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神直播间》 第1章 法师(上) 第九区是卡德纳斯著名的贫民区。 作为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所在,排污系统暂时还没能修进这里,所以这里的居民们每天早上都会把前一天马桶里积攒的尿液、粪便等端出来,倾倒到街面小巷上,这也就导致了整个第九区更加肮脏、污浊,有身份的人士是从来不会来这里的。 现在已经是临近中午了,临街的一处二楼窗户打开,起晚了的一个懒婆娘费力地端起马桶,搁在窗边,也没仔细看就往下倒去。 “哗” “唰” 这一桶水正好从诺曼的头顶淋下,浇了他一身,把他上半身全部都淋湿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也随之而来。 “卡擦!” 这位二楼的妇女显然很有经验,看到自己淋到了人之后火速把马桶收了回去,把窗户放了下来,整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所以当诺曼拿手擦了一把脸后,抬起头来,什么都没能看到。 这条街上人流稀落,只有寥寥数人。 这些人面上的表情本来都是木讷僵硬、眼神混浊黯淡无光的,但是看到这一幕后都咧开嘴笑了起来,尤其是诺曼左前方正靠着墙壁半躺在地上晒太阳的那个衣衫褴褛的瘦子,他本来是最愁苦的,现在却是哈哈笑出了声来,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脸上表情痛快无比。 会在这里的都是一些生活凄惨的低贱的人,生活中并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开心的,大概也只有看到有人比他们更倒霉,才能让他们笑出来了。 他们一边笑,一边盯着诺曼,本来要走过去的几人都不走了,伫立在原地,等着看戏,看诺曼如何痛骂楼上那户人家,但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诺曼抬着头,嘴巴一张,眼见着要骂出来了,但是话到嘴边却没力气送出来,最终只能咽下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继续往前走去,双眼没有焦点。 他实在没有力气骂了,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掏空了,耳边回响着刚才所听到的话语。 “艾玛?……哦,是尤里乌斯一家吧?……他们是在这里住过,不过很早以前就搬走啦……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在卡德纳斯了,听说他们要去圣维塔……” “不在卡德纳斯了” “不在卡德纳斯了”…… 这话语一直在他心里重复,揪着他的心脏,把他折磨得不剩丝毫力气。 诺曼终于有了表情,眼神绝望。 怎么就能不在了呢?! 今年村子里的收成不好,他的父亲老诺曼都被饿死了,眼看着家里的粮食也不够他撑到来年,他只能从艾什丽村逃难来到卡德纳斯,为的就是找到这个老诺曼口中的“艾玛姑妈”,她怎么就能不在了呢?!她不在了自己怎么办呀!? 艾什丽村肯定是回不去的了,他还欠了巴顿老爷今年的租子没有交呢,这一回去肯定会被农事官抓起来打个半死,基本就没个人样了——村子里那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农奴都是这样断了手脚的。 但是呆在卡德纳斯也不是办法啊:他到卡德纳斯已经七天了,这七天里他除了一路找艾玛姑妈家的下落外,也了解到了很多城市里的规则,比如说他这种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的人,在卡德纳斯这样的大城市里是讨不到活儿的,只能趴在路边乞讨,而那样的下场又是死路一条。 这几天他已经看到好几个饿死在路边的乞丐了。 一路绝望着,诺曼一路无意识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第九区。 卡德纳斯的太阳似乎总是很大,走了这么半天的时间, 路过的行人看到诺曼这样子,都绕着走,没有一个愿意接近的,望向他的眼神也都是鄙夷讥笑。 显然,这又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被不小心溅了一身尿,这种情况在卡德纳斯总是能见到的。 “咕咕呜” 不管诺曼有多绝望多沮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比如说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的肚子开始筋挛,发出“咕咕”的声音,他还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肚子上那最后的一点点肥肉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跳跃着,拉着他肚子上的筋,一下一下的。 实在撑不住了,得吃点东西了。 诺曼这样想着,手不自觉地反手摸到了背上,摸在一个被布包裹着的坚硬的物体上。 这个用布扎起来的包里装着的是他所有的家当:一口缺了一小块口子的锅,一件在老诺曼入土前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一把手耙的铁头。 本来里面是还有两包豆子,一把荠菜的,都被他在来的路上吃了,还有一个锄头的铁头也被他卖到了铁匠铺里,那是他能在四天前吃上一点东西的原因。 锅……还是不能卖吧?…… 诺曼的手往下移动,移动到了那个手耙的铁头上,隔着布摸着。 那还是卖这个? 正当诺曼不知道如何抉择的时候,在他面前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现在正站在一个路口,在他的左前方,有一堵很大的墙壁,上面贴了不少纸张。 从来没有学过字母的他也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而现在,正有一个男人走到那堵墙壁前,往上面贴一张纸。 诺曼眼睛突然睁大,目光瞬间有了焦点,牢牢地盯着那张纸。 那纸张上写的东西和其他的纸有些不同。 在那张纸上,有几个奇怪的图案。 这些图案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莫名其妙的,但是在诺曼看来却是意义不同:从小到大,他的左眼总是能看到类似的这种图案,同时他还能从自己的心里听到许多声音,那种声音太多太嘈杂,经常让他头痛欲裂,已经折磨了他十几年了。 就比如说现在,他的左眼就能看到不断地有这种图案飘过,也不断从自己的心里听到嘈杂的声音,说得全是他听不懂的话。 “¥!@……@*#……*¥%” 还好在十几年的经历下来,诺曼已经越来越能忍受了,基本上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被吵得脑袋痛到在地上打滚了。 诺曼快走两步上前,来到那堵墙的前面,仔细看去,发现这上面的很多图案确实和自己左眼所看到的是同一种类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住的那些人也能看到外面的东西,他左眼所看到的那些图案渐渐地变了,都变成了和纸上排列相同的图案,所听到的声音也都音调节奏一致。 那个贴纸的男人注意到了诺曼的异样,往旁边退了一步,看着诺曼皱起眉头,迟疑着问了声:“怎么了?……” 如果不是诺曼的表情太过古怪,他怕是根本不会理睬这个身上散发出浓重尿骚味的乡下土包子。 但是下一刻,这个男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聘請古語家庭教師,酬勞面議,地址,六區佐敦道……” 诺曼下意识地跟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念了起来。 这种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睡觉都不得安生,折磨得他头昏脑胀,早就熟悉无比了。虽然不知道意思,但是让诺曼跟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发音还是没有半点障碍的。 “你是法师?!” 听到那和本森先生一样古怪的诡异发音,男子的声音都拔高、尖锐了,看着诺曼,一脸的不可思议:法师这样的贵族,不是都应该和本森先生一样高贵优雅的吗?可他面前这站着的是个什么鬼啊! 杂乱的和鸡窝一样的头发虬结在一起,脸上一道黑一道黄的,眼睛里有眼屎,鼻毛窜了出来,胡子拉茬,身上的衣服即使已经布满了补丁都还有好几个洞,可以看到里面的皮肉—— 这会是法师? 诺曼也和这男子一样疑惑,一皱眉。 法师? 从男子口中跑出来的陌生词汇让他不明所以,正当他想要问法师是什么的时候,男子又突然开口了。 “你看我说的都是什么,我真该死,竟然质疑您的身份!……” 男子连连道歉,主要是被诺曼的那一皱眉吓到了,同时本森先生的话语也从他的心头闪过。 “我听人说,现在别说法师袍了,就连教会发放的法师徽章都有造假的,所以你如果想帮你的女儿找一位真正的法师来教她的话,不能看那些,你是无法分辨真假的……拿着这张纸去吧,如果能看懂我写的这东西,那就必然是一名法师了,这是无法作假的东西,你也不会被人骗了。” 虽然看着没有半点和法师沾边,但是能认识古语并且读出来,而且和本森先生读的发音好像差不多,这大个子肯定是个法师呀!他怎么能质疑对方呢?!你看,对方都生气了! “这里不是一个谈话的地方,我们去我的家里谈吧?尊贵的法师先生,您不必担心,钱我一定会尽量让您满意的,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谈话的机会……” 男子喋喋不休,诺曼本要出口的话语又吞了回去。 他的心思全被“钱”抓住了。 这男的要给他钱? 男子喋喋不休了一番,最后问道:“法师先生,您怎么想?” 诺曼回忆起巴顿老爷的威严模样,尽力把自己的面皮拉长,面孔扳了起来,一点头,“那就走吧。” 既然有钱拿,他就装一下这什么法师吧,至于被拆穿了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大不了被卡德纳斯这里的大老爷派人抓起来打一顿,反正自己都快饿死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在诺曼心底,他听到的那些声音更多更嘈杂了,并且也不像之前他看纸张时那样整齐统一,而是非常杂乱。如果我们的诺曼是一位真正的法师的话,那么他就能听懂这些声音到底是在说什么了。 “有救了,這個世界也有中文啊!” “終於有希望跟主播溝通了,6666666” “這是這個直播間裡程碑式的進步啊!兄弟們金幣禮物走一波!” “%@法师?這是什麽職業?有精通異界語的大佬出來繙譯一下嗎?新手表示不明白啊。” “音譯得沒錯,不過具體什麽意思看了十年的大佬也表示不知道,在我印像里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結合前後語境好像是一種了不起的社會地位,類似於貴族那種?不太確定。” “膜拜前面這幾位自學異界語的語言大佬,看了八年了,本弱雞表示還是只能聽懂幾個簡單的單詞。” “為什麼有懂這種語言的大佬也不跟主播溝通一下啊?” “一看就是新來的水友,這主播是個文盲啊,我們根本沒有這種語言的字庫,光聽得懂沒有字庫怎麽發彈幕怎麽溝通?” “房管呢?刷廣告的封了。” “別開玩笑了,這房間哪來的房管。”…… 当然了,就算诺曼是一位真正的法师,看懂了每个字,也是不会懂这些声音究竟在说什么的。 第2章 法师(下) “这真的是一位法师?” “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酿酒师,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啊……如果本森先生没说错的话,他肯定是一个法师。” “本森先生应该不会说错的……可就是他这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就算是街上的乞丐也没有吃相这么难看的……” “是啊,3条白面包,10个椰子圈,6个砂糖气古,12个杏仁饼……本来只是按照待客的惯例准备了一些,没想到他竟然全部吃了!上多少吃多少,这些是点心不是正餐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就算是酒馆里最壮硕的小伙子巴泽尔,吃的也没有他多。” “还有他身上那些都是什么东西?黄色的,红色的那些硬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晒干的尿液,还有女人的月经血。” “一个法师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可能是经过了贫民区吧……也许这是一位外地来的法师,不知道卡德纳斯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可怜的外地法师……” “也或许是法师间的潮流,你知道的,这些贵族们的生活和我们这样的人总是不一样的,或许他们流行在身上涂上这些东西,这是一种上流社会的时尚?” “奇怪的上流社会……你在这里,不过去坐在他旁边,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们很没有礼貌?” “说的有道理……那我过去了。” …… 嘎吱一声,门开了,男子走了进来。 这是一处并不宽敞的客厅,摆下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后就只剩下一半的地方了,不过能在卡德纳斯有一个客厅,已经说明这户人家过得还不错了,远远不是贫民区的那些破落户们可以比的——那边的人们往往厨房卧室客厅都是连在一起的,并不会单独地区分出来。 客厅周围的墙壁都是木制的,被剥平了,木纹贴合在一起,看着很细腻,地上是平整的灰黑色石板,客厅中的桌子和椅子,则都是用白桦木做的,木质细腻坚韧,也容易上色,像这间客厅里的这一套桌椅,就被涂成了红绿色,很灿烂。 这些都是卡德纳斯近些年来最流行也是最具有性价比的房间布设了,对于诺曼这样从吃都吃不饱的乡下小地方逃难来的人而言,正常情况下绝对是看着艳羡不已,眼睛转都不能转,但是此刻诺曼现在一眼都没看,心思全部都被他手上的食物吸引了过去。 “呼哧呼哧” 只是三大口,诺曼就把自己手里的这个小蛋糕吞了进去,然后“嗝”的一声打了个饱嗝。 桌子上还有两个白白嫩嫩的小蛋糕,诺曼本来想伸出去去拿的,可是见到男子出来了,走到自己旁边坐下笑看着自己,终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只手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刚刚抬起就拐了个弯,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的肚子明显地鼓了起来——能不鼓吗?他这一顿算是把三天饿着的都吃了下去,没撑死都是他胃大了。 “法师先生……” 男子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偷偷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想到已经收走的那些,不禁心头乱颤,有点痛。 为了招呼好这位法师先生,配得上其尊贵的身份,他刚才准备的这些都是家中最好的食物了,还有一些精致的点心更是临时让他妻子跑去街尾的老托德那里去买的,价格不菲。粗摸一算的话,这位法师先生最少吃掉了3个银纳尔! 仁慈的主啊,3个银纳尔,这快是他们一家正常一个月的食物费用了…… 但是一想到女儿的未来,男子还是硬起了心肠来。 3个银纳尔,算不了什么,只要女儿能成为法师…… “非常抱歉,刚才一直没有机会做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科林?杜考特,能知晓你的名字吗?” “诺曼,” 诺曼从嘴里吐出自己的名字,看着面前这个叫科林的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诺曼?屋大维。” 幸亏科林不知道他的底细,若是坐在诺曼对面的是艾什丽村的村民的话,此刻大概已经跳起来了:见鬼的,小诺曼什么时候也有姓了?!整个艾什丽村就只有巴顿老爷家才有姓氏,而巴顿老爷的姓氏,正是屋大维。 诺曼这是把巴顿老爷的姓氏借过来用了,毕竟他现在可是一位“法师先生”,作为一个看起来似乎很有身份地位的“法师先生”,他怎么能没有姓氏呢? “诺曼先生,” 得知了诺曼的名字,科林继续说道:“你觉得学费多少合适呢?每个月50个银纳尔怎么样?”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定下来这件事了,不然要是让这位奇怪的法师先生再吃下去……按照这位法师先生三天没吃过饭的模样,需要花在食物上的钱光是想想都心疼,这些完全都是可以避免的。 “嗝!?……” 诺曼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眼睛瞪大了,很吃惊,因为太过惊讶和激动,一时没忍住竟然打了个响亮的嗝。 50银纳尔?! 这放在他们村子里已经可以买一头健康的成年耕牛了!而一头耕牛可是一家人最大的财产了。 一个月的劳作就能拿这么多钱,当法师实在太好了!就算法师的劳动再辛苦,诺曼都觉得非常值了。 照这么下去的话,也许他不用再去找艾玛姑妈家也能在城市里扎下根来了,甚至能买下属于他的房子,成为一名天天吃面包用不出吃野菜糊糊的真正的城里人了呢! 一想到这诺曼就激动的控制不住地身体微颤起来。 科林却不知道诺曼的脑袋里想了这么多东西,一看诺曼的表情还以为他对这个价格很不满意,赶紧又道:“55个,55个银纳尔怎么样?!” 心下却是对诺曼的身份更多了一点信任。 虽然这位诺曼法师吃相难看了点,但是很显然他确实是一位法师,所以即使是面对50银纳尔一个月这样的巨额酬劳都不满意。 竟然又涨了? 诺曼没想到他就打了一个嗝,科林就答应多给他5个银纳尔,这让他忍不住都想再打一个嗝了。不过看着对面科林那紧张的样子,这55个银纳尔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一笔小钱,再往上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了,而且自己刚才还吃了对方那么多的精美食物…… “好吧。” 诺曼答应了下来,“就55个银纳尔。” 虽然不知道科林想让他这个“法师”干什么,但是看在55个银纳尔的份上,让他干什么都行!甚至于杀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诺曼眼神坚定。 人被真正逼到了绝境的情况下,一切的伦理道德都可以抛到脑后,更别提不识字的诺曼本来就没多少道德可言,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可是为了一头牛敢和人拼命的狠角色。 第3章 丑姑娘 诺曼是个很勤快的人,所以他和科林把具体的劳动内容和报酬都确定下来之后,当天就投入了自己的新工作。 工作时间是晚餐后,工作地点是科林家的客厅。在又混了一顿晚餐后,科林家的客厅里已经收拾好了,留下诺曼和一个小姑娘。科林和他妻子则是退到了他们的房间里,给他们一片安静的空间好好学习。 科林的妻子叫温妮?杜考特,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很温柔,只是此刻却一脸愁容,在房间里也不能好好坐着,来回地走来走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对坐在床边的科林说:“科林……你觉得那真是一个法师吗?” “应该是吧……” 科林的回答并不确定,很犹豫,主要是刚才晚餐的时候,他们又一次地见识到了那位法师先生恐怖的吃相,这实在很给他的法师身份减分。 “所以我才跟他商量,最终把月薪改成了日薪。” 科林眼睛闪着光,这也是他暗自得意的一个决定,“虽然按照本森先生的说法,他极有可能是一位真正的法师,但是我们也不能不考虑别的可能性。如果实在不幸,他真的是一个冒牌货的话,我想我们的女儿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能‘请’他离开。但如果他真的是一位法师的话,55个银纳尔一个月……这我们可是赚大了!” “我打听过的,要得到法师老爷的单独教学,一个月至少要1个金币,现在只要一半的钱就能请到,非常划算!” 温妮喃喃自语:“55银纳尔……” 她的丈夫科林每个月的酬劳是16个银纳尔,加上她在外面做浆洗工的每个月8个银纳尔的收入,两人加在一起也才24个银纳尔每个月。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55银纳尔可是一笔大钱,现在一个月就要花出去,她一想到就心痛。所以即使她的丈夫是他们是赚到了,她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那个法师,让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一位真正的法师。 “或许我们应该请他先洗个澡的。” 温妮突然这样说道。 “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让他洗个澡的话,他自己舒服,佩姬也不会难受。你知道的,你女儿从来没有这样和一个满身尿骚味的人相处的经历,我担心她会吐出来。” 科林还是摇头,“这可能是他们法师独特的潮流,既然他自己没有要求,我们也就不要提出来了,以免触怒了他,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一位真的法师……” 科林夫妻俩在他们的房间里嘀咕个不休,客厅里的诺曼心理活动也很丰富。 多丑的一个小姑娘呀! 诺曼看着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心中感叹着。 外面天色已黑,太阳早就不见了,客厅里点上了蜡烛,以供照明用。 科林为了女儿的未来也是上心,客厅里用的是蜜蜡,而不是他们卧室里用的那种石蜡。比起石蜡来,蜜蜡没有熏人的黑烟,当然价格也是要高得多的,一般只有贵族和富商才会使用,而借着蜜蜡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科林的女儿佩姬的模样。 白皙的皮肤,脸盘瘦瘦的,没有多少肉,下巴尖尖的,鼻子削挺,嘴巴很小,一看就不能吃。 她的头发很长,在脑后扎了一长马尾,一点都不利索,干起活来甩来甩去会很不方便。还有她的身材,胳膊细细的,腰一点也不粗,大腿好像还没有自己的胳膊粗。特别是她现在正看着自己,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很柔弱。 这么一个纤细柔弱的长马尾女孩,一点也不彪悍,实在没有半点美感。 丑,真丑! 诺曼又想到了村子里的好姑娘尤娜,和他面前的这个小女孩一比,尤娜可就美多了:结实的胳膊,粗壮的大腿,和水桶一样粗的腰线,还有宽大的脸庞,笑起来比盘子还大的血红嘴巴,一看就是能吃能干活的大美女,让人着迷得不行。 “唉……” 诺曼叹了一口气,手伸到自己的衣服底下,摸了摸紧紧扎好了口子系在腰上的袋子,里面有两枚硬硬了的东西,那是2个银纳尔,也是他今天的酬劳。 算了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就算面对着这么丑的姑娘他也只能认了。 “我们是不是能开始上课了?” 诺曼对面的这位率先开口,打破了客厅中相对无言的沉默。 诺曼看去,见到对方正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很冷冽。 诺曼一点头,“嗯,可以。”心下却是一紧。 他刚才光想着银纳尔了,竟然是忘记了去思考怎么把这份活计给混过去的办法! “这份工作很简单,就是教授一下古语,我相信诺曼先生你对于这方面是很擅长的。唯一需要说明的,就是在这一个月内,你的教学对象只有我女儿一个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跟着三区的本森先生学习,对于古语很有天分,学会了不少,但是你也知道的,群体教学的质量终归不是很好,而教会学校今年的考试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我希望诺曼先生你在这一个月里能帮助她在古语上得到更大的提升,相信这对于你这样的一位优秀的法师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科林刚才的话从诺曼的脑子里闪过。 古语?他怎么知道那见鬼的古语都是些什么意思啊! 更别提还要教这小姑娘了。 诺曼不知道怎么开始,小姑娘佩姬倒是挺有主见的,先开口了。 “诺曼先生,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这是在催诺曼了,让诺曼更加紧张了,不由地向她看去,见到她的眼神有些不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右边嘴角还微微勾了起来。 这小丑妞似乎看出了他假冒的身份?这是在戏弄他? 诺曼想得没错,佩姬正是在戏弄她——实际上,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位法师,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骗子。 法师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呢?! 鸡窝一样杂乱的头发虬结着,脸上满是一道道黑的黄的不知道什么污垢,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还有好多坑洞,看进去这家伙竟然连内衣都没穿。而最离谱的是,这个被父亲认为是法师的家伙,身上竟然散发着浓重的尿骚味,衣服上还有尿液晒干后的硬块板结! 这根本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乞丐,破落户,父亲怎么会认为他是法师呢?! 不过不要紧,她马上就能拆穿他。 此情此景,让佩姬想到了本森先生曾经给他们说过的一些故事,里面就有一个是聪明善良的小法师凭借自己的智慧拆穿小丑的谎言让对方得到惩戒的故事,她此刻俨然就是那位小法师了…… 人丑心眼坏! 看着佩姬的表情,诺曼隐约能猜到对方正不怀好意,于是在心底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然后他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法子。 “先让我来了解你的古语基础吧。” 诺曼左右看了看,视线在桌子上定住,上面正有几张空白的羊皮纸整齐地叠在一起,鹅毛笔和墨水盒有序地放在一旁,都是科林特意准备好了的东西。 “你把你会的古语都画出来,再念出来,一个一个来,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科林口中的古语到底是什么,但是从今天的事情不难看出,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声音、看到的那些图案就是那什么古语。 诺曼知道,那些古语的结构都是很复杂的,并且不一样的古语超多,全部画出来用几天的时间都不知道够不够,所以他让这个坏心眼的丑姑娘佩姬把她会的画上,多少能拖一点时间,给他多一点时间去思考怎么应对面前的局面。 佩姬听完诺曼的话,垂下了眼睑思考了一会儿。 