啊,整整十两,一文不少,您看都在这儿呢!” 莲花接过荷包,感受了一下沉甸甸的份量,满足的叹出声:“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生之年,尚宫局终是良心发现了。” 早在听到小青声音时,小吉子就凑了过来,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莲花从荷包中掏出两块碎银,豪气分给两人说:“小青小吉子,从今开始你们有月银了,主子发财也不能忘了你们,拿着,都拿好。” 小青高兴的接过银子,激动得不得了,进宫两年多,终于有月银了。 说来也怪小青悲催,入宫没几天就跟了莲花,而其他各宫的奴才奴婢都是由主子给发月银,给赏赐,独独莲花发不出来,以往都是在温饱线上下挣扎,哪发得出啊。 “小吉子,你怎么这副表情,你不高兴吗?”小青看着小吉子沉默不语的样子,疑惑的问。 小吉子一把抓住小青的手,没回答她的问题:“小青,你今日去领月俸时,有没有发现有什么跟以往不同?比如发俸太监表情是否有异样?” 小青回忆了一下:“没有啊,没发现什么不对啊,发俸太监今日特别和气,让我好好点点,点好再走。” “这就是了!”小吉子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的说道。 “嗯?这有什么不对吗?”莲花疑惑的看向小吉子,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吉子后退一步,向莲花弯腰拱手说道:“启禀主子,奴才发现近日宫中有些不对头,奴才去御膳房领食材时碰到的各宫奴才奴婢比往常少了很多,各个都行色匆匆,神色紧张,奴才怀疑……“ 说着凑近两人,声音压低了许多:“奴才怀疑宫中要有大事发生了,只是咱们偏居一隅,收到的风声晚。如今又不明情况,咱们还是先关起门来,少出去为妙。” 莲花听完,细细的思量起来,近日宫中氛围确实有些不对,御花园里管园子的太监,往常见着自己就跟死了娘一般,哀哀切切的和她说几句,恳求手下留情,不要辣手摧花采秃一片,可最近见着自己却神色游移,不等自己靠近就跑了。 还有就是几乎不见各宫姐姐出来晃荡了,以往偶尔也是能碰到一两个的。 嗯……是不大对劲。 想通了这点,莲花下决定道:“好,就听小吉子的。小吉子,今日你去御膳房多领些肉食放到井中镇着,往后几日我们就不出去了。”情况不明,先苟为妙。 “喳,奴才这就去。”说完,小吉子一溜烟跑出了苍澜院。 宫中形势越来越严峻,有风声传出是万岁爷彻查克扣妃嫔和宫人月银一时,有人胆战心惊,有人拍手称好。 没人知道万岁爷怎么突然要彻查此事,毕竟前朝也好当朝也好,克扣宫份一事都已成潜规则,何况现在可比先帝爷时期好多了,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告的状,各宫都在暗暗猜测。 莲花和小青三人龟缩在苍澜院,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倒也风平浪静,只时不时的派小吉子出去办些必要的差事,顺便探探情况。 对于此事,莲花隐隐有些猜测,那晚她好像有跟万岁爷无意中提到过克扣的事,莫非跟她有关? 可一想万岁爷怎么可能因为她而大动干戈,这么一想也就想通了,肯定不是她。 不过跟万岁爷提过克扣这事好像也不能跟其他人说,说了泄露出去可能就是众矢之的,她懂其中轻重。 又过了几日,形势逐渐明朗起来,尚宫局多个太监连同总管被撸了职下了诏狱,连同魏婕妤也被下了诏狱,听说还用了刑,是后宫近年来最大的案子。 后宫一片哗然,原以为是奴才作怪,原来还有嫔妃参与。 低等嫔妃和低等奴才们拍手称好,个个欢天喜地的,克扣月俸的人被抓了,以后能拿足额银子了。 也有人不相信一个婕妤就敢犯这么大的事,背后必定还有玄机,这个婕妤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总的来说,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二十二章 等万岁爷来就好了 皇帝已连着多日没来苍澜院了,刚开始莲花十分高兴,睡得好睡得香,可渐渐的时间一长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有点蔫巴起来。 这日,小青看莲花趴在凉亭的桌子上发呆,情绪不太高,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是好,正好看见远处小吉子提水浇花回来,忙跑到他面前拦住他: “小吉子,你快看看小主咋啦?” 小吉子往凉亭瞅了一眼,思索片刻,试探着问:“莫不是小主小日子来啦?” 小青涨红脸呸了他一声:“小主小日子才没来呢,你一个太监瞎说什么,怎么这么不知羞。” “哦,那我走了。” “别呀,你最聪明最有办法了,小主这样好令人担心啊。”小青抓着小吉子的袖子不放。 “松手松手,我这还有两块菜地没浇呢。” “我帮你浇,你快想想办法啊,小主也是你的小主,你也得想办法。”小青连忙说。 听到小青说帮他浇,小吉子顿时喜笑颜开,小丫头入套了,哈哈。 这些日子可苦了他了,自从他来了后,小青渐渐的就把菜地的活都交给了他,可把他累坏了,他一个太监入宫多年,早就忘了菜是怎么种的了。 “当真帮我浇?”小吉子又追问了一句。 “当真,你怎么这么啰嗦啊,快点。”小青凶巴巴的说。 小吉子听到这里放下心来,往莲花那边瞧了一眼,凑近小青神神秘秘的说:“我早就发现小主不对了,就我观察啊,小主八成是想万岁爷了。” “啊?我怎么没发现。”怎么会,万岁爷不来小主不是还很高兴来着?小青疑惑了。 小吉子无语的望着她,这神经迟钝的丫头,要不是跟着莲花小主,指不定被其他主子嫌弃成什么样呢:“你没发现是从万岁爷不来后开始的吗,随着万岁爷不来的日子越久发呆的时间就越长。” “啊!可万岁爷说不来时,小主还挺高兴的啊。”小青把疑问说了出来,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小吉子忙一把捂住小青的嘴,往周围望了望:“小声点,你想害死小主啊!” “唔唔……”小青挣扎。 “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我就放开你。”这丫头太不知轻重了,什么都敢说。 小青连忙点点头。 小吉子放开小青,低声说:“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万万不可传出去,传出去小主就完了,知道吗?” 看着小吉子一脸紧张的样子,小青也紧张的点点头:“我知道,也就和你说说,在外面我一个人都不会说的。” 她知道自己嘴笨,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怕害了小主,所以在外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小吉子松了口气,总算还懂点事,又有些发愁起来,小青干活还行,但是应对苍澜院外的环境就不行了,脑子有些简单了,自己在还好,可很多场合太监都是不能近前的,小主身边也只有这一个宫女,未来可如何是好? “小吉子,你说嘛。”小青晃了晃小吉子。 “说什么?” “小主那边咋办嘛?” “等万岁爷来不就好了。”小吉子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要是不来怎么办?” “你就等着瞧好了。”说完小吉子提起地上的桶就走,留下一脸发愁的小青。 小吉子说这话是有依据的,前几日他外出办差遇到从前共事的在星辰殿的小太监,和他聊了几句隐约得知了一些东西,昨日张庆还找了他一趟,找他问了问小主的情况,他敢打包票,若不是万岁爷让问的,他能把脑袋拧下来给小青沤肥用。 万岁爷这么关注小主的情况,怎么可能不来,等宫里的风消停一些,一准会来。 莲花预料的不错,那日让人传旨后,皇帝果然问起了莲花的反应,小太监把莲花的话原封不动的传了过来。 皇帝一听就知道是莲花让这么说的,一问,果不其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个小白眼狼,敷衍的功力越发强了,真想扒了裤子打那小白眼狼的屁股。 皇帝确实关注着莲花的情况,已有十来日没去苍澜院,有些不习惯,御膳房做的膳食吃不惯了,用膳时也没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晚上还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大殿上批阅奏折,感觉浑身都不舒坦,不时想起莲花来。 在后宫贪墨案告尾声之际,皇帝遣张庆去问问小莲花最近都在做什么,得知莲花蔫巴巴的饭也吃的不香了,似乎是在想他了,皇帝心里舒坦了,随即又着急起来,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可别饿瘦了。 奈何最近政务太忙,江南闹了洪灾,西北又发生饥荒,皇帝实在抽不开身,日日和大臣议事到深夜。 第二十三章 相思渐起 莲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干什么总提不起兴趣,往日里感兴趣的事此时似乎都没了劲儿,连对吃饭这件事都没以前热衷了,她感觉自己似乎是病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病。 “小主,要不出去逛逛?奴婢知道附近有窝小鸟破壳了,咱们去看看吧。”小青提议到,她有些忧心,眉头皱得紧紧的,小主这个样子,可是从没有过的啊,以前也蔫巴过,可折腾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 莲花摇摇头,没太大反应。 “就在苍澜院外不远处,挨着冷宫那边那树丛里。”小青急了,她以为是小主怕最近风声紧不敢出去,又说了句:“除了咱们,平时都没人去的。” 莲花还是摇摇头。 完了,往常这种事小主最积极了,要是连兴趣都没有了,岂不是说小主很严重? 小青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突然想起小吉子说的话,试探性的问:“小主,您是不是想万岁爷了。” “嗯?”莲花从石凳上坐起来,疑惑的看着她。 有反应了,小青心里一喜,果然不出小吉子所料啊,果然猜对了。 “小主最近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万岁爷好久没来了?”小青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吉子说的。” 是这样吗?莲花怔愣起来。 “小青,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背着我告黑状。”小吉子丢下桶远远的跑来。 “我没告黑状,这话本来就是你说的嘛。”好像有些不仗义,小青脸有点红,越说声音越弱。 小吉子边跑边说:“那是你问起,我才说的,你怎么能和小主这么说。”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哪有这么戳人心肺的,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跑到凉亭近前,小吉子朝莲花行了个礼,道:“小主切莫多想,保重身体为上,如今万岁爷政务缠身,来不了苍澜院,过一阵就好。” “过一阵就会来吗?”莲花托着腮,歪着头问。 “这……”他是知道一些事情,但也不能说啊,何况万岁爷会来也只是他的猜测,做不得数。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自己想想。”莲花重新趴在桌子上,双手枕着脸。 “是。”两人齐声答到,对视了一眼,退下了。 真的是因为想万岁爷了吗?可明明那人麻烦得要死,总爱折腾她,又喜欢贪她东西,还小里小气的,什么事都能挑剔个一二三,他不来,高兴还来不及呢,伺候他多累啊,谁会想他啊,莲花气咻咻的想。 可想到烛灯下,他握着她的手,耐心的教她一笔一划练字的样子,又不禁让人有些触动,他的侧脸可真是好看,写的字也好看;看她毛毛躁躁的,怕她磕伤,用手垫在她的脑袋和墙之间的样子也很好看。 话说那一日万岁爷没收她字帖后,第二日晚上因为看不过眼,开始教她写字,教了她很多方法要诀,现在她每日还在按照他教的方法练习,写出的字果然好多了。 唉,似乎是真的有些想念万岁爷了,这可不是好现象啊,她一个小小的答应,连去找他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想他,想他有用吗,她什么也做不了,若是做了什么就是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莲花有些警醒,后宫那么多个姐姐,个个出身高贵、美若天仙,她可不认为万岁爷能瞧得上她,不过是一时的消遣罢了,要是心陷进去了,恐怕会万劫不复。 莲花彻底清醒了,不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万岁爷,他来与不来,她的日子都要过得好好的。 提高声音,莲花朝院子喊:“小青,小青!” “来了来了~”好久没听小主这么喊了,小青激动的跑过来,期待的看着她。 “你刚说哪有窝小鸟来着,快带主子我去瞧瞧。”莲花站起来,走出凉亭,朝大门走去。 “好嘞好嘞,小主,咱们走。”这才是她认识的小主啊,她的小主怎么会不对小鸟感兴趣呢,小青高兴的想,兴冲冲的跑前面带路。 待路过摊晾着茶叶的簸箕,莲花顺脚踢了一下,踢完感觉开怀多了。 小吉子在后面追赶,看莲花踢了簸箕一脚,心里一惊,这不是给万岁爷的,之前不是还很宝贝的吗,这是怎么了?忙过去将簸箕摆正,又把半生的茶叶用竹夹子一芽一芽的夹起来摊好,他是见过小主弄这些茶叶的,知道不能用手捡。 待他终于弄好了这簸箕茶叶,小主和小青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二十四章 冷宫前 两人踮着脚尖,扒着一根两指粗的树枝,伸着头凑着一个鸟窝看,窝里的鸟刚破壳没多久,眼睛还没睁开,听到动静嗷嗷张嘴,树丛不高。 “这是什么鸟?”莲花问。 “奴婢以前见过,在家乡那边这种鸟叫青丝,长大后羽毛是青色细长细长的。” “青丝?名字好听,好吃吗?” “啊,奴婢也不知道啊,没吃过,这种鸟个头不大,肉很少的。” “这样啊~”真是有些遗憾。 “小主,要不要弄回去养着?”小青问。 “不了吧,小青你这样不对,人家小鸟好生生的待在树上,天天和母鸟待一起,我们怎能让它们母子分离,太残忍了。”莲花摇了摇头,放下了树枝,准备走了。 “哦……”上回捡的那窝鸟蛋,小主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说的不是帮母鸟减轻负担吗,小青挠挠头。 就在此时,不远处通往冷宫的小道上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莲花站定,有些好奇的说:“什么声音?” 小青往前跑了两步,伸着头看了看:“小主,那边好像有一群人来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 越靠近声音越大,走到还隔着几十步距离时,莲花停下了脚步。 只见几个人押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背对着她们朝冷宫方向走去。 女子身着囚服,头发凌乱不堪,囚服有多道带着血的鞭痕,好几处都已破损,从破损处隐约可以看见内里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脚下戴着镣铐,身后两个太监分别反剪她的双手,一人押着她一条胳膊,两侧则跟着两个粗壮的老嬷嬷,身后不远处跟着个拿拂尘的老太监,朝冷宫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拖,地上拖出一道道镣铐的链痕。 这名女子形容癫狂,一路走一路疯狂大叫:“你们这群下贱的奴才,我要见万岁爷,放开我,我要见万岁爷……” 边喊边激烈挣扎,押着她的两个太监好几次险些脱了手。 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声音尖利的说:“娘娘,你就死了那条心吧,犯了那么大的罪,万岁爷绕你一命,还未牵连你族人,已算格外开恩,就别再闹了。”说着扯了一把那女子的头发,又朝两个太监道:“押稳了,要让人跑了,冲撞了宫中的贵人,仔细你们的皮。” 小青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害怕的扯了扯莲花的袖子:“小主,我们走吧。”可身边的人毫无反应。 莲花出神的盯着那名女子,这样的场景她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血迹……囚服……镣铐…… 小青见小主不动,以为还想再看,便强忍着不适站着不动。 就在此时突生变故,只见那名女子身形往下一低,不顾两条胳膊还被押着,强行一甩,只听咔嚓一声似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两条手臂被拧成了一百八十度,吓得两名太监松了手,女子趁机甩脱他们向着莲花她们的方向往回跑。 那两个粗壮的老嬷嬷大惊失色,赶忙朝她抓去,就碰了个衣角人没抓住,大急。 女子垂着两条胳膊拼命往后跑,跑了没几步,身后那跟着的老太监灵活的挡住了她的去路,当头用拂尘柄给了她一棒,将她打倒在地:“没给你带枷锁已是给你脸面,别给脸不要脸。来人,堵住她的嘴,抬着走,看她还怎么跑。” 老太监吩咐人赶紧把人拖走,不可再出岔子,临走前又远远的朝莲花他们瞧了一眼,行了个礼后跟了上去。 这番变故将小青吓得倒退一步躲在莲花身后,手紧紧抓住莲花的胳膊。 而莲花,则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名女子,脸色平静的可怕,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小吉子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等他赶到时,就见莲花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怎么让小主看见了废妃的样子,可别吓着小主,真是晦气。 这名女子,正是因牵涉宫中贪墨案,和尚宫局有勾结的魏婕妤,被废除妃位打入冷宫,这些小吉子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是今天被押送来冷宫,好死不死还被小主撞见了。要是知道,他打死也要拦着小主,不让她来。 小吉子急匆匆到莲花面前,躬身拜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来晚了,未能保护小主。” 说着又抬起头朝着小青厉喝:“小青,这样的污糟事怎能让小主看见,吓着小主可如何是好!”语气又气又急。 小青被吓镇住了,小吉子平时都笑呵呵的,脾气极好,偶尔欺负他一下,他也不会说什么,何时见过这么严厉的样子啊。 而莲花却依然恍若未闻,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第二十五章 失魂 小吉子见状更加不安,小主莫不是被吓失了魂吧?小青这丫头实在太不懂事了,如此护主不力,若将主子吓坏了可如何是好,万岁爷那么紧张小主,知道了若是怪罪下来,他们都兜不起啊。 莲花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抽身不得,混沌中人影憧憧,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似有人一边怒斥一边挥舞着什么,一片模糊不清,怎么也看不清混沌中的景象,她就像一个悲凉又孤独的旁观者,浮浮又沉沉。 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声,将她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她有些虚脱的看向声音来源。 却见小青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双腿,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小主,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别吓我,哇……” 旁边的小吉子则是急的满头大汗,不停在呼唤小主小主。 莲花有些苍白的笑了笑,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小青怎么语无伦次得把‘我’字也带出来了,这要是被外人听见,可是要降罪尊卑不分的啊,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怎么了,都成了这样子?” 小吉子此时见小主终于有反应了,立即扯开小青,关切的问道:“小主,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莲花好笑的问,她不明白怎么一晃神的功夫,这两个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小青大喜,边擦眼泪边笑:“哈哈…嗝…呜呜,小主您没事就太好了,嗝…小青知错了,小青以后一定要改正。”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又打着嗝,样子滑稽极了。 见此情景,小主似乎是正常了,小吉子狠狠地松了口气,浑身酸软瘫倒在地,只觉得仿佛死过了一回,全身冷汗都湿透了衣裳。 回过神来,又恶狠狠的想,回去需得狠狠教训一回小青,好好教导她今后该如何办事,以免她不知轻重,以后害了主子。 “我能有什么事,都起来吧,都滚地上算是什么回事。”莲花发话,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点累,仿佛经过了一场什么事似的,身心俱疲的累。 小吉子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莲花面前,试探性的问:“小主,您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嗯?有发生什么吗?”莲花疑惑的问。 小吉子听了一惊,怎么这语气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小吉子将疑问暗暗藏在心中,小主好不容易回魂了,可不能再刺激她了,待回头私下找小青问问在他还没到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小青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在她看来只要小主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只见她高兴的站起来,将眼泪和鼻涕擦干净,朝着莲花说:“小主,您不知道您刚才有多……” 小吉子一听吓坏了,哎哟祖宗呀,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闯祸的功力也太强了吧,万一小主想起了刚刚的事,又把魂儿给丢了呢?呸呸呸,大吉大利。 趁她话还没说完,小吉子赶忙将她拽了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她的话,并顺着她的话头说:“您不知道您刚才的样子有多好看,可把奴才们都给看呆了,瞧瞧您这通身的气质,真真是天上的仙子落到了人间啊,奴才真是祖上积了德,真真是三生有幸才能跟着小主您这样的主子,每日光沐浴在您的仙气之下就感觉浑身舒泰。” 越说越真诚,似是句句发自肺腑。 看到小吉子的眼色,小青下意识的闭了嘴,觉察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很不妥。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将小吉子当成了主心骨。 后面又听到他一通胡吹,小青目瞪口呆,感觉小吉子真是个人才啊,自己就算重新投胎也学不来。 “啊?是吗?哈哈哈~这是在让人太难为情了。”哎呀,小吉子太有眼光了,被人夸好看的感觉真好呀,莲花高兴得眉开眼笑,哎呀,真是太令人难为情了。 笑了一会儿又感觉不妥,自觉身为主子要有主子的榜样,可别把两个小的带出个轻浮的作风来,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吉子以后不可如此,做人要谦虚,就算是实事,也得含蓄着点夸,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感觉装不下去了,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吉子嘴角含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叹到小主真是单纯可爱得紧啊,很容易就被带跑了。 回去的路上,小青叽叽喳喳的在一旁说着话,莲花偶尔回一两句,神色间有些疲惫。 小吉子见状,有些忧心忡忡,又不敢表现出来,以免被小主看出什么不对来。 第二十六章 教训 回去后,小吉子留神观察,发现小主晚膳也没吃几口,就说累了想睡觉,去寝室休息去了,连每日必练得字都不练了。 小吉子有些着急,待小主睡下后,扯过小青,拉着她到一个角落,开始问她下午发生的事情。 “事情就是如此,后面的你也瞧见了……”小青低垂着头,双手不安的揪着衣角。 她知道她闯祸了,若不是她要拉着小主出去看小鸟,后头又没拦着小主,才会看见废妃的事,才会吓着小主,幸亏小主没事,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吉子听她一五一十的说完,知道她带小主出去也是为了哄小主开心,怪不得她,何况后面的事就算她想拦,也不一定能拦得住小主。 别看小主每日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可他知道,小主的主意正着呢,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拿给万岁爷做茶这件事来说吧,什么都不肯假手于人,看着她那么累,小青和小吉子两人连番上阵劝她分些事给他们做,也不行,最多肯让帮她弄点枝枝节节的事。 可这话不能这么对小青说,她太嫩了,被小主保护得太好了,做事毫不知轻重,不趁这个机会给她个教训,以后怕要闯出更大得祸来。 想到这些,小吉子板起脸来,严肃的教训说:“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小青自责的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知错了。” “错在哪?” “不该带小主出去,不该不拦住小主?” “还有呢?”小吉子继续问。 “还有?”小青抬起头双眼红红的看着他,不是这两错吗,还有? 见她还是如此,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小吉子恨铁不成钢,厉声喝道:“小主待你如何?你就是如此回报她的?你错不在带小主出去,也不在没拦住小主,你错是错在有难时,未能挡在小主面前护着她,让她免受伤害,幸亏废妃是被抓住了,否则若是真出了事,你死一万次也不够赔小主一根头发丝儿,此乃其一:不能忠其主!” 小青瞪大眼睛,劈里啪啦的往下掉眼泪,这些她没有想过,她是下意识地害怕才会……可她知道小吉子说的是对的。 看着她的样子,小吉子狠下心肠,继续说:“在小主被吓着后,非但不能想法子为小主解忧,反而慌了手脚,六神无主,只会嚎啕大哭,若是将来有什么事,小主需要倚靠你,你靠得住吗?此乃其二:不能解其忧!” “在小主醒神后,你竟还要胡言乱语,想重提将小主吓着之事,你还嫌小主吓得不够,还待要吓她一次?此乃其三:说话不过脑,不知轻重!若是出了苍澜院失了小主的庇护,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小青越哭越凶,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知道错了,小主待她如此好,可她却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 看她的可怜模样,知道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小吉子心中叹息一声,小青自入宫就跟着小主,没经过外面的风吹雨打,不知道宫里的残酷,望她经此一事能够成长起来。 万岁爷恩宠小主的事迟早会被整个后宫知道的,到时候只怕日子就不会如此宁静了。 夜里,梳妆台前的女子藏于阴影下,听着身侧的人回话: “……如今已打入冷宫,听说人都有些疯癫了,此时就算她再想反口也没人信了,娘娘尽管放心。”一名老嬷嬷垂首在一旁说道。 “陈嬷嬷,辛苦你了,此事还需再盯着些,就怕她狗急跳墙,胡言乱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女子抚着自己的长发道。 “是,事关重大,老奴已着人看紧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来报。她的阖族前程都捏在尚书大人的手里呢,此番若不是您为她说话,恐她爹也会遭受牵连,料她也不敢招出娘娘来。”名唤陈嬷嬷的老妪说道。 “嗯,退下吧。” 待陈嬷嬷退下,这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她要更进一步才是,这中宫后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夜色渐深,浓雾重重。 梦中,兵荒马乱,一群人戴着镣铐枷锁,有名女子嘶哑着声音对她说:“囡囡快走,快走,不要被发现了,不要再回来,去找你族叔,好好活着,开心活着!”边说边用力推着她走。 一名小女孩低声哭喊着:“娘,我不走,我不要走,我和你们一起。” “囡囡乖,听话,去找延庆找你族叔,还记得怎么走吗?你九岁那年去过的……”中年男子眼含苍凉,低声哄小女孩,身上囚服布满血痕,有些伤口已化了脓。 “爹,狗官来了,快将小妹藏起来。”不远处望风的年轻男子焦急的说道。 “不,不要,我不走……”小女孩哭闹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中年男子狠心将小女孩打晕,一群人七手八脚,将小女孩藏在了破洞中,掩盖上了草木。 莲花像个旁观的看客一般冷漠的看着一切,在梦中浮沉…… 终于醒来,莲花猛的坐起身来,大声喘气,满头大汗。 身边搂着她的人被惊醒,也跟着坐起来,透过昏暗的夜灯去看她,问道:“做噩梦了?” 莲花一惊,伸手朝旁边打去。 旁边的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说:“是朕。” 第二十七章 噩梦 是万岁爷……莲花放松下来,木然着脸没有回话,眼神冷漠,与平常判若两人。 看到她的模样,皇帝一惊,这是被噩梦吓着了? 帮她擦了擦汗,将她搂靠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哄着:“不怕不怕,只是噩梦,朕在此,莲花乖乖,不怕不怕。” 待到身边的人儿再次沉睡下去,皇帝轻轻将她放倒躺好,盖上被子,有些心疼的想,这十来日确实是疏忽了她,自己不在时,若日日都如此做噩梦,可如何是好? 话说今日皇帝与内阁大臣议事到半夜,议完事后,听张庆禀告后宫贪墨案已结,魏婕妤已被押入冷宫的事,想到苍澜院就挨着冷宫不远,有些担忧人会被冲撞到。 于是半夜风尘仆仆的赶到苍澜院,待到了院里,大多宫灯已熄,一片昏暗,知道莲花早已睡下,便让人不要吵醒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搂着她睡去。 如今见她被噩梦缠绕,便有些不安,莫不是真的被冲撞了吧? 披上外衣走出门外,低声唤来张庆,让他去找小吉子来回话。 “……废妃魏氏一路大闹,惊动了小主,小主便去查看,回来后精神头便不是很好,没什么胃口,早早就歇下了,想是吓着了。奴才该死,奴才未能尽责保护好小主,奴才该死!”小吉子边说边磕头,心下一片惨然,以万岁爷对小主的着紧劲儿,他早就知道会有此一出。 “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的事如何能让她撞见?”皇帝压抑着怒气责问道。 经过诏狱行刑的人模样有多狰狞他是知道的,那个小妃嫔如此胆小,看见了不知有多害怕,这些该死的奴才,若不是他们的疏忽,怎么会冲撞到人。 张庆急忙跟着跪下,用手打自己的脸:“是奴才办事不利,行事不周,未能吩咐下去,让诏狱的人避开小主,未曾想到冲撞了小主,奴才万死,奴才万死,还请万岁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他也不知道就这么巧,被莲答应撞见了啊,不是说近日莲答应都很少出门吗?怎么一出门就撞见了那个废妃,真真合该他倒霉。 他知道万岁爷关注莲答应,可也不知道如此关心,就这么少嘱咐了一句,结果就出了事。 “万岁爷,奴才,奴才还有事回禀……”小吉子颤抖着声音说。 “说!”皇帝冷冷地俯视着这个太监,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为自己脱罪。 “奴才后来发现,小主似是,似是不记得见过废妃之事……”小吉子将自己心中隐忧说了出来,说这事是要冒风险的,可是不说,小主以后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皇帝一惊:“你且详细说来。” 于是小吉子将自己观察到的,以及和莲花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皇帝听后,思索片刻,也不得其所,心里想是被吓得狠了,迷怔了,才会忘事,才会晚上在噩梦中出现。他担心离开太久,那小妃嫔又做噩梦,只得暂且将此事放下,后头留心便是。 皇帝盯着跪在下面的小吉子看了一会儿,道:“你叫小吉子?” “是,是奴才。”小吉子浑身颤抖,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下场是什么。 “朕知你原在星辰殿当值,也算是经过事的人,往后不必再回星辰殿了,你就在苍澜院伺候,她就是你今后的主子,若她出了什么事,朕唯你是问!” 那个小妃嫔没经过什么事,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这个奴才刚刚没有推诿罪责,还算忠厚,便先留下,斩断他的二心,从此唯她所用。 “是,谢万岁爷恩典。”小吉子行叩首大礼谢恩,冷汗已将头发浸湿。 他知道,他的命运是彻底定了下来,从此只能是莲小主的人,彻彻底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再有第二条路可选择,否则就是个死。 能保住小命已算万幸,小吉子很知足,何况在小主身边并不难过,只是从前的积累没了,从头爬起罢了。 皇帝朝张庆看去:“张庆。” “奴才在。”张庆嘴里一片苦涩,他的处置要来了。 “朕念你跟了朕多年,办事又一向妥帖,此次疏忽便暂且罚俸一年,若是再犯,大内总管的差事便退位让贤罢。”皇帝说完,甩手进了室内,他不敢多耽搁,怕那小妃嫔又做噩梦。 “奴才,谢万岁爷大恩。”这已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万岁爷先前对他不敢深查后宫贪墨案一事已很不满,虽然后来将事办妥了,可印象已经造成,这次的惩罚恐怕也有对他警告的意思在。 皇帝匆匆进房内重新躺下,察看了一下莲花,睡颜很安详,算是放下了心,搂着她重新睡去。 第二十八章 万岁爷将来 次日晌午。 莲花悠悠醒来,感觉脑袋有些疼,似是忘了什么,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便抓了抓头发,起床梳洗。 穿戴整齐,推开房门,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不是小青和小吉子是谁? “怎么如此看我?莫非我脸上没洗干净?”莲花摸了摸脸,感觉他们两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青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看向小吉子,昨夜小吉子跟她说的话,她翻来覆去思索了一晚上没睡着,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所以此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昨晚半夜万岁爷问话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知道小吉子把罪责都扛在了身上,心里很是感动,若不是她,又怎么会出事呢……因此也更加自责起来,导致今日还没缓过来,脸色有些沉闷。 小吉子给莲花行了礼,笑眯眯地道:“小主万福,早膳已经备好,奴才给您端到小厅内用膳?” 该叫早膳还是午膳呢,小主脸皮薄,还是叫早膳好了。 莲花摸了摸下巴,疑狐地看了他一眼:“小吉子,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啊。” 小吉子愣了一下,小主是发现了什么吗? “更加狗腿了,哈哈哈……”莲花叉着腰哈哈大笑,逗弄人的感觉果然很爽,难怪万岁爷老爱逗她呢。 小吉子满头黑线,果然啊,这才是他的小主嘛,若是她能发现什么才奇怪呢,他敢打保票,她可能连万岁爷昨夜来了都不知道。 “小主,昨夜睡得可好?今早万岁爷上朝前,特地嘱咐奴才们不要吵醒您,让您睡个够。”小吉子边布早膳,边对坐在桌子前的莲花说。 “啊,万岁爷来过了?我怎么不知道?”莲花豁然起身。 等会,有些印象,昨夜里似乎有人在她旁边,她就说嘛,总感觉忘了点什么,原来是万岁爷真的来过,她还以为做梦呢。 小吉子心里默默的想,果然,小主不知道…… “万岁爷来时您已歇下,便让奴才们不要吵醒您。今晨您还在熟睡,万岁爷临走前吩咐奴才莫要惊扰您,让您睡到自然醒。” 小青在旁边点头附和。 “哎呀,该叫醒我的……”莲花越说越底气不足,脸微微有些发红。 身为妃嫔要有自己的自觉,虽然懒觉很好睡,可是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她倒好,一觉睡到了晌午,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了,该有多丢人啊,真是好难为情啊。 小吉子含笑着说道:“小主,这是万岁爷对您的好,您只管睡便是。” “那也不能睡到晌午嘛,你瞧太阳都多大了,哎呀。”这么懒的妃嫔让人知晓可如何是好,莲花想到这里更觉不好意思,站起来团团转。 不成,家丑不能外扬,逐冲小青问道:“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晓吧?” 小青欲言又止…… 这情况不太妙啊,莲花又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清了清嗓子,说:“小主,再没别人了,只除了……”他知道小主是不好意思了。 听前半截话,莲花刚要放心下来,谁知小吉子这坏蛋还藏了半截话:“只除了什么?小吉子你故意的是不是,信不信主子我打你,哼哼!” 小吉子连忙告饶道:“哎呀,天地良心啊,小主,奴才哪能啊,您睡到晌午的事,奴才替您瞒着还来不及呢……” 不等小吉子说完,莲花伸手去打他道:“你快说,莫要磨蹭。” 就是故意的,让她着急,这小太监翻天了,还想装,她才是这方面的祖宗呢,哼哼,还敢强调揶揄她,回头就罚他挑粪施肥。 小青看着小吉子跟没事人一样,和小主嬉笑打闹,低垂着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若不是昨夜的动静她听见了,又怎么知道他刚刚从阎王殿走了一趟呢? 小吉子抱着头嗷嗷求饶,就是不把话说完,气得莲花连连打他。 闹了一阵,莲花感觉有些不对,看向小青:“小青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的?” 若是往常,小青肯定追上去帮她打了,怎么今日这么沉闷。 小青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扬起一个笑脸,用往常的语气说:“小主,我没事,刚刚睫毛掉眼睛里了,奴婢在挑出来呢。” “哪只眼睛,我瞧瞧。”莲花说着就要上前。 小青退后一步,赶忙说:“不用不用,已经出来了。” “那就好,若是还有事,可得让我帮你吹吹。”见她似乎真的没事,莲花放下心来。 