她似乎是觉得诺曼的话有点道理,于是抓过一张羊皮纸,拿起鹅毛笔,吸取了墨水之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在上面画起古语来,诺曼则是赶紧抓紧时间想起来。 怎么办呢?跟佩姬坦白自己对于这什么古语一点都不会,自己就是个骗吃骗喝骗钱的假法师,骗子?不行,现在自己只到手了2个银纳尔,还有五十……五十几个来着?不认识字更不会算术的诺曼完全算不出来。 不过管它呢,反正还有好多银纳尔没弄到手,自己这法师怎么都还要继续装下去。 可若是不承认的话,自己怎么教佩姬呢?乱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呀,反正照着自己左眼看到的随便找一个佩姬没画过的出来,乱讲一通,她也不知道自己讲的是对的还是错的,这不就混过去了吗?嗯,好像是可行…… 还没等诺曼彻底想明白呢,佩姬的声音传来。 “好了。” 第4章 星河耀世 这么快?! 诺曼闻声惊醒,向对面看去,见到佩姬把那张羊皮纸抓在空中,原本空白的羊皮纸上已经画上了许多图案。 就这么一点儿? 诺曼有些疑惑。 和他看到的那些种类繁多数都数不清的图案相比,佩姬画出来的只是其中的几十种而已,其他的为什么不画出来了? 诺曼觉得佩姬的长马尾不利索,甩来甩去的不方便干活,但是佩姬做起事来却是个利索的姑娘,刚才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现在也痛快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这是‘餐’,指的是食物……” 她指着最上边最左边的一个图案念道。 佩姬不仅按照诺曼要求的读出古语的音来,还把该古语所代表的含义说了出来,以示自己确实是掌握了这个古语。 “这是‘門’,意思很简单,指的就是墙壁上的门了……” 佩姬一个个地念下去,一个个地解释着该古语对应的释意,从流畅程度上来看,她确实像她的父亲科林所说的那样在古语的学习上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诺曼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全部被佩姬的话语吸引过去了。 哦,原来这个图案对应的发音是这个啊,是食物的意思啊?不过这个坏心眼的小姑娘发音好像不太准,太宽了,开头的声音应该更窄一些。 啊,这个图案竟然是汗水的意思,确实很形象呢,右边那一坨就是人的身躯,左边那三个长长短短的小点则是身上流出来的汗水,很形象。 马果然是这个图案,也很形象,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村子里的那匹马,那也是村子里唯一的马,吃的东西比诺曼还好,只有农事官才有资格骑。真想试试看骑马是什么感觉呢…… 诺曼从懂事开始,就能从自己的心里听到这种声音,看到这种图案,即使是睡觉的时候都不例外,所以他对于这种声音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隐隐地连音和对应的图案都能勉强对上,只是不知道意思罢了。 而现在,佩姬的展示则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这座一直被封闭着的宝库之门。 更别说每当佩姬念到一个古语的时候,他身体里的那些声音也会前所未有整齐划一地发出同样的声音,在他的左眼上浮现出重复一致的图案,进一步加强了他的回忆、理解和记忆。 “餐餐餐餐餐餐餐餐餐” “門門門門門門門門門” “車車車車車車車車車” “汗汗汗汗汗汗汗汗汗” “樹樹樹樹樹樹樹樹樹” “拳拳拳拳拳拳拳拳拳” …… 佩姬一路没有停顿地讲下来,诺曼也分毫不落后,畅通无阻地跟着理解下来,一路上势如破竹,竟是没有半点迟滞,完全不像是在学习一门公认最为艰深难懂的语言,而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在这两个家伙都不知道的诺曼体内的某处,有一片星空,整片星空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随着佩姬开始讲解,星空上突然有一处地方亮了起来。 那是一颗星星。 接下来,随着佩姬的讲解、诺曼的理解,这片星空上亮起了第二颗星星,第三颗星星,第四颗星星…… 它们的光芒头尾相接,连成线、形成面飞快地亮起,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像是一把黯淡的白火在天上燃烧、蔓延开来。 …… 巴内斯山东麓,距离卡德纳斯八百里处 这是一片中心凹陷下去的焦黑土地,像是有流星从天而降,把这块土地砸得皲裂。 这处圆形的大坑三四里长,十几米深,大地的裂纹以中心最深处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见到这一条条的裂纹上七零八落地散布着一具具的尸体,越靠近中心处尸体越多越密集,并且这些尸体也都和地面一样,每个都是焦黑一片,从几个仰躺着死去的尸体来看,别说生前的面目了,就是连衣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全是一块块的焦炭。 在凹坑的东方边缘处的草地上,有六个身影,纤细瘦弱高大健壮无一不足,其中最中间的那个人是坐着的。 她身影纤细,披一条白色长袍,只是此刻这条长袍上已经到处都是黑色的泥土和红色的血迹了,披散在地上,有若地毯。 她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突然,睫毛抖动了两下,睁开,看向前方的地面。 周围似乎亮了起来。 这亮度上的改变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她精神力惊人,甚至不会察觉到这种变化。 若是要形容的话,就好比是有人从天空抛下一片光的薄幕,覆盖在这片土地上,将所有事物的亮度都提高了那么一点。 只有那么一点。 一切都似乎朦胧起来。 “动静好大……” 女子左手边的蓝袍老头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样,此刻却是突然睁开眼来,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能感应到,随着周围亮度的改变,巴内斯山脉深处那几道若有似无的强大魔兽气息仿佛受到了惊吓,突然销声匿迹,完全隐藏起来,再也察觉不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也都消失了,万物不再叫,风不再起,天地间一片死寂。 女子右后方那位身披连身盔甲的健壮男士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他们都想到了书籍上的记载,然后抬头,向天上望去。 遥远的天空中,一颗星星突然亮了起来,散发出比以往更耀眼的光芒。 接着,相邻的一颗星星闪亮起来。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闪光的特性似乎会传导,越来越多的星星开始散发出比以往更为耀眼的光芒,从西向东,由暗至明,如燎原的野火,点燃整片星空。 于是,宛若白昼。 而在遥远的卡德纳斯中,也有人正举目张望这异象。 城东,一处普通的居民住宅中,一个看着只有十二三岁、有一对绿色眼睛长相甜美的小女孩从窗户中伸出脑袋来,鼓着腮帮子仰天望着那片星空,眼睛一眨一眨。 巴内斯大公领主府内的某处花园中,站着一位身穿华丽贵族服饰的大胡子中年男士,他正抬头望着那片星空,眼中神光闪动,沉默不语。 卡德纳斯六区的一间挂着“哈里斯”招牌的面包店二楼上的阁楼中,一位身形瘦弱身着肮脏围裙的老者满面皱纹,一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推开了阁楼上的窗户,垫着脚尖努力地把头探了出来,望向头顶的那片开始燃烧起来的星空,咳嗽个不停,活像个痨病鬼。 或欢呼雀跃,或饶有兴致,或郑重其事,或深恶痛绝,或迷惑不解,或意兴阑珊……这些人的语气不尽相同,但是吐出的都是同样的词。 那是上古语发音的四个字。 “星河耀世。” 第5章 卡德纳斯六区荧根草酒馆前,一个烂酒鬼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路都走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路边,整个人躺了下来,正好看到了头顶那片燃烧的星空,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救命啊,天空烧起来啦……” 大概是因为喝得太多,他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 这烂酒鬼往上仰了一下身体,似乎是想要爬起来,但是他实在喝太多了,爬都爬不起来,上半身只是稍微往上拉了一点点就重新又落了下来,结实地砸在了地上。 他也挺识趣的,眼见着爬不起来,也不急着去逃命了,就保持着这个仰躺的姿势不再动弹,甚至还因为太热了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把衣服往下面拉了拉。 而在天空中, 正当那片区域的星空越来越亮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只是一瞬间,那片星空就整个黯淡了下去,重新恢复到了之前正常的夜晚亮度。 烂酒鬼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 因为喝多了,他的脸孔原本就很红,现在激烈的咳嗽之下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如风箱一般,脸也憋得更红了,半天才终于能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片星空,半晌才低声喃喃自语,用的语言却不是刚才的通用语了,而是另一种普通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申屠無刃死了,星河耀世也只有半截……到底是怎麽了……” 这堪称异象中的异象也惊到了之前那些都在仰望天空的人,所有人都是一脸迷惑,不明白为什么这异象会戛然而止,而在六区的某处普通居民房屋的客厅里,老师对于学生的考校也结束了。 “就是这些。” 佩姬在念完之后放下了手里的羊皮纸,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尿骚味的破落乞丐,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怎么说。 诺曼刚才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却没想到佩姬汇报自己古语水平的行为让他对于这总共48个古语在一瞬间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凭着十几年来被那些声音熏陶出的经验和感觉,他甚至还有了自己进一步的发现和理解! 这让他临时更改了之前的决定。 比起胡诌他所不认识的那些图案的意思,还是这些发现和理解他觉得比较有根据,有说服力。 “很好很好……” 他先连声夸赞佩姬,然后道:“那我们从这两个古语开始吧。” 他依次指了羊皮纸上的两个古语。 “这个‘車’和这个‘上’,意思你都知道的,它们结合在一起意思又不同了,‘上車’,这个新的古语组合意思是登上车辆,比如说我们面前有一辆牛车,我要上去,那就是‘上車’,顺序不能错,反过来的话,‘車上’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这些都是他经常听到看到的古语组合,再结合他现在所掌握的孤立古语的含义理解之后,差不多揣测出了这些古语组合所代表的含义。 诺曼一边讲,他所听到那些声音一边也愈发地嘈杂。 “牛逼!這是語言天才啊!都他媽能舉一反三了!” “換我從小到大听十幾年的外語,真正學起來我比他還快,一個良好的語境有多重要你懂嗎?” “真正的天才听了看了十幾年,不用人教自己都會了好嘛?” “語境的幫助作用確實非常強大,但是你要說沒人教都能會我就不信了。他又不是真正生活在這個語境環境中,只是能聽到而已,沒有動作行為的輔導理解,他怎麽可能無師自通?” “我們跟他語言互動本來就是一種行為輔導了,憑什麼就不能無師自通呢?真正的天才不是彈幕裏的你這種庸才可以妄加揣測的。” “吵個雞,我只有一句媽賣批想要送給你們。” “來個大佬繙譯一下他們在說什麽啊。” “召喚實時字幕君。” …… “……‘***,这三个古语按照这种顺序组合在一起也有一个特定的含义,表达的是愤怒、生气,” 诺曼在学到了这48个古语的含义之后,那些原本听不懂的声音也有一小部分都听懂了。 虽然他能听懂的一些古语都是断断续续的,比如“xxx媽xx一x三”之类的,但是也有一些是能连在一起的,比如说***这三个古语,就是刚刚从佩姬那里分别学来的,又刚好是能连在一起的,还是这十几年来诺曼经常听到的。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出售很多”会和愤怒生气联系在一起,但是以他十几年来所听到和看到的经验培养出来的潜意识来判断,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的。 诺曼一边说,还一边看着佩姬,观察着她的表情。 一开始的时候,佩姬这个小家伙是冷眼看着他,很明显不怀好意想要看他出丑的,但是当自己把“車”和“上”说了出来之后,她的表情就变了,眼睛瞪大,很惊讶,而当自己说出“上車”并解释的时候,她的表情就更加震惊了,嘴巴都微张了起来。 随着自己一路说下来,佩姬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直闪烁不定,震惊逐渐地收了起来,表情重新平静,只是刚才的冷眼轻蔑已经不见,变得庄重严肃起来。 这是,糊弄成功了? 诺曼不太确定自己的瞎说有没有成功地震住佩姬,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再找出一点东西来说的时候,佩姬开口了。 “请停止吧。” 诺曼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请停止吧?连称呼都没有了? 好像和自己刚才从她脸上的表情推测出来的不一样啊。 难道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些发现和理解都是错误的,被她听出来了?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了? 她的父母可都是在这个房子里的,如果佩姬揭穿了自己,到时候他们三个人一起上对付自己这个骗子,把他身上的2个银纳尔抢回去怎么办? 虽说自己确实是没有道理的一方,确实是骗了他们,还骗了他们不少吃的,但是这2个银纳尔诺曼也是真不想还给他们,这可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硬来了。 这个小家伙这么瘦弱,等会儿自己直接一拳把她打晕过去,然后也不要再去想那五十几个银纳尔的美事了,赶紧开门去逃窜吧。 卡德纳斯这么大,自己跑远一点,就算他们想找自己暂时也找不到。再退一步,他们要是报告了卡德纳斯的领主老爷,领主老爷派人来找自己的话,那自己也能出城去,村子是不能回去的了,但自己能去今天那人说的圣维塔,艾玛姑妈一家很可能去了那里…… 嗯,就这么办。 瞬息之间,诺曼已经定好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但是佩姬的话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尊敬的诺曼先生,” 佩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他微微鞠了一个躬,神色肃穆,然后才坐下来,抱歉地说道:“很抱歉,您传授的内容太过高深,以我的水平还理解不了。本森先生说过,组词这种进阶内容暂时不适合我接触,扩大古语量才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对现在的我帮助最大的……” 天呐,她刚才竟然会怀疑这位尊敬的先生是个骗子?!这分明是一位知识渊博的法师啊! 他那纯正的古语发音,听着比本森先生的古语发音还要悦耳,还有那艰深复杂的古语组合,果然如同本森先生所说的一样令人听得头昏脑胀难以理解,这些都有力地证明了这位法师先生在古语学方面有着多么深厚的造诣。 这样的一位先生如果不是法师的话,那么还有谁能是法师呢? 不过最令人敬佩的还是他那高尚的品行:即使自己刚才表现出来对他是那么的不屑和轻视,他都没有在意,而是当作没有看见,依然尽心尽力地教导着自己古语方面的知识。如果是换作佩姬自己的话,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位诺曼先生这样毫不介意。 要做到这些,是需要多么宽广的胸襟,多么高洁的个人品德啊! 佩姬为自己刚才的无礼在心中深深地懊悔着,对于诺曼的崇敬也就愈发高涨了,全然不知她心中品行高洁的法师先生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把她打晕、趁机拿了钱落荒而逃呢。 第6章 咒语 诺曼听到佩姬的话,又看她认真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反话,这才把心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看穿了,吓死他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个小姑娘不仅长得不漂亮,脑子还那么笨,怎么可能看穿呢? 你听听她刚才在说什么:内容太过高深?理解不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诺曼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他猜都能猜出来的东西,在他的详细解释下佩姬还无法理解——除了“媽賣批”确实有点难以理解外,其他的所谓古语词不是都很容易吗? 不过对他来说这更好,比起一个聪明的小姑娘,还是笨一点的好糊弄。 “那你想要学什么呢?” 诺曼放下心来之后,也不急了。 看小姑娘已经相信他是一位法师,他打算跟佩姬慢慢来,最好能是能一直聊到今天的时间结束,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能用他自己想的那个话说的法子来混一下,以这小姑娘的脑子应该也是能骗过去的。 佩姬恭恭敬敬地说道:“本森先生说,我现在应该以扩大古语量为主,但是我想诺曼先生您应该也有您的判断,我听从您的意见。” 当彻底接受了诺曼是一位法师的设定之后,之前的一些怪异的地方在佩姬看来也不那么突兀了,反而把诺曼的法师形象塑造得更加高大。 那古旧破烂的衣服,说明这位法师先生专心钻研法术,不沉迷于个人的享受。 那一身的尿骚味,可能是某种她所不知晓的强大魔兽的味道。强大的法师先生很可能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身上的那些红色的干涸血液就是证明——那绝对是某种强大生物的血液! 还有那虬结凌乱的头发,衣服上尿液硬结的板块,无一不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彰显着这个人的不平凡。 据本森先生所说,大陆上很多强大的法师都有自己独特的怪癖,怪癖越是严重的,实力越是强大,很显然,她面前的诺曼先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认识都让佩姬对于诺曼愈发地恭敬尊重了。 “我的意见?……” 诺曼一下子乐了,没想到事情还真按照他最希望的方向去发展了。 既然佩姬要听他的意见,那这时间就好拖了。 “嗯哼!” 诺曼回想巴顿老爷那威武的模样,模仿了一下,先假咳了两声,然后肚子一挺,脑袋一昂,用鼻孔看着佩姬,语调也拉长了。 “那不如你再多说一点你的事情来听听,这样我才能给出我的意见,不然你又要说不行……” 佩姬应了声“是的,先生”,然后就说了起来,诺曼听着听着,也知道了很多关于自己的这位“学生”的事。 这位叫佩姬的小姑娘是跟着一位叫做本森?卡特的法师学习的,在古语上已经学习了5年的时间了果然是个笨蛋,5年才学了48个古语,诺曼心中暗自腹诽。 现在是5月,眼下6月快到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就要开始了,佩姬也要参加。 她数学、文学、神学三门科目都很好,就是法学这门,虽然在本森先生的学生里是数一数二的了,但是面对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却还是有所不及——佩姬已经参加过三年的考试了,每年法学成绩都不合格。偏生法学在入学考试中又占据了很大的比重,法学不行,其他几门科目再行也没用。 另外,教会学校的招生有一个年龄限制,那就是只招收18岁及以下的学生,不然的话,长年累月的学习下去,即使是庸才都能达到入学考试的考核标准,起不到选拔人才的目的。而佩姬今年刚好18,这是她最后一次进入教会学校的机会,所以她的父亲科林才会想办法想要找个法师来专门教导她,最好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教出成绩来。 而通过佩姬的描述,诺曼也知道了为什么科林宁愿花55个银纳尔这么多的钱都要找个法师来教导他女儿了。 “……每年教会学校都会诞生出10名左右的法师来,我的父亲也希望我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法师……” 至于法师是什么,在诺曼的套话下佩姬也毫不怀疑地说了出来。 “……正像先生您一样,法师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你们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脊柱,正是由于你们的存在,我们这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才能安稳地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下来……成为一名法师是我的梦想,并不是因为成为法师能得到国王的册封、成为一名贵族,那只是父亲想的,他并不理解法师的荣耀,我所希望的是能够追随圣灵的荣光……” 对于法师强大的力量诺曼没有概念,但是对于其他的一些东西他还是有概念的,比如说,成为法师就能得到国王的册封、成为一名贵族?! 难怪科林宁愿花这么多钱也要找一位法师来教导他的女儿、以冀望他的女儿能考入教会学校了,毕竟从佩姬所说的可以听出,只要进入了那个教会学校,可是有很大机会成为法师的,到那时候,命运就彻底地改变了!与此相比,55个银纳尔也就不算什么了。 贵族啊…… 诺曼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贵族就只有巴顿老爷了,听说巴顿老爷除了天天吃白面包之外,甚至经常能吃肉!……啧啧,那种生活,完全就是天堂! “关于法师的力量,你了解多少?” 诺曼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乱问拖时间,心思已经完全扑在了“贵族”这个字眼上。 贵族啊……他是不是也能成为一名法师,进而成为一名贵族呢? 仔细想想,好像还是有点可能的哦! 别的不说,从佩姬的话可以听出,古语是入学考试的关键所在,他虽然暂时在这上面不擅长,可是他学得快啊!想想办法接触一下这方面的学习的话,以他的这种学习速度,说不定还真能通过这一听就会很难的入学考试呢,再者,他虽然看着老,但其实也才是个18岁的少年,年龄上完全符合。 这样一切顺利的话,他说不定就能成为每年的那10名法师之一,最后就成为一名贵族了!最后,他也不用再去找艾玛姑妈一家了,因为他已经能够像巴顿老爷一样过上天堂般的生活了,每天都能有白面包吃,经常还能有肉吃! 虽然从来没有吃过肉,但是诺曼曾经听人说过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比白面包还要好吃,那滋味形容得哟…… 一想到诺曼就会流口水! 佩姬却不知道她的老师在想着吃肉的问题,认真回答起诺曼的话来。 “本森先生说过,强大的法师可以让晴朗的天空刮起狂风暴雨,让沉默的火山瞬间喷发,让强大的魔兽逃跑,让传说中的龙族退入深山,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她说着,从身上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张半只手掌宽的羊皮纸来,展开,说:“但是我现在对于法师力量的了解,只限于这条本森先生给的法术咒文。虽然我并不能理解它,但是我能感受到它蕴藏在古语内的强大力量。” 法术咒文? 诺曼看去,见到这张比那些空白的羊皮纸小上很多的羊皮纸上画着许多图案,和他左眼看到的那些图案一样,也是从左到右整齐地排成了一排的。 这上面的古语他有不少不认识,而在看到这张法术咒文的瞬间,他体内的那些声音瞬间多了不少,他左眼看到的图案也相应地增加了,和佩姬的这张羊皮纸上的图案是一样的。 这些声音是那么地整齐划一,使得诺曼下意识地跟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念了出来。 “偉大的澹臺有涯,您忠實的信徒祈求四團微光,在我的前後左右,請求降臨。” 而在诺曼所听到的那些整齐划一的声音中,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敢情那個單詞代表的意思是魔法師啊,這竟然是個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你跟我說這他媽是魔法咒語?!” “好中二的咒語啊,看得我尷尬症都犯了。” “竟然還有魔法,這個世界太危險了!指不定主播什麽時候就掛了,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我喜歡,這才刺激啊!” “話說大家要不要來猜猜這條魔法咒語施放的是什麽魔法?” “從字面意思來理解,這應該是照明類的魔法。” “打飛機術!” “我打你個血媽爆炸。” …… 不过这些暂时还是不能全部听懂的话语都被诺曼自动忽略掉了。 第7章 改命 虽然听不懂,但是从诺曼那有规律的语调、语意生涩不明的语句不难辨认出,诺曼刚才是念了咒语。 “大人……您刚才是念了这张纸条上的法术咒文吗?” 佩姬小心翼翼地问了下。 自己刚才听到并且跟着念的那些话,应该就是这纸条上写着的东西、也就是本森先生所说的那什么法术咒文了吧? 佩姬觉得应该是的,诺曼也这么认为。 他虽然不认识这上面的古语,但是从他看到和听到的动静来看,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些“家伙”显然是认识的,于是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是的。” 法师大人在发动法术! 这让佩姬既期待、又紧张,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她期待的是终于能够见到传说中强大无匹的法术力量的真正模样,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法术是什么样的呢,本森先生也从来没有给他们示范过;她紧张的则是担心诺曼的法术力量会不会把她的家给毁了,毕竟在她听过的那些有关法师的故事传说里,法术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就连大山都能削平,更别说她家的小房子了;而心底的那一点点兴奋,大概是源自她心底深处的那点冒险精神了。 