小青认真地点点头,看着小主关切的样子,沉重的心轻松了许多,心下暗暗坚定起来,小主待她那么好,今后定竭尽所能保护她,即时丢了命也在所不辞。 旁边的小吉子看着小青的样子,欣慰的笑了,这丫头似是想通了…… 没成想一回神,就看见小主叉着腰,凶巴巴的盯着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小主,半个时辰前张总管来过,说万岁爷晚上过来用晚膳。” 第二十九章 如期到来 “啊,真的吗?”莲花惊喜地叫道,可好久没见万岁爷了呢,虽然他昨晚来过,但是她没看见,不算。 小吉子暗暗呼出一口气,看样子小主似乎是真的没事了。 方才他是故意打闹的,就想看看小主的反应,现下看还是跟平常一样,这可太好了。 小青在一旁接话道:“是的,小主,是张总管亲自来传的旨。” 莲花高兴起来,自动自觉忽略她昨日——万岁爷来不来,她都过得好好过的假装无所谓的想法。 还未用早膳心里已经在想着晚膳该给万岁爷做什么了。 究竟要做什么菜呢,嗯……这个得好好想想,得让大家都群策群力,献计献策才行。 她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睡到晌午的丢人大事件了。 整个早膳,莲花都在沉思中度过,若不是小青及时提醒,恐怕蛋壳剥都不剥就吃了。 下午,莲花坐在凉亭里撑着下巴,第一百遍问小青和小吉子:“你们说晚上做什么菜好呢?” 小吉子无语,小青沉默,不是他们不想说,是每一个他们说的答案都被否了。 “南瓜饼做一个吧,上回说过的,得让万岁爷爷尝尝。”莲花也不看他们,自顾自地说道。 早在问第十遍时候,小青就提议过南瓜饼,被否了,当时的理由是南瓜饼太小儿科了,看不出她的手艺来。 此时听到这个决定,两人干巴巴地说:“小主英明。” “再配个酸梅茶吧,秋老虎实在厉害,将酸梅茶做好放井中镇着,到时候取出配南瓜饼正正好,消暑生津又解腻。”莲花摸着下巴,感觉这搭配好极了:”嗯,晚上的点心就这样了。” 话音刚落,两人又干巴巴接道:“小主英明。” 不是他们不积极,是小主太能折腾了,都讨论近两个时辰了,从吃完早膳到现在,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呢,两人心中默默叹息。 想来流传至今的古语—小别胜新婚是颇有道理的,以前万岁爷来小主嫌麻烦,而今竟然主动为万岁爷操持起来,不仅准备晚膳,连晚上的点心也准备好了,他们都还有些不适应呢。 又讨论了一番后,总算是定下了菜谱,莲花风风火火带着小青、小吉子开始为晚膳忙碌起来。 …… 下了朝会,皇帝回到星辰殿,向张庆问道:“旨意传过去了吗?” 张庆连忙回答:“回万岁爷,奴才亲自去苍澜院说了。” 皇帝点头,问道:“她是什么反应?”内心隐隐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张庆迟疑了一下:“这…万岁爷,奴才去时,莲小主还没起呢……” “……”皇帝沉默无语,张庆去时时辰不早了吧,这小妃嫔竟然如此能睡? 嗯……确是她的风格,罢了,她昨日被吓着了,夜里又做噩梦,睡久一些就久一些罢。 皇帝其实再次动了想要给莲花换宫殿的念头,实在是苍澜院离星辰殿太远了,闲时还好,若在忙时,就如昨夜,去一趟路上太费时了。 虽然当初说过要等她自然晋升位份,自有尚宫局安排,那不过是为了遏制她的歪心思罢了,作不得数。 可以她的答应身份,又无法居一宫主殿,皇帝也不愿意让她住在别的高等妃嫔偏殿,想到要她居人篱下心里就有些不得劲,罢了,还是等以后位份晋升再说吧。 废妃还需得迁出冷宫了,否则日日想到离她如此近,就如鲠在喉。 想到这里,皇帝说道:“张庆,你去传旨,恩准魏氏迁到和泰庙,日后就为先太皇太后念经祈福。此事好好办,不可再出岔子。” “喳,万岁爷放心,奴才保管办得好好的,您就瞧好了。”张庆领旨答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岔子了。 “嗯,退下吧。”皇帝拿起手中的奏折开始批阅,得赶紧处理,好早些过去。 也幸好前段时间各地闹灾的政策已经颁布了下去,救灾已如火如荼进行中,从各地返回的奏章来看,灾情相对已经稳定下来,总算让人松了口气。 苍澜院内。 “哎呀,小青,南瓜得先蒸熟透才能捣成泥,这个还不够熟,再拿去蒸一会儿的!” “小吉子,火太大了,小一些,否则肉都老了。” 厨房内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莲花恨不得自己有七个手八个脚,好快些把饭菜做好。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酉时,皇帝也如期而来。 今日心里惦记着去看那小妃嫔,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大臣商议,也懒得像往常听他们一堆假大空的话了,直接让他们切入主题,议事的效率大大提高,紧赶慢赶总算是将紧急的要务处理完了,如期到来。 第三十章 秋月无边 来到苍澜院前,皇帝拦住了要通报的太监,直直走了进去,他想看看那小妃嫔现在在干什么。 穿过整片院子,直到走到厨房附近才听见人声,原来主仆三人都在厨房忙碌呢。 皇帝咳了咳,示意通报太监通传,脸上故作平静的等待着。 “万岁爷驾到~” 只听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手忙脚乱的声音,就见莲花急冲冲地跑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双眼亮得像星星一样看向皇帝,弯腰行礼道:“奴婢参见万岁爷~” 两个奴才跟在身后也跟着行礼。 “免礼。”看到她的样子,似乎很期待他的到来,皇帝内心很是满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叫她起来。 “谢万岁爷~”莲花行完礼,小跑到万岁爷身边,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而原先跟在皇帝身边的张庆,则识趣地带着其他人退远了一些。 “爷怎么到厨房这里才通报,奴婢可吓了一跳呢,差点把锅都打了呢,幸好奴婢眼明手快…”莲花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叫出声:“哎呀,奴婢围裙都忘解了,手也没洗,脸上还有汗,好脏啊,爷且先等等奴婢,奴婢去去就来。” 说着未等皇帝出声就匆匆而去。 他想说不必如此讲究,这样就很好,可还没等他说话人就跑远了,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唉。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莲花远去得身影,眼神温柔的能拧出水来。 还从未见过这小妃嫔洗手做羹汤的模样,原来竟是如此美的么? 皇帝回忆刚刚看到的小妃嫔样子,额间微微凌乱的发丝,红扑扑的脸蛋,围裙细带系出的纤弱腰身,卷起袖子露出雪藕般的柔软玉臂,有些遗憾未能多看几眼。 莲花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重新换了身衣裳出来,见到皇帝就开始笑,眼睛弯弯的,像一汪清泉。 皇帝也笑了,看着她走近。 “爷,你猜猜今晚吃什么?这可是奴婢从未时就开始准备了呢。”莲花边说边走,引着皇帝到凉亭用膳。 虽是初秋时分,但天气还是有些热的,此刻正是夕阳开始西斜,天光正好时分,去凉亭用膳很有意境。 “嗯,做了什么?”皇帝配合着问。 “您猜猜嘛~”不知不觉,莲花用了些撒娇的语气,声音娇娇软软的。 这还是头一回听她跟他说话用这种语气,听得皇帝心都痒了,心思一动便牵住了她的手。 莲花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爷,好多人看着呢……”有些羞赧的挣了挣,没挣脱。 皇帝低低地笑了两声,也不说话,惹得莲花脸都红到耳朵尖了。 此时的张庆指挥着众人,将莲花他们准备好的膳食张罗到凉亭石桌上,看到万岁爷牵着莲花手的情景,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摔了。 心想这位小主可真了不得,万岁爷如此端庄板正的人,最忌轻浮,竟也会在外头牵人,往后再不能因她的身份而对她轻视了。 这一顿晚膳氛围与以往都不同,似乎有种淡淡的温馨在,可也不止是温馨,还有一股淡淡的暧昧气息。 整顿晚膳,莲花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嘴里吃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万岁爷一直在看她,可她不敢回看,怕自己心脏要蹦出来。 而皇帝,只觉得今日的莲花格外的好看,她脸蛋上的红晕就一直没消退过,总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全程说话声如细蚊,话也少了很多,逗弄她一两句也不回嘴,只咬着唇脸红红的不说话,这副害羞的样子很是有趣,真是百看不厌。 到了掌灯时分,已沐浴过的莲花坐于梳妆台前,手里做着绢花。 自那次之后,莲花说什么也不肯伺候万岁爷沐浴了,现在两人是分开沐浴的。 等皇帝沐浴出来,梳妆台上已扎了好几朵花的样式。 皇帝轻轻凑近,双手环抱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俯身去看她在做什么。 莲花有些害羞地躲闪了一下,被更用力地搂紧了腰身。 只听万岁爷在她耳边轻轻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敢动,只觉得此时的万岁爷与以往都不同,声音里似带了蛊惑的意味儿,轻颤颤地回答:“奴婢,奴婢在做绢花……” “嗯?”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喷向她的耳朵,只觉得痒痒的,整个耳朵似乎红透了。 “秋,秋日了,奴婢想做些应景的绢花点缀……”感受到万岁爷近在咫尺的气息,充满热力的胸膛,沐浴后清新的味道,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要将她淹没了。 “改日再做,可好?”万岁爷温柔磁性的声音传来,又感受到耳朵上一枚枚湿湿热热的吻,莲花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酥酥软软的,任由身后之人摆布。 低吟声起,秋月无边。 第三十一章节 三更制茶 “移到和泰庙去了,怎会如此?”女子眉头轻皱,丹凤眼里闪过利芒,脱离了后宫,就等于脱离了她的掌控,让她如何能放心。 “是万岁爷午时下的旨意。昨日夜里,芳菲殿偏殿的孙才人患了急症,她的贴身宫女来求奴婢请太医,路上说是瞧见了星辰殿的人往冷宫方向走了,想是夜里废妃和星辰殿的人说了什么,因此出的变故。”说话的人正是陈嬷嬷。 “莫不是……”女子一惊,心里有些慌,天知道疯了的人会不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应当不是,今日咱们的人回禀,说那废妃到了冷宫后不吃不喝,伤口发作正发高烧,神智已然不清醒,当是说不出什么来,娘娘放心。”对于冷宫那边的动向,娘娘早有吩咐,她可让人查得清清楚楚的。 女子安下心来,却又无法完全放心,喃喃自语道:“无缘无故,前日刚发落冷宫,后一日就恩准移居和泰庙,这可不像爷的作风……“ 陈嬷嬷凑近女子:“娘娘,许是万岁爷不喜人在冷宫,您瞧先帝爷留下的人,无子的妃子无论品级高低,都迁入了和泰庙,就连被打入冷宫的,爷也一并恩准迁入,冷宫如今早已形同虚设。许是如此,万岁爷想及才改了主意。” “嗯,有理,万岁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犯了错的人在冷宫都嫌碍眼,这也说不准。”女子一下下抚着长发,觉得还是有些不对。 突然想到,似乎有个低等妃嫔住在冷宫附近,逐问道:“那个低等答应,是不是住在冷宫附近的苍澜院?” 陈嬷嬷知道娘娘说的是当初那个万岁爷都敢顶撞的二愣子,后来还被李美人罚跪的莲答应,回道:“是,说起来这个莲答应,宫女出身真是上不得台面,哪见过什么风浪,昨日废妃移到冷宫时,正好被她瞧见了,听说整个人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身边的奴婢更是直接躲在了主子后头。” 说完掩着嘴吃吃地笑,那两个主仆不过是个笑话。 “什么,你说废妃移到冷宫被人瞧见了?”这事怎么没人给她说。 陈嬷嬷不敢再笑,赶忙道:“这等小事,奴婢不敢惊扰娘娘,故而不敢禀报。” 不是什么事都值得娘娘知道的,做为娘娘的心腹,首先就得将得到的消息过滤几重,有用的才给娘娘回禀。 女子沉默下来,的确不是什么大事,那低等妃嫔她见过两回,第一回顶撞万岁爷,差点把她也拖下了水,第二回就是被人罚跪,幸而得她的恩准才能起来,宴会上也一副饿死鬼投胎,光知道吃的模样,确实是没见过什么市面。 不错,这名女子正是薛贵妃,如今后宫的第一人,六宫的掌权者。 可联想到前阵子李美人被罚重新学规矩,如今废妃又被迁出冷宫,这里头似乎多多少少都有这个低等妃嫔的影子,一次巧合还行,两次巧合就说不通了。 本能的,她也不信这个低等妃嫔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但能到如今高位,她靠的就是谨慎小心. 想到这里,她说道:“去查一查这个莲答应的来历背景。”宁可画蛇添足也好,不查清楚她不放心。 陈嬷嬷觉得贵妃娘娘多心了,但是娘娘的吩咐,她不敢不从,恭敬答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话到此处,陈嬷嬷该禀告的都已经禀告,逐请退下。 薛贵妃眼含轻愁,万岁爷很久未踏步后宫了,她知道最近天下并不太平,爷政务繁忙,故而也不敢去打扰,不过听她爹说,近日局势似有缓解,想是可以了。 入秋了,也是时候该弄个赏花宴了。 …… 三更刚过,莲花强忍着酸痛,轻轻爬起来,今夜两人实在太过动情,折腾了几回,差点就起不来了。 现在已到了制作清露茶最关键的步骤,若是错过了,这批茶就废了。 清露茶制作的核心之一,就是必须得用三更后的露水打湿去干水分的叶芽,令其发酵。三更后的露水是最纯净的露水,早一点都不行,打湿后在太阳出来前收回,盖上黑布发酵五日,再进行烘干,才能去掉苦味,化苦为甘,制成清露茶。 她轻轻的挣脱万岁爷的怀抱,轻轻的从床尾往外爬,她准备将她的茶叶搬出来,放在月光下沐浴露水。 刚爬到一半,皇帝觉察莲花似乎有动静,醒了过来,以为她又做恶梦了,坐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怎么了?” “爷,您怎么醒了?”莲花停下动作,有些懊恼,尽管手脚尽量放轻了,还是把人吵醒了。 听到她清醒的声音,皇帝放下心来,不是做噩梦就好。 昏暗中,皇帝两手从莲花手臂下穿过,亲了亲她的额头,抱起她重新躺倒睡下,搂着她将她贴在胸膛上,重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做什么去?” 莲花挣扎起来,说道:“爷,您快放了奴婢,奴婢得去弄清露茶呢。” 清露茶?皇帝迷迷糊糊地想,是有这事,便问:“这么晚?” “嗯,现在可到关键时候呢,今夜月色很好,更深露重,正是打湿露用来发酵的好时候,再过几日就差不多做好了。”莲花答道。 “睡吧,有什么吩咐奴才们去做就行。”皇帝搂着她不放,说着就要往外喊人。 莲花制止了他,在他怀里摇摇头,说道:“清露茶的秘方只有莲家的人方可知晓,不可教授他人,奴婢得自己来呢。” 皇帝彻底清醒过来,回想起当初贵妃生辰宴上,似乎她也是这么说的,原以为是敷衍他来着,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告诉奴才秘方,就让他们按你说的做些能做的事,如何?”皇帝打商量道。 莲花继续摇摇头:“不可。” 连让人插手帮忙也不行,脾气可真够倔的,皇帝默默叹气,之前就知道她倔,倔起来连天王老子都敢顶嘴,如今还是如此倔,唉。 不过似乎这清露茶制作起来确实很辛苦,很不容易,以往的茶也是她亲力亲为,一点点做的吧,耗费心神,劳心劳力的,半点都不掺水。 想到这里皇帝有些心疼:“不做了,朕不喝了,睡吧。” 第三十二章 情之所至 这怎么行,她答应过为他制茶的,更何况都做到一半了,再有几天就做好了,就算他反对也不行,她不喜欢半途而废。 莲花还是摇摇头,坚持要起来。 皇帝无奈,只得放了她,起身帮她披好外衣,自己也披上外衣,就准备出去。 莲花见状,慌忙阻止他,让他接着睡。 “怎么,莫非连朕也不能去看?”皇帝挑了挑眉,准备若她敢说不能,那就打她屁股,坚决不让她去了。 莲花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这倒不是,只是明日爷还要早起早朝,奴婢不愿意爷如此辛苦。” 万岁爷与自己同吃同睡,在民间来说算是自己的夫君,也算自己人,倒是可以去,只是自己不愿意他如此辛苦。 本来见她还要思考一下才回答,皇帝有些不爽,但后面听到她的话,皇帝又有些高兴,知道她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这个小妃嫔平时虽然不着调,嘴上的话一套一套的,但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他还是能分辨的。 就她那单纯的模样,光表情就能将她出卖个干干净净了,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更别说皇帝这样的人精了。 “走吧。”皇帝心情很好,不再多说什么,牵着她就往外走。 见万岁爷坚持,莲花只好领着他去月光下晒茶去了。 皇帝提着宫灯,看着莲花将几个簸箕搬到院子里,用竹夹子摊晒着苦木茶的叶芽,也不让他插手,只让他帮她照亮。 奴才们远远地在远处跟着,没有让他们近前。 月色很好,天气微凉,这样的夜静谧安详,让人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月光下莲花认真的摊晒着茶叶,娇颜很美,皇帝不由得有些看痴了。 他的母妃出身低微,早在他不知事时逝去,若不是得先太皇太后庇护,也无法长大成人。 似乎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敬着他,从未像这个小妃嫔那样对他无所求,还如此认真地待他,就连皇祖母也是因为他展示出来的天赋而开始重视他。 心头有些发热,可想到前两次她也是如此辛苦制茶,那时候做的可不是给他喝,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不由得问道:“当初你制茶,是为了什么?” 莲花头也不抬,顺嘴回到:“为了巴结娘娘们呀。” 皇帝汗颜,这答得可真直接,也不掩饰一二,在他面前也敢说巴结,当初岂不是想结党营私,幸亏他拦住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问:“制了几次?巴结她们想做什么?” 莲花还没意识到什么,边弄茶叶边说:“在宫里就两次,加上这回一共三次呢,不过全都让爷喝了。” 她停了手头功夫,回忆地说:“那时候肚子吃不饱,想过好一些,就想巴结娘娘,这样就没人敢克扣奴婢了。” 那时候的她和小青两人,整日就琢磨着怎么吃饱肚子,天天去御花园打秋风,害得管花花草草的太监们见了她们就怕。 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皇帝心里有些发酸,原来她原先的日子过得那么难吗? 若是他知道,他不会让她这么难的吧:“为何不来巴结朕?“ “因为没用啊。”莲花诧异地看了皇帝一眼,今晚的万岁爷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问题。 皇帝沉默下来,莲花说的是大实话,确实没有用,当初他可是认定了这小妃嫔心术不正,巴结他反而让他认为她别有用心,又怎么会听她多说呢。 “若不是朕开口,你愿意为朕制茶吗?”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想知道答案。 她是不愿意的吧,毕竟他对她算不上好,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奴婢现在就在为爷制茶呀!”莲花站起来就想用手去探皇帝额头的温度,这么反常可不像爷,不会累着了,发烧了吧。 “那你愿意吗?”