佩姬身体紧绷,一双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牢牢地盯好了诺曼,密切地注视着他周遭的变化,以在法术来临的时候能及时做出应变。 但是她盯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室内一片死寂。 两个人就跟木头人一样,都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诺曼和佩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佩姬说那种力量非常强大,可以让晴朗的天空刮起狂风暴雨,让沉默的火山瞬间喷发,让……反正力量非常强大,可是为什么自己念了之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诺曼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没有时间给他继续想下去了——他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佩姬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渐渐地有了疑惑,似乎也和他一样,想不通为什么诺曼明明念动了咒语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会不会由此想到自己并不是一位真正的法师而只是一个冒牌的家伙?毕竟自己刚才明明都承认了自己是在念咒文,结果却没有半点反应。即使诺曼对于法术这一行当了解不多却也能够知道,真正的法术显然不是这样的,佩姬会不会因此识破自己的身份呢? 不行,得赶紧糊弄过去! 诺曼平静地看着佩姬,脑子却是飞快地运转起来,只是几个来回间,已经被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在看什么?” 不等佩姬询问,诺曼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佩姬答道:“我在等待观看法术的雄伟力量。” 诺曼笑了,把那张羊皮纸随手放到了一边的小桌子上,轻描淡写道:“法术已经发动了。” “啊?” 佩姬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摇晃着小脑袋紧张地左张右望。她的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点动静,全身肌肉绷紧了,随时准备着大声呼唤内屋的父母一起逃命。 但是她看了半天,还是什么异状都没有发现。 “法术已经发动,你的命运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诺曼目光深邃,看着佩姬,视线却是稍微偏高,越过佩姬的脑袋往后望向她的身后,似乎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有什么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法术的神秘超乎你的想象,平凡的少女全然不知,她的命运已经改变,历史的车轮也随之滚滚向前……” 诺曼跟个神棍一样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抛开前面那半句话不谈,后面的话都是他从每年路过村子的那个吟游诗人的口中学来的。 那个吟游诗人每年到村子里来的时候都会讲一些冒险故事,而每次讲到主人公的时候,不管主人公身份是什么,吟游诗人都会说出这句话来,诺曼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此刻就顺势把它抛了出来。 诺曼记得,村子里包括他在内的那些大小孩子们每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想象着主人公的风采,都会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而这句话果然也真是威力不俗,放到城市里也同样奏效。 佩姬先是疑惑,继而思索,最后震惊,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到末了憋出一句赞叹的话语:“法术果然神秘而又伟大……” 竟然能够改变人的命运?! 法师的强大超乎佩姬的想象。 虽然不知道诺曼把她的命运是变好还是变坏了,但是诺曼的强大让佩姬再一次地把尊敬的目光投向诺曼,眼眸深处还有丝丝恐惧和忐忑。 “坐吧,” 诺曼抬抬手,示意佩姬坐下来。 “那我们再谈谈别的事吧,这样我能更好地想想怎么教你,比如,聊聊那位本森先生?……” 诺曼不想再在咒语的事情上纠缠下去了,差一点穿帮!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他现在背上都还满是汗呢,可不想再来一遍了。 于是赶紧把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 “是。本森先生是三区的一位法师先生,也是我的老师,我在他那里已经学习了5年了……” 诺曼生拉硬扯,直到区教堂的钟声传来,连续8次。 这两天在卡德纳斯诺曼知道了很多事,比如说教堂如果连续敲响了8次钟声,那就是昭告教区内的子民们该睡觉了,这也将是一天之中最后一次敲钟。 而诺曼和科林约定的教学时间也就是晚饭后到8钟的这一段时间。 “时间到了,” 诺曼对佩姬这样说道,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虽然本森先生也是法师,但本森先生的学生很多,佩姬只是其中之一。 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位真正的法师先生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接触、对话,这让她很兴奋,也很依依不舍。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让诺曼留下来,只能站起身来送客。 “好。” 佩姬完全以一个学生的礼节恭敬地把诺曼送到自己家门口,目睹着诺曼洒脱不羁的背景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关上门,脑子里却还想着诺曼的事情:这位神秘法师大人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像本森先生说的那样,地上刻满了魔法阵,随处是试管装着神秘的绿色液体,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猫头鹰居高临下地站在房梁上?…… 未知的事物总是神秘美好,现实却往往背道而驰。 佩姬心目中“神秘强大”的法师先生现在正走在一条无人的小街上,一手举高,捏着一块银币,借着月光瞅了半天之后放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甚至还用舌头舔了舔,陶醉地闭上了眼。 啊,这就是银纳尔啊,口感都和铜阿司不一样呢…… 陶醉了一会儿后,诺曼突然想到自己是在街上,要是被人看见自己有银纳尔来抢怎么办? 他一把将手中的那枚银纳尔收进怀里,警觉地左右张望,只看到一片漆黑:8钟过后,街道两旁的人家都已经睡觉了,再没有半点火光,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天上的月亮。 得赶紧找个地方睡大街去。 诺曼强行按捺下内心的激动,想起了正事,脚步也不停歇往前快步走着。 虽说都是睡大街,但是在第六区显然是不能睡的,不然如果明天早上科林要是正好路过看到自己睡在大街上,还怎么相信自己是一个法师?这份差事显然也就丢了。 于是诺曼一路向前,左拐右绕,循路就走,走了好半天估摸着自己大概已经走出了第六区了,这才打算放慢脚步,找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地方睡下。可还没等他放慢脚步呢,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向前冲了过去! 还好诺曼反应快,手脚并用总算没有跌个狗吃屎。等他站稳之后,回头一望,看到地上有一坨黑影,那模样,是个人蜷缩着睡在那里。 应该和他一样,是个睡大街的流浪汉,只不过诺曼从这家伙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味——没错,酒味,这让诺曼有些不理解却又羡慕。 酒啊,那可是好东西,他长到这么大也才喝过三杯,比水可有滋味多了。而地上这家伙一身酒味,该是喝了多少了? 诺曼想到酒的滋味,咽了口口水,然后看着地上这黑影,想到这家伙刚才差点把自己绊倒,又是生气又是嫉妒,下意识地咒骂了一句:“媽賣批。”表达了一下自己愤怒的心情。 地上那黑影被诺曼猛地一脚绊到,本来正在蠕动着呢,看样子是要挣扎着爬起来,但是在诺曼这句话出口之后这个身影顿住了。 “娘希匹……” 模模糊糊的话语从黑影那里传来,被夜风一吹消散了。 什么东西? 诺曼掏了掏耳朵,皱着眉头:这家伙的声音太小了,他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刚才在讲什么。 第8章 尝试交流 “@*!……” 那睡大街的流浪汉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后,又趴在地上不动了,似乎是睡了过去。 诺曼正要走开,看了看周围,却是停下了脚步:这流浪汉看来是卡德纳斯的老流浪汉了,选的这处地方还是挺不错的,地面平整,没什么碎石块,睡起来应该不会磕得身体难受;另外,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街面上还是比较干净的,没有看到粪便尿液之类的东西,应该不会像诺曼第一天睡在卡德纳斯一样,被人用粪水浇醒;最后,刚才自己走了半天,到这里应该是出了第六区了,睡在这里不虞会碰到科林,很安全。 权衡了一番后,诺曼也懒得走了,干脆就近找了一块靠墙的平整地面坐下了。 他先是把自己背上的包裹解下、打开,把老诺曼的衣服拿出来、展开,将两枚银纳尔放进去,仔细地用衣服包好,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再把已经裹成团的衣服和那口锅、犁耙的铁头放在一起,用布紧紧地包好,抱在怀里,靠墙就倒了下去,一时半会却是睡不着。 没办法,他今天一天的经历实在太曲折了,到现在他的心情还颇为激荡,怎么能睡得着呢? 吃了好多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美味食物,假扮成了法师,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枚银纳尔,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名贵族!……他这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加起来都要丰富。 不过这其中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大概要数“古语”了。 佩姬说,古语是法师们所使用的语言,那么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许多法师呢? 虽然身体里还住着许多人这一点让诺曼觉得很奇怪,无法理解那些人是怎么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但他还是尝试着和那些人沟通了一下。如果成功的话,这些住在他身体里的法师或许将在他进入教会学校成为一名贵族的道路上提供极大的帮助! “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 诺曼闭上眼睛,在心底里对那些人喊话,但是半点反应也没有,他所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古语并没有什么明线的变化,没有大量的增加。 这样子他们好像听不到? “你们听到我说话吗?” 诺曼这次改变了策略,用嘴巴小声地呼喊了起来。 而这次的反应就很明显了。 “¥#!……@” “%#媽%¥#%¥” “@#%鬥#%拳!@#” …… 诺曼听到的声音和左眼看到的古语一下子多了起来,不过以诺曼现在的古语水平,大部分他都听不懂,只有零星的几个字才能辨认得出来,所以完全不知道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精神一振。 事实证明,他身体里住着的那些法师是可以听到他在说什么,是可以沟通的! 诺曼有太多的话想和他们说,有太多的疑问想得到解答了:他想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法师?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身体里?他们一直住在他的身体里都不需要出来吃饭的吗?他们有没有办法帮助他进入到那什么教会学校里去成为一名贵族?他们能不能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不要再这样整天吵他了?…… 诺曼有这么多的话想对他身体里的那些家伙说,可惜他现在的古语水平还是太差,和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一点都沟通不了。 要多学古语啊! 诺曼深切地感悟到了这一点。 不管是要进入到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继而成为一名贵族,还是要和自己身体里的这些法师们沟通,前提条件都是要学好古语。 不过学古语可不容易。 从之前在佩姬家里和佩姬的聊天中,诺曼得知了一些消息,比如说在卡德纳斯,只有法师们才会古语,也只有法师们才会教授古语,而学习古语的学费是非常贵的。 就拿佩姬的老师本森先生来说吧。 本森先生的教学方式是群体式教学,虽然这种教学没有私人教学的效果好,但是胜在便宜,每年的学费只需要1个金塔兰,这也是诺曼唯一有希望得到古语知识的方式了——私人教学的学费往往是群体教学的10倍,那是他更不可接触的领域。 但就是每年1个金塔兰的最低门槛,也不是诺曼可以承受的,他现在身上总共也才有2个银纳尔呢。 学古语啊学古语…… 这个念头就这么在诺曼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始终挥散不去。 可就他现在所知的办法,他根本学不了,能怎么办呢? 看来只能明天再去套套佩姬的话,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诺曼这么想着,终于渐渐睡了过去,和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个烂酒鬼一起呼呼大睡起来。 …… 诺曼选的这处地方还是挺不错的,一大早没有被粪水浇醒,而这一区显然也比第九区要干净,走在路上也不用小心着,担心头上哪扇窗户会突然打开、有个人从上面把过夜的粪水浇下来。 而有了2枚银纳尔的诺曼生活品质和过去显然也不一样了。 他不用再像前几天一样挨饿了。 在教堂敲响了3钟之后,他花了1个银纳尔在一家面包店里买了一根大大的黑面包,把找零的97个铜阿司小心地收好,就这么站在那家“哈里斯”面包店的门口把那条比他的整条胳膊还长的黑面包完完全全地吃掉,一点渣滓都不剩的那种。 面包店的那位虎背熊腰的大个子店员在里面一边卖面包一边看着,从头看到尾,眼睛都看直了!——那条黑面包可是一个成年男人一天的分量,这个流浪汉竟然一顿就吃完了! 他的肚子到底是怎么装下那么一大条黑面包的?这还是人? “嗝!~~” 诺曼则是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惊人的一件事,打了个饱嗝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背着一双手,在街上闲逛起来。 嗯,虽然没有昨天在科林家吃的那些白面包和各式见都没见过的小糕点那样好吃,但这黑面包还是非常非常美味的,至少比起村子里每个月牧师老爷发放的“圣餐”要好不少了——所谓的“圣餐”,是牧师老爷每个月的时候会分发给每户人家的一小块黑面包,代表着主的仁慈和光辉。一般来说,里面都会有一些蛆虫,吃的时候要拿着面包小心地在桌子轻敲半天,把里面的蛆虫都抖出来才能吃。 和圣餐比起来,面包店里售卖的这条黑面包显然要多得多了,不仅要软一些,而且里面没蛆虫。 完美。 而诺曼今天的闲逛也不像前几天那样绝望了。 虽然同样是漫无目的,但是诺曼今天的步伐轻盈、灵巧,眼神也不再死气沉沉,而是炯炯有神,好奇地观察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霍,这房子可真是高大啊,竟然有三层!比巴顿老爷的城堡还要威武……这家伙穿的是什么?看起来可真柔软,巴顿老爷都没有这样的衣服……这路面也太平整了吧?竟然是用一块块的青砖拼成的!听说只有巴顿老爷家的卧室才会这么奢侈…… 有了197个铜阿司傍身,有了有可能成为贵族的美好前景可以憧憬,诺曼现在的心态和一天前相比已经截然不同了。 能吃饱,能不用干活,能到处闲逛,能饱览这么多之前从没见过的美景…… 所谓天堂,应该也就是这样了吧? 这个从乡下小村子来到卡德纳斯大城市的乡巴佬就这么在城市里闲逛了一整天,到临近饭点的时候走回了第六区,循着记忆摸索到科林家门口,打算开始今天的私教课程,而在那之前,顺便蹭一顿科林家的晚餐。 可能是因为从女儿那里确认了诺曼“法师”的身份,科林今天对待诺曼比起昨天来还要热情,对于诺曼来蹭饭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感觉很是荣幸,又是一顿好招待。饭后,则也是和妻子一起迅速地把客厅收拾完毕,留给诺曼和佩姬。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后,诺曼率先问了这么一件事:“你没有把昨天的事告诉本森吧?” 佩姬摇头,“没有。我牢牢记着您的话哩,诺曼先生。” 诺曼点头,“这就对了……” 他昨天忽悠佩姬说自己对她发动了改命法术的事显然不能让佩姬的老师、那位真正的法师本森先生知晓,不然怕是一下子就穿帮了,所以他昨天千叮咛万嘱咐佩姬千万不能泄露那件事,说“一旦泄露法术就会失效并招致不幸的恶果”,还好佩姬信了,没有泄密。 “关于怎么教导你我今天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头绪,也许我需要再多了解你一点……” 诺曼按照自己昨天想的,又开始和佩姬闲扯起来。 而佩姬也不疑有他,顺着诺曼的话说着,聊着聊着,诺曼突然抓到了一个重点。 “等等,你是说,每个学生掌握的古语都不一样?” 佩姬理所当然地说道:“是啊,有的人对这个古语记得牢,有的人对那个古语就记得更清楚,如果是放到卡德纳斯的所有学生身上,那就更多了。我有一个好朋友是芭芭拉女士的学生,据我所知,芭芭拉女士教授的古语和本森先生所教授的就有所不同……” 诺曼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佩姬,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第9章 站好,打劫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诺曼站在街边,眼睛盯好了来往的人群,在脑中不断地做着判断和筛选。 现在是下午,教堂刚敲完了6钟,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傍晚了,而地点,则是在第三区的庞德街。 卡德纳斯的区应该是按照富裕程度来划分,数字越小的区住着身份越高的人,这点从建筑和街道就能明显的看出来:第三区的街道比第九区要宽敞得多的多,整条街面都用平整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马车行走在上面都看不出抖动起伏来。而且和第九区这样的下等街区不同,第三区的街面上完全看不到一点粪水的痕迹,甚至就连碎石和泥土都很少。 行走在第三区的人也明显不同了。 在这里,很少看到有穿打补丁衣服的人,破洞衣就更少了。唯一穿有补丁衣服的,只有那么零星两三个……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我们的诺曼。 一直穿着打满补丁的洞洞装的诺曼,现在身上已经不见了那件洞洞装,换成了一件灰色长袍。 灰色长袍很干净,一看就是新买的,上面别说补丁了,连半点灰尘都没有。只不过袍子明显买小了,虽然身体部分还算宽松,可是袖口几乎都快到诺曼的手中了,看着像是大人偷穿了孩子的衣服一样,看着很滑稽。 这件长袍是诺曼今天特意买的,虽然小了点,袖管明显不合身,但胜在便宜,只要23个铜阿司。同时诺曼今天还特意去城里的那条瓦登河洗了个澡,把自己全身上下好好地洗刷了一遍,现在别说粪便尿液了,就是污垢你在他身上都很难找到! 抛开衣服很小这点不谈,现在的诺曼已经很像一个体面的城里人了。 当然,他做这些都是有目的的——如果他还是像之前的话,第三区的治安兵早就把他扔出去了,根本不可能让他在庞德街上站这么久。 而这点他刚才已经体会过了。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诺曼还在默默地数着,眼睛盯好了前方的一栋红房子。 数着数着,诺曼又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这件长袍,心揪了一下,很痛:洗澡就算了,虽然他不理解这些城里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清洗自己的身体,但是洗就洗吧,反正也不要钱,可连衣服都要规定是为什么啊?自己之前那一身虽然补丁多了点洞洞多了点,可难道就不是衣服了吗?自己总不是赤裸着站在这里的啊! 莫名其妙的城里人! 诺曼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下这些城里人后,重新把心思拉了回来,继续盯着前面的那栋红房子。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红房子的门终于打开了,里面有几位挎着包的青少年出来。 是了! 诺曼看到这几人,眼睛猛地一亮。看到他们向着他这边的反方向走去后,他也不再站在原地,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三区的人流量比起诺曼之前长时间晃荡的下几区,人明显要少了不少,所以他前方这几位一路蹦跳打闹的跳脱青少年显得很引人瞩目,也不容易跟丢。而诺曼在跟了一个拐弯后,突然加快了脚步,小跑了几步冲到几人面前,把他们拦了下来。 而见到有人挡路,明显来者不善,这几位青少年也停了下来,向着诺曼看过来。 他们看诺曼,诺曼也在看着他们。 四个人,都是男生,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还是个孩子,只到自己的胸口,应该只有十二三岁…… 诺曼两眼就把面前这几人的信息都归纳了一遍,在心理盘算了起来。 “干什么?” 四人当中,年纪最大长得也最高的那个男生皱着眉头问诺曼。 应该没问题…… 诺曼心思动得很快,已经盘算得差不多了,于是面对着这男生的质问,他把脑袋往右边偏了一下。 “进去聊聊。” 旁边是一条幽僻的小巷,有点绕,从路边看进去只能看到巷口,再里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诺曼已经提前踩好了点,摸清了这附近的路,知道这里有这样一条巷子,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冲上来拦住他们的。 对面那四人听清楚了诺曼的话之后,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那个高个子少年问诺曼:“查理让你来的?” 查理?这又是哪个家伙? 虽然不知道查理是谁,但诺曼反应也是快,马上一点头,承认了下来,“是。” 然后他看到面前这四个家伙又互相对视了一番,再一齐看向诺曼,还左右望了望,确定只有诺曼一个人后,都看着诺曼笑了起来。 像是一群黄鼠狼看着掉进了狼窝的小鸡崽。 “走!” 那个看着十七八岁个子最高的少年显然是这四人当中的头领,他仰着头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声后,四人就向小巷子里走去。 诺曼跟在他们身后。 他本来还盘算着怎么让这几个家伙往里走入深一点呢,可没想到不用他开口,前面这几个家伙就一直往里面走,似乎比他还要着急,这倒是让他乐得轻松了。 而且一边走还一边在说话。 “查理不但打架不行,脑子也不好使……” “听他之前说得那么凶狠,我还以为他要从七区找几个狠厉的家伙过来呢,没想到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滑稽的家伙……等会儿不用我们出手,这家伙就会被自己的衣服给绊倒了吧?……”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就找了一个人?哦圣灵在上,他是脑子被打坏了吗?……” 四位青少年说着一些诺曼无法理解的话,不过不要紧,他也没兴趣去了解他们在说什么。 终于,这四个家伙觉得差不多了,够深入了,已经深入到了那种喊得震天响街上的那些治安兵都听不到的程度,这才停住脚步,四个人回过身来,戏谑地望着诺曼。 正当当头的那位青年要为诺曼提前发表一番战前悼唁的时候,诺曼率先出声了。 “全都站好!” 诺曼手里拿着一口缺了一个口子的锅——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的时候,他已经不声不响地把锅从背上的包裹里解下来了。 “打劫!” 诺曼看着这几个家伙,这样喝道。 而这也是没钱学古语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学古语的方法了——盯着那些会古语的人,打劫古语知识。 第10章 抢匪 诺曼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打劫的人。 为了这次打劫,他精心策划了很久,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比如说,打劫目标的选定。 从佩姬那里套来的话可知,掌握古语知识的人群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本森先生那样的法师,一种是佩姬这样的学生。从古语的掌握量上来说,本森先生那样的法师显然要掌握得多得多,但是以佩姬的说法,法师掌握着他所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很可能他都还没打劫成功就那种神秘的力量干掉了,所以法师目标直接被诺曼排除在外。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学生了。 从佩姬身上诺曼都学会了48个古语,所以他对于自己从别的学生身上学到更多的古语还是有信心的。可是如何选择学生目标,显然也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 本森先生的学生是不能选择的,那样的话自己在佩姬这里很容易就穿帮、从而丢掉这份优渥多薪的工作了。而为了保险起见,甚至就连本森先生住所附近的那些法师们的学生都不能选择,那么目标就又排除了不少。最后,目标还要是自己这样新到卡德纳斯没多久的人都能准确找到的地方,要醒目。 这样一项项排除下来,目标就显而易见了。 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们,这就是诺曼在筛选了从佩姬口中所得到的信息后,最终选定的目标。 从地理上来说,富兰克林先生的住所在第三区的东边,本森先生的住所在第三区的西边,两者之间离得很远,不担心会被佩姬通过种种渠道得知,很安全;从目标认定上来说,富兰克林先生的住所很骚气,据佩姬所说,是通体红色的大房子。这样色彩鲜明的房子在第三区也是很罕见的,所以很好认。 有了这两点,所以诺曼现在才会站在这里,对对面那四个家伙喊出“打劫!”来。 而当诺曼喊出“打劫”之后,对面四个年纪不一的青少年都是一愣,似乎情况的发展出乎他们的预料。 不过这几个家伙平时显然架没少打,见到这种情况并不慌张,在一愣之后看着诺曼孤身一人的身影,反而都又笑了起来。 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也是,1个打劫4个,武器都没拿就拿了一口锅,还是个缺了口的坏锅!这不是傻是什么?他以为他是法师还是骑士啊?! 四人中,当头那个子最高的青年吊儿郎当地站着,戏谑地说道:“我想你是找错了人……” 话还没说完,诺曼已经挟着一阵风冲了上来,当头一口大锅照着青年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那青年确实平时架没少打,反应非常快,下意识地猛退了一步,加上诺曼之前站得离他们并不是很近,冲过来也需要时间,所以这一下竟是被他闪了过去。 青年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动手,也不磨唧了,大喊一声:“上!”然后几个人就都扔下了挎包,向诺曼包围了过去,拳打脚踢。 诺曼打架的方式很野蛮:他对于这几个家伙的拳头完全不躲,任由他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则只是盯着面前那个个子最高的青年,眼神凶戾,手中的锅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现在靠得近了,青年再也躲不开了,被诺曼的锅子连连击中,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诺曼一脚踹得瘫在了地上。 但是诺曼还是不放过他,任由那几个家伙在他背后打他,像是疯了一般对着地上的青年猛踹猛打,直打的那青年嗷嗷直叫唤,最后双手抱头整个人像个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别打了!”,诺曼才终于停下手来,却是一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休息,转身对着他左边那个看起来只比那青年个头稍矮一些的少年又是猛地挥舞了锅子过去!…… 这几个在城市里养尊处优、即使打架也都是点到为止的小少爷们显然没有见识过诺曼这种不要命的野狗打法,而诺曼那凶戾得简直不像是人的恐怖眼神更是令人胆战心惊,直接把他们的战斗力都减弱了个五分。 既没了战斗意志,打起架来又没有对手这么不要命,还没有对方健硕——该死的,都是因为那身滑稽的长袍、让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身体到底有多健壮!那肌肉简直比铁还要硬! 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个“凶器”,很快这几个小少爷就都被打得抱头躺在地上不动了。 “呼呼……” 个子最高的那个青年慢慢地把双手从自己脑袋上移开,看向诺曼。 到底是1打4,诺曼也受了一点伤:他的左脸红彤彤的、都微微有点肿了,右嘴角有血丝,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巴巴,像是被十八个大汉轮过一般,不过总体而言,还是要比躺在地上这几个家伙好多了。 地上这几个家伙,除了最小的那个诺曼没怎么下手外,其他的几个都是鼻青脸肿,有两个脑门都起包了。 “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那个子最高的青年看着诺曼,以为接下来会从诺曼的口中出来这样一句话——他甚至都已经想好自己要藏住多少个铜阿司、又要拿出多少个铜阿司出来了,但是诺曼的话语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把你们的课本都拿出来!” 诺曼对着这几个家伙恶狠狠地喊了这么一句。 “课本”这个单词,还是他从佩姬那里学来的。 课本拿出来? 躺在地上的几个小伙都是一愣,意志都有些恍惚了——他们这究竟是在小巷子里被人打劫还是在富兰克林先生的书房里上课呢? 看他们没有动静,诺曼又加大了音量。 “快点!” 说着还举起了手中的锅子,吓唬了一下。 在刚才的群殴中,锅子已经成了这几个小少爷心目中的恶魔,于是看到诺曼举起锅子跃跃欲试后都是一惊,然后连滚带爬到自己挎包扔下的地方,纷纷从里面找出他们的课本来,像是上贡一样举到诺曼面前,心中却是纷纷惊疑不定:现在的抢匪都已经不抢钱改抢课本了? 诺曼率先从那个子最高的青年手中拿过课本,打开,看了起来。 说是课本,其实是学生的笔记本。 按照佩姬的说法,卡德纳斯的这些法师老爷们的教学方式大同小异,都是由老师们一个古语一个古语的教授,学生们把这些知识记载在自己的课本上。至于那种记载了大量古语知识的书本……那可是非常珍贵的事物,只有本森先生这样的法师大人才有,学生之中,大概也只有莱克大公爵的子女们这种大人物才会有了吧? 不是这本。 诺曼第一本拿到是数学课本,上面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他根本看不懂也懒得看,于是直接扔到了一边。 “换一本。” 就这样换了两本后,他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古语课本。 就像佩姬所说,每位法师的教学方向确实不一样,所以这位青年的课本随便翻开一看,就有几个古语他不认识。但同时教学也有共通性,这里面还是有不少古语他都是认识的。 一个野蛮的抢匪还看个什么劲? 个子最高的那青年看着诺曼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禁在心理腹诽起来,同时还有些骄傲:这可是古语,是属于法师们的高贵知识! 可是下一刻,他的下巴直接被惊了下来,合都合不上了。 “拳,餐,鬥,車,汗……” 这个野蛮的抢匪突然开口,照着课本上的古语念了起来,发音听着竟比富兰克林先生还要纯正悦耳?! 四个小少爷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诧到了,先是精神恍惚,然后面面相觑。 这年头,都要学好古语才能当个抢匪了吗? 第11章 怀疑人生 连一把趁手武器都没有、拿了一口破锅当武器的下三滥抢匪,和上流社会的磕门石、艰深复杂的古语,这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东西。 一个抢匪不抢钱抢课本已经是非常令人诧异的事情了,这个抢匪竟然会古语那就更加令人惊讶了。 至于这个抢匪甚至还不懂就问…… 这已经不是惊讶的程度了,而是令人怀疑人生。 “这个字怎么念?什么意思?” 诺曼把翻开的本子朝向那青年,指着上面的一个古语这样问道。 青年看着课本上的那个古语,半天没说话。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抢劫钱财,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被抢,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大概也是导致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好斗四处结怨的原因。 不过他见过那么多坏孩子、真抢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抢匪啊! 这是哪门子的抢匪啊!…… 别说还未成年的这位小青年了,就是那些通过诺曼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的见多识广的人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花式抢劫。 “6666666666” “這主播怕不是一個傻|逼吧?” “哈哈哈,打劫知識,沒想到主播還是個知識型劫匪!” “文化人的事,能叫搶劫嗎?你們的用詞都有錯漏,這應該是文化交流。” “說傻逼的,你自己才怕是智商不夠吧?主播可比你聰明多了,要是真搶了錢惹來治安官,可有得他受的,相反,像現在這樣直接搶劫知識就聰明多了,真要被抓起來也空口無憑,完全不能判他搶劫。” “前面的那位你怕是解讀過度了吧?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法律根本不瞭解,也許這個世界完全不需要用證據就能定罪呢?” “我倒是比較擔心主播會不會因此惹到什麽大人物,畢竟在這個世界能學中文的,應該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家,搞不好這幾個傢伙裡面就有什麽大人物的子女。” “黑衣大奶直播間,10029,未成年不要來,怕你受不了。” “打廣告的滾啊!” …… “说话!” 诺曼抓着课本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总算把青年的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但是迫于诺曼的武力,青年还是乖乖地答道:“这是‘眼’,就是眼睛的意思……” “唔……” 诺曼把课本拿了回来,看着上面的那个古语,跟着念了几次。 他第一次发音还很奇怪,不像“眼”,倒像是“俺”了,这音都歪到姥姥家去了。这也让青年在震惊之中也不忘耻笑了一把:这什么奇怪的发音? 可是诺曼的第二声,已经是“银”了。 而到第三声,则是完完全全的“眼”,不仅比青年刚才示范得要正宗,甚至和富兰克林先生的发音都不相上下了! 这让青年眼睛瞪得老大。 很明显,这抢匪之前并不认识这个古语,现在是第一次接触,可他怎么只用了三声的时间,就彻底掌握了这个发音?! 要知道,青年自己到现在这个“眼”的发音都还没这么正宗呢,舌头总是打架,绕不过来,而且这还是青年已经在这个古语上花了半年功夫的结果! 半年的苦功,竟然比不上这人三声的功夫? 青年忍不住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而诺曼又发了第四声。 “眼。” 青年的瞳孔猛地睁大了。 诺曼的这一声,已经不是和富兰克林先生不相上下的水准了,而是更为纯正醇厚,光是听,就让人感觉很舒服,没有半点别扭的感觉。 给人这种感觉的古语发音,青年这辈子倒是听过一次——那是在巴内斯大公莱克公爵三女儿的18岁成人晚宴上,他曾有幸参加,在人群的边缘他听到过这样的发音。 可当时发出这种古语发音的,可是卡德纳斯总教区的都主教马伦主教啊!而现在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穿着滑稽宛若小丑的野蛮抢匪…… 青年已经神志模糊了。 诺曼却不知道这四人中的带头大哥想了这么多,他只是抓紧时间辨认着自己不认识的古语,然后让这几个家伙给他解答。其中还遇到过他们几个意见不一的情况,一个说这古语是那个意思,一个又说这古语是这个意思,一个说这古语是这种发音,一个又说这古语是那种发音,最后还是诺曼结合自己从身体里所听到看到的情况,逐一帮他们统一了意见。 就这样一边问他们,一边结合自己脑海里所听到看到的反馈来学习,诺曼一本一本地学习了下去…… 这几个家伙论对于古语的学习热情和勤奋显然没有佩姬高,但是富兰克林明显比本森学识要渊博,这几个家伙课本上记录着的古语可不止佩姬当初展示给他看的那48个。从这几个小子身上,诺曼又新学到了好些个新的古语,再一次地拓宽了自己的古语知识面。 而且诺曼发现,富兰克林先生的这几位学生的课本上截止到空白部分的前面几页,甚至出现了词汇的内容。 嗯,一个古语写在前面,然后后面是两个半月的符号圈起来的空格,看模样,可能是想让人把正确的古语填写在里面,组成一个正确的词汇。 佩姬不是说过,词汇对她来说还太难了吗?可别人家富兰克林的学生们都已经开始学习了呢。有这样的教学水平差距在那里,也就难怪佩姬考了好几年都没能考进去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了。 这也让诺曼对于自己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的信心又增强了一点。 他之前听到佩姬考了好几年都没能考进去,还有些担心那入学考试的难度会不会太大了,现在一看,佩姬之所以考不过完全就只是自身的原因而已。 而看着学着,诺曼突然眉头一皱,指着上面的一个词汇填空说道:“这里写错了。” 富兰克林的这四位学生除了最小的那位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位抢匪先生,其他的三位都是一脸木然。 他们已经被这位神奇抢匪先生吃饭一样的古语学习速度给震惊到麻木了,怕是很难再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惊讶了。 但是他们显然忘记了诺曼刚才是怎么一次次地震惊到他们的了。 “‘拳汗’是什么东西?这里显然应该是一个‘頭’,‘拳頭’才对。” 诺曼指着那个不知道是谁写在空格里的古语说道。 青年两眼一翻白,神志模糊地差点晕了过去。 他还清楚地记得,“頭”这个古语还是自己刚刚才教给面前这个抢匪的,结果一转眼的功夫,这个抢匪不但记住了这个古语、掌握了超标准的发音和意思,甚至还能用这个古语来做组词这种超高难度的古语练习了? 他大概是在做梦。 第12章 匪师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么你可以不说话。” 四人组当中的老大快晕过去了,而其中那个坐在诺曼左前方的小瘦猴听到诺曼的话,则是小声嘟囔了句,眼神很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不屑。 诺曼现在拿着的,正是他的课本,上面那个“拳汗”也是他填上去的。 诺曼和他们离得很近,耳朵又尖,所以虽然他嘟囔声音很小,还是一下子就听到了。 “这是你的?” 诺曼把手中的课本对他比划了一下,那瘦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下头。 “写错了。” 诺曼非常真挚地看着他,以诚恳的语气再一遍地解释道:“应该是‘拳頭’,而不是‘拳汗’。‘拳汗’,这个词实在是太古怪了……” 诺曼自认为是一个好人,他抢劫这些孩子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他终究还是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所以如果在他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内,他也不介意帮他们一下。 比如说,指出他们古语学习中的错误来,以此来弥补给这几个小家伙造成人身伤害的愧疚感。 瘦猴看着诺曼这幅模样,一下子忍不了了。 你打劫、打人、莫名其妙地强迫他们解释古语的意思也就算了,但是你还要摆出一副老师的态度来教训他们,这瘦猴可就忍不了了!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摆出这种脸孔的人了! “‘拳’是手的意思,‘汗’汗水,手上的汗水,这个词怎么会有问题呢?反倒是你说的‘拳頭’,手怎么能和脑袋联系到一起呢?古语义根本关联不到一起!” 瘦猴一口气连喷,把诺曼驳斥了个体无完肤,看着诺曼的眼神中则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一个下三滥的抢匪,装什么装?自己只是随便一驳斥,他就无话可说了吧?法师的知识终究还是属于高贵的上流阶层,这些一看就是底层贱民的渣滓就算一时之间能够死记硬背下来,但还是无法理解到更深层次的内容的。 这大概也是不爱学习的瘦猴生平第一次为自己所拥有的古语知识这么自豪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从旁人的角度来听,他这几个古语的发音别扭无比,七扭十八弯、支离破碎,都拐到姥姥家去了,和诺曼那纯正悦耳融为一体的发音完全不具备可比性,高下立见。光是从发音上来看,瘦猴已经被彻底碾压了。 而四人组中年纪最大的那位青年看着瘦猴,一脸震惊。 你疯了吗! 他的眼中透露出这么几个单词来。 然后他又猛地看向诺曼,可是他预期中的这个野蛮人的拳头和破锅并没有招呼过来,野蛮的抢匪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一脸诚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边比划一边说:“‘手汗’是可以的,但是‘拳汗’是不对,因为‘拳’不止是‘手’的意思。从你们几个刚才所说的结合起来看,‘拳’是手握起来的状态,而汗水一般是从手心产生的,这样的话,在‘拳’的状态下,是看不到汗水的,所以‘拳汗’是不存在的。而‘拳頭’,这里的‘頭’照我的理解并不是脑袋的意思,应该是像脑袋,就是说你的‘拳’和脑袋一样,从形状上来说,两者也确实很像,这样一理解这种用法就很形象了……” 富兰克林的这几个学生可以说是最不听话的一批了,他们就算是平时上课的时候都无法做到专心致志地听讲,可是现在却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抢匪给他们上古语课?这也太诡异了!这样新奇的经历很容易就抓住了他们的好奇心和注意力。 其中,瘦猴是听得最仔细的一个了,他需要揪出诺曼话语中的疏漏来。一个低贱的底层渣滓用肌肉打败他们很正常,反正回头他就能喊治安官过来把这家伙给抓起来,他无法容忍的,是这个满身肌肉的愚昧下等贱民竟然妄想在古语这样的高贵知识上也压过他? 他要让这个贱民看看,上流社会和他们这样的底层渣滓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至于那年纪最大的青年,大概是四人里面听得最不认真的一个了。 这抢匪不但会组词,甚至还给他们上起课来了? 青年已经彻底神志恍惚了。 “……所以,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拳頭’,而不是‘拳汗’。” 诺曼费了半天口舌,终于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部都讲完了。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他还没有讲,那就是,“拳頭”这种用法他这十几年来见得多了,所以这瘦猴觉着奇怪他却觉得很顺眼很正常,而“拳汗”诺曼还从来没有见过,看着很别扭,这才是他觉得应该是“拳頭”而不是“拳汗”的主要原因。至于他之前讲的,全部都是他从这一点倒着推过去的。 当然了,他解释的还是有道理的,所以几个小家伙听完之后一时都没有说话。 瘦猴紧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开始想着该如何反驳这家伙的话,可还没等他想出来法子,那个年纪最小受伤也是最轻的男孩开口了。 “好像,好像是这样的……” 几人的目光瞬间都投了过去,男孩接触到诺曼的目光,有些胆怯,但是在诺曼现在已经转变为温和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鼓足勇气说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富兰克林先生也是说过的,是‘拳頭’。” 富兰克林先生也是这么用的? 对于小男孩的话,几位学生都没有怀疑:虽然小男孩皮诺年纪最小,但是他在古语上的天赋和记性可是最好的,连富兰克林先生都经常赞叹不已。而且皮诺和这个野蛮的抢匪显然也不认识,没有必要帮他说话,既然皮诺都说富兰克林先生这么说过了,那应当是确实这么说过。 这让瘦猴的脸色很难看:他刚才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打这个贱民的脸,结果一转眼却被证明自己才是错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抢匪先生,” 小男孩皮诺看着诺曼现在变得很温和的脸,壮着胆子把自己的课本从地上拿起来,翻开,递到他面前,努力挤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这里应该写哪一个古语呢?” 诺曼只是看了一眼,就随口道:“‘東方’。” 在不知不觉间,小皮诺不知何时已经把鹅毛笔拿出来了,甚至都已经蘸好了墨水!而在听到诺曼的解答后,他想了一下,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然后眼睛一亮。 “是的,富兰克林先生也这么用过!” 接着就马上趴下去,艰难地在那个空格里开始慢慢画起来。 虽然知道了正确答案,但是古语的形状是非常复杂的,一个古语一边想一边画都要半天。 看到皮诺的示范,除青年和瘦猴外的那家伙立刻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富兰克林先生留给他们的这些组词作业实在是太难了,就是皮诺很多地方也只能揪着脑袋发呆。而现在,却有一个能帮助他们的人在他们眼前…… “这个呢,这个呢?!” 这少年也立刻拿起自己的课本,压制住自己心中对于诺曼的恐惧,上前问道。 “‘馬車’。”…… 青年也终于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不甘落后地开始让诺曼帮助他解决掉这该死的组词作业。至于瘦猴……这个之前看着诺曼还是满眼蔑视的少年,现在正一脸傻笑着握着鹅毛笔在自己的课本上画着古语图案。 嗯,这贱民虽然野蛮了些,但还是很有用的,考虑到他的这种作用,以后可以让他经常来第三区逛逛。至于自己之前想过的让治安官来惩治他的事嘛…… 谁要喊治安官来?有种的站出来! 谁敢惩治这贱民,甚至于把他赶出第三区,那就是跟他贝克大人过不去! 诺曼这样一个家伙,对于他们这些不爱学习古语只爱惹事生非的纨绔子弟来说,简直就是父神的化身。 要供起来的那种。 第13章 老大 诺曼和富兰克林先生的这四位学生在武斗之后又进行了一番亲切的会谈,会谈的氛围沉稳而不失活泼,庄重又热情洋溢。在整体友好热烈的氛围中,区教堂的敲钟声传来,不多不少,正好7下。 “糟糕!” 诺曼从对于四人的教学中惊醒。 在卡德纳斯,7钟是进食晚餐的时刻,而对于诺曼来说,这代表着他一天的工作时间到了。 他得赶紧去科林家上工了。 诺曼把手中的课本随手一放,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 原本正在询问诺曼一道组词填空题的瘦猴贝克,视线随着诺曼往上抬了起来,眼中满是疑惑。 诺曼的动静有点大,另外三人也都往这边看了过来,纷纷一脸疑惑。 “我要走了。” 诺曼对他们这么说道,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 瘦猴贝克第一个喊了起来。 他急急忙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快步冲到了诺曼面前,手中还拿着他自己的课本,翻在刚才正在询问的那道组词填空上。 “你还没说这边该用哪个古语呢!” 大概是诺曼刚才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温和得太久,久到让他们都忘记了这个家伙一开始可是用锅子把他们四个打得满地找牙的凶神。 而诺曼,确实也不是一个温和的宽厚长者。 “滚开!” 诺曼一把将贝克推到了一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想干嘛?想阻止他去赚取今天的2个银纳尔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介意让他再一次尝尝自己拳头的厉害! 而也是这一眼,让贝克终于想了起来刚才打架的时候这家伙的眼神到底有多么凶戾,心下不禁一颤,终于没再阻拦。 眼见着诺曼就要跑出巷子了,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青年大声喊了起来。 “老大,你以后还会不会来啊!” 到底是年纪最大,胆识、见识方面也确实比其他人要强。在其他人还没从这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现在的重点。 虽说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野蛮了些,暴力了些,拳头和破锅打在自己身上时着实太痛了一些,穿着滑稽了些……可这些缺点都掩盖不了他身上宛若圣灵般璀璨的光芒——这可是一个能帮他们解决那纷繁复杂的组词作业的救星! 此刻,在青年心中,最伟大的父神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他深切地关心着诺曼以后还来不来的问题,这将关系到他们以后需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古语作业上,关系到他们会不会因为那该死的古语组词而想得脑袋发胀,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玩。 老大? 这个崭新的称呼让诺曼急促的脚步放缓了一些。 他稍一思索,头也不回地说道:“会。”然后脚步再没停留,直接消失在了四人组的视线里,没两下就出了巷子,向着第六区的方向拔足狂奔。 赶到科林家的时候,已经是好一会儿以后,天都开始黑了。 诺曼本来还想学城里人那样敲门,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科林家的门直接敞开着,科林的妻子温妮正站在门口左张右望翘首以盼。在已经暗下去的街道上发现了诺曼之后,诺曼注意到温妮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本来的焦急也褪去。 “诺曼先生,您终于来了!” “很抱歉,杜考特夫人,我白天有些事。” 诺曼站在温妮面前,努力挤出一脸歉意来,一边回想着一边慢慢说道:“你知道的,作为一名法师,我们总是很忙……” 他的语气很生硬,表情也很僵硬,挤眉弄眼的、甚至都有些狰狞了。同时,诺曼把右手抵在自己胸口,身子笔挺挺地往前冲了一下。 这种学虎反成犬的动作和话语不伦不类,若是让真正的上流社会的人物看到了,恐怕会立刻笑出大牙来,可以当作笑料在宴席间流传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放到第六区的温妮这位家庭妇人的身上,显然还是奏效的。 不愧是法师先生,多么优雅、多有修养呀! 温妮看着诺曼“优雅”的动作,听着他的话,心中这样赞叹着。 作为踏车工的女儿,酿酒师的妻子,她显然并不知道真正的优雅到底是怎样,所以看到这种和她曾经见过的治安官老爷似像非像的僵尸动作,都觉得是优雅了。 “没关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诺曼先生请进吧……” 诺曼随着温妮进去,对自己刚才的做派颇为得意:他刚才的那些动作和话语,都是他今天在第三区盯梢的时候从那里的人们身上学到的,现学现用了出来。