皇帝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感性了,情绪很久没有如此外泄了,明知没有什么用,却还想问,也许是今夜月色太美气氛正好,他就是想知道答案。 莲花感觉今晚的万岁爷有点像孩子想要糖果那般,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想到孩子需要哄的,大孩子也是如此,于是抱了抱他,放开后抬头看着他说:“嗯,愿意的。” “为什么?”皇帝追问。 “因为爷对奴婢好,奴婢也想对爷好啊。”莲花笑眼弯弯地对着皇帝说。 一开始她是不愿意,可是后来她愿意了,因为万岁爷对她好,她能感受到,所以她也想回报他。 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皇帝看着莲花的笑颜,仿佛要将她看到心里去,自认没有对她多好,她却已经满足,以一片赤诚回报。 内心里有股热血冲上头,很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不能,因为他是皇帝,只能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莲花被皇帝抱着,一脸莫名其妙,她不明白万岁爷怎么了,被紧紧抱住一动也不敢动。 闲着无事,思绪纷飞,她在想她的茶叶怎么办,还差一点就搞完了,好想快点搞完回去睡觉啊。 她又想万岁爷怎么抱那么用力,还好手是抱在背上,要是在她腰上就惨了,她的腰好酸啊,一碰就酸疼。 她觉得好困啊,这么靠着好像还挺舒服的,爷也不说话,小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吧…… 等皇帝平复下来,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小妃嫔啊,总是在最有氛围的时刻打破气氛,偏偏还不自知。 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横抱起,示意张庆接过她手里的竹夹子,继续翻剩下的那点茶叶。 次日,莲花猛地弹跳起,糟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的茶叶呢? 左右看去,发现天光大亮,身边早已没有余温,想来万岁爷走了已经很久。 急急忙忙笈着鞋下床,开门就喊小青小吉子。 小吉子小跑过来,含笑看着莲花,问小主有何吩咐。 小青也跟了过来。 “万岁爷呢?”莲花边朝外走边问道。 “上朝去了。”小吉子答。 “我的茶叶呢?”莲花紧张地问,完了完了,要功亏一篑了,自己太贪睡了。 第三十三章 大尾巴狼 “收好了。”小吉子笑吟吟地答。 “怎么收的?”收回来是要讲究方法的,她可没教过他们怎么收。 “回主子,是万岁爷亲自收的,在天亮之前收进了库房里,见旁边有拿出来的厚黑布,上面隐隐有茶香,便猜到是要用来盖的,于是便盖上了。” 小吉子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话与话间到了库房门口,推门进去,让小主自己看。 莲花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黑布,又闻了闻,松了口气,步骤都没错,茶叶是保住了。 庆幸之余,又疑惑万岁爷是怎么知道的,她好像就只提了一句要打湿露水发酵吧。果然,当皇帝的脑瓜子就是聪明啊,她就说了那么一句模糊不清的话,他就猜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坐在凉亭里,莲花撑着下巴甜滋滋地想,万岁爷不止长得好看,人也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对她很体贴,自己好像又有些想他了呢,怎么办才好。 正发着呆呢,见小吉子拿着什么东西朝她走来。 小吉子躬身行礼,手里举着一份帖子,对她说:“小主,刚刚贵妃娘娘宫里的宫人过来了,给了奴才一份帖子,说是贵妃娘娘邀宫里的娘娘们去秋日赏花宴。” 那小太监不等话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说是还要去下一宫,还嫌苍澜院远,耽误他时间,连主子也不来拜见一下就走了,太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让他气愤之余又无可奈何。 心里狠狠地想,也就是主子低调,总有一天,等主子绽放光芒时候,看谁还敢轻视他们,到时候有的是人巴结,那小太监只怕要后悔如此怠慢主子。 想着想着,又忙把心思收回了心头,在实力不允许之前,可万万要隐忍。 就算将来主子飞黄腾达了,他也不可像这小太监一样授人以柄,给主子找麻烦,在这后宫之中,切不可轻视任何人,指不定就在哪个小人物上栽了跟头,这是他入宫多年的体会。 莲花接过帖子,现在看上头的字,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像以前觉得那么好,毕竟看过万岁爷的才知道真正写得好的字有多好看。 翻开看里面的内容,说的是五日后,贵妃娘娘举办了赏花宴,邀请了各宫妃嫔参加。 莲花忍不住点了点头,她近日正准备做小朵的木芙蓉绢花呢,很应秋日的景,到时候就戴这些绢花去好了,真为自己的机智高兴。 …… 进入秋日,两地灾情稳定下来,皇帝和各部大臣总算能歇口气。 这日是皇帝的休沐日,也是贵妃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此时正值清晨用过早膳时分,皇帝没有上朝,前一晚宿在了苍澜院,难得休沐不用早起,很闲适的窝在书桌前看书。 对面是莲花在找衣服,准备穿衣打扮,为去赏花宴做准备。 皇帝看着莲花忙忙碌碌的样子,闲坐着看书,格外享受这休闲时刻,时不时给她一些意见。 “万岁爷,奴婢穿这套好看么?”莲花比划着一套鹅黄的衣裙,转身问皇帝。 “尚可。”皇帝含蓄地说,事实上这小妃嫔粉嫩嫩水灵灵的,穿什么都好看。 她已经比划了好几套给他看了,不过皇帝就爱看她忙忙叨叨挑挑拣拣的样子,故而故意逗她,每套给她的评价都是尚可。 “哦~”尚可就是一般,那再换一套。 莲花继续找,她的衣服并不多,颜色都偏浅,找了几套给万岁爷瞧,都只得了个尚可的评价,可是所有的衣服都被她找了一遍,再也找不出更多的了。 该找的都找完了,莲花颓然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唉声叹气,怎么就找不到一身让万岁爷满意的衣服呢,她想穿好看点给他看嘛。 皇帝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了?放下书本,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莲花也跟着站起来,惆怅地说:“奴婢挑不出来。” 皇帝说:“这些不都还可?” “哦……”还可,尚可,而已! 见她如此反应,看来不帮她挑出一套是不行了,皇帝不再逗她,说道:“都有什么首饰和衣裳搭配,朕看看。” 光挑衣服没有首饰搭配可不行,挑好了还是得换,不如先看首饰搭。 “啊,对哦,奴婢要搭的是木芙蓉花呢,怎么给忘了,哎呀,看来只能穿那套呢。”莲花惊喜地叫道。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还是万岁爷脑子好使,一下就找出了问题所在。 说着快步走到床前摊开的衣服,扒出来一套粉色裙装,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皇帝,仿佛在问怎么样。 皇帝含笑地点点头,这套粉裙衬得小妃嫔鲜嫩鲜嫩的,极是可爱。 莲花高兴起来,拿着裙子打算去盥洗室换。 皇帝心念一动抓住了她的手,说道:“怎不在此处换?”他还挺想看的。 “啊?” 往常万岁爷沐休都没在苍澜院待过,早上总是很早就上了早朝,那时候的她也只是草草披上外衣匆匆伺候他更衣后,就又躺下了,还没机会在他面前换过衣裳呢。 反应过来,莲花脸上浮现红云,支支吾吾起来:“爷,奴婢,奴婢……” 在万岁爷面前换,不好吧?怪难为情的。 皇帝把她拉到身前,环着她,诱哄着她:“不必去别处换如此麻烦,朕哪里没见过。你在此处换,朕还可帮你瞧着,若觉不好,也可及时更换,如何?” 莲花觉得万岁爷说的有理,可一想到要在他面前更衣,又很害羞,低垂着头,红晕慢慢漫上耳尖。 皇帝看她的样子,继续诱惑道:“不是说要早些到么?如今衣还未更,头还未梳,再不更衣恐怕就要晚了。” 听万岁爷这么一说,又看看外面太阳已经很大了,莲花当下也顾不得太多了,轻轻挣脱皇帝怀抱,走开几步,背过身去准备换衣服。 上回紧赶慢赶到得还是不早,还遇见了李美人,接着被罚跪,这回可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刚脱外衣,莲花回头瞧了皇帝一眼,感觉还是有些难为情。 皇帝一本正经地背过身去,假装正人君子。 莲花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安心换。 第三十四章 肌肤若冰雪 待背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皇帝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入眼是一头如瀑的柔顺秀发,下面隐隐约约露出一片冰肌玉骨,两片蝴蝶骨勾勒出美好的形状,肚兜的细带从蝴蝶骨下方穿过,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好一个美人背! 再看下面,腰窝半露出来,下方是亵裤包裹着微微翘起的臀…… 皇帝喉头滚了滚,还是第一次在青天白日这么看这小妃嫔,此时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来:“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若不是还在白日,一会儿还有正事,真想现在就…… 皇帝忍了忍,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这个小妃嫔真是生得无一处不合他意,不能再看了,再看要出事了…… 等莲花换好,发现万岁爷果真没看,心里暗暗地想:嗯,万岁爷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以前可能是她误会他了。 虽然莲花现在不嫌弃皇帝麻烦了,也觉得他对她很好了,甚至对他有了别样的情愫,但是心里对皇帝多多少少还残留一些他总坑她东西的印象,毕竟当初打劫她两回清露茶的事实在令她印象太深刻了。 看她换好,皇帝松了口气,方才差点克制不住了。 面上没显露什么,来到她梳妆台前,想帮她挑搭配的首饰,翻了翻,发现几乎全是廉价的绢花,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突然想起他刚来时也是如此,没什么首饰,后面还将以前攒下的银子贴补到了食材里,哪还有什么银子置办首饰。 皇帝心情有些复杂,自他登基以来,砍了很多后宫的花销,其中就将嫔妃每月的首饰宫份给砍了,认为后宫的嫔妃还当以节俭为主。 只逢年过节从他私库里出,给各宫嫔妃赏赐些首饰。 莲花看皇帝盯着她的首饰盒沉默不语,神色有些不对,便也凑过去看她的首饰盒,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啊。 “你的首饰就这些?”皇帝开口道。 “是啊。”莲花拿起这几日新做的木芙蓉,往头上比了比,她得梳妆了,要不来不及了。 “这几年就没分到首饰给你?”逢年过节他都有赏赐让贵妃分下去,就算再少,每个嫔妃一件还是够的,她就一样没分到吗? “嗯?爷在说什么?”莲花开始动手挽发髻。 “每年都没人分给你吗?”皇帝声音有些干涩,他无法想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过得有多苦,可她却丝毫不觉得。 “分什么?首饰吗?宫份里没有呀。”莲花照了照铜镜,满意地点点头,不照镜子她梳的发髻都没歪,真厉害。 皇帝心里五味杂陈,默默不言地看着她挽发髻,这样看来宫里低等妃嫔的日子并不好过,难得她过得如此乐观,丝毫没有忧愁的模样。 几个月前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时就如此鲜活,完全看不出来日子过得这般苦。 时间紧迫,莲花也管不了那么多礼数了,直接坐在铜镜前接着挽发,皇帝则站在旁边看,不一会儿就看她将两边发髻梳好了,真是又快又好。 他知道别的女子若是梳头,少不得要费不少时间,没想到她还有这项才能。 待梳好了发髻,莲花左右照照了,然后拿出一朵大的,几朵小的木芙蓉花,说道:“爷,您看这样的发髻簪一朵大的花,旁边再簪几朵小的,是不是就很好看了?”边说边往上插。 皇帝站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娇俏可人,拿过那朵最大的花,帮她插在头上,说道:“不错。” 莲花笑眯了眼,感觉万岁爷越来越好了呢。 起身朝万岁爷行了个礼,对他说道:“谢谢爷的画龙点睛,位置插得正正好。奴婢已经准备妥当,这就要过去了。”说着就要告退。 “不上胭脂?”皇帝有些惊讶。 虽然平日里这小妃嫔几乎没上过胭脂,她皮肤好,白嫩嫩中透着粉,不上其实也没什么。 何况他也不爱她上胭脂,感觉上了反而遮挡了她的美,显得不真实不自然。 但赏花宴这种场合他以为她会上一些,毕竟她似乎还挺重视的,而且他知道其他嫔妃个个都恨不得将脸上的粉能论斤擦。 记得几年前,有一回他碰巧遇到过一个妃嫔,脸上涂得跟个假人似的,身上熏香浓烈得像是几里地外就能闻见,脸上的表情幽怨又渴望,像饿汉见了肉,嘴里娇滴滴叫着万岁爷,令他极其反胃,让他给弄到庙里祈福去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此后像这种巧遇争宠的戏码倒是少了许多,不过妃嫔们擦粉熏香的习惯却是一点都没有改,无论妆容如何淡,多多少少都会擦点粉。 “啊?忘了,还好有万岁爷提醒。”莲花说完又急急忙忙坐回梳妆台前,翻起其中一个小盒子,用手指往里点了点,然后在脸上抹了抹,再点了点口脂,阖上盖子又准备走。 抹胭脂这么简单?这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皇帝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不说女子梳妆敷面最费时吗,怎么到了这小妃嫔这里,就都掺了水? 看她又准备走,皇帝追问一句:“不描眉了?” 他可有些手痒,想试试给她描眉的感觉。 莲花急匆匆起身,说道:“爷您看奴婢眉毛不挺好的么,不描了不描了,快来不及了,奴婢先行告退。” 说着行了个半礼,然后朝外小跑而去,边跑边喊:“小青,快走快走。” 皇帝只得遗憾,看来只能下次找机会了。 其实赏花宴在近一个时辰后才开,可谁让莲花品级低呢,只得早早过去等着,难不成还要比她品级高的妃嫔等她? 那可有点大不敬了,宫里品级越高的妃嫔到得越晚,这是心照不宣的惯例,像贵妃那样的,才有资格掐着点最后压轴出场。 这次的赏花宴贵妃也请了皇帝,说是知道万岁爷繁忙平日里也不敢拿这种小事打扰爷,只是希望爷在政事繁忙之余也要爱惜身体,故而举办了赏花宴,希望爷可以放松放松,皇帝想了想,答应了。 这几个月他在后宫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确实也是时候露露脸了。 不过皇帝没有和莲花说,不知道是想看她到时候惊讶的表情,还是想看她埋怨他不告诉她娇嗔的样子,总之是瞒了下来,想看看到时候她的反应。 他是皇帝,倒是不用去那么早,赏花宴开后再去也不迟。 第三十五章 万岁爷来了赏花宴 没有了小妃嫔的房间,皇帝感觉空荡荡的,书也看不下去了,似乎做什么事都很寂寥,总是想她现在是不是到了,到了后在做什么。 就这么待了一刻钟,彻底待不下去了,皇帝干脆叫张庆进来更衣,准备前往赏花宴。 话说这头,莲花早早就到了金梧园,此次赏花宴的地点正是这个园子。 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绕在园子的外围,绕成一圈,园子中央赫然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此时叶子已微微有些金黄,十分好看。 相传前朝时期,这棵梧桐树就已存在,当时的皇帝取凤栖梧桐之意,以这棵梧桐树为中心,在外围又种了一圈梧桐树,园子建成后赐给皇后,是专门给皇后宴会的地方。 几百年过去了,虽饱经动乱,这些树还是保留了下来,本朝伊始修葺了一番,又重新使用,不过不再是皇后专用的地方。 此次赏花宴的宴席以这棵梧桐树为中心朝扇形散开,各处已经妆点上了各种各样开得正盛的秋菊,姹紫嫣红景色怡人。 坐在其中,花香扑鼻,景色醉人,不得不说贵妃很是会选地方。 莲花到时还很早,还没什么人到,只有宫娥太监们来来回回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趁着还没人到,莲花带着小青开始逛园子,眼前的景色很美,令莲花心情很是舒畅,御花园园子大半都被她逛遍了,之前怎么就漏了这处园子呢? 心下觉得过往太疏忽了,有些遗憾,早发现就好了,今后还得再加把劲再去探探别的园子才行,誓要把御花园全逛过才甘心。 莲花把自己想的说了出来。 小青说:“可是小主,这个园子没有吃的啊,我们以前最不希望的,就是遇到这样的园子了。” 这倒是,那时候光想着找吃的了,什么风景在自己眼里都比不过一顿好吃的,小青一语中的,按这思路这么一想,莲花就想通了,不再纠结。 正在此时,有三两个妃嫔相携而来,莲花带着小青过去细声细气行礼,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这三个妃嫔只让她起身后就再也不理她,三人自顾聊了起来。 莲花也不敢再逛园子,只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无聊极了。 新来的品级比她高的妃嫔没有落座,她也不能落座,吃的喝的也还没上,什么都干不了,而且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敢瞎转悠,只能安安分分的站着听新来的妃嫔聊天。 这三人里赵美人品级最高,其次是孙才人,再到周常在。 只听孙才人对赵美人说:“姐姐的珠钗真好看,瞧瞧上头的珠子可真美。” 孙才人长了一张小瓜子脸,身材也娇小可人,江南吴侬软语口音格外好听。 周常在也跟着夸道:“这是南海产的东珠,很是稀少珍贵,一年也产不了几粒,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东珠,姐姐随随便便一个珠钗都是这等品相,真是令妹妹好生羡慕。” 周常在家是经商的,故而比较识货。 赵美人用团扇半遮面容,低声吟笑:“哪里有两位妹妹说的如此好,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罢了,看看周妹妹头上这支羊脂白玉发钗才是稀奇的货色。” 周常在听了忙道:“若是姐姐喜欢,不如就让妹妹送与姐姐,也正好与姐姐的白玉手镯相互映衬,反正妹妹也不会配,只胡乱搭着来,放妹妹手里也是糟蹋了。“ “这,这怎么好……” 听着这三人互相吹捧,基本大部分都是孙才人和周常在在巴结赵美人,莲花更无聊了。 遥想当初几次三番想巴结上面的姐姐,每次都出师不利,被万岁爷给掐断了,莲花心中叹了口气,她就没有巴结别人的命啊。 莲花听着听着忍不住犯困起来,早上跟着万岁爷起太早了,还没睡够,连忙掐了自己一把,又勉强打起精神来,免得真睡过去,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啊。 又过了一阵子,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妃嫔,其中就有罚跪莲花的李美人。 只是这次的李美人看着似乎消瘦了许多,脸色有些掩盖不住的憔悴。 她只淡淡地瞧了莲花一眼,冷哼一声就到别处去了,并没有找莲花的麻烦。 这让莲花有些意外又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再被她罚跪,跪久了膝盖疼得紧。 就在此时,只听通报太监高声唱道:“万岁爷驾到~” 众人一惊,随后又惊喜起来,纷纷抚了抚头发,又理了理衣裳,小踩莲步迎向万岁爷来的方向,以最美的姿势款款行礼:“参见万岁爷。” 个个都人比花娇。 莲花也跟在众人后面行礼,听到时她吓了一跳,昨晚跟今早都没听说爷也要来,怎么突然就来? 鼓了鼓嘴,心想着爷肯定是故意不告诉她的,哼哼! 