而看温妮的表情,他显然学得很成功,进一步地坐实了自己的法师身份。 到底是假的,诺曼心中对于自己的这个法师身份总是不自觉地会心虚,总是会想方设法地从各个方面来坐实自己的这个法师身份。 “诺曼先生。” 看到诺曼来了后,佩姬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佩姬的眼神有点奇怪,有点心不在焉——和第一天忽悠成功后的盲目崇拜不同,现在佩姬的眼神中还隐隐多了些焦急,甚至眼眸深处有着一丝丝的怀疑。 诺曼把这些都尽收眼底。 可能是因为从小被大量乱七八糟的古语声音和图案折磨的关系,诺曼比正常人要敏感不少,能观察到许多正常人不容易发现的东西,就比如说如佩姬此刻这般的细微表情。 “嗯。” 诺曼应了一声,对于佩姬的表情没有多作反应,只是按兵不动。 他大概能猜出来的佩姬这样的表情是出于什么原因。 “诺曼先生,你换衣服了?” 佩姬刚才确实是心不在焉,诺曼都出了一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也才注意到诺曼今天的不同。 他没有再穿那一身另类的洞洞装,也没有再继续屎尿横流的穿衣风格,而是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看着终于像个正常人了……当然,也只是像而已,没有什么正常人是会穿着袖口都已经快到手肘的长袍的,看着也太滑稽了。 不过,比起之前的那一身,今天的这一身已经非常正常了。 “是的。” 诺曼在刚才来的过程中,已经把自己身上仔细地拾掇过了:嘴角的血迹已经擦掉,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颊在刚才那么一会儿功夫也神奇地消掉,看不太出来。所以佩姬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好看吗?” 诺曼不自觉地挺了一下胸膛,问佩姬。 不管表现得再怎么狠辣、再如何凶戾,归根结底,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是有着天生的爱美和虚荣之心。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这件看着滑稽的长袍是他这辈子第一件新衣服——他之前的那件洞洞装,是老诺曼的父亲,也就是他的爷爷老老诺曼的衣服,所以才有那么多的补丁和洞洞。而在艾什丽村,像诺曼家这样一件衣服传三代的人家不在少数。 正因为生平第一次买新衣服,所以诺曼忍不住臭美了一下,想要有人来称赞他一声。佩姬则是非常配合地担当好了一位学生的职责,昧着良心称赞道:“好看……”声音却是很虚,眼睛也不敢再看着诺曼。 诺曼没有去计较佩姬的这些微表情,只是受用了她的话,乐呵呵地一笑,然后就入座餐桌旁开始用餐。 科林这个时候已经吃完饭去酒馆上工了,就只有他们三人用餐。因为诺曼今天迟到的缘故,用完餐之后,称职的家庭主妇温妮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把东西都收拾好,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 而当房间里只剩下诺门和佩姬两人,窗外天色已全黑,屋内点上蜜蜡之后,诺曼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这两天,我对于你的古语水平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对于你的情况,今天也终于想好了该怎么教导你。你的老师本森说得没错,扩大你的古语量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所以我今天教你学习几个新的古语……” 诺曼一边说一边看着佩姬呢,而他所料也没错,当他说到“新的古语”时,佩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连续两天的闲聊乱扯不教授古语知识,终究还是佩姬这位脑袋不太好使的小丫头起了一点点的疑心。 还好,他今天总算是能拿出点干货来交差了。 第15章 掐 天空是红的,没有云彩,而是一片火海,火焰不停地在翻滚,粘稠得如同海水,有最为粘稠的地方直接就挂不住了,一朵朵的火焰从天上滴落下来。这些火焰从地面上看着不大,可当落到地上才发现,每一朵火花都有城堡那么大,热浪逼人,还没接近就仿佛要把你全身的水液都要蒸发出来。 除了火海,还有雷电。 每一次,伴随着震耳欲聋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都会有一条粗壮的雷电从火海上的天空劈下来,劈穿火海撕裂火焰,如愤怒的电蛇,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几个呼吸过后,电蛇就会消散,天空重新陷入一片烈焰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像是硫磺,同时狂风激荡,呼啸不止,不一会儿就把这种味道带着远去,却把另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带来。 脚下,地面在晃动、皲裂,撕开一条一条的裂缝;身边,身穿盔甲的战士们在奋力地嘶吼;不远处,房屋在成片地倒塌,荡起漫天灰尘;天上,穿着各种颜色长袍的人在飞翔,不停有人带着痛苦的喊声坠落下来…… 这是诺曼从小到大经常做的一个梦。 和其他时候做梦不同,每当做这个梦的时候,诺曼的感觉都特别清晰,即使是醒来之后记忆也不会消散,而在做梦的过程中也和做其他梦的时候不同。 做其他梦、比如说梦到吃黑面包的时候,诺曼和梦里的其他人都是有互动的,他们听得到他说话,会和他交流,但是做这个梦的时候,梦里面的那些人却好像看不到他一样,即使他大喊大叫他们也不会理睬他,而当诺曼试图拦住他们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径直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他就像一个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灵魂,孤独地游走其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经历着这灾难的场景,从小到大。 但是在这个梦中,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小女孩。 诺曼在梦里到处奔跑的时候遇见过她很多次,他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他,可惜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梦里的声音很多,天空火海翻腾的咕嘟声,远方传来的不知什么动物的奇怪吼声,盔甲战士们的呐喊声,天上长袍飞人坠落时的惨叫声……但是诺曼在里面说不了话。 他即使拼尽全身力气也发不出声音,而那个小女孩显然也是一样,所以他们即使在梦里已经相遇过很多次,但每次只能互相看着,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地默默注视着对方,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地长大,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过。 诺曼记得,他小时候做这个梦的频率很高,但是随着他的年岁渐长,却是越来越少做这个梦了。而最近的一次做这个梦,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诺曼还没有死。 诺曼还记得,在那最后一次的梦中,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模样他都还记得。 正是他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晚风似乎停了,月光也变得柔和,万籁俱寂,唯闻虫鸣。 “嗝~” 诺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酒嗝。 他的右手还抓着酒杯,杯口却已倾倒,麦酒正从里面潺潺地流出来,滴在地上,化了开去,成一小滩,他却未曾察觉。 那个女人也在静静地看着诺曼,长袍垂落在身上,掩盖住曼妙的胴体。 月光从她的侧后方射来,洒落她的侧脸,却被她莹白的皮肤反射回来。半边幽白半边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璨若星辰,似有流光转动,脉脉不得语。 若是仔细看去,她的白色长袍上还有着泥土和血迹,隐隐似有血腥味传来,钻到诺曼鼻子里,宛若最有效的催情剂。 诺曼的左手手指不自觉地勾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左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地在梦中相遇时的场景一般,他把手缓缓举了起来,举到这女人脸庞高的位置上。 还差着一步的距离。 诺曼往前踏了一步。 然后,他的手落到了这女人的脸上,将她处于黑暗中的那半边脸颊轻轻捏住,掐起一小片皮肉来。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清晰地传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诺曼咧嘴,傻笑了起来。 在以往无数次的梦境相遇中,他无数次地伸手想要触碰她,但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身上穿过去,一次次地落空。 而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他终于触碰到了她。 十几年的遗憾,纠缠心间的执念,身为同类的认同感,在这一刻统统得到了满足,人生都仿佛圆满了。法师,贵族,这些一直盘踞在诺曼脑子里的东西暂时之间也统统从他的脑海中离开。 他此刻只有得偿夙愿的畅快…… 这个女人很安静,这是诺曼在十几年的梦境相遇中得知的信息。 每一次自己伸出手去尝试触碰她的时候,她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做着各种尝试,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然后等到诺曼在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尝试过后颓废、放弃,默然对立,最后再擦肩而过。 她很安静,这已经成为了诺曼心里对于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的全部印象。 所以当他的脸颊微微一紧、被人捏住皮肉的时候,诺曼双眼瞬间睁大。 “哐啷” 诺曼右手一个没抓紧,酒杯落到了地上,转动了两圈之后滴溜溜地滚到了一边,碰到墙才停下。 诺曼惊讶地看着她,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来,落在自己脸上,轻轻捏住自己的脸颊,就像自己现在正在做的那样。 在她的这个动作下,长袍从她的手臂滑落,露出雪白纤细的胳膊来,盈盈只一握。 而迎着诺曼的目光,这个在诺曼的记忆中从来都是安安静静、连表情都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此刻嘴角微扬。 就像偷吃到了鸡的小黄鼠狼。 第16章 你是谁 “之前看了五年,以為這是科教片,后来看了三天,又以為是魔幻片,今天一看,才知道原來他媽的是偶像片!” “我一直在寻找,油膩的師姐在這裡。” “我去,没想到落后的中世纪还有這樣的大美女!這脸蛋,這小腰,這胳膊,這皮肤,這都怎麽保養的啊?嘖嘖,宋甄感覺都没她漂亮。” “哪裡來的一群没素質的?” “抱怨的哥們,没发现这两天直播间的人数增加不少了吗?龍蛇混雜也是正常。” “这倒也是,天天直播干农活有多少人能高興跟看啊?現在直播內容丰富了,观众增加也是正常。” …… 街上万籁俱寂,两人相对无言,诺曼的脑子却是炸开了锅,大量的声音充斥他的脑海,左眼也不断有各式各样的古语闪过。 几天的古语“学习”下来,诺曼的古语掌握量扩充了一些,现在他已经能听懂这其中的一部分了。只不过即使是他能听懂其中一些古语,但是仅凭着他听懂的这部分古语还是无法理解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并不重要。 “谁……” 诺曼看着面前的人,嘴里刚蹦出一个单词就被自己咽了下去。 在梦境里总是不能出声让诺曼已经习惯了,所以看着这张脸,他仿佛之间似乎还身处梦境之中,下意识地把自己当作无法出声的状态了。 不过他虽然喝得多了,却没醉,还是知道这是卡德纳斯,不是他的梦境,于是晕晕乎乎地一晃脑袋,胸膛用力,把话吐了出来。 “你是谁?” 话一出口,清风扑面,心情舒畅。 这确实已经不是梦境了,他在她面前终于能够出声了。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互相掐着对方的脸……说实话俩人这姿势着实有些奇怪,但是诺曼觉得手感挺好的,一时之间舍不得松手。 这个女人也没有松手,也还是掐着诺曼的脸颊,嘴巴微微一张,似乎是想要回答诺曼的问话,可是下一刻诺曼就觉得自己的左手一空,刚才还被他捏在手里的脸颊一下子不见了。再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女人已经站在了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刚刚扬起的嘴角也平复了下去,像以往他无数次在梦境中所见过的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再放在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 诺曼看着她,本来就被酒精刺激得有些晕眩的脑袋更加胀痛了。 怎么这个女人和托玛仕那个老酒鬼一个德性啊?都喜欢聊着聊着就突然闪到一边…… 而且她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他一点儿都没有看清楚。 还没等诺曼想明白呢,天上哗哗声轻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又有好几个人像这个女人一样从天而降。 这里面有穿着厚重盔甲的壮年男子,身着精致银盔的青年男子,穿蓝袍的老头……老老少少都有,总共有五个人。 这些人和这个女人一样,身上并不干净,泥土、血迹,什么都有,诺曼甚至看到那个壮年男子的厚重盔甲上还粘着一大块黑色的东西,以诺曼的经验,像是烧焦的皮,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 那几个人从天而降之后,就很自觉地团团包围在了那女人周围。 蓝袍老头对诺曼看了一眼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显然是老年人精神不好,缺觉——诺曼在心中这样想着。 另外几人则是很自然地站着,除了都例行地看过诺曼一眼外,就没有再看过来,纷纷一脸平静地四处闲望着。其中那两个持剑的男子也是把剑挂在腰上,并没有拔出,甚至连手都没有放在剑柄上。 看上去,这几个家伙就和平常走在大街上的那些普通民众们没有什么差别,不过诺曼却从这些人的眼眸深处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有种感觉,如果他现在敢稍微动一下,这几个家伙就能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走。” 一个声音传来,吸引了诺曼的注意力。 是那个女人在说话。 诺曼在过去十几年的生命中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女人的声音会是什么样——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她的声音也许会很好听呢? 在这些想象中,他总是把这个女人的声音想象得很美好:或许是像尤娜那样低沉,或许是像山猪那样厚重,甚至或许是像花斑虎那样威武…… 但是这个女人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有如一阵清风,并不有力,没有诺曼想象中那样美好。 这群人的脚步很快,诺曼只是一个神,他们已经走得很远,快要消失在街角了。 “嘿!” 诺曼匆忙之间也顾不得许多了,对着那边大声地叫唤起来。可还没等他真正要说的话出口,那些人已经消失在了街角,再看不到了,于是他下面的话只能轻轻地飘荡在这条街上。 “你到底是……谁啊?……” 却没有人回应了。 “你到底是谁啊……” 诺曼轻声喃喃自语,右手举到嘴边,下意识地想要来上一口酒,却猛然发现酒杯不知道时候已经不见了,四下里一通找,才在墙边发现了酒杯。拿起来一看,发现里面的半杯酒早就流干,一点不剩了。 “浪费,浪费。” 一个声音从脑袋上传来,诺曼抬头一看,发现托玛仕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边说,这老家伙还一边把杯子举到嘴边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口。 诺曼望着这家伙,想到了之前的事。 “你刚才怎么突然跑进去了?” 托玛仕只是喝酒,又灌了一口,才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一屁股坐了下来,把装麦酒的木桶按着倾斜,给自己的杯子慢慢倒满。 “我尿急。” 尿急? 诺曼回忆了一下托玛仕刚才的样子……嗯,很急,好像确实是尿急的模样,不过他马上又有了新的问题。 “对了,这房子是你的?” “是。” 诺曼又不解了:“那你为什么天天睡在街上?” “里面太热了。” “那……” 托玛仕在回话的时候也不停地抓紧空挡喝酒,一口接一口,诺曼看到托玛仕不停地在喝他的酒,心一下子就疼了,话也一下子止住了。他赶忙也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猛灌了两口,才感觉没那么亏,继续拉着托玛仕说话,舔着脸问道:“我能不能睡里面?看在我请你喝了这么多麦酒的份上,我的朋友。我不需要床,你给我一块空地就行了。” “没门。” “不要这么绝情,我的朋友,你看,你还在喝着我的麦酒呢。” “那我不喝了。” “别!这件事我们慢慢商量……” 第17章 尝试 第三区庞德街53号往左六十米的无名小巷 这条巷子是两边房子的墙壁夹出来的,没有人家的门开在里面,所以巷子里平时很少有人走动,而这两天下来,更是几乎变成了诺曼驻第三区的临时办事处。 现在他就正坐在里面,靠着墙,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裹放在一旁。 “……真是一个吝啬的家伙,” 只有一个人的巷子里,诺曼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一通麦酒有一大半都是他喝的,结果让我在里面睡两晚都不行……” 他昨天和托玛仕纠缠了半天,最后直到两人都把那桶麦酒给喝光了托玛仕还是不同意他睡到托玛仕的家里去。而托玛仕自己又不睡在里面,当晚还是睡在了外边,真是一个怪人。 抱怨了一通那个老酒鬼之后,诺曼又想起了那群从天而降的人来。 “那就是法术吧……” 和诺曼忽悠佩姬的那所谓的“改命法术”不同,昨天晚上的那些人所使用的显然都是真正的法术,所以他们才能违反常理地从天上飞下来还没有摔死。 之前佩姬说,法术的力量能够“让晴朗的天空刮起狂风暴雨,让沉默的火山瞬间喷发”,诺曼还不以为然,觉得是这个小丫头夸大其词了,要不然就是她的另外那位老师本森先生同样也在忽悠着她——诺曼可不相信单凭人的力量能够做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昨天的事情却让诺曼重新正视了法术的力量:连让人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这种在这之前诺曼想都不敢想的事都发生了,法术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甚至于,诺曼深深地怀疑他经常做到的那个梦中的那番景象都是法术所造成的。 “好想亲身感受一下法师的力量啊……” 诺曼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双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个念头不可自抑地涌现了上来。接着,他站起身来,跟做贼一样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巷子前后都没有人后,站在原地,表情肃穆,回忆了一番后声音低沉郑重其事地吟唱道:“偉大的澹臺有涯,您忠實的信徒祈求四團微光……” 在这几天对于佩姬的私人教学中,诺曼已经不止一次地看过那张写着法术咒语的纸了。在他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帮助下,他已经把这条法术咒语给记忆得滚瓜烂熟,所以现在立刻就能说出来。而且经常几天的“学习”后,他的古语水平有所长进,这条咒语有一小半竟然是能看懂理解的了,这也让有了再次尝试的把握和冲动。 念这条咒语的时候,诺曼聚精会神,所以竟被他察觉到了一些和之前不同的状况!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在佩姬家里念出这条咒语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跟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是这次他这条咒语刚刚开始念诵,他身体里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是在他的脑子里有一小滩东西。随着他念诵咒语,这一小滩东西流动起来! 同时,在他的脑子里好像还有一样东西,这一小滩东西流进了这样东西里……这么说确实很难懂,打个比方的话,那就好像是诺曼的脑子里有一个空的酒桶,另外还有一滩麦酒。随着诺曼吟唱咒语,这滩麦酒就自觉地流进了这个空的酒桶里,可是麦酒太少了,还没等诺曼吟唱完呢,就全部流进了酒桶里一点不剩了。 “……請求降臨!” 呼, 一阵微风从诺曼傻傻放在面前的手上缠绕了一番,吹过,巷子里一片死寂。 诺曼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珠子转来转去,左张右望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发生。 “唉……” 诺曼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刚才傻傻放在面前的两只手收了回来。 刚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与之前不同的异状后还以为这次能成功发动法术了呢,没想到还是一样,什么都没能发动,这让他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起来:法术到底是怎么发动的?他不是已经把咒语完整地念出来了吗?到底还缺少什么?…… 诺曼就这么坐在巷子里苦苦思索着,还没想明白呢,巷口传来脚步声,这让诺曼暂时收摄心神,把目光投了过去——今天的“学习”,又要开始啦。 几天下来,诺曼已经脱离了第一天当众抢劫的低端格局,上升到有了代言人、也就是所谓小弟的高端格局:伯尼,贝克,皮诺,这几个被他第一天抢了的家伙如今就是他的小弟们,他们自告奋勇地去找“肉鸡”来给诺曼打劫古语知识,诺曼每天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议。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他们拉来的让诺曼打劫古语知识的学生们,竟然没有一个是不满的,骂骂咧咧乃至于动手动脚的更加见不到,相反,那些家伙全部都笑脸盈盈,一个个的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些城里人都有被打劫的爱好? 诺曼有些想不通,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只要能打劫到知识就行了。当然,每次在打劫完之后,他都会顺便“帮”这些被打劫的可怜人看一下他们的古语作业——古语组词的最多,还有字义词义解释的。当然这些对于诺曼来说都不在话下,只要古语范围在他学过的古语范畴之内,一概轻松解决。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照这么下去,一个月之后通过那什么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诺曼想着想着,看到巷口那里如往常一般进来人了,可是和往常不同的是,来的人有点问题。 看到来人,诺曼刚才还涣散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腰一弯一抬,动作敏捷地从地上抓起了自己的包裹拔腿就要往反方向跑去,可是他刚刚转过身子左腿还没有迈出呢,就又停下了。 在巷子这头也钻出两个人来。 诺曼只好把身体重新转了回来,看着巷口来处的那两人,脸上陪着笑,心中却已经破口大骂起来:伯尼,贝克,皮诺,别让老子再碰到你们,不然的话一定把你们打得连你们妈妈都不认识! 只见巷口来的那两人,一位颇为胖硕,一位很是瘦小。 胖硕的那位穿着红白相间的马褂,诺曼这两天也认识了,知道这是卡德纳斯治安官的制服,瘦小的那位则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长袍,留着一小撇胡须,三角眼,一看就不像个好人,偏生又摆出一副庄重的肃穆模样,看着有些别扭。 富兰克林?伍德,通过这几天在第三区的晃荡混迹,诺曼已经认识了这位三角眼、也就是红房子的主人,尊贵的法师大人。 自己打劫了他的学生们,他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18章 困兽 “富兰克林先生会把他抓起来吗?” 皮诺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伯尼担忧地问道。 伯尼是第一天被诺曼打劫的那几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青年,现在他正不停地把头往巷子里伸去,想要看看里面的场景,但是这条巷子的构造很弯曲,站在巷口根本看不到里面,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 最后他只能把头缩了回来,摇了摇脑袋,叹了一口气道:“应该会,不然富兰克林先生不会带红白条来。” 他口中的“红白条”是卡德纳斯的城卫兵,也叫治安士兵,因为制服是红白条纹相间的马褂,所以也被一些人直接叫红白条。这些红白条是卡德纳斯最基层的暴力机构,一般都由治安官统辖管理,不过对于很多不了解城市治安机构建制的市民来说并无法区分其中的分别,所以很多人会把红白条也当作治安官,就比如说诺曼。 皮诺又问道:“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帮我们完成作业了?” 伯尼答道:“是的。” 皮诺再问:“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这下子伯尼没有再回答,而是沉默了。 他很想回答“能”,但是他的理智和经验告诉他,答案是“不能”。 富兰克林先生专门去请了红白条来,依照这些人的做事风格,他们很可能会把诺曼抓起来,然后再以僭越的罪名把他扔到监狱里关个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平民殴打贵族,这可是大罪。 想到这里,伯尼向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瘦猴贝克看了一眼。 虽然没落了,没落到需要和他们这些富商的孩子一起在富兰克林先生这里上课,但是贝克终究还是一名贵族的孩子,而且还是独生子,将来是继承他父亲的男爵爵位的。即使是现在,他也有了从男爵的过渡爵位,也算是贵族了,诺曼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就是触犯了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王国法律,红白条把他扔到监狱里去是合情合理。 贝克注意到了伯尼的眼神,这让他脸皮抽动了一下,把目光转移了开去,背靠墙壁,盯着街上来往的人群,沉默中倔强。 皮诺很聪明,虽然伯尼没回答他,但是他知道,伯尼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 “我会想他的……” 皮诺的话也代表了伯尼和贝克的心声。 少年人的心思比成年人要单纯得多,虽然诺曼打过他们,凶过他们,吓唬过他们,但是诺曼也有着令他们惊为天人的本事——他在古语上简直就和他们的老师富兰克林先生一样精通!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和他们差不多大,这让他们下意识地崇拜了起来。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中,诺曼还和他们说了很多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精彩经历,比如说农活,比如说森林,比如说打猎,比如说凶猛的山猪、可怕的花斑虎等等,这些都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物,光是听着就很羡慕了,也让他们对于诺曼更加多了些崇拜。 最后,因为诺曼的关系,他们几个这两天在第三区的法师学生群体中可是大出风头,现在第三区的孩子们很多都知道了他们三个是“能帮助他们解决恼人古语作业的大人物”,这让他们享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追捧,甚至就连他们的老对头查理都主动对他们示好了,这放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种种,这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诺曼当成了“邻家大哥哥”、“孩子王”来看待。如果一下子要是少了他,生活还真是要缺少很多乐趣。 沉默地看着街上行人的贝克突然背部一挺,从墙上弹了起来,迈开腿就向一旁的巷口迈去。 伯尼见状喝道:“你要干什么!” 在诺曼到来之前,伯尼是他们这群人的首脑,他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所以贝克暂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解释道:“我打算进去对富兰克林先生说清楚,告诉他我前两天是自愿被打的。以前和查理他们打架我被打了,查理他们不还是没事吗?这次加上我自己的声明,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伯尼却比贝克更清楚这些事情当中的潜规则。 “没用的,他这是触犯了王国的法律,不是你说不追究就没事的。” 他摇头,详细解释道:“至于查理他们,他们是富商的孩子,和诺曼不一样。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即使是在平民当中也是最底层的那一种,而且他不是任何一位法师的学生,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会被当作查理他们那样来对待。” 虽然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阶层只有贵族和平民两种,但是隐性上还划分出了很多细种,尤其是最近几百年来,这种隐性的细致划分就更多了,比如说,城市富商,这一阶层已经超脱了平民阶层,成为了一种介意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另类阶层。所以即使查理他们一伙儿在日常的斗殴中把贝克揍得鼻青脸肿,只要贝克自己不去认真追究,就只会被归结为孩子间的正常玩闹,不会有人真的用王国法律去计较,而诺曼这种贱民,即使是用力拍打一下贵族老爷都会被认真地追究到底,更别提把贝克打成这个模样了。 贝克知道伯尼说得应该没错,可他还是不甘心,“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总得做点什么…… 伯尼一手摸着皮诺的脑袋,一边看着贝克急躁的模样,不良久,一咬牙,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总得做点什么!走!” 即使进去劝说解释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也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诺曼并不知道自己这短短的几天功夫竟然用拳头和话语征服了这几个家伙,他只知道自己很可能面临着来到卡德纳斯之后最大的危险。 那几个治安官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对付,更别提他们每个人手中都还有武器了——诺曼有一次在大街上可是见过他们手中的剑出鞘的样子的,那锋利的剑芒连光都能折射出来,比农事官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显然要危险得多了,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一试。 当然了,最危险的还要数那个瘦弱的三角眼富兰克林先生了。 昨天晚上刚刚见识过法术神奇力量的诺曼对于法术的力量很是震惊,愈发觉得神秘的同时也愈发觉得其强大,而现在,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并且摆明了是来对付他的……富兰克林,显然才是前后四人当中最危险的一个,这也让诺曼把自己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一小半的脑子则是疯狂地运转起来。 因为自己把他的学生打了,所以富兰克林带人来惩治他吗?那么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抓起来吊着拷打一顿,再绑在木桩上暴晒上好几天也不给一口吃的?就像巴顿老爷曾经做过的那样…… 诺曼清楚地记得,和自己同村的艾德曾经因为一些私事把巴顿老爷的侄子偷偷痛打了一番,事后被查了出来,结果就是被巴顿老爷派人抓起来吊着拷打了整整半天,然后又在村教堂前的那片空地上插了根木桩,把艾德扒光了绑在上面整整三天,不给一点吃的喝的,任由灼热的太阳炙烤他。最后艾德都不成人形了,凄惨的模样让人都不忍直视,虽然最终活了下来,脑子却是不大好了。 他可不想那样! 诺曼绷紧了全身肌肉,脚步微微挪动,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墙上靠,不给他们一个前后夹击的机会,整个过程中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富兰克林的身上,眼中蕴藏着凶戾的光。 看来就只能拼命了。 诺曼心中一边默默计较着,一边慢慢把手伸到包裹里,却没有再去抓那口破锅,而是摸索到犁耙的铁头,紧紧地扣住。 拼命的时刻,再用锅子那么仁慈的武器显然是不行的,他只能用犁耙了——虽然只有一个铁头,没有杆,未免太短了些,但好歹能伤人。 和富兰克林走在一起的那位红白条接触到诺曼的眼神,心猛地颤了一下:长久以来一直在城市里养尊处优的他平时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就连杀人都很少见到,更别说这样的眼神了。 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猛兽而不是一个人了。 这也让这位胖子红白条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似乎这样才能给他一些安全感,而受到他的影响,从诺曼屁股后头包过来的那两个红白条也都立刻纷纷把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诺曼眼睛一眯,眼中的光芒更加凶狠绝然了,全身肌肉绷到如铁般坚硬,上半身微微往下压了点,手也往回稍稍一缩,就要把他的武器从包裹里拿出来。 大战一触即发,这是困兽的垂死挣扎。 第19章 四个问题 诺曼对于法师的力量并不了解,但是对于普通人的力量,他很清楚。 对于诺曼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体型和肌肉,基本上就代表了一个人全部的力量,在这方面,诺曼并不怵这三位治安官中的任何一位,就算他们一起上他也不是没有胜利的信心。 可是他们还有锋利的剑。 诺曼并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格斗技巧连村子里的农事官都比不上,唯一占优的,就是他的体型、肌肉以及搏斗经验和战斗意志了,可是这些面对如此锋利的武器并没有什么用。 人的肉体显然是挡不住锋锐的剑刃的,即使他也有犁耙的铁头这样一个“武器”,但是和剑一比,这东西实在太短了,怕是根本戳不到他们、自己的身上就已经被刺出了好几个窟窿来。 更何况,还有一位强大的法师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完全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但是诺曼不会束手就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投降”这个单词如何拼写!事实上这个文盲也确实不知道“投降”这个单词该如何拼写。 所以诺曼的眼神已经凶戾到了极点,表情反而异常冷静下来。 他这是本能地把自己调整到了巅峰的战斗状态。 诺曼的手一抽,就要把犁耙的铁头从包裹里抽出来,站在富兰克林先生身旁的那个红白条看得最清楚,也下意识地按照偶尔训练时那样,压腰、微蹲,右手握着剑往外拉开了一些,以方便等一下的出剑。 白痴都能看出来,下一刻必将有人血溅当场,一声突兀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停手!” 这声急促高亢的喊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四个人的视线全部都落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也就是富兰克林先生的身上。 这位三角眼的瘦小先生喊出了“停手”之后,见所有人把目光都投了过来,笑了起来。 这位阴恻恻的先生就算是笑起来也不阳光,但这终究是个笑容,一瞬间把现场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先生们,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只是来向这位……” 富兰克林看着气质老成相貌却还带着些稚气的诺曼,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用“先生”来称呼他。 “……我只是来向这位‘先生’询问几个问题,没必要把气氛搞成现在这样。不如我们双方都把武器收起来,友好地进行谈话可以吗?” 作为现场公认拥有最强大力量的人,富兰克林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在他说完之后,3个红白条看到法师先生都这么说了,都把手中指着诺曼的剑收了回来,剑尖指地,却没有收进剑鞘,显然对于诺曼还是有些忌惮的。 而诺曼见到红白条们示好的动作之后,也放松了一些,眼神没那么凌厉了,手慢慢从包裹里拿出来,却没有带出他的“武器”。 能不动手当然是不动手的话,他也不是吃饱了撑着非得找死的人,能好好活着当然要活着。只不过诺曼的背还是紧贴着墙面,也和那几个红白条一样,随时能够战斗,一双眼睛则是在面前几人的脸上来回巡视着,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静,生怕他们突然袭击。 “很好,” 富兰克林见到现场几人保持了克制,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诺曼问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回答我。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保证你可以安全地离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诺曼并不知道这句话,但是并不妨碍他对于自己处境的认识。这种时刻,他显然只能乖乖地跟着富兰克林的节奏走。 “好。” 诺曼应下之后,富兰克林问了他第一个问题:“你就是那位和我的学生伯尼、贝克、皮诺他们发生了‘亲密接触’的那位‘老大’吗?” 富兰克林似乎并不知道诺曼的具体名字,只知道他在学生们中间流传的代号。 富兰克林能找过来,在诺曼看来就是伯尼他们把自己给卖了,所以对于这点也没什么可抵赖的,干脆地回答道:“是。” 富兰克林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伯尼他们的古语组词,都是你帮忙做的?” 诺曼又光棍地承认道:“是。” 诺曼注意到,在得到他的这个肯定回答之后,富兰克林郑重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停顿了几个呼吸,似乎在思考,接着才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今年多少岁?”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还算正常、符合一个上门兴师问罪的老师的态度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实在太怪太跳脱了,怪到让诺曼都愣了一下,嘴巴却下意识地回答了:“18。” 这让富兰克林又盯着他的面孔仔细看了好几眼,最后问出了第四个问题。 “你以前从来没有学过古语?我所说的‘以前’,是指一年前以及更久远的范围。” 诺曼又是肯定地答道:“没有。” 这个回答一出,富兰克林牢牢锁定住了他,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于是两人就在小巷中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中似乎有电流蹿动…… 说实话,诺曼觉得这种氛围太奇怪了,但是他又不想率先挪开视线,那样就显得他怕了富兰克林一样,而他们之间等会儿可能还是会有一场战斗的。如果在战前对视中他都输了的话,那么等会儿要是真打起来是很影响他的士气的。 所以诺曼也是瞪着富兰克林,毫不相让,却不料富兰克林突然开口。 只不过他这次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古语。 “你是谁?” 诺曼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对视上,对于富兰克林的这一下突然袭击还真是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回答道:“诺曼。” “你從什麽地方來?” “???” 诺曼听到这一句就不太懂了,一句话中好些个古语都是他没有学过的,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富兰克林。 “你多大?” 这个诺曼又听懂了,因为富兰克林是用古语问的,他也下意识地用古语回答了。 “七寸。” 这也是从诺曼的口中头一次蹦出古语来,而在听到了诺曼的回答后,富兰克林怔了一会儿:一方面,是因为诺曼的发音之纯正远远出乎他的预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诺曼的答案很奇怪。 可是几个转念间,他突然明白了诺曼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年龄多大?” 富兰克林满头黑线地又问了一次,下意识地往诺曼的下体瞥了一眼。 而诺曼也还是用古语来回答。 “十八。” “把你的包裹給我,我給你十個金塔蘭。” “???” 诺曼这句又有好多古语听不懂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着古语对话,3个红白条半个字都听不懂,只能跟二愣子一样傻站在一边。而在巷口的来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三个小鬼头很快就跑到了富兰克林身后。 “老!……” 这是伯尼的声音。 作为以前的老大,他还是很有担当的,于是向富兰克林先生求情这种事也是他一力承担了下来,只不过他酝酿了半天饱含浓烈师生情的话连个称呼都没喊完整就半途而亡了。 “……师?” 伯尼看着面前的一幕,一脸懵。 想象中的惨烈斗殴场景没有发生,红白条们的剑都握在他们各自的手中,诺曼的身上也没有出现窟窿,现场更是没有半分打斗的痕迹,至于伯尼他们想象中的遍地鲜血……呵呵,那也就是想象了。 富兰克林先生正在和诺曼隔空聊天,两人面色平静,现场气氛一片祥和,其乐融融…… 这什么情况啊?! 伯尼心中一万个问号。 第20章 跪着收徒 伯尼,贝克,皮诺三脸懵,而作为当事人的诺曼其实也不比他们了解更多,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富兰克林是因为自己殴打了他的学生所以过来教训他的,但是富兰克林却没有动手,只是不停地在和他对话,而且古怪的是,富兰克林一直在用古语和他对话。 说实话,诺曼从小到大都是用通用语说话,一下子用古语对话还是不太习惯的,尤其是富兰克林说的三句话里面至少有两句会夹杂着他没有学过的古语,让他更是听不懂了,于是他也只能捡着自己听懂的来回答了,至于听不懂的,只能连蒙带猜,要不然就是直接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还好富兰克林见到他有听不懂的也不着恼,都是一带而过换一句话,所以两人这也才能勉强用古语对话下来。 伯尼他们几个人来到现场之后,富兰克林并没有理睬他们,他只是把手往后面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自己则是继续和诺曼用古语进行着对话。又在聊了几句之后,这才终于停止了这场奇怪的交谈。 诺曼看到富兰克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盯好了他,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在想什么?想着该怎么对付自己吗?应该不会吧,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阻止那些治安官们动手了。而且,他刚才用古语和自己对话是在干什么?顺便说一句,这位富兰克林法师大人的古语知识量虽然比他丰富得多,可是发音着实有些别扭,和他的那几个学生差不多,让诺曼听着都有些费力…… 诺曼猜测着富兰克林的想法,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于是干脆也不想了,把目光投向了富兰克林身后的那三个小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好小子,敢对付我?下次再相遇有你们好受的! 三位无辜的小弟却不太聪明,误解了诺曼的意思,看诺曼努嘴瞪眼的模样还以为是让他们赶紧想办法帮帮他呢,于是伯尼很用力地一点头,给了诺曼一个坚定的眼神,让他放心,右手还握拳在胸前比划,作了个加油的手势。 诺曼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好家伙,有法师撑腰了不起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要打他了! 于是更加用力地瞪着这三个小子…… 诺曼正和伯尼眉来眼去得起劲呢,富兰克林终于开口了。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现场拥有最强大神秘力量的人发话了,诺曼赶紧把自己瞪着伯尼的眼睛收了回来,认真地听着。 “你有老师吗?就像伯尼他们这样,拥有一位教导你古语的老师,你有吗?” 富兰克林现在说的又是通用语了。 “我……” 诺曼本来是想说“有”的,给自己虚拟一个身为法师的老师出来,说不定能够震慑住这个富兰克林,让他不敢随便动自己呢!但是他立马又想到了,如果富兰克林继续追问下去他的老师是谁,住在哪里他该怎么办呢?而且就在不久前的那四个问题中,他也说过自己之前并没有学过古语,又哪里去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师呢? 没办法,诺曼只好一摇头,道:“没有。” 不过他虽然老师没有,学生倒是有一位。 当然了,这事也没有必要告诉富兰克林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不出富兰克林的预料,他一点头,最后问道:“那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诺曼看着富兰克林,眨巴了两下眼睛。 富兰克林在说什么?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位法师先生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当他的学生? 他不是来教训自己的?而是来收学生的?…… 这个问话显然也出乎伯尼他们三人的预料。 他们的表情可比诺曼要惊讶得多了,各个眼睛都一下子瞪得和铜铃一样大: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的朋友,乃至于卡德纳斯的每一个古语学习者,从来都是当学生的上门请求身为法师的老师们收下他们为学生,教授他们相关的知识。毕竟古语的掌握者那么少,而想要学习古语的人那么多,哪里听说过法师先生亲自上门来问某个人愿不愿意当他们的学生的? 就是一个面包工也不会这样当街拉着一个人就问对方要不要学习烤面包啊,更何况是高贵的法师! 这实在太令他们震惊了。 不过,更令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诺曼听到富兰克林的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是满脸警惕地盯着富兰克林,一副想拒绝又不是很敢开口的模样,纠结了一番才道:“我没有钱。” 说话的时候他还一脸防贼的表情盯着富兰克林,手也不自觉地捂在了腰间放着银纳尔的小袋子上,似乎生怕富兰克林冲过来从他的身上把他的钱给抢走。 伯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凭空摔到了地上。 老大在说什么啊!富兰克林先生主动说要收他做学生,这放在整个卡德纳斯应该都是独一份,是莫大的荣耀,是炫耀的资本,是向他人吹嘘时最好用的材料!而他竟然用“我没有钱”来应对?! 可同时伯尼的心理也隐隐激动兴奋着:就算放在整个卡德纳斯来说,有哪个人站在诺曼现在的立场上、面对着富兰克林先生主动要求收徒的意愿说出一句“我没有钱”来拒绝的?恐怕没有人能,只有诺曼能!只有他们的朋友诺曼能做到!…… 伯尼见鬼地为此感到与有荣焉。 而面对诺曼的回答,富兰克林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不过这位三角眼的瘦小法师先生也是见多识广,他又仔细看了看诺曼一身后,马上又是一笑,道:“我不收你的钱,相反,我还会提供给你每天的食物。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甚至能够提供一处住所给你临时居住,你觉得怎么样?” 不收钱,还包吃住?…… 伯尼身体素质确实不行,又开始头晕目眩了。 什么时候法师的高贵知识竟然沦落到需要不收费还要包吃住才能让人来学习的地步了!? 伯尼明明记得,当年他来富兰克林先生这里当学生的时候,家里为此可是一次性付出了3个金塔兰!而且那还只是拜师的费用,还没有把每年的学费2个金塔兰计算在内呢。 为什么富兰克林先生当年没有对他说“不收钱、包吃住”呢? 伯尼此刻想要仰天长啸,感叹命运的不公,同时也不忘用晕晕乎乎的双眼努力锁定诺曼,想要看看他的回答。 如果诺曼再一次拒绝,富兰克林先生会不会跪在地上求他当自己的学生? 伯尼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想法。 在今天之前,他对于这个想法绝对是嗤之以鼻,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现在富兰克林先生连不要学费包吃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跪着收徒,这种想法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了呢。 第21章 富兰克林 父神为你关上了一扇门,那就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富兰克林一直坚信着这句谚语。 虽然他施放不出一个法术来,虽然他已经36岁了还只是一名法师学徒,虽然他这辈子都没可能成为一名法师了,可他现在不也是过得挺好的吗?在法师学徒们群居的第三区当一名“灰袍法师”,以教授古语知识来赚取丰厚的酬劳,有一位美丽勤劳的妻子,有三名相好的情妇,每天吃的是红肉,喝的是葡萄酒,还有一个8岁的聪明儿子……除了没有贵族的头衔,他这日子过得还是非常舒适的。 如果诺曼没有出现的话,富兰克林的生活大概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但是诺曼出现了。 富兰克林首先是从作业上发现到不对劲的:他的9位学生中,伯尼、贝克这几个家伙的古语成绩水平一向是垫底的,可是在这两天中,富兰克林却发现他们的古语水平突然之间突飞猛进,竟在一夜之间就把他布置下去打算让他们做一个礼拜的组词作业给全部完成了! 这在9位学生当中可是独一份,就连平时古语水平最高的学生费伦都还没有完成呢,而且经富兰克林批阅完发现错漏极少,只有寥寥两三处有错误。 然后富兰克林又注意到了伯尼他们这几个家伙脸上的伤痕——这倒并不是说他们脸上的伤痕不明显,而是因为这几个喜欢惹事生非的家伙经常受伤,富兰克林早就见惯不怪了。