随后嘴角又忍不住轻轻翘起来,他也来,她有些开心,有他在,感觉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皇帝目不斜视大步进入园中,只余光瞥了一眼莲花,她低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在众人面前停下道:“都平身吧,今日都放松些,莫要因朕在而拘谨。” 众人道是,齐齐起身,个个含羞带怯,眼里含着欣喜、紧张和期盼,连声音都变得矫揉造作起来。 谁都想引起万岁爷的注意,在他面前博一个好印象。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莲花,她垂着头老老实实跟着众人后面一起行礼,一起起身。 皇帝走上主位,让跟着的众人不必站着,都落座,说完假装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莲花,只见这小白眼狼听说可以坐下了,顿时笑弯了眼,当即拉着她那个婢女转身走到她座位前,连停顿下来看他一眼都没有,不像其他妃嫔扭扭捏捏地不肯走,都想来和他搭几句话。 被彻底忽视了!皇帝心里不爽起来,心里想着今晚非得狠狠打这小白眼狼的屁股不成,嘴里却正经地应付着眼前的莺莺燕燕,让她们先都落座。 莲花很高兴地坐下,心里感慨万岁爷来了就是好啊,本来还要站到等贵妃娘娘来的,现在万岁爷来了可以提前坐下了,真好,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偷偷吃几块糕点了。 早在一刻钟前,宫人就陆陆续续上了茶点,其中有个糕点她可看了好久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看着很是诱人。 她偷眼望去,发现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万岁爷身上呢,也没人注意她。 第三十六章 赏花宴开始 于是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摸了块糕点放在帕子上,假装用帕子擦嘴,将糕点放入嘴里含化,嘴巴再轻轻抿了几下,顺着口水咽下去,吃得满口香甜。 莲花满足地眯起了眼,果然贵妃的赏花宴上糕点就是好吃。 皇帝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呢,偶尔略过一眼,见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扯了个冷笑,心想自己刚对这小妃嫔好了一些,狗胆就又肥了不少,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偷吃,看来晚上得好好教训教训才是了。 正和他说着什么的妃嫔以为是对她说的话不满,忍不住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停了下来。 皇帝看向她,对她说:“你继续。” 刚刚也没有在意眼前这个人说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了。 和他说话的正是李美人,此时脸色吓得有些白,憔悴的她柔弱地看着皇帝,显得楚楚可怜,和平常跋扈骄横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感觉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只是说好久没见到万岁爷了,婉转地夸了一下万岁爷,又隐晦地表达了想念爷,就这样也错了吗? 她感觉自己要哭了,最近什么都不顺,莫名其妙被贵妃娘娘罚重新学规矩,被规矩嬷嬷折磨了大半个月才出来,身心俱疲,人都累瘦了好几斤,这不才刚出来没几天。 刚刚,见贵妃和许多高级妃嫔还没来,反倒是万岁爷提前到来,还暗中窃喜,希望在贵妃娘娘她们来之前,先在万岁爷面前好好表现。 没想到还没说几句话就将万岁爷得罪了,还不知道哪惹万岁爷不高兴,真是欲哭无泪。 皇帝看眼前的妃嫔,仿佛受了很大委屈似的,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让她说话也不说,又不知道她怎么了,真是莫名其妙,有些不耐,挥挥手让她退下。 李美人只好诺诺称是,躬身退下,郁闷又委屈地回到座位坐下。 坐于她周围的妃嫔眼含轻蔑,暗暗嘲讽她不要脸,想拔得头筹,真是不自量力。 后宫里和李美人交好的几乎没有,都是因为她平时做人有问题,喜欢欺软怕硬。 对品级跟她差不多或比她低的经常口出恶语,一张利嘴毫无遮拦,又爱妒忌他人,打压他人,惹得下头的妃嫔们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同时对上头,她极尽巴结,跟苍蝇似地转来转去,哪有利益就去哪,墙头草一个,偏偏手段也不高明,惹得上头的妃嫔对她很是鄙夷。 这头的莲花只敢偷吃一块,也不敢多吃,容易被发现。 待吃过了糕点,口腹之欲满足了,她开始环顾四周,觉察到万岁爷似乎有意无意往她的方向扫来,心里咯噔一下,偷吃的事不会被发现了吧? 偷偷看向万岁爷,看了半天,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于是手撑在小宴桌前,托着腮继续看,发现万岁爷长得可真好,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宇不凡,俊美得不像话,举手投足之间很是优雅,又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莲花越看感觉越好看,不知不觉看了半晌。 皇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却不再看她的方向,一本正经端坐在主位上,偶尔应一下底下妃嫔的话,心情慢慢开始好转。 就在此时,其他没到的妃嫔,得到了消息,都急急忙忙赶来拜见。 贵妃也急匆匆赶来,内心很是急躁,还在梳头时就得到了宫人的传信,万万没想到万岁爷竟然提前到了,而她毫无心理准备,一下子打乱了她的节奏。 只得一直催促给她梳妆的宫女赶紧梳头,紧赶慢赶总算完成,匆匆忙忙坐着步撵过来,路上一直催抬撵的太监,现在总算是到了。 她心里感到意外又疑惑,万岁爷一向对这样的赏花宴没什么兴趣,以前也请过了,出于对她的尊重,只要是她请的,几乎都会来捧一下场,只是每次都很晚才到,坐没多久就走,这次怎么会心血来潮来得这么早? 心中又顿时大感失策,此次赏花宴恐怕下面很多妃嫔已经到了,没有她镇场,若是有人说错话,冒犯了爷可如何是好? 以后要是邀请万岁爷,她得早点到场才是,万万不可再像现在这样子了。 “参见万岁爷,不知万岁爷已到,臣妾来迟,请爷恕罪。”贵妃盈盈拜倒,身后跟着一群刚刚赶来的妃嫔,以高级妃嫔居多。 这些人一般都掐着点,临近开场才来,没想到今天被万岁爷打破了常规。 落座的低等妃嫔也站起来朝她们行礼,整个园子呼啦啦一片人行礼,只有皇帝端坐不动。 “平身,不怪你们,是朕来早了,都入座吧。” 对于贵妃,皇帝是满意的,她近年来将后宫管理得很好,后宫纷争很少,不需要他操什么心,这很好。 “谢万岁爷恩典。” 来急了的高等妃嫔们擦了擦汗,赶路赶得急,额头都冒汗了,现在坐下来后感觉一片虚弱,还有些气喘。 这些妃嫔养尊处优,身若蒲柳,平时动弹得也少,走路都慢悠悠的,何时这么赶过。 这个后宫,也就贵妃被万岁爷特赐了坐皇辇的恩典,其他人无功基本很少被恩准使用,都是步行。 所以贵妃坐下来后,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坐在万岁爷旁边,宣布赏花宴开始。 拿起茶壶,亲自给万岁爷倒茶,对着他说道:“爷您尝尝这新出的菊花茶,用的乃是杭白菊,清香宜人、味道甘甜,最是清肝明目,您常坐案几前批阅奏折,更应该多喝。” “贵妃有心了。”等她倒好,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确实像贵妃说的很甘甜,说道:“不错。” 皇帝放下茶盏,感觉还是更喜欢清露茶,听那小妃嫔说,似乎就快做好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吧,断了那么久的茶终于有续上的希望了。 他有些期待,毕竟这次是那小妃嫔第一次真真正正为他做的茶,做完这次,他就不准备让她再做了,做这个茶太辛苦了,他心疼她。 想到这里,皇帝不经意间目光略过莲花的方向,却见她一脸傻相,听到贵妃的话也跟着喝茶,边喝边品味,喝完后就开始吃点心。 她的样子令他有些想笑,别人是来赏花赏风月的,就只有她是来吃喝的。 第三十七章 乌云罩顶 行吧,这确实是这小妃嫔的作风,风花雪月与她无关,只有吃喝才是她最关心的,真是真实得可爱。 想到这里,皇帝眼神柔和了几分,嘴角轻轻抬起。 贵妃见万岁爷喝完茶后,表情柔和了下来,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实在太难得了,她眼中的万岁爷可是很少笑的,在后宫也是严肃板正,十分有距离感,即使待她也是如此。 现在见他笑了,以为是对菊花茶很满意,不由得心中喜悦起来,看来爷对她的安排应是满意的,确实没有在意她的来迟,心彻底放了下来,一举一动更温柔起来。 坐在最末座的莲花,从贵妃娘娘宣布赏花宴开始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嗯,这个金丝如意糕好吃,偷偷包点给小青小吉子尝尝。 嗯嗯,这个玫瑰香饼也不错,玫瑰花味很浓,应是用玫瑰花汁揉入面中做的,可惜太少了,带不回去。 在听到贵妃娘娘对万岁爷说的话,她也跟着喝了一口菊花茶,喝完发现娘娘少说了一句,这个菊花茶不止味道甘甜,还很解腻,太适合搭配糕点了,她得记下才行,回头也弄点来喝喝。 此时赏花宴赏的场面慢慢热闹起来,在贵妃的调节之下,妃嫔们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皇帝也时不时应和一句,和谐极了。 吃了个半饱时候,莲花总算将注意力分了一点给四周的环境,听众人的言语,朝四周看看,发现妃嫔姐姐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万岁爷,似乎刚刚只有她一个人吃喝一样。 万岁爷就如众星拱月般,众人都围着他团团转,每个妃嫔所谈论的话题似乎多多少少都是为了引起他的关注,得他一句应和。 不知为什么,莲花吃不下去了,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万岁爷他有很多很多个后妃,包括她自己,而她是离他最远的那一个。 就如这个座位安排一般,他坐在最高位置,而她坐在最末端,像隔了很远的两个世界一般,他那里热闹非凡,而她在角落里独自自乐。 距离这么远吗?在这种场合,似乎自己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些,莲花不由得心情有些低落,好像还有点酸涩,心里闷闷的。 本该如此,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轻轻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了,得赶紧摆正位置才是。 于是不再看众人,偏过头去默默看花,只是点心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此情此景正好,不如姐妹们作诗如何?” 旁边接着有人附和:“妙极妙极,姐姐说的是,不如就以秋日为题,诸位姐妹作诗一首如何?” 说话的这两个人正是孙才人和周常在,这两人对诗词歌赋都有涉猎。 虽然周常在家里经商的,但是从小家族就将她当官宦之家的小姐般培养,所以才华算是不错。 贵妃含笑地看着这两个妃嫔,她们的确会来事,见万岁爷表情淡淡似乎对宴会并不感兴趣,便提议作诗,很好。 于是跟着附言说道:“好极,本宫添一些彩头,诸位姐妹的诗做出来请万岁爷品评,夺得头名者得彩头,也算给诸位姐妹增添一些意趣,不知爷意下如何?” 说完眼含期盼,像一汪秋水,盈盈看向皇帝。 皇帝坐在席间,本已有些不耐,赏花宴他向来觉得没有什么趣味,此次是应贵妃之邀,也是想看看那小妃嫔在赏花宴的表现才来的。 来到席上,连那小妃嫔都不能多看几眼,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说了半天话。 说的话要么关乎珠钗环佩,要么是关乎赏花宴上的花花草草,要么是日常她们身边的一些小事,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大废话,有这时间不如用来批阅奏折,真真令他不适极了。 此时听到她们的提议,皇帝挑了挑眉,第一时间想到了莲花,那个小妃嫔写字那种水平,作诗对她来说应该也不容易吧,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她瞪着圆圆的杏仁眼看向主位,一脸惊吓的表情,就像功课差的学生见到了严厉的先生一般,脸拧成了苦瓜脸。 皇帝很快收回了目光,心里发笑,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他猜中了,倒是想捉弄捉弄她,看看她能做出什么样的诗来。 对着贵妃一本正经点头说道:“可。就由贵妃与朕一起品评吧。” 他记得贵妃的才情也是很不错的。 贵妃见万岁爷看了一眼别处,就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看就得到了爷的答复,并且万岁爷邀她一起品评,让她喜上眉梢,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掩饰不住的喜悦在脸上带了出来,神采飞扬地说道:“谢万岁爷如此看得起臣妾,那臣妾不才便与爷一起对姐妹们的诗句进行品评了。” 又对着底下的众人说道:“诸位姐妹们可得加把劲了,让万岁爷都瞧瞧咱们的真本事。若有幸得爷一句指点,那真真受益匪浅,胜读十年书。” 说完开始添彩头,贵妃从头上摘下了一支金丝八宝珠钗,万岁爷则从腰间摘下一个蓝田玉平安扣放下,这个块玉材质一般,不算名贵,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很有意义,所以一直佩戴在身上。 众妃嫔见皇帝从身上摘下一直佩戴的平安扣,眼都看直了,那物件对万岁爷的意义不言而喻,谁都想要。 这可是万岁爷一直佩戴的贴身物件啊,得到了它,仿佛得到了莫大荣宠似的,戴在身上就跟万岁爷一直在身边一样。 只要一想到这点,这群妃嫔就两眼发光,内心火热,个个摩拳擦掌卯足力气想要得到。 莲花愁眉苦脸,感觉今日出门不利,乌云罩顶,愁云惨淡,她的字才刚刚练到勉强入眼,作诗?那是绝对不会的!!! 赏花宴加上这次她拢共就参加过两次,她以为还跟上次一样就吃吃喝喝聊聊天,完事了,却没想到宴会上还要作诗。 她知道后宫姐姐们会时不时办个小宴,小宴上可能会作诗,可是这种大宴会怎么也作诗啊? 太快了,她学习的进度跟不上啊! 再一次唾弃自己小时太贪玩了,把先生教授的东西喂了狗,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 第三十八章 学渣作诗 等太监宫女们奉上笔墨纸砚,众妃嫔们凝神静思,开始思索如何作词。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眼神朝下巡视了一周,经过莲花方向时候,只见这小妃嫔左手撑着脸,右手执着笔,盯着纸张,拧着眉头冥思苦想,整个人一副很颓丧的样子,一看就不知道怎么写。 坐姿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话,与旁边挺直胸背端坐的妃嫔形成鲜明对比。 皇帝收回目光,心里有数了,他已经能预料到那小妃嫔能做成啥样了,直白的猜测,能做出来已经阿弥陀佛了,想做得好是不可能了。 莲花苦思冥想,好难啊,又要词句优美,又要对仗工整,还要讲究平仄,哦,平平仄仄怎么来着? 先生教过吗?不记得了啊,想得烦燥了,她下意识就想抓头发,又想起还在宴会上,手又放下,反反复复,纠结极了。 皇帝眼神余光瞥见,不由得眼含笑意。 旁边的贵妃正和他温柔地说着什么,见他如此,心里突突跳起来,只觉得万岁爷俊美无比,眼角带笑的样子实在令人不敢直视,魅力无法阻挡,令人怦然心动,就连她也止不住地心慌。 她慌忙就想低下头,却又自恃贵妃身份,不可像其他妃嫔动不动就惊慌失措,要保持仪态,便强行保持镇定,可是话语却已乱了。 皇帝也不知道身旁的贵妃说了什么,只偶尔应一句,虽然正坐位上,眼朝斜下方,但心思不在她身上,也没发觉贵妃的异样。 莲花觉察四周有人已经开始下笔写了,有些急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叫太监将诗文取走呈上主位了,而她面前的纸张还洁白无瑕! 莲花越发急躁起来,焦虑得头发好似都要掉了,好歹得写点什么吧,总不能交白卷吧,随便瞎掰一点都好啊。 随着时间流逝,见交诗文的人越来越多,莲花心一横,匆匆忙忙写下几行字,又在左下角落下自己的名,总算在最后一个交上了。 呼了口气,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累得不行,整个人都想瘫在椅子上,却又不得不尽力保持最后一点的仪态。 早在有人作好呈上来时,贵妃和皇帝就开始看了。 如今见众人都写好交完了,贵妃便说道:“诸位姐妹辛苦了,本宫和万岁爷品评了先呈上的几首,发觉姐妹们才情尽皆不俗,令本宫欣慰至极。” 一众妃嫔,特别是当先交诗文的那几个,此时满面红光,喜不自禁,能入贵妃和万岁爷的眼,说明她们能有力角逐最后的头名。 一票人中,只有莲花忐忑不安,她觉得自己写的真不行,必然会闹笑话。 可是不交又不行,就跟交作业给先生一样,不交是罚十个手板,交是罚五个,还是交了罚得少一些。 接下来就是评赏阶段了,根据呈现的先后顺序,贵妃翻着一沓诗作,边翻边念,念完再点评一二,遇到好的就递给皇帝看。 贵妃翻到这张,读到最后一句:“金梧园中秋叶黄,梧桐不落夜无霜,这正是写金梧园初秋景色,爷,这句很不错,您看看。” 皇帝接过,看了几眼,点评道:“嗯,确实不错,字也不错。” 这诗文,正是孙才人写的,她自小饱读诗书,还在闺阁时期,就在江南一带以才情闻名,奈何入了宫,令江南众多世家子弟扼腕不已。 听到贵妃和万岁爷的夸赞,孙才人起身朝主位一福,矜持地说:“万岁爷、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胜惶恐。” 脸上兴奋地挂起了红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多高兴了。 “写得好自然要夸赞,你当得起,坐下吧。”贵妃含笑着对她说了两句,将万岁爷递回给她的诗句放到了一处。 那里已有几张挑出的佳作,最终头名会从那里选出。 后面又翻了几张,翻到倒数第二张时候,贵妃念道:“坐看秋风吹起,谢了花黄了叶。应知繁荣往复,恰似春夏秋冬。” 念完抬头,笑吟吟地对着徐昭仪说:“徐妹妹的诗别有一番豁达,只是还需多注意对仗平仄才是。” 说完将这首诗作堆叠在评价一般的那沓里,不再去看。 徐昭仪闻言,站起来冲着贵妃福了福,面无表情地说:“谢贵妃娘娘指点,嫔妾受教了。” 说完直接坐回了座位。 她出身将门,父亲是朝中的徐大将军,为人飒爽,平日里话不多,最不喜欢的就是拽文嚼字,最看不惯的就是李美人这样的人。 喜欢玩鞭子,脾气很直接,宫里李美人最怕的就是她,人狠话不多,一言不合就甩鞭子。 当初李美人就不小心惹到了她,差点被抽了鞭子,告状到贵妃那里也不管用。 背后有徐大将军倚靠,皇帝也看重,贵妃都得让她三分。 今日的赏花宴是贵妃邀请,听说万岁爷也来,她才给三分薄面来参加。 若是一般的赏花宴她是不会来的,上回的赏荷宴她就懒得去。 在她眼里这场宴会极其无聊,一群女子咬文嚼字,各别苗头,后面又提议作诗满足某些人的虚荣心,心中对此早已不满,没有交白卷已经很给面了。 听到贵妃那么点评,只冷冷回应了一句,就再也没有说话。 莲花伸着头看向徐昭仪,她坐的位置太靠后了,徐昭仪又坐在她这列的前面,不伸着头看不到。 她对徐昭仪很是好奇,毕竟她当初可是想巴结过昭仪娘娘啊,如今才得见真颜,一看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子,身上饰品不多,气质很特别,跟其他姐姐的感觉完全不同。 贵妃笑了笑没说什么,开始翻向最后一首诗。 