可是以往的时候,每次被人教训过后,这几个家伙接下来的几天肯定都是气鼓鼓的想着怎么报仇,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这几个家伙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傻了,不但没有气鼓鼓的,反而是整天笑眯眯的,似乎被打成了猪头的不是他们一样,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实在是奇怪。 留意到这两点奇怪的现象后,好奇心起的富兰克林就专门在这方面留意了一下,过了两三天后,终于从学生中间搜集到了一些相关的信息:第三区出现了一位“古语作业终结者”,任何艰深复杂的古语作业只要拿到他面前,他都能免费帮你解决,堪称学生救星,而联系他的方式则是通过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伯尼。 很显然,他的这几位学生的异状,就是这位“古语作业终结者”先生引起的。而这位奇怪的不为财的终结者先生也引起了富兰克林的极大兴趣,他非常想知道这个很可能也是一位法师学徒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为此富兰克林先生专门把伯尼他们叫了过去,详细询问了有关诺曼的一切,而当他得知了详细具体的情况之后,心中翻起了波澜:这家伙听着怎么不像是法师学徒,而像是一位从来之前从来没有学过古语、在现场现学现卖的普通人呢?!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家伙该是一位多么天才的天才!?这样的一个天才,只要有老师好好地教一下,那几乎是注定要成为法师的。可是他会干出这种抢劫古语知识的勾当来,显然是没有老师的…… 富兰克林的心思突然活络了起来,想到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作为巴内斯领的主城,每年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可不单是卡德纳斯居民们自个儿的事,而是整个巴内斯的盛事。每年这个时候巴内斯各地乃至于外领都会有人赶到卡德纳斯来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毕竟进入了教会学校就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成为贵族,这对于富商们以及那些无法继承贵族爵位的小贵族次子次女们来说,可是一个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更别说这对于那些平民们的吸引力有多大了。 但是每年的录取人数只有那么50个,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也不为过,战况惨烈。 在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事中,这50个名额绝大部分都被那些真正的法师大人们的学生们给瓜分干净了,留给别人的并不多。就比如说去年吧,他们第三区的所有“灰袍法师”的学生们当中,只有3个人通过了入学考试,而就这成绩已经是近些年来第三区所取得最辉煌的成绩了,那3位学生进入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灰袍法师,今年的学费也都纷纷上涨,价格最高的一个直接翻了一倍,可富商们还是挤破了脑袋想要把孩子送进他们的门下。 富兰克林当年也是这种事的受益者:他当年的一个学生也是进入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所以他的收费才会比很多灰袍法师都要高。而现在,似乎又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了。 巷子里的那位终结者先生似乎是一个古语学习的天才,又没有老师,如果自己能当他的老师,将会是怎样呢? 结局或许将会是这位天才终结者先生在自己这一个月的针对性学习训练之下,各方面知识尤其是古语水平突飞猛进,然后在一个月中的上千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顺利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考试。而如果他真的像伯尼说的那么天才的话,搞不好他不仅能够进入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甚至能在这50人中当中都独占鳌头,把那些真正的法师们的学生都统统干趴下! 再接着,富兰克林仿佛就看到了整个卡德纳斯……不,整个巴内斯的富商小贵族们络绎不绝地涌到他家门口来,奉上大把的财富央求着他收下他们的孩子们为学生,他的学费再涨个一倍……哦不,两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顺便,他还能看到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们吃惊的可笑嘴脸,尤其是那个古板的、断言他一辈子都成为不了法师的老家伙艾尔诺。 “你这样一个满脑子都想着金塔兰的家伙,一辈子都成为不了一名法师。” 对于富兰克林而言,艾尔诺二十年前的话一直历历在目,那副高傲不屑的嘴脸他永远都记得。 富兰克林特别想看到他见到自己的学生不如他富兰克林的学生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那想必会非常精彩。 我虽然确实没有成为一位法师,但是我的学生彻底地打败了你的学生! 这也算是曲线报复、扬眉吐气了。 所以富兰克林今天才会来找诺曼,至于他为什么前来收学生还要带着3名红白条嘛……伯尼他们脸上的伤痕显然不是装饰,这个很可能是古语天才的终结者先生有着强大的暴力倾向,真动起手来的话富兰克林可没有信心用自己的这幅小排骨身板来制服他,所以才特意去邀请了3名红白条来陪同——让公家的人帮着自己办私事,对于地位超然于一般平民的法师学徒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而诺曼的表现也让富兰克林庆幸自己找了几个保镖陪着,要不然的话,搞不好自己也会和伯尼他们一样,这家伙的兽性实在令他有些吃惊。当然,诺曼接下来的古语表现更加令他震惊。 那几个问题就不说了,在对话的最后,富兰克林特意用古语来对话,就是想要验证一下这位终结者先生到底是以前就学过古语还是真的只是在自己的学生这里学的,而验证的结果令他既满意又震惊。 满意的是,从终结者先生的古语掌握量来说,他确实是在伯尼他们这里现学的古语,古语量和自己教授的范围能对得上。 这确实是个天才,他很满意,而震惊则是因为,诺曼的天才程度出乎他的预料:发音、古语的记忆、意思的理解这些就不谈了,终结者先生都堪称完美,尤其令富兰克林震惊的是这位终结者先生对于部分古语的理解竟然达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例子则是那个“多大”的问题。 如果是伯尼他们的话,面对这个问题,肯定就是照着他曾经教授的例句回答他们各自的年龄,但是这位终结者先生却是第一反应回答了他下面的尺寸多大,在自己又具体问了一遍后才回答了年龄多大,这说明他是真正地彻底理解并掌握了这个古语词汇的含义,是从根本上的那种掌握,而不是表面死记硬背例句的那种。 这往往是真正的法师们才能做到的程度,可是对于这位终结者先生来说,很可能只是他学习了几天的结果。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天分? 富兰克林无法想象。他并不知道,由于那些弹幕长年累月刷“多大?”“18”“d”的原因,诺曼对于“多大”这个问题已经把“下面多大”“上面多大”当成了标准问题意义,年龄多大反而成了第二意义 富兰克林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学生他必须收下! 他将来不止能进入教会学校,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黑袍法师,甚至还可能成为红袍法师、蓝袍法师,甚至于,白袍法师都不是没有可能…… 而他,富兰克林·伍德,作为他的启蒙老师,将分享他的荣光! 这位终结者先生,将改变他富兰克林的命运。 第22章 新家 不收钱,还包吃住? 诺曼听着富兰克林的条件,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个不停。 就他从佩姬那里了解的情况,没有哪一个法师是会无偿教学的,所以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收钱,还提供食物和住的地方?” 诺曼把富兰克林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富兰克林则是一点头,道:“是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和诺曼能够带给他的东西相比,这些最多用1个金塔兰就能解决的事实在不叫个事儿。 而得到富兰克林的肯定回答后,诺曼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父神遗落在人间的私生子:先是科林相信自己是一位法师、从而愿意支付自己55银纳尔的学费让自己教他女儿学古语,接着又是富兰克林不收钱还包吃住要收他当他的学生,这放在以前,根本就是诺曼想都不敢想的事。 诺曼甚至都想问问富兰克林是不是再能支付点酬劳给他了,不过看了看现场这几位持剑的红白条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诺曼教过他,做人不要太贪心。 “好。” 诺曼点头,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在这里打劫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要学习古语知识,从而能够通过一个月后教会学校的考试、最终成为一名贵族,既然富兰克林主动想要收他当学生,还不收他的钱还包吃住,他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当然是答应了。 诺曼的举动让富兰克林脸上的笑容弥漫开来、愈加畅快,而站在富兰克林身后的伯尼他们几个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说好的总得做点什么、热血沸腾地跑进来拯救诺曼呢?怎么什么都还没做事情就自动解决了?他们刚刚这满腔的热血、英勇的冲动敢情都是做了无用功了?…… 不过诺曼和他们成为同学还是让他们高兴的,这代表着他们以后再和查理那伙人打架的时候不会输了——诺曼的战斗力可是令他们印象非常深刻。 “干死查理那个婊子养的!” 小朋友皮诺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眼中泛着兴奋的光。 伯尼则是对诺曼隔空咧嘴笑,恭喜他成为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 不过最终还是没能看到富兰克林先生跪下收徒,这点还是稍有些遗憾的…… 双方顺利达成了协议之后,也就没那些红白条什么事了,富兰克林用十几个银纳尔打发了他们。 按说现在已经是下课后的时光,诺曼这个学生应该明天再去富兰克林那里,但是诺曼还惦记着富兰克林说的包吃住的事呢,所以厚着脸皮问了一下富兰克林能不能今天就把他的居所给安顿掉。 他本以为富兰克林对于他这么急切会颇为不悦呢,没想到富兰克林好像比他还急一样,一听他的要求后立刻答应了下来,还马上拉着他去他的红房子说要给他安排住所,似乎生怕他跑了,而伯尼他们几个则是被打发走了。 富兰克林怎能不急?诺曼可不止抢了他的学生,第三区还有好几位灰袍法师的学生也都被诺曼抢过,如果他们也反应过来,然后来抢人怎么办? 所以他得赶紧把诺曼的事给定下来,最好让诺曼住在他的家里,那就最为保险了。 “这里就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卧室,你觉得怎么样?” 富兰克林站在门口,盯着诺曼笑眯眯地问道。而诺曼则是看都没有看他,视线全部都被他面前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看起来就算躺上两个人都不嫌窄的大床下面的支架是实木的箱体,整体方方正正,一看就很结实,完全不是他在艾什丽村老家的那种用木凳架起来的床可以比的;床上铺着的不是晒干的干草,而是棉布织就的床褥,看着比他身上的新衣服都要细软;在床的左侧是一个床头柜,床尾靠墙的地方是桌子,四周的墙面别说粗大的木刺和泥巴了,就是连一点起伏都没有,非常平整…… 一侧的窗户开着,夕阳洒进来,温暖宜人,空气清新。 “这是……我的卧室?” 诺曼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敞亮、干净,床铺豪华,设施齐全,巴顿老爷的卧室也不过如此吧?! 和这间卧室一比,诺曼在艾什丽村的那个睡觉、吃饭、养牲畜都在一个房子里不分房间的家简直和尤娜家的畜生棚没什么区别了。 事实上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卧室。” 富兰克林又再次把“一个月”强调了一遍。 一个月后,诺曼应该就会进入到教会学校的宿舍里去居住了,当然不会再住在这里。 富兰克林非常乐观地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而这时,区教堂的钟传来,响了7声。 刚才在巷子里折腾了半天,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7钟了。 “晚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去用餐吧。” 富兰克林展现着一位主人家的热情,堪称待客典范,诺曼却是拒绝了他。 “我还有点事……” 今天下午的一系列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从而导致诺曼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自己每天的工作,直到7钟敲响才又想起来了。 “晚餐我会在别的地方吃,还有……” 诺曼盯着富兰克林的面容,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晚上有事,需要过了8钟才能回来,这样可以吗?” 他生怕富兰克林问他什么事,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想借口了,又怕富兰克林不同意,舍不得那还没拿到手的40多个银纳尔,心情可谓异常纠结,还好富兰克林只是看了他两眼,也没多问,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可以,我会告诉葛芮丝的,她就住在门房,耳朵也很好,你回来的时候敲门不用太大声她也能听见。” 葛芮丝是富兰克林家的老仆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诺曼见富兰克林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实在太感谢你了,富兰克林先生!” 免费教他古语,包吃住,对于他的行踪也不多问……面前这个头顶只到他肩膀的小瘦子此刻在诺曼眼中的形象无比高大,宛若父神降世。 富兰克林则是微笑着,一双三角眼努力想要和蔼,透出的光却还是那样阴恻恻。 “不用客气。” 你努力学好古语,在教会学校接下来的考试上力压所有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富兰克林在心中如此说着。 第24章 大笨熊 贾斯汀一点都不信伯尼所说的话。 瞧瞧这个蠢家伙都说了些什么?说那大笨熊是富兰克林的新先生也就算了,毕竟以富兰克林先生的性格来说,对于学生可是来者不拒的,只要对方付得起价钱就行。但是后面那几点,就纯粹是胡说八道了。 富兰克林先生怎么可能对于他的学生不收费呢?毕竟就算是自己,跟着富兰克林先生学习都是要乖乖交钱的。至于还要承担食宿,甚至还让这大笨熊住在视为禁区的二楼,那就更加是半点都不能信了。 满嘴谎言。 贾斯汀冷笑着,正想开口提醒伯尼这个蠢家伙吹牛也要动点脑子的时候,那个大笨熊开口了。 “私人实验室?” 诺曼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卧室出来就直接下楼来了,没有进去过。” 到底是刚住到富兰克林家里,虽然富兰克林并没有特意限制他的行动空间,可诺曼也没有随意地乱逛。 今天早上1钟刚响他就准时醒了过来——干农活长大的他并不习惯睡懒觉,1钟起已成习惯了。而在醒了之后,外面还没有半点动静,他也就把床铺整理好、乖乖地坐在卧室里一直静坐着,直到坐到2钟响了才被叫下去用早餐,接着就是在大客厅里坐着等上课,再然后就是学生们渐渐来了的现在了。 从昨天到今天,他的活动范围也就只有一楼的大客厅、餐厅,以及他自己的卧室,富兰克林家其他的地方他全都没有去过。 听到诺曼没有去过私人实验室后,伯尼甚是惋惜,不过马上又是一振奋,“没关系,你在这里住的时间还长呢,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对于那传说中专属于法师的神秘实验室,伯尼可是一直都充满了浓烈的好奇心,特别想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即使是听别人说说也好。 而其他学生的眼睛则是瞪得更大了:听这大个子的口气,他还真是住在富兰克林先生家楼上的?!那这么说,富兰克林先生不收钱、还提供食宿的事也是真的了?如此的另眼相待,富兰克林先生就这么重视这个大个子?他究竟是有多优秀? 这些孩子们看诺曼的眼神立刻就微妙了起来,那一身原本在他们看来非常滑稽的衣服也显得与众不同了。 这种袖口到手肘的衣服难道说是新的潮流?…… 远远坐着的贾斯汀则是把自己原本想要开口嘲讽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因为诺曼的表情太自然了,不似说谎。 不过是不是说谎,等会儿富兰克林先生来了自然就揭晓了。 伯尼他们几人和诺曼聊了一会儿后,非常霸道地把本来坐在诺曼身边的几个学生都赶到了别的地方去,他们则在诺曼的身边围坐了下来,客厅很快又回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总的音量水平比起之前下降了一个层级,许多学生在聊天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向这边看过来两眼,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嘲笑和不屑,更多的是好奇。 而没过多久,当3钟敲响了之后,富兰克林踏着第三声钟声的尾音准时进入了客厅,就和平时一般无二,绝对不迟到,但也绝对不早到。 客厅里学生所坐的桌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大体形成了一个半圆的环形,而环形的最中央,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位置。 他来了之后,往那张桌子后面一坐,因为桌子颇高,人都被挡住了一大半,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 “昨天我们说到文章的书写规范,今天我们还是继续讲这个。在文章的写作过程中,规范是非常重要的,你的用语可以不优美,你的句式可以有错误,甚至你连单词不记得多少个都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谨记着写作的制度,这直接关系到你们的文学成绩……” 诺曼本以为富兰克林会直接教古语呢,却没想到他先讲起了文章的写作来,可问题是,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文盲啊! 通用语他倒是能听会说,日常对话不成问题,可是字母却不认识,单词更是一个都拼不出来,就更别说写文章这种事了——在艾什丽村,那可是巴顿老爷和牧师老爷才会的大本事。 没有一点文学基础的诺曼勉强听了一会儿发现完全听不懂,就跟听天书一样,于是只好放弃,专心地研究起了自己的座位来。 他屁股下面的这张椅子是四只脚、带椅背的,用料讲究做工精细结构牢固,他这么一个大块头坐在上面使劲晃屁股都纹丝不动,听不到一点吱吱的响声,可比科林家的椅子要好不少了,至于诺曼老家的那两张从老老诺曼那边传下来的两张破椅子就更不要比了。 而他面前的桌子,有他一个身体这么宽,四只长长的桌角支在地上,还做了个抽屉,看着不怎么牢靠,却和椅子一样非常坚固可靠,诺曼把双手放在上面使劲地往下压了好几下、又隐隐使力左右晃动也没有看到桌子有丝毫晃动,更没有散架的征召…… 诺曼研究了半天的桌子椅子,终于熬到富兰克林把文学的部分讲完。正当他以为下面会是古语的时候,结果发现又说起了数学! 12和39相加得到多少?27和33相加呢?还有13和8相乘…… 这都什么东西啊! 对于数学的了解只限于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的诺曼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知识折磨得头晕目眩,扳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愣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12和39相加就是51了。 没办法,他就算把脚也加上,也只能数到20了。 不过这知识倒是挺有用的,如果学会了这个知识,那么他就能知道科林说好的一个月55个银纳尔结果变成了每天2个银纳尔是不是在骗他,到最后会不会少给了。而在此之前,为了怕科林一家看穿他的假法师身份,他都是不懂装懂地顺着科林的话走的。 这数学比起文学来倒是让诺曼更有兴趣。 可还没等诺曼搞明白到底为什么12和39相加能得到51的时候,富兰克林又讲起了神学来! “……丰收女神是父神的第三个女儿,她的凡间名是赫拉莉丝,主管植物、农业,神力偏向于预言、附魔,几乎不具备任何死灵能力。正如我曾经说过的,我们想要和神明签订契约,那就必需先了解他,进而才能做到真正虔诚地信仰他,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和神明签订契约,而根据《圣典》记载,赫拉莉丝可以说是父神的女儿中最平和的一位……” 丰收女神,赫拉莉丝,契约…… 又是一大通诺曼完全没有听过的东西。 不过和之前的文学以及数学比起来,对于诺曼来说神学倒算是三者里最容易理解的一个了,尤其是富兰克林提到的那点“和神明签订契约”,一听到就缠绕在诺曼心中挥散不去。 和神明签订契约?…… 诺曼突然想到了他之前曾经尝试发动法术时、念动咒语咒语却无效的事。 难道说,要和神明签订了契约才能真正施展出法术来? 诺曼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即使照着咒语念出来也无法发动法术的原因…… 而在诺曼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就有意无意地瞟过来一眼。 研究桌椅、神游天外、扳手指数数、面目呆滞地愣神……诺曼的表现被贾斯汀全部都瞧在眼里。 果然就只是一只大笨熊。 贾斯汀在心中冷笑连连,放下心来。 倒是伯尼,想出塑造这样一个靠山来提升他在这个客厅里地位的办法,倒是还有点脑子。可是在贾斯汀大人锐利的双眼面前,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 贾斯汀嘴角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果然,还是只有他贾斯汀才是最优秀的,他才是富兰克林?伍德最杰出的学生,他的骄傲! 第25章 一头猪 贾斯汀觉得只有他才是富兰克林的骄傲,但是富兰克林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从进来到现在,富兰克林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诺曼身上,连一眼都没看过贾斯汀。而在观察诺曼到现在后,富兰克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诺曼的表现,和他想象中天才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会考察学生的四种知识,分别是文学、数学、神学、法学,所以像富兰克林先生这样的老师会全部教授四种知识,很少有只教授法学古语的,富兰克林的日常教学也是四门知识全部教授。 在富兰克林原本的想象中,诺曼在古语上都有如此惊人的天分,那么在其他的这几门基础知识方面他的天分想必就更加惊人了吧?可是实际的结果却出乎富兰克林的意料:诺曼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最愚笨的学生的样子!……不,连最愚笨的学生都不如。 他富兰克林的这些学生中,最愚笨的那个无疑就是伯尼了,但是伯尼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个傻子一样地和桌子较劲,更加不会扳着手指头数数! 那是弱智才会做的事吧? 富兰克林心中关于诺曼是个天才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诺曼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被好几个人刻意关注着,他还在思考着契约和法术的关联呢。 如果说签订了签约加上念动咒语就能发动法术了,那么他上次脑子里的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巷子里他尝试发动法术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自己脑子里有一滩东西随着他念动咒语的声音在流动,那一滩东西是什么?和契约相比,到底哪一个才是发动法术的关键?…… 还没等诺曼想出个大概来,富兰克林的教学方向又变了,转到了法学上。 这使得下面的学生们终于忍不住,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出现。 今天富兰克林先生是怎么了?平时他不都是上午讲解文学和数学,下午讲解神学和法学的吗,怎么今天讲这么快?一个上午都还没过去呢就讲到了法学。 “今天我们学习两个新的古语……” 而富兰克林讲授到法学的具体内容更是让下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增大,甚至有学生忍不住“啊?”了起来,疑惑的视线越过讲台投向富兰克林。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候就是入学考试了,富兰克林先生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教授新的古语呢?要知道,艰深复杂的古语学习起来可不容易,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学不好一个新的古语,更何况现在连一个月的时间多没有了,而且富兰克林先生还一下子要教两个新的古语!? 富兰克林也没有解释,听到下面罕见地嘈杂起来,他只是拍了拍桌子,喊了声“安静”,以往树立起来的威严立刻就让客厅重新恢复了平静,然后他继续讲了下去:“第一个新的古语,是‘飄’,它的形状是这样的……” 富兰克林从坐下到现在第一次站了起来,反身背对着学生,站在他身后的那块石板前,拿起一根石笔开始在上面慢慢刻画起来。 坐在下面的诺曼暂时把法术相关的那些思考抛出了脑外,仔细地看着富兰克林,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颓样,整个人精神奕奕。 文学数学那些,对于他而言确实就跟听天书一样,但是古语就不同了。他不仅学得快,而且也有着最强烈的学习意愿,毕竟学会了古语他才能和自己身体里的那些人说话,也才能成为一名法师、成为一名贵族。 “这个古语的读法是……” 富兰克林画完“飘”的图案之后,转过身来详解,首先从读音开始。可还没等他把读音说出来,话语先是一顿。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诺曼身上,这一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也在第一时间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诺曼,于是就见到了之前一直跟条死狗一样要死不活的诺曼突然重生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读法是piao,” 富兰克林一边讲解着,心中一边又再生起了希望。 虽说在其他几门基础知识上他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天分来,但是没准他在古语上真是有极大的天分呢?于是更加用心地讲解了起来。 嫖? 诺曼觉得富兰克林的读法很奇怪,不太对。 事实上,诺曼早就发现了,不管是佩姬、富兰克林,还是伯尼他们,在古语发音上都很奇怪。他们的音总是基本发对了,却在细节上拐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发音该平的地方不平,该降的地方不降,实在古怪——诺曼的“对错”是用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标准来衡量的。 按照诺曼朴素的思想,他身体里住了那么多法师,而佩姬、富兰克林他们只是两三个人,如果要判断对错的话,那肯定是以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为准。当这些法师们都用同一种读音标准的情况下,佩姬富兰克林他们却用了另一种有些怪的读音,那肯定就是佩姬他们错了,自己要跟着人数更多的法师们走。 这也就是为什么诺曼跟着佩姬他们学古语,发音却和他们稍有区别的原因了。 现在,在富兰克林家的客厅里,诺曼同样是用这个方法在学古语。 而在富兰克林教学的同时,诺曼还在经历着另一种教学。 “飘飘飘飘飘飘飘飘” “飘蕩,飘逸,轻飘飘,飘动,後面的接力。” “飘飘慾仙,飘飘然,发飘。我不行了,你们上。” “飘摇,飘浮,就想到兩個。” “飘浮不是的吧?不是漂浮吗?” “兩個都行好像。” …… 诺曼的左眼刷新着大量的古语图案,各种和“飘”相关的话语也不断地钻到他的脑子里,想不听都不行,加深他对于“飘”这个古语的认识和记忆。 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再加上十几年的熏陶,也就难怪在其他几门知识上一窍不通也表现不出任何天赋的诺曼在古语的学习表现上如此逆天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把诺曼换成一头猪,可能在古语的学习上都不会差太多。 第26章 优秀 由于古语的复杂,每次富兰克林教授新古语的时候都是只教授一个,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法学的课程内容肯定会被这个新古语所占据。 他会花上十几天的时间来详细地解释这个古语,采用各种办法让学生们去掌握这个古语的读法、语意以及画法等等。再之后的十几天里,他会围绕着这个新古语延伸出内容来,比如说围绕着新古语组词,一方面能进一步加强学生对于新古语的理解,另一方面也能巩固老的古语知识,可谓是一举两得。 所以每当学习一个新的古语的时候,富兰克林的这些学生们往往需要一个月出头的时间才能初步掌握。 可是并没有人觉得慢,学生们都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有许多人觉得这速度很快了呢——要知道,第三区的其他法师,教得更慢的可是大有人在。 就比如说那位本森先生吧,有朋友在本森先生那里学习的学生可是听说过的,本森先生教授一个古语往往需要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本森先生手下古语成绩最好、学得最快的那位佩姬小姐,5年时间也才学了48个的古语,这教学速度可和富兰克林先生完全没得比。 而也是习惯了这样的古语学习速度,所以学生们突然一听富兰克林在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突然要教授两个新的古语才会这么惊讶。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一个古语都学不会,两个怎么可能学得会? 就在他们一边惊讶一边疑惑,纳闷着今天富兰克林先生是怎么了的时候,富兰克林先生已经对这两个新的古语做了一个大概的讲解,接着,学生们就见到富兰克林先生毫无征兆地拿起湿抹布,把石板上画好了的两个古语突然给擦掉了。 还没抄完呢! 下面有正在对照着石板一点点慢慢勾勒古语图案的学生一愣,也有那还没下笔、还在观察着古语图案的学生也是傻了,盯着富兰克林的面容看了半天。 富兰克林先生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了? 按照往常的规矩,这两个古语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是应该一直画在石板上不会擦掉、以帮助他们加深记忆的吗? 还没等他们回过味来,富兰克林开口了。 “现在,谁能把我刚才所教授的这两个古语说一下?我是说,读音、大概的意思这些。当然,如果能画出来,那就更好了。” 嗡! 下面的学生们都齐声低呼了起来,仿佛有一只狮鹫在客厅里低空掠过,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不理解地目光投向了桌子后的富兰克林先生。 他正站在那里,那张高桌的桌面快到他的胸口了。 富兰克林先生在说什么?他刚才对于这两个古语只是随便讲了讲,连发音具体是怎样的都还没有和他们详细反复地练习过呢,他们怎么可能“说一下”? 说个屁啊!绝大部分学生现在根本都不记得那两个新古语的大概发音了呢,更别说意思了,至于画出来…… 古语的结构本来就很复杂,又非常精细,很多时候某个部分画长了和画短了就代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古语。对于这样一种极其复杂的语言来说,每一个新古语都用大量的时间去临摹、去练习才可能记住完整的图案形状,怎么可能只是随便讲一下就记住它的结构? 但是富兰克林却并不体谅他的学生。 诺曼注意到,富兰克林的目光向他投了过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又转移了开去,对着靠近客厅门口的某个位置上的男生指了一下,“贾斯汀,你说说看。” 诺曼和其他学生一起,朝着那个叫贾斯汀的男生看去。 那个叫贾斯汀的学生是个男生,长相很清秀,站起来身上没二两肉,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实在不是个能干活的样子,颇像个娘们。 他看到这个叫贾斯汀的男生慢慢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他桌上的那张纸后,头一抬,看着富兰克林说道:“先生你教授的第一个古语是‘刨’,意思是……意思是……对了,是方位的意思,代表着西方……” 诺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刨”是个什么鬼啊?! 如果说富兰克林的读音他还勉强能接受的话,贾斯汀的这个读音他就完全接受不了了——如果不是富兰克林明确说了是让他说说之前他教的那两个古语,他完全不可能知道贾斯汀说的是“飘”! 这音也差得太远了吧?而且这个古语是怎么和方位扯到一起去的? 这家伙对于这两个古语根本半点也没有理解啊。 不过也只有诺曼这么觉得了,贾斯汀自己还是很得意的:虽说他用了一点小技巧,用通用语的方式标记好了两个古语的读音,可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初步掌握这个新古语的发音,自己还是很了不起的。意思他也不记得了,还是他急中生智,从他隐隐还记得的一些结构中反推出来的,应该差不离。 自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富兰克林也非常满意。 他这个学生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音发到这种程度,可说是非常了不起了,放在他的这些学生可以说是独一份了,也不枉他一直把他当作重点来培养。 至于飘变成了西方的意思,他也不想太追究,毕竟他只匆匆讲了一遍,还没怎么细讲,贾斯汀搞混也是正常。 “……这两个古语就是这样。” 一会儿的时间,贾斯汀已经把他对于这两个新古语的理解说完了。 其他学生此刻都齐刷刷盯着贾斯汀看,好些人的眼神甚是崇拜,唯独伯尼他们几人表情平静。 没办法,见识过诺曼那种怪物后,贾斯汀这种原本在他们看来算得上极为优秀、优秀到足够令人嫉妒的家伙也就那么回事了。 富兰克林在听完贾斯汀的回答之后,点了点头,例行问了一句:“那你能把它们再画出来吗?” 贾斯汀摇头,“我不能。” 富兰克林再点头,“坐下吧。” 其他学生也没并没有因为贾斯汀无法把这两个古语画出来而对他失望:本来就是,这不是很天经地义吗?不可能有人能在看过两眼之后,就把新学的艰深复杂的古语重新画出来。 他们认为这是真理,贾斯汀也认为这是真理,所以他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失落,依然是那么骄傲自信,优雅地坐了下来,优雅睿智的形象赢得了好几位女学生故作矜持的侧目。 约莫是个十项全能的完美白马王子的形象了。 贾斯汀回答了问题,富兰克林却似乎没有就此结束的想法,他的目光还在下面的学生们脸上巡索着,最后,在某个方位上终于停了下来。 “诺曼。” 上课到现在,富兰克林终于念出了这个绝大部分学生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你来说说呢?” 第27章 不懂装懂 从昨天到现在,富兰克林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上下起伏不定。 在昨天发现了诺曼这个学古语的绝佳好苗子的时候,他的心情是相当激荡的,激荡到甚至都想到了自己几十年后的荣光,也是在这种对于未来的美好展望之下,他才会一时不能自持,做出了包括“不收钱包吃住”在内的许多决定。 而在睡了一夜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激荡的心拉了下来,恢复了以往一贯谨慎小心疑神疑鬼的行事作风,所以从进来上课到现在,他都没有对学生们介绍诺曼是他的新学生、是他们的新同学。 这是为他自己留了一个后手:万一他昨天看走了眼,诺曼这个家伙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是个天才的话,那么他也好随时赶走他,及时止损。 虽然富兰克林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凡事都小心点总是好的,不是吗? 而接下来他所看到的,证实了他的小心没有错。 他原本认为是天才的家伙在课堂上的表现宛若一个弱智,这让富兰克林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诺曼“天才”光环的剥落让他非常失落,心渐渐沉到了谷底,展望好的美好未来逐渐远去更是令他心痛到无法呼吸,而另一方面,他也为自己的远见竖起了大拇指,至少他还没有承认过这是他的新学生,今天结束了就能悄悄地赶走他,及时止损。 至于学生之间会流传的那些“谣言”嘛……没有得到他的亲口证实,那些也只能够是谣言了,不足为惧。 虽然已经接受诺曼不是个天才的事实了,但还是出于一贯的小心谨慎,富兰克林还是把古语教学又搬了出来,最后测探诺曼在古语上的天分。 其他几门基础学科都听不懂、跟个弱智一样,到最复杂的古语就能像天才了?富兰克林并不觉得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但是诡异的是,好像还真有这样的事! 之前一直跟个弱智一样的诺曼在他讲到古语的时候立刻整个人活了过来,精神奕奕地盯着他的教学,脸上写满了理解和了然,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满眼困惑。 这让富兰克林本来已经跌落到谷底的心又一点点地重新拉升了起来。 难道还真有这种基础学科听不懂古语这种高级知识反而以一听就懂的人? 先是希望,接着平静,再是失望,现在又生希望……心情的跌宕起伏频率实在太快,富兰克林多有些受不了了,有些怕了,所以他在教完之后并没有立刻让诺曼回答,来解开他心中的最后这个疑问。 他有点怕了,怕希望再一次地幻灭。 所以他先点了贾斯汀来回答,给自己一个心里缓冲的时间,做好了再次迎接失望的准备之后,他才叫了诺曼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用回答得太过逆天,对于这两个古语的理解,他能有贾斯汀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富兰克林看着诺曼,心中这样想着。 这样的话,这个大个子再想想办法、凑一下学费,再从他家里搬出去,那么他真的收下这个学生也不是不行…… 诺曼不知道只是简单地让自己站起来说个话、富兰克林的心理过程能这么复杂,他只知道自己被点到名了。 那应该是像刚才那学生一样去做吧? 诺曼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好依瓢画葫芦他还是会的,于是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回忆了一下刚才贾斯汀发言的顺序,也照他那样说起来。 “先生你教授的第一个古语是‘飘’,指的是物体落下来的一种运动的状态……” 富兰克林的原话并不是这样。 不关是读法,还是对于古语意思的解释,富兰克林和诺曼说的都有所不同。诺曼现在说的是他在结合了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话语和他十几年的经验之后,自己的理解,所以他的读音比富兰克林的读音更标准,意思的理解更准确。 所谓出之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如此了。 诺曼周围的学生们听到诺曼竟然还真能像模像样地说出一些东西来,都有些惊讶——这个陌生的大个子竟然还真能说点东西出来? 不过听着听着很快就有许多学生在摇头了。 他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不管是读音、还是意思,都和刚才贾斯汀说的相差太远了,这都错到哪里去了? 原以为这家伙还真有些本事,这个客厅里又要出现一个和贾斯汀一样优秀的家伙呢,没想到却是一个随口胡诌的家伙。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非要装作懂的样子,一点学习的态度都没有,比起无知来,这无疑是更令人讨厌的。 许多学生对于诺曼的第一印象立刻就不好了,之前那几位对贾斯汀故作矜持侧目相对的小女士们,更是有好几个都皱起了眉头。 这些学生完全没有想过是贾斯汀差错了而诺曼才是对的这个可能性——这怎么可能呢?毕竟富兰克林都对贾斯汀的回答很满意,显然贾斯汀说的才是正确的方向。 整个客厅里,只有伯尼他们这几个见识过诺曼在古语上逆天学习速度的,才觉得诺曼才应该是对的。 而在讲台上,富兰克林默默地听着诺曼的话,心中波涛汹涌、波澜起伏,像是有十几个禁咒在他体内爆炸。 这真的就只是他刚才听了一遍的学习成果?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富兰克林完全不会相信这个结果,就算是昨天下午对诺曼充满了无限信心的他都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那时候的他觉得诺曼应该是个天才,可也万万没想到能天才到这种逆天的程度啊! 瞧瞧,瞧瞧!这个小子都干了些什么! 只是听了一遍,诺曼不但完全发对了这两个古语的音,而且口音还纯正无比,甚至比他这个在古语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专家发的音都要纯正! 这样的发音,现在的卡德纳斯里大概也只有大公爵、都主教、以及那几位刚来到的大人物才能做到了。 而和读音相比,更令人震惊的是诺曼对于这两个古语释义的理解。 没错,诺曼说的和富兰克林刚才说的释义并不一样,但这并不是因为诺曼错了,而是因为他对于这两个古语的释义达到了本质的理解,真正理解掌握了这两个古语的含义,所以他才能用自己的语言把释义表述出来,而不是像很多初学者那样死记硬背。 听一遍,就真正理解了古语的含义!?…… 这种天分,别说见了,富兰克林听都没……哦不,听倒是听过这样的传说,不过传说中的主人公可是那种身处神圣之地的超然大人物,当传说映射进现实,不免就容易令人精神恍惚。 于是富兰克林也像前两天的伯尼一样,心神不能自已,开始怀疑人生了。 也因为太过震惊于诺曼的天分,所以他的表情都僵住了,没有一丝笑容,这也让下面的学生们更加确信诺曼说的都是错的。 没看到富兰克林都不高兴了吗?显然也是在生气这个大个子不懂还要胡诌的行径。 第28章 各具心思 先是精神恍惚,表现出来就是表情僵硬。 再是反应过来之后捡到宝的狂喜,表现出来是身体微微颤抖,可是脸上的表情还因为之前的僵硬,一时半会舒展不开来。 最后是提醒自己要冷静,表现出来则是深呼吸,胸膛起伏,面皮也使劲拉了下来,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跟个白痴一样地笑出来,不让学生们看到自己出丑的模样。 这就是富兰克林的整个心路历程和外在状态。 而看在学生们眼里,却都解读出了另一种味道:表情僵硬是不满,身体微微颤抖是气得发抖,而深呼吸和面皮拉了下来那就更加是气得不行了。 瞧瞧这家伙在说什么吧,尊敬的法师大人就快要被这大个子白痴的话语气得晕过去了! “诺曼。” 在诺曼终于说完后,富兰克林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过来。” 过去? 诺曼有些不解:刚才那个像娘们的小子不是没过去么?怎么现在要他过去。 但是既然富兰克林开口了,他也没有不听从的道理,毕竟富兰克林现在是他的老师,还供他吃住,他还是要听富兰克林的话的。 于是诺曼就乖乖地走出了自己的位置,在学生们桌子的空隙间穿过,来到了富兰克林的讲台边。 他看到富兰克林手里拿着石笔,往他面前一送,似乎是要他拿着石笔。可还没等诺曼把手伸出去呢,富兰克林拿着石笔的手在空中稍一停顿,划了一道弧线,又非常自然地收了回去。 不行。 富兰克林在心中这样说道。 他本来是想要让诺曼把这两个新教授的古语给画出来的——没错,只讲了一遍就让学生把结构复杂的古语给再画出来,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但是诺曼刚才的表现让富兰克林相信他能做到。 这是个真正的古语天才,天才到可以和白山的大人物媲美的那种天才,他相信他可以做到!他能够只用一遍就把音发到如此纯正,把含义理解得如此透彻,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能一遍就把这两个古语的结构给记住呢? 不可能。 但是事到临头富兰克林又收回了这个心思。 他的视线在下面的学生们面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过去,疑神疑鬼的天性又起作用了:刚才诺曼说的那些是对是错现场除了他之外相信没人知道,可是如果让诺曼当众再把那两个古语画出来的话,那相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古语天才了。现场人这么多,这消息很容易就泄露出去了,到时候,如果有人来抢这个学生怎么办?他能用条件吸引诺曼,别人就能用更优越的条件让诺曼该投门庭!…… 在入学考试前,他一定要瞒住这个信息! 富兰克林瞬间就定下了决心。 “这是诺曼。” 下定了决心的富兰克林转身面对着下面的学生,介绍了起来,至于让诺曼把那两个新古语写出来的想法,则是直接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我的新学生,也是你们的同学。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将和你们一起学习,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这一番介绍,代表着富兰克林承认了诺曼、真正接纳了诺曼作为他的学生。 “你们好。” 在富兰克林介绍完了之后,诺曼终于知道了富兰克林为什么要把他叫上来,于是他向下面的人挥了挥手,把嘴巴故意张得很大的笑起来,显得很开朗的样子,希望让这些小少爷们感受到他的友好和热情。 毕竟这些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跟他们打好交道,以后搞不好能得到一些好处,这是属于村民的朴素马屁之道。 可是诺曼的热情并没有得到下面这些小少爷小小姐们的友情,他们反而觉得诺曼这个样子很可笑——他们家里的那些仆人们讨好他们的时候,不正都是这样一副模样吗? 而至于为什么诺曼把富兰克林先生都气得发抖了富兰克林先生还没有把诺曼赶出去,反而正式地把他介绍给了他们……在学生们看来,这显然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修养好,有风度,以及一些不可名说的原因。 富兰克林先生满脸的无奈,就是最好的证据——没错,富兰克林现在的面无表情被大部分的学生解读成了无奈。 而这无奈是怎么来的呢?似乎、应该、大概、可能这个叫诺曼的家伙,其实是富兰克林先生的妻子的叔叔的小儿子的同学的父亲的远房外甥,和富兰克林先生有着亲缘关系,所以富兰克林先生即使对这个家伙非常无奈,也只能接收下来。 这样一想的话,这个大个子不被收学费还住在富兰克林先生家二楼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是亲缘关系嘛。 前后都串联了起来,一切都有了圆满的解释,完美。 现场好些个学生看着讲台上的诺曼,眼中都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嘴角带笑,一个个宛若看破真相智珠在握的智者。 倒是从开始就觉得诺曼只是个大笨熊的贾斯汀,现在正微微低着头看着他面前桌上的那张羊皮纸。 那上面有几个字母,以两种奇怪的方式排列着,并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单词。 这是贾斯汀学古语的小技巧,将字母以一定方式来排列来尽量靠近该古语的发音,以帮助他记忆这个古语。而他面前用这种技巧记录下来的这两个新古语的发音,竟是更接近于诺曼刚才的发音。 对于这两个古语的含义,贾斯汀无从判断,他唯一稍微有些掌握的就只有发音了。可是从发音上来说,为什么诺曼发的音好像更接近于他所记载的正确发音呢?难道说,他发的音才是正确的?…… 因为贾斯汀一贯的优秀形象和富兰克林的肯定,再加上本就不记得那两个新古语的发音和意思了,所以其他学生都自然地以贾斯汀的版本为准了,只有贾斯汀本人才依然坚定保持着对最初富兰克林先生版本的那两个古语的模糊印象。而以这个模糊印象来判断的话,竟然是诺曼所阐述的对于两个新古语的理解可能才是接近于真相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 在介绍完了诺曼之后,富兰克林就让他下去了。 贾斯汀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衣服的袖口快到手肘的大个子小丑,眼神中一直以来的骄傲和自信都不见了。 惊讶,忌惮,思索,疑惑,排斥……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贾斯汀的眼神中。 贾斯汀的目光随着诺曼的脚步移动,最终,在诺曼屁股落座的那一刻,他的嘴角轻扬,勾起一抹轻笑。 有意思,他似乎,有可能遇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强劲的对手呢…… 而被他视奸着的诺曼却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某个戏多的家伙的宿命之敌,他只是在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觉得鼻子有点痒,然后挖出了一个鼻屎来,随手一弹。 接着就开始坐在椅子上发呆,思考起一个重大的问题来。 今晚科林家会做什么晚餐?…… 第29章 侄子 还没等来科林家的晚餐,先等来了富兰克林的午餐。 诺曼从来没有午餐的概念,所以当4钟敲响大家开始进餐厅用午餐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午餐这种东西。 城里人真是奢侈,一天竟然吃三顿。 诺曼一边啃着面包喝着蘑菇汤一边幸福地享受着这种奢侈的生活。 用完了午餐又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大家重新回到客厅里准备上课。 按照往常的惯例,富兰克林一般多是上午教文学和数学,下午教神学和法学,今天却是在一个上午把一天的教学方向都讲了个遍,下午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呢。而富兰克林也不负大家期盼的眼神,在用晚餐休息了一会儿过来之后,直接宣布了今天下午的学习内容。 “下午,你们就自己学习吧,” 富兰克林这样说道,表情平静,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这位三角眼的小个子先生也从来不开玩笑。 “好好把我上午教授的内容复习几遍,再把你们之前所学的内容巩固一下。临近年考,再教授太多新的内容已经没有意义,只会增加你们学习的负担又起不到什么效果,复习才是最重要的。” 富兰克林罕见地说了好长一通,而一般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这么反常。 自己复习? 学生们都一愣。 他们还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呢,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学生们不知所措,富兰克林可是胸有成竹。 “诺曼,” 他点了诺曼的名字,“你跟我来,你妈妈有些话让我告诉你。” 刚才听到下午自己复习都没有反应的诺曼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的诺曼现在猛地一