莲花坐直身子,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冒汗,终于轮到她了,感觉完了完了,还要念出来,要闹笑话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他早就看见莲花是最后一个交的,非常像她的风格。 耐着性子听贵妃从头翻到尾,此时终于论到她的诗作了。 看她端坐着像个乖学生听训一样紧张,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他怕他忍不住笑出来。 第三十九章 雷霆震怒 赏花宴上。 贵妃翻开最后一首诗词,开始念了起来:“金秋时节凉风起,稻田果树金灿灿。馒头一二三四个,五谷六畜安天下。” 念到最后,贵妃不由得“噗呲~”笑出声,这首诗对仗平仄就不说了,用词真是太直白。 皇帝听了,差点被呛着,拼命压着嗓子才不至于失态。 心里暗暗想,这小妃嫔是有多爱吃啊,连馒头都出来了,又回味了一遍,皇帝越想越好笑,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底下的妃嫔们也掩着嘴开始笑了起来,怎么有人能做出这么直白的诗作来,好歹隐喻一下啊! 左右交换眼神,都在猜测是谁写的。 场面顿时一片嘈杂。 见此情景,莲花涨红了脸,心里直呼好丢人啊好丢人啊,以后没脸见人了,特别是在万岁爷面前,啊啊啊! 贵妃笑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屑,对着莲花的方向说道:“这可是苍澜院的莲答应写的?这首诗很是有趣。” 这首诗毫无水准,字写得也不如何,可见这个答应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皇帝笑着点头附和。 莲花满脸通红局促地站起来,心想自己这首诗意境没有,什么都没有,可不就只剩有趣了吗?贵妃娘娘好会说话啊,太照顾她脸面了。 冲着贵妃和万岁爷行了个礼,嘴里喃喃地说道:“正是奴婢,奴婢…奴婢…”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谢谢娘娘夸奖,未来再接再厉吧,这也不合适啊。 嘴里喃喃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徐昭仪看了一眼莲花,并没有觉得这首诗粗俗,反倒是觉得写得很可爱,看这个小答应站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比其他人真实得多。 皇帝含笑地看着莲花,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妃嫔呢,行事出人意料,每每令他开怀不已,这趟赏花宴没白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呲笑出来,在一群低笑声中尤其突兀,众人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原来是李美人! 她脸上带着讥笑,见众人都看向她,有些尖酸地说:“娘娘,臣妾看啊,很可能是莲答应正饿着肚子呢,您瞧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诗句里又是馒头又是畜生的,实在粗鄙,这莫不是没吃过饱饭,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吧。”说着咯咯咯笑起来。 早在贵妃娘娘念莲花诗句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时,李美人就是笑得最大声的,只是那时候声音比较嘈杂,不是很显眼。 在她看来,这首诗也配叫诗?真是污了娘娘和万岁爷的耳朵! 后面看到原来写诗的人,正是当日和她撞衫的那个讨厌的答应,似乎自己遇到她后就一直开始倒霉,所以看她特别不顺眼,现在有机会奚落她,自然要不懈余力。 更何况,大家都在嘲笑她呢,不差她李美人一个。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刚开始大家只是单纯的笑,虽然心里也觉得首诗难登大雅之堂,但是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没有这么直白公开嘲讽的,在宫里最讲究给人脸面了,没有像李美人这样的。 莲花低垂下头,难堪极了,若是往常被李美人针对,被罚被跪被耻笑也就算了。 可是这种场合,特别是在万岁爷面前被人如此奚落,她感觉要比平时难堪一万倍。 皇帝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周常在见气氛不对,开始打圆场:“李姐姐,话不能如此说,莲答应的诗,首句还是很不错的,想是时间紧迫,后面没发挥好。” 看似帮莲花找了个理由打圆场,其实也是在说莲花的诗不好,侧面认同了李美人说的,否则大家用的时间一样,怎么就她后面写成这样呢? 赵美人瞥了一眼李美人,跟着说道:“李妹妹,莲答应做的诗虽不如何,却很真实自然,大家总是读得懂的,而你的诗,姐姐读了几遍都不能意会,不知妹妹是想表达何意。”就差说李美人的诗狗屁不通了。 她与李美人一向不和,她们同一品级,李美人处处爱与她别苗头,令她十分不喜。 而李美人年纪比赵美人小,对总被赵美人称呼为妹妹也十分不满,宫里一般品级高的叫品级低的做妹妹,总感觉被叫妹妹就是被压了一头。 因此李美人也十分不喜赵美人,闻言立刻炸开了:“姐姐读不懂那是姐姐才疏学浅,多读些书为妙。” 赵美人一听,也不乐意的,正想反驳。 “好了,众位妹妹的诗各有千秋,本宫和万岁爷自有定论。”贵妃很气恼。 本来气氛好好的,万岁爷看着也很高兴,没想到被个不懂眼色的李美人一下子破坏殆尽,不得不压着怒气制止她们的争论。 对底下的人说完,贵妃又换上笑脸,转头对着万岁爷说道:“万岁爷,如今姐妹们的诗都已看过,接下来就到评出头名了。” 听贵妃这么说,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都眼含期盼的看向主位。 只有莲花还站着,低垂着头看向地面,也没人叫她坐下,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跟赏花宴像隔绝开了似的。 皇帝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眼睛盯着末座的莲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如何,心中有些焦急,心里怒气也越积越深。 贵妃看皇帝盯着莲花看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安起来,见莲花还站着,加了一句:“莲答应,坐下吧,姐妹间的玩笑话,你无须介怀。” 莲花感觉很难受,眼眶酸涩不已,强忍着眼泪,抿着唇不说话,向贵妃福了一福,低垂着头坐下。 “啪!”听到贵妃的话,皇帝直接将茶盏丢到了桌子上,茶杯翻倒,水泼了一桌子。 他冷笑一声,双眼扫向下方的众多嫔妃,冲着众人怒道:“玩笑话?粗鄙?是馒头粗鄙,还是五谷六畜粗鄙?尔等入口的,莫非不是这些粗鄙之物?” 这一怒问,让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皇帝走下主位,走向各位妃嫔,继续怒气冲冲地说:“作为朕的妃嫔,尔等养尊处优,享受民间供奉,却不懂民间疾苦,不知五谷杂粮、三牲六畜对百姓的重要,多少百姓盼着秋日丰收,过个饱年,尔等可知?” 之前说话的几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不敢直视君颜。 第四十章 泪眼蒙蒙 “不能为君分忧,日日无所事事附庸风雅,如今竟还敢嫌五谷六畜粗鄙,莫非诸位爱妃都是吸风饮露长大的?”皇帝怒喝出声,眼神凌厉逼视着她们。 何时见过万岁爷在后宫发如此大的怒火,贵妃慌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次赏花宴是她举办的,人是她邀请的,宴席上作诗也是她同意的,无论如何都与她撇不开干系! 都怪那个蠢材李美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贵妃心中狠狠地记了她一笔。 反应过来后,贵妃连忙走下主位,朝万岁爷行跪拜大礼,开始叩首拜倒在地:“万岁爷息怒,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是臣妾没有教好诸位妹妹,还请万岁爷降罪。”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也纷纷走出座位跟着跪下,有吓得腿软站不稳的,跌跌撞撞爬出了座位,跪在地上。 众多妃嫔齐齐叩首:“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 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走到跪着的莲花跟前,心疼地低头看她,看不到她的样子,他很担心。 弯下腰去扶她起来,嘴里肃穆说道:“依朕看,莲答应的诗能察民情、体民心、会民意,她的诗说的正是天下百姓的心声,此次头名就定为她吧。” 众人心情都极是复杂,又惊又怕,拜倒在地不敢抬头,口中齐齐应声道:“万岁爷英明。” 皇帝想要扶起莲花,奈何她低着头怎么也不肯起来,只得使了力气提了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去看她的表情。 只见她一双兔子眼满眼通红,泪眼蒙蒙,看到他看她,眼里有着惊慌,有着无措,想要别过头去不让他看清她的表情。 看得皇帝心肝都疼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小妃嫔哭,心里揪得生疼生疼,怒气一下子又起来,便想发作。 莲花连忙扯着他的袖子,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哀求。 她不愿意万岁爷看见她哭,又难看又糟糕,不就是被挤兑了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怕挤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和贵妃坐在高位,离她那么远,而她在场中被其他姐妹奚落,仿佛孤零零一个人,就止不住难受。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行,不像其他姐姐那般有才华,在宫里就是一粒尘埃,什么都不是,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想要靠近他很难。 没什么的,不过一场赏花宴,有什么呢,再难的日子也过过,现在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波澜,又何必无病呻吟呢。 她一直在收拾心情,平复自己,只是越想越难过,如今还被万岁爷看到,汹涌的泪意好似止都止不住。 莲花强行克制自己,用袖子擦擦眼泪,低着头退后几步,重新跪了下来。 其他姐姐还跪着呢,她不能特立独行,这么突出。 看着她如此委屈的样子,皇帝有一种想将耻笑她的人狠狠惩罚一顿的冲动,突然有这么一刻理解了他父皇的任性。 可恰恰,他最痛恨的也是他父皇那样的人,何况因言获罪也不是他的风格,只能忍耐下来。 皇帝见莲花后退重新跪下,抿紧了唇没有阻拦,只感觉心很疼。 后宫从不缺乏纷争,历朝历代的皇帝,若是对一个人太好,那便成了那个人的罪过,成为后宫的箭靶子,成为众矢之的,他也不愿莲花沦落到那种境地。 皇帝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其他跪着的嫔妃,一甩衣袖,走出宴席,回头对众人说:“都起来吧,今日之事需引以为戒。贵妃,好好管理后宫!” “谢万岁爷恩典,臣妾/奴婢遵旨!”众人再次拜倒应声,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起身。 尤其李美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万岁爷虽说很少对后宫发怒,但脾气从来算不得好,没有偏宠过谁,若是触怒了爷,惩罚下来,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这里放下心弦的人不包括贵妃,相反她的心提了起来,自被封为贵妃执掌后宫以来,何时被万岁爷当众如此说过,在一干下级妃嫔面前失了威仪。 没有管好这些妃嫔是她的过错,万岁爷后面那句话也是在警戒她。 她最怕的就是失了万岁爷的信任,在万岁爷心中地位下降。 皇帝最后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莲花,转身准备离去。 “万岁爷!”见万岁爷转身就要走,贵妃娘娘眼含不安急忙叫到。 若是就这么让爷走了,今后她又如何在后宫立足,她必须要试一试留住万岁爷,重新取得信任。 皇帝站定,眼神冷漠看向她。 贵妃掩去心中的焦急不安,急匆匆走到皇帝跟前,低眉顺眼地道:“已到午膳时分,臣妾晨时就吩咐人炖了莲子鹿茸汤,有滋补清燥之功效,最适合秋日吃,斗胆请万岁爷过去用膳。” 又声含哀婉,低头盈盈行礼说:“臣妾自知后宫管理不善,未能为君分忧,心中很是忏愧,日后定当约束姐妹们谨言慎行,体会百姓疾苦。今日还请容许臣妾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将功补过。”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便走吧,今日赏花宴就此散了。” 一挥手转身离去。 贵妃大喜过望,看来她是赌对了,就赌万岁爷不会当众落她面子,果然如此。 急匆匆去追万岁爷的脚步,临行前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那个小答应,敛去面上神色,带着人快步离去。 皇帝走了,贵妃也走了,这场赏花宴热热闹闹的开场,草草地结束。 众人唏嘘不已,心里纷纷责怪那个惹事精李美人,若不是她,怎么会引得万岁爷震怒,有些事心照不宣不知道吗,非得说出来。 每个人临走前几乎都看了莲花一眼,万万没想到,这场宴会的诗作,最后竟然是这个小答应写的毫无文采的诗夺得了头名! 众人不甘心却也又不敢说什么,万岁爷的怒斥还历历在目,她们还没傻到要去再争辩什么,只得离去。 莲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保持恭送其他妃嫔的姿势。 待到人声渐渐稀少,莲花眼前出现了一双蓝底苏织缎鞋,上头只绣了两颗珍珠,样式简单却又华贵。 是谁?李美人还要找茬吗? 第四十一章 徐昭仪 莲花茫然抬头看向来人,杏仁眼还红着呢,只是泪痕已干。 原来是徐昭仪。 只见她对着抬头的莲花笑了笑,英气十足的脸平添了一丝柔和,单手扶着茫然的莲花起来。 旁边的小青见状,以为要对莲花不利,忙想过来挡在小主面前。 小青很难受,这场宴会她在小主身边看着,看小主被奚落,看小主跪拜,看小主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强忍着眼泪跟着跪跪拜拜,什么忙也帮不上。 此时众人都已散去,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娘娘要对小主做什么,下意识就要去拦。 徐昭仪察觉到小青的动作,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家主子做什么。” 那是要做什么?两个主仆顿时更茫然了。 徐昭仪看向莲花,问道:“你叫莲花?” “是…”莲花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昭仪娘娘。 “那些人说的话,当是放屁便是,你不必在意。”徐昭仪放开她,看着她说道。 “啊?”莲花眨巴一下眼,昭仪娘娘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啊。 徐昭仪又笑了笑,说道:“我记住你了,有空可以到华英殿玩。” 这个小答应很可爱,看得出来还没被宫里的染缸染过,还比较单纯,此时也没有趁机巴结她,很对她的眼,看她在最后老老实实行礼的乖乖模样,没忍住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徐昭仪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在意莲花的回答,出了金梧园渐渐走远。 走回苍澜院的路上,莲花有些晕乎乎地想,昭仪娘娘是不是好像安慰她了? 当初她想巴结的昭仪娘娘,好像特地留下来安慰她了?!! 好像还挺管用的,憋在心口那股郁气一下就消散了。 昭仪娘娘说,当那些人是放屁,嗯,那就听昭仪娘娘的吧,本来她也没有多在意她们说的话。 心里想着想着,莲花嘴上不自觉感慨出声:“昭仪娘娘可真威风啊,小青,我好像有些崇拜她了。” 小青点点头:“是,小主,昭仪娘娘很威风,奴婢觉得,她好像跟宫里其他娘娘都是不太一样。” 莲花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我也觉得,自有一股铮铮铁骨的气势,除了万岁爷,我还未发现宫里哪个娘娘有如此气势呢,就连贵妃娘娘都没有她身上的气势强呢。” 想起万岁爷,莲花的心抽疼了一下。 他去贵妃那里用膳,用得还好吗? 应该是很好的吧,鹿茸多贵啊,她都没吃过呢,不知道什么味道,想来是好吃的,跟萝卜青菜汤不是一个品级的。 说到皇帝,他应贵妃之请到道华庆殿用午膳,来到后,神色早已恢复往日的模样,脸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用着午膳,皇帝有些担忧莲花,不知道她如何了,那时候他的样子吓着她了吧,若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抱她在怀里好好安慰。 本想赏花宴结束后直接回苍澜院等她,可贵妃之请,他思索再三后也不得不来。 今日已经打了贵妃一次脸,尽管事出有因,但也不好下她第二次脸,以免引起后宫无端的猜测。 贵妃对后宫的管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年先皇后死后,整个后宫就交予她打理,这些年没有出过纰漏,何况这次的事也怪不得她,不能因这次就全盘否定她。 提到先皇后,就不得不提及皇帝当年的一段往事。 皇帝当太子时期,当时先帝的一个宠妃为了遏止太子,给先帝吹的枕边风拉的线,挑选了一个先天不足、身体孱弱的小官之女,嫁与他当了太子妃。 先帝铁了心赐婚,先太皇太后也阻拦不住,在皇帝继位后这名羸弱的小官之女顺理成章成了皇后。 这个先皇后做事糊涂,在当太子妃时,屡屡被先帝的宠妃利用,给太子时期的皇帝惹了不少麻烦。 同时又是药罐子一个,极其弱不禁风,三天两头病倒,终于在皇帝即位的第二年薨世。 皇帝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反而很是冷漠。 这个先皇后在成为皇后后,身体羸弱自顾不暇,却要霸着掌管六宫的权柄不放,在皇帝初初登位之时帮了不少倒忙,导致后宫更加混乱。 等皇帝腾出手来,亲自对后宫大刀阔斧,从上到下整顿一番,先皇后这才彻底消停,后宫才得以平静。 两年后先皇后病逝,皇帝将当时还是薛妃的薛贵妃扶上来管理六宫,这一管就管了八年有余。 这也是皇帝深受后宫祸乱之苦后,轻易不肯打破规矩,避免引起后宫波澜,对贵妃的苦劳很是认可的原因。 贵妃小心翼翼地伺候万岁爷用膳。 平日里万岁爷还是很好伺候的,从不过分挑剔。 可今日爷发怒过一番后,她也就不确定了,唯恐又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触怒了爷,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故而伺候地非常小心。 这一顿午膳用的还算平静。 送走了皇帝,贵妃松了一口气,倍感劳累。 走入华庆殿内室,贵妃收起笑脸,眼神一冷,跟身边的人说:“请陈嬷嬷过来。” 她要问问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陈嬷嬷很快就来到了华庆殿内室,心里有些忐忑,上午赏花宴得事她听说了,不知道娘娘现在找她是什么事。 忐忑不安地拜倒在地,朝着贵妃行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贵妃端坐在位置上,看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头也不抬冷冷地对跪着的陈嬷嬷说:“上次让你查苍澜院那个小答应的来历,查出来了吗?” 赏花宴上的事不对劲,虽然万岁爷是因为李美人她们嘲笑五谷粗鄙而震怒,但是她隐隐感觉不只是这样,似乎万岁爷对那个小答应有些不一样。 席间她多次能感受到万岁爷的心不在焉,这种心不在焉与以往在这种宴会的又有不同。 万岁爷朝下方妃嫔看去的次数比起以往多太多了,跟他冷清的性子不符。 而且此次宴席,万岁爷的笑容多了很多东西,不再像以往那么冷淡,好似有什么改变了。 这些都引起了贵妃深深的危机感。 第四十二章 回苍澜院 宫里的老奴最会察言观色,言语中陈嬷嬷能够觉察出此刻贵妃的心情极不好,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 “回禀娘娘,已有眉目。这个莲答应是宫女出身,于十一岁时应选入宫当宫女,至今已六年有余,两年前在星辰殿伺候,不知怎的被万岁爷宠幸,赐为采女,发落苍澜院…” 贵妃抬手头打断她:“说些本宫不知道的。” 这个老奴才净说些废话,宫里哪个妃嫔都是怎么上来的,作为执掌六宫的她能不知道吗? “是是,奴婢着人顺着记录的典籍,查到她乃延庆人士,当初宫里采选宫女去到了延庆,她便是此时应选入的。” 贵妃不耐地看了她一眼,说的话没一个有用的信息,半天说不到点上。 陈嬷嬷冷汗淋漓,赶忙加快速度说:“父亲名唤莲秉成,有秀才功名在身,如今年庚四十七,考举无望后到延庆开了两间杂货铺维持生活,家中日子还过得去。” “莲秉成妻子早已过世,家有一老母,已七老八十,还有一个不长进的弟弟,游手好闲,常年靠莲秉成救济度日。除莲答应外,莲秉成还有一个女儿,如今已出嫁,嫁到了保定府…” 陈嬷嬷擦了擦汗,偷眼看向上方,还没看到娘娘的神情,心中一凛赶忙又低下了头,在娘娘面前,她不敢造次啊。 贵妃等了等不见这老奴继续说,问道:“就查到这些,没了?” “没了,这莲答应家中人口简单,奴婢着人就查到这些,没别的了。” “废物,这几日就查到这些?本宫要你们这些蠢材何用!”贵妃勃然大怒,厉声怒喝,将案几上的茶盏摔向下方。 “啪”茶杯在陈嬷嬷身旁砸开,吓了陈嬷嬷一跳,令她心中惊颤不休。 忙开始磕头:“娘娘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力,只是延庆府离京城路程近乎一日,典籍又记录不明,如今六年已过去,奴婢的人查到典籍上的住所时,发现莲秉成早就搬了家,单单查探到莲秉成家中就花了两日,废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后回程又花了一日,实在是时日太短啊,娘娘。” “行了行了,起来吧。”五日确实不多,可才查出这点信息,贵妃还是很不满意。 这老奴跟了自己不少年月,一心为她办事,忠心耿耿,还算得用。 念在以往的份上,贵妃没有继续发怒:“这次就算了,此事还需再加紧速度查,务必要将这小答应家中之事查个清清楚楚,一丝污点都不可放过。” 若真是个威胁,还是尽早拿到她的把柄为好,这是她一贯的处事风格,不打无准备的仗。 “是,谢谢娘娘恩典,奴婢回去就让人抓紧查探,务必给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陈嬷嬷又磕了两个头才起来。 她知道她得将这件事重视起来了,先前太过轻视了,导致查到的信息不多,若是再有下次,她是知道娘娘的手段的。 贵妃扶着额,挥了挥手,将人挥退,神色疲累。 今日遇到的都是蠢货,实在太糟心了,回头李美人那边她还要料理,想想就头疼,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身边的一个宫女见状,赶忙走到她的背后,帮她按摩起来。 …… 苍澜院。 莲花带着小青回到时,心情早已平复下来,重新恢复笑颜。 她很看得开,反正高兴也这么过,难过也这么过,何必多想呢,高高兴兴过不好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她答应的位份,再爬个十年二十年才到美人,早着呢,不该想的事不想了。 小吉子迎向小主和小青,感觉有一丝不对,虽然小主也在笑,但是这个笑跟出去参宴时候的笑感觉有些不同,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就是不一样。 以眼神询问小青,小青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 小吉子心里意会过来,赏花宴上必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出的什么事,看这样子多少应该跟小主有点关系,否则小青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 现在小主在,也没法问,只能按捺下来,回头等空了再找小青私下询问。 “小吉子,泥灶如何了?”莲花边走边问身后的小吉子。 清露茶的最后一步,是将发酵好的茶慢火烘干,这次做得多,厨房那个小灶已经不适用了,所以几天前,莲花让他们在空地上用泥土砌了一个大灶,上面放上大石板。 用石板烘制的清露茶,必定比以往用铁锅烘制的更好喝,更香,没有铁的味道。 到时候烧热泥灶,慢慢将石板烧热,将发酵好的苦木茶摊上去烤干,既不能烤得太干让嫩芽破碎,也不能太湿,遗留发酵的味道,火候十分讲究。 这些是她小时候蹲守在制茶园,跟她爹学来的,她的爹见她爱好这些,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很鼓励,只要她问,事无巨细都告诉她,十分耐心,所以她小小年纪就得了真传,学会了做清露茶。 小吉子快步走到莲花身边,答道:“回禀小主,刚刚奴才将干了的泥灶烧火又试了一遍,过火后的泥灶更坚固了,出烟口也没问题,保管妥妥当当的。” “好得很,不愧是苍澜院的小吉子,果然跟你的小主一样聪明!”莲花听了很高兴,计划很顺利啊。 对于泥灶怎么砌,她没什么经验,弄了几个都没成功,还是小吉子他找人打听了法子才砌出来的。 她原本想,若是这个泥灶还不成功,那还是用原来的老法子,还用厨房的小灶制茶,就是多烤几趟罢了,有她把握,味道也差不会太大。 如今泥灶总算成了,真是喜事一桩,等会就可以开始烤制了。 小吉子听了莲花的话喜眉笑眼,谦虚地表示:“小主,您的聪明才干,奴才可不及万分之一,您这么说,太抬举奴才了。” 听了小吉子的话,莲花十分受用,感觉还是苍澜院好,瞧瞧小吉子多会聊天啊。 正待要再夸小吉子几句,突然想起,袖子里还藏着几块用帕子包着的糕点呢。 哎呀,当时万岁爷抓着她起来时候,好像压到了,糟糕! 第四十三章 起火了? 摸出来一看,果然碎透了,成了一坨渣渣。 莲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小青,又看了眼小吉子,嗯,还是给小吉子吃好了。 于是神色自然地对着他说道:“小吉子,看你办事不错,我心甚慰,就将这金丝如意糕赐给你,望你今后再接再厉。以后的差事做好了主子还有赏。” 小吉子接过手里一看,傻眼了,这坨东西叫金丝如意糕?这样子还能吃吗? 他犹豫了几下,没敢塞嘴里,抬头发现小主和小青两人双双都盯着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慌。 “嗯?怎么不吃?”莲花抱着手盯着他。 小青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小吉子低下头又瞧了瞧,这金丝如意糕压碎了后,外面一层黄色糕皮跟里面的馅混成了一坨,样子实在不太好看。 他实在下不去嘴啊,抬起头试探性问道:“小主,这……您赐的糕点如此珍贵,奴才还想留着多看几眼,能不能待会儿吃?” 莲花开始叉腰,语气凶凶地说:“哼哼,你说呢!” 一听他就是在推脱,碎了的糕点也是糕点啊,不能浪费,得盯着他吃下。 看他还是面有难色,又看了看那坨糕点,确实很不雅观,于是加了句:“你别看它这样,很好吃的,这是宴席上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小吉子还在犹豫,这一坨看着有点恶心。 “怎么,你平时口口声声说为小主赴汤蹈火,赐予你的糕点都不吃,莫非平日说的都是假话不成?”莲花语气凉凉的说。 小吉子一看,不在小主面前吃不行了,于是跟赴死一样把心一横,把整包碎渣都塞入了口中,嚼巴嚼巴嘴,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果然如小主所说,看着恶心吃着好吃。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莲花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反应。 小青眼睛也一眨不眨盯着他。 小吉子点点头,口齿不清的说:“唔唔,好次……” 太大口了,塞得嘴说不出话来,早知道好吃就省着点吃了。 小青本来还想看他笑话呢,听他说好吃,又见他吃得很香,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也吃点好了,在赏花宴上她就看过这个金丝如意糕了,当时的模样非常好看诱人。 得到了小吉子的认同,莲花顿时喜笑颜开,笑得露出了八颗整整齐齐的小贝齿。 她就说嘛,压碎的金丝如意糕虽然丑,但是味道肯定没变的。 几人笑闹了一番后,简单吃过午膳,下午开始准备烤制清露茶。 皇帝在贵妃那用过午膳,下午回了星辰殿,批阅了几本奏折后,想起那个小妃嫔,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他心中很是担忧。 她那么倔,平日里有什么难事也不会和他说,这次她一定很难过吧,都哭成那样了,还倔倔地要重新跪下。 那个耻笑她的嫔妃,若是贵妃不敲打,他不介意越过贵妃,亲自出手敲打。 想到这里,皇帝叹了口气,似乎受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以前的后宫妃嫔在他心中没有占这么大分量的。 见多了先帝后宫的情形,以往的他总认为宠一个妃嫔太过,容易让人恃宠而骄,所以他更多的是认同雨露均沾,想要晋升就得有功劳,要么就攒年资,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减少后宫纷争。 如今这几个月,去苍澜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摇了摇头,他心里知道现下的他心甘情愿便是,且走着看吧。 唤来张庆,找人将奏折整理整理抬去苍澜院,自己带着人一马当先动身前往。 当皇帝和几个伺候的太监进了苍澜院,远远看到院中有一处冒起了浓烟。 心下一沉,这不是饭点啊,还不到生火时间,怎么会有烟雾? 莫非哪里起火了? 皇帝大惊失色,来不及跟身边的人说什么,忙向起火点奔去,他一定要去看看,他确保那个小妃嫔没事。 张庆慌了,龙体贵重,若有什么差池,他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忙喊人追上皇帝,边追边喊:“万岁爷,那边危险,等等奴才,快,来人啊,护驾。” 皇帝可不理他,平时有锻炼,身体可比身边的太监好多了,几下就跑没影了。 待皇帝快跑到起火点,眼前的景象,让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有点懵。 只见莲花主仆三人热火朝天得围着一个泥灶烧火,一个宫女添柴,一个奴才扇风,还有一个主子左右巡视指点,时不时帮两把。 三人都没发现他来了。 皇帝停下喘气,刚刚跑得太急,气还没喘匀过来,可不能让那小妃嫔看见他这副失态的模样。 张庆跟几个太监这时也快跑到了。 远远的,张庆嘴里喊着“快护驾,快救火”。 莲花几个人听见了声响,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的方向,也一脸懵。 几人对视一眼,有点搞不清情况。 小青率先开口道:“那好像是……万岁爷?” 小吉子打一机灵:“哎哟,祖宗哟,那真是万岁爷。”说完忙看向莲花。 莲花此时还懵着,不是在贵妃那里用膳了吗,不应该留在贵妃那里如何如何么,怎么会出现在苍澜院? 算算时辰,离午膳吃完好像还没到一个时辰吧,怎么…… 小吉子见莲花在发愣,没有反应,急忙轻轻唤了一声:“小主,该迎驾了。” 莲花醒过神来,忙带着人走向万岁爷。 皇帝见被发现了,回头瞪了一眼张庆,让他闭嘴,别大张旗鼓的丢人现眼。 理了理衣袍,又正了正发冠,闲庭信步地朝莲花走去。 张庆心里苦啊,他哪知道苍澜院的小主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在大下午的生火,烟雾还那么浓,不知道要做什么,还以为起火了呢,谁能想到啊。 皇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一团火烧了起来,又想打人了,这大下午的搞什么鬼,让他仪态尽失! 在看到浓烟时候,他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若是那小妃嫔出了事,他会如何。 各种不好的念头纷飞,短短的一小段路跟上刑一样煎熬,都忘了有多久没这么惊慌、这么失态了。 第四十四章 上房揭瓦 莲花向皇帝走来时,感觉有些不对,万岁爷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好像…好像跟当初在贵妃生辰宴上,她拒绝他时那么难看。 顿时心里有些忐忑,边行礼边偷瞄皇帝:“参见万岁爷。” 莲花也不敢说啥调皮话了,心想不如以静制动好了,看看万岁爷怎么了。 几人静静等待皇帝发话。 皇帝居高临下绕着莲花走了两圈,也不说话,也不叫他们起来,心里想着这小妃嫔反天了,光天化日园内生火,不教训教训是不行了。 此时气氛有些古怪,远处站着的张庆一脸幽怨,近处的皇帝看不到神色,可以感受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看待宰的小羊羔。 莲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咽了咽口水,觉得头顶要被盯冒烟了。 心想这是怎么了?万岁爷这是要凶性大发,原形毕露了?爱抢她茶那个才是真的他,后来那个是装的吗?嗯,确实有点像来着。 怎么办是好,等会做的清露茶也是给他的啊,要是抢就都给他好了。 这边莲花天马行空地腹诽皇帝。 那边皇帝感觉严肃的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开了尊口道:“起来吧。此处为何浓烟滚滚?” 莲花一溜烟直起身子,见袖子沾了烧火的灰,便拍了拍,说道:“万岁爷,我们在生火呀,不过这柴不太好烧,所以烟大了点,等下生起来就好。” 这是他想问的吗,他看不见是在生火吗?他问的潜台词是为什么要生火,搞得跟着了火似的! 呵,避重就轻,等下还要生火!他已经想到一百种惩罚她的姿势了! 皇帝轻飘飘看她一眼,面不改色继续问:“何故生火!” 他准备听听她怎么说,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原因,或纯粹为了好玩,那就直接定她罪,教训教训她,让她狗胆收敛收敛。 看到万岁爷的眼神,莲花感觉头皮有点凉,莫非真被她胡猜猜对了,万岁爷要凶性大发了? 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眼神不由得也带上了警惕! 看得皇帝怒火中烧,当下就想抓起她狠狠打一顿。 “回禀万岁爷,奴婢是想烧热泥灶上头的石板,用来…”语气犹犹豫豫的,莲花边说边觑着万岁爷,若情况不对,她可以跑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无故烧火!” 莲花瞪大眼睛吓了一跳,这真是凶性大法了?不禁怂了起来,磕磕巴巴说:“是,是万岁爷啊,清露茶不是您让奴婢做的么?…” 这意思,怎么好像要反悔了?那茶还做吗? 皇帝听得有点懵,怎么是他允许的,这又跟清露茶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小吉子听得急死了,小主没说到点上啊。 忙大着胆子跪下磕头道:“回万岁爷,小主是说生火是为了烘制清露茶。这清露茶最后一道工序是用火烘制,因此此次做的茶叶过多,小厨房做不下了,不得已出来砌灶生火烘制,还请万岁爷恕罪。” 小青也跪下道:“请万岁爷恕罪。”声音有丝颤抖。 烘制也有讲究,莲花在砌灶前给小吉子他们粗略解释了一下她要做什么,所以小吉子现在能说出一二。 看着小吉子小青都跪下,莲花不高兴了,她犯什么错了,大不了不做就是了。 心里这么想脸上就表现了出来,嘴巴嘟起来,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皇帝愣住了,是这样吗,原来是为了他做清露茶才生的火,自己错怪这个小妃嫔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下回别这样吓他了,方才把他吓得够呛。 听到是为了做给他的清露茶,不由得拨云见日,心情开怀起来,嘴角微微牵起,眼带笑意朝她看去。 这一看就知坏了,这小妃嫔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好像生气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皇帝有点新奇想多看看,又怕她更生气。 便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哄道:“是朕错怪你了,别生气。” 莲花看了一眼还跪着的小吉子和小青,回了一句:“奴婢不敢。” 说完扭过身到一边不想搭理万岁爷。 皇帝意会过来,这是不高兴她的奴才还跪着,还真是护短,于是对跪着的两人说:“起身吧。” 两人谢了恩,远远退下,退到张庆他们那边去,只留了皇帝和莲花两人。 皇帝手放在莲花腰上圈着她,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继续哄她:“朕不知道你是为了做清露茶,若是知晓,也不会如此说。” 莲花垂眸,干巴巴地说:“是,万岁爷都是对的。” 哼,一来就问罪,什么也不说清楚。 果然是生气了啊,皇帝摸摸她的头,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说出真实想法:“朕来到苍澜院门口时,远远就见此处浓烟滚滚,以为是着火了,极是担心你,便跑了过来,就见原是你带着人在生火,又不知是在做什么,以为是为了好玩。如今已是秋日,天干物燥,玩火危险,便想让你吃个教训,免得让朕太过担心。” 莲花抬头看向皇帝,有些不敢置信,万岁爷刚刚说,在担心她? 皇帝捏捏她的脸颊,那里有微微的婴儿肥,手感很好,心情愉悦地继续说道:“却想不到原来是朕的莲花,为了给朕做清露茶。是朕错怪你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定罪,莫要气了,嗯?” 说到最后语气微微上扬,温柔地看着她。 莲花听到万岁爷说担心她时候,气已经全消了,仔细想想甚至有些羞赧。 又看万岁爷眼中带着温柔,她心里感觉满满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好意思地头埋进皇帝的胸膛,自己想了想又闷闷笑起来。 皇帝见她这样子,知道气是消了,松了口气,抱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天地间似乎只有依偎的两人。 远处一帮奴才低下头不敢去看,不远处有个还冒着烟火灶,构成了一副奇妙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莲花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皇帝。 皇帝不解地看向她。 莲花迟疑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可能万岁爷不会很高兴… 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说道:“爷,您的发丝有点乱,额头有些汗,发冠不是很正,仪表不是很好嘛,是不是刚刚跑太急跑的?……” 皇帝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摁进怀里,不许她再看! 这小白眼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qq群含全部小剧场:184352695 小主可进,催更暗号:咯咯哒 第四十五章 谁家的小花猫 莲花想到万岁爷拔足狂奔的场景,跟他平日里仪态端方的样子大相径庭,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心里甜滋滋的。 皇帝宠溺地摇摇头,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妃嫔,拿她没办法啊。 笑了半晌,莲花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袖子,说:“爷,该弄清露茶了,过了时辰就弄不完了。” 此时,皇帝因赏花宴上的事而悬着的心,已放了下来,心里感慨这个小妃嫔最难得的一点,就是无论何时在她身上都看不到阴霾。 这不,离赏花宴也还没几个时辰,就活蹦乱跳开始折腾清露茶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还和他闹了个大乌龙。 “你先在此,朕去换上便服也来帮你。”皇帝放开她,对着她说道。 “啊?爷也要一起烘制清露茶么?”无法想象万岁爷干活的样子啊,在她眼中,万岁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武能安邦,文能治国,唯独想不出万岁爷干活的样子。 “嗯,怎么,怕被朕学了秘方去?”他可还记着当初她拒绝他说的话。 那会儿的她怕得都瑟瑟发抖了,却还是很倔强地拒绝他,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得亏他还算开明,没有治她的罪。 莲花吐吐舌,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心里腹诽都过去那么久了,万岁爷怎么还记得,嘴里说道:“哎呀,哪能呀,奴婢的就是万岁爷的,爷尽管学好了。” 烘制可很讲究技巧,一般人看半天也不一定能掌握方法,她才不怕秘方泄露呢。 皇帝挑挑眉,不是很信的样子,这小妃嫔何时那么大方了? 不过听她说,她的就是他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话到此处,两人分开,皇帝去换便服,莲花继续带着人生火。 也亏苍澜院偏僻得可以,跟整个后宫隔着一片树林,烟雾到上方时已飘散开,才没有引起后宫的惊慌。 皇帝换完便服归来,远远就听见莲花指挥生火: “扇风扇风,那根木头就快烧着了!”莲花过去抬起那块木头,手沾上了碳灰,她也不注意。 “这柴火没干透,不大好烧。”小青边架着火堆边说。 “确实如此,也快了,小吉子,再放点干草火引,估摸就差不多了。”莲花左右看看,擦了把汗,感觉火就要升起来了,很有希望。 “得嘞!”小吉子利索地放下一把干草。 干草遇火一下子烧了起来,慢慢的,几根架起的柴自己燃了起来。 今日这火不好生啊,新柴还有些潮,用来引火的干草用了不少,总算搞定了。 三人总算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小吉子看到小主脸上有碳灰,说道:“小主,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又点了点额头,给小主比划地儿。 “嗯?什么?”莲花疑惑出声,用手也跟着他摸鼻子摸额头,弄得脸沾上的灰更多了。 小吉子沉默了,没眼看了,他没想到小主手上也有灰,似乎他把主子带进沟里了…… 小青见着,正想提醒莲花脸上有灰,还没来得及说,几人就发现皇帝远远走来。 只见皇帝身着白色金丝滚边窄袖长袍,头戴白玉冠,长身玉立,缓缓走来。 万岁爷这样子,太好看了,莲花直起身来,不禁看呆了。 待到人快到跟前,她急忙带头开始行礼:“万岁爷万福。” “起来吧。” “谢万岁爷!”莲花抬头,蹦跶着走到万岁爷身边,笑眯眯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愣神,这不才一会儿工夫不见,怎么就有几道黑灰分布在她的额头和鼻子上。 这是谁家的小花猫,还是黑白斑纹的? 想到这里,皇帝不禁“噗嗤”笑出声。 小吉子和小青也低着头抿着嘴开始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莲花感觉不对,狐疑地看向皇帝,又看向小吉子和小青,有点莫名其妙:他们怎么都在笑?莫非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用手摸了摸脸,引发皇帝更大的笑声。 莲花惊觉不对,看向她自己的手,惊呼出声:“啊,手怎么这么黑!” 想到了刚摸过的脸,又惨叫出声:“啊,我的脸!!!” 其他人笑得更欢了。 莲花气鼓鼓地冲着小吉子和小青说:“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又在万岁爷面前丢脸了,啊啊啊! 小吉子忍着笑:“回禀小主,奴才说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说着看了一眼万岁爷。 小青跟着点点头。 “好了好了,不怪他们。过来,朕帮你擦干净。”皇帝朝她招招手。 莲花不情不愿的走到他身旁,一副郁闷的样子。 万岁爷太坏了,净会笑话她。 小吉子小青他们也学坏了,一起合伙笑话她。 哼哼~ 皇帝用手给她擦了擦,拿手给她看:“怎么这么不小心,生个火把自己生成小花猫了。” “哦!”莲花闷闷地答,万岁爷随便一擦手就这么黑,那她的脸有多黑啊,要哭了。 皇帝忍着笑意,拿出帕子细细帮她擦了几下,发现擦得不是很干净,便唤人道:“来人,打点水来。” 随行的一个小太监去了。 其他人跟着退远了一些。 等水时候,皇帝见她顶着一张脏脏的脸,一脸郁闷,嘴巴鼓鼓的,像个小松鼠,这么怎么可爱啊,看得人心都化了,偏偏还不自知。 想笑,又怕忍不住惹她羞怒,只好别开头不去看她,咳了咳,故意岔开话题道:“火生起来了?” 果然这么一问,莲花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很自豪地说:“那当然,有奴婢出马,什么样的火生不起来!” 这话可不假,她可是生火的一把好手,当然,跟小青比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小青是好手中的好手。 “那便带朕去瞧瞧。”皇帝说着率先走向了泥灶。 莲花快走几步,抢先走到泥灶旁:“您瞧瞧,现在这火多旺啊,等会上头的石板热了,将簸箕端来放上,就可以烘制了!” 说着又娇俏地看了皇帝一眼,炫耀道:“万岁爷,这柴火还没干透,可难烧了,若不是奴婢机智,指点得当,不知道要生到什么时候,您瞧瞧!” 说完拿起一根木柴指给皇帝看,一副等表扬的模样。 皇帝一本正经的看了两眼,点点头,附和她道:“不错!” 她顿时喜笑颜开,眉眼弯弯! 皇帝也含笑看她。 这时水打来了,皇帝牵着她到水盆前,准备给她擦脸。 她回头看看灶中火势,让小吉子和小青添柴,好好看火。 吩咐完后,这才安心闭上眼睛,等着让万岁爷帮她擦脸。 皇帝这边将帕子沾湿水,拧过帕子,转头就看见闭着眼睛等着他擦脸的她,一副很乖很乖的样子,粉嫩的樱唇微微嘟起。 心头不由得有些痒痒的,心念一动,左手搂着她的腰,拿着帕子的右手抬起她的脸,低下头去轻轻吻住她的唇。 其他奴才赶忙低下头不敢看。 莲花睁开眼睛,上扬的眼梢别有一番妩媚,杏仁眼中有些错愕。 不是擦脸吗?怎么,怎么…… 皇帝用手蒙上她的眼睛,继续亲了起来。 亲了许久,亲得她的心怦怦乱跳,耳朵和脸红透才作罢。 第四十六章 小白眼狼 后头等皇帝帮她将脸细细擦干净,她的脸和耳朵尖依然红红的,没有消退,眼睛瞄向别处,不敢看皇帝。 皇帝轻笑几声,喜欢极了她这模样,惹得她更害羞了,若不是托着她的下巴,她的头能垂到地上去。 等开始烘制清露茶时,莲花的脸还是红红的,细声细气地让小吉子把空着的簸箕端来给她,依然不敢看皇帝。 “怎么做?”皇帝接过她手中的簸箕,问道。 “放到石板上。”莲花不自然地低声说。 想到刚刚的场面就脸红心跳,光天化日之下,万岁爷怎么可以那样…… “嗯?”皇帝尾音微微上扬,看向她。 “就,就放到石板上,其他的,让奴婢来就好。”莲花抬头快速看了一眼万岁爷,又低头瞄向别处。 看见万岁爷端着簸箕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心里感叹万岁爷怎么什么都长得那么好,又大逆不道地想,若他不是皇帝而是个书生,必然要被抢亲的吧。 皇帝听从她说,将簸箕放到石板上。 莲花拿个竹夹子上前,等空簸箕热起来,旁边小青早端着蒙着厚厚黑布的装茶的簸箕在旁等着。 莲花掀开黑布一角,一股浓郁又湿润的茶香扑鼻而来,带着一些涩意。 皇帝闻了闻,感觉现在这茶还缺了点什么,想来最后一步烘制极为关键。 莲花快速将茶叶芽子一根根摊铺到石板上的簸箕,速度极快,眼神专注认真,鼻尖冒汗也顾不得擦。 很快铺满了一个空簸箕,莲花又从最开始的茶叶芽子翻面,边翻边说:“小吉子。” 今日的火很好,簸箕热得刚刚好,不一会儿功夫,放在上头的茶叶就发生了变化,色泽青翠,清香宜人。 小吉子端着早就准备好的,用来装成品的空簸箕,快步走到莲花身边,还没走到,皇帝拦住了他,接过簸箕接替了他的位置。 旁边换人了,莲花也不知道,只边翻动茶叶芽子,边掂量烘制火候。 皇帝一直知道莲花做事很认真,他很喜欢看这样的莲花,只觉得她认真专注的样子别有一番味道,说不出是什么来,但与后宫所有人都不同。 似是塘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蓬勃向上,努力生长,穿过淤泥,穿过水层,探出头来,享受阳光雨露,从不苛求什么。 “可以了,端走,下一个。”莲花手上动作不听,头也不回的说。 听到莲花的声音,皇帝醒过神来,手里的簸箕已经装满烘制好的茶叶,茶叶散发着浓浓清香。 皇帝将簸箕递给旁边的奴才,接过下一簸箕,又拿着帕子给莲花擦了擦汗。 等所有茶叶都弄好,已到了酉时初,莲花放下竹夹子,用袖子擦了擦汗,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又累又渴。 旁边一盏茶应时放到她面前,她很是欣喜,也不看端茶的人,接过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 喝完砸巴了两下嘴,尝出了其中的味道:“咦,这是用新茶做的?烘制的火候刚刚好,不错不错,很好喝,哈哈。” 皇帝眉心跳了跳,在一旁看着她如牛饮水般喝下,也不品尝一二,感觉这个小妃嫔真是一如既往地会糟蹋好东西,又想起茶是她自己做的,遂释然。 见她问起,便说:“嗯,是朕刚刚命人现泡的。” “啊,万岁爷?”莲花转头,一脸吃惊,仿佛在问他怎会在此。 皇帝额头青筋跳了跳,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敢情这一下午,把他忘了个干干净净。 真是个小白眼狼,枉费他帮她打下手打了了一下午,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谁能享受这规格。 心情起起落落,每日都在打她屁股和宠她之间徘徊,真够刺激的。 …… 且说李美人这头,从赏花宴回来后,又难过又委屈还气愤,将桌上的一套喜鹊登梅茶具通通扫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 虽然万岁爷没有点名训斥她,但是明人眼里训的就是她,说她不顾百姓,不知民间疾苦。 她不就说了几句那个小答应的诗句粗鄙嘛,场中嫔妃哪个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怎么就跟黎民百姓扯上关系了? 现如今想就知道别人怎么看她了,定然是轻视又不屑,什么姐妹,真是虚伪之极。 都怪那个小答应,没事多读点书不好吗,写什么馒头畜生啊,自从遇上她,没一件事顺利的,这回也是。 想到她,李美人一脸愤恨,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贴身宫女,问道:“冬梅,你说本宫说错什么了?” 冬梅胆战心惊,主子脾气可不好啊,一个说不好气很可能就要撒她身上了,忙说道:“奴婢以为,娘娘没有说错。” “那为何万岁爷在众人前如此训责?” “主子,这……”妄议君主,她不敢啊。 “废物,跟木头一样,要你何用。”李美人气咻咻地瞪向冬梅。 冬梅连忙跪下:“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此时一个身穿深色夹袄的老嬷嬷进来了,看了一眼地上的瓷器碎片,心中了然,弓着身子腆着笑脸走到李美人面前,说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美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老嬷嬷用脚拨开身边的碎瓷片,笑呵呵的说:“主子,别生气,赏花宴上的事奴婢都听说了,宫里这些人,个个都人精,您就是太直率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吃了嘴上的亏,被当了靶子。” 李美人听到这些话,豁然起身,愤愤地说:“你也觉得是吧,这些人口口声声姐姐妹妹,关键时刻就用本宫挡刀子,尤其那个那个周常在和那个姓赵的,装什么好人!” 老嬷嬷顺着她说道:“主子,那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关键是贵妃娘娘怎么看您。” 李美人坐回凳子上,她想到贵妃娘娘就苦恼,不知道今日之事贵妃娘娘会如何,前阵子就让人管教她了。 这宫里头,她就怕几个人——万岁爷、贵妃娘娘和徐昭仪,其他人还真不放在眼里,说句大话,比她品级高的也不在怕的。 “孙嬷嬷,今日之事娘娘似也被万岁爷斥责了,你说她会不会怪到本宫头上?”她有些害怕。 第四十七章 以前看长得不如何 孙嬷嬷走到李美人身后,给李美人捏肩膀:“主子,要说娘娘要怪,这头一个要怪的,就是那小答应,您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罢了,碰巧让万岁爷不高兴了,可真要说起来,您还无辜了。” 李美人放松下来,越想越是如此,点点头认同道:“说的极是,若不是那个答应的诗,又怎么会后面那么多事呢,明明所有人都在笑话,怎么独独本宫触了霉头。” 孙嬷嬷继续说道:“主子,上回的赏荷宴,您说这个小答应跟着贵妃娘娘进来的?莫非她是贵妃娘娘的人不成?” 想到那个小答应心里就膈应得慌,李美人咬牙切齿的说:“哼,若不是怀疑她是贵妃的人,本宫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呢。” 孙嬷嬷顺了顺她的气,说道:“主子做的好,前次也像是贵妃娘娘帮她出头,若今次贵妃娘娘再针对您,这个小答应必定是贵妃的人,今后遇到她咱们可得小心了。日子还长,您是美人,她不过是个答应,后头且走着瞧。” “这倒是,本宫现下好多了,孙嬷嬷,多亏了你,。不像某些只会吃饭的废物。”李美人夸了孙嬷嬷一句,又瞪了冬梅一眼,吓得冬梅一哆嗦。 孙嬷嬷闻言,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这是主子您悟性好,想得开,奴婢可不敢居功,何况娘娘好,奴婢才好。” 后头孙嬷嬷又恭维了李美人,惹得李美人笑开了怀。 孙嬷嬷跟冬梅同时松了口气,总算让主子气顺了,不会拿她们出气了。 …… 苍澜院内。 晚间,用过晚膳,两人沐过浴,皇帝开始批阅奏折。 忙了一下午,莲花虽然很累,但是依然很有兴致地要陪万岁爷办公。 看着万岁爷喝上了新做的清露茶,边喝边批阅奏折,莲花心里美滋滋的。 现在看万岁爷喝茶,可跟当初抢她清露茶时,看万岁爷喝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会儿,只要看见万岁爷端起茶盏喝清露茶,她心里总默默补一句“那是抢来的!那是抢来的!”,看见万岁爷喝好放下茶盏,心里又加一句“果然抢来的比较好喝”,诸如此类的心理活动。 如今看万岁爷喝清露茶,只觉得高兴,心里想那是她给万岁爷特地做的茶呢,可花了她十二分精力呢,味道肯定是极好的。 皇帝往一份奏报上落下朱批,一抬头就看到她歪坐在梳妆台前,撑着腮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便笑了笑说:“看朕做什么?” 莲花也跟着笑:“看万岁爷好看呀!” 皇帝瞥了她一眼,评价道:“油嘴滑舌!”嘴角的弧度却翘得更高了。 莲花放下撑着的手,扭过身子,一本正经的说:“万岁爷,奴婢可不是瞎说,您真的好看嘛,越看越好看。” 皇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是皇帝,虽然并不注重自身的皮囊长相,可他也是知道的,自己确实长得还是不错的。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第一次见他的后宫妃嫔和前朝大臣,总能捕捉到他们眼中的一丝惊艳。 偏偏以往这小妃嫔跟瞎了似的看不到,印象中初初几次见她时,每一次她的神色都如常,其实说如常也不是很对,因为她的神色间不是防着他就是想蒙他,表情里也就看到这些了,不过最近情况好了些。 今日她终于是发现了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啊,心里有些感叹,还是得多在她面前杵一杵,她才能发现他的好。 想到这里又自嘲,如今他怎么也要靠着这副皮囊来征服他人了,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 惹得莲花以为是他不赞同她,赶忙解释说:“爷,您长得真的不赖,不要妄自菲薄。以前奴婢虽然觉得您长得不如何,不过现在不知怎的,越看您越俊俏,或许您是属于耐看的,需要多看看呢。” 皇帝满头黑线,他原来还估计错了,听她这委婉的意思,以前在她眼里,自己可能不止一般,或许是不堪入目… 想到不堪入目这几个字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他是皇帝,也不好跟一个小妃嫔继续讨论他长得好不好的话题吧,只好瞪了她一眼,不理她,继续批阅奏折。 莲花莫名其妙的抓了抓头发,她明明在安慰万岁爷,说的也是事实,怎么万岁爷好像不太高兴一样。 算了算了,男儿心海底针,她还是继续绣帕子好了。 她的针线活不算好,只能勉强入眼,绣些简单的花样,若要她绣什么喜鹊闹春、牡丹花开这些,她是绣不出来的。 今日这方帕子绣的是最简单的兰花,清雅脱俗,现在已经接近绣好了,她想就寝前绣完。 可绣着绣着,收尾时,眼睛越来越模糊,困意越来越深。 也不怪莲花困,今日她早早就起了床,赏花宴上又遭了那么一出,午间又没歇息,后头又做了一下午的清露茶,沐浴时候就困了,能撑到现在,全凭着想要陪伴万岁爷的意志力。 等皇帝批好奏折,就见她坐梳妆凳上,头一点一点的,也不知点了多久了。 皇帝放好奏折走了过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 还没走到床边,她就醒了过来,睡眼迷蒙的说:“万岁爷,您好了?”声音娇娇软软的。 “嗯,好了。”皇帝回道。 莲花挣扎着要起来,她得伺候爷更衣。 皇帝三两步抱她放到床上,说:“无事,睡吧。”说完亲了亲她的额头。 莲花清醒了一些,坐起来,摇了摇头:“爷,奴婢想帮您更衣,和您一起睡。” “一起睡”这几个字愉悦了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含深意地看向莲花。 却见莲花一无所知的单纯模样,心里直叹气,指望这小妃嫔嘴里能说点风花雪月的事,估计是不可能了,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吧,凭添了柴火却不灭火。 莲花挣扎起来,皇帝也不再拦她。 等她起来,皇帝张开双手,低头看她帮他解外袍衣带,扣子难解,她不由得凑近去解,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知为何,皇帝想起了今日赏花宴上的一幕,当时也是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她是喜是忧,后头抬起她下巴时,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看得心都疼了。 皇帝心头有些发紧,今日之事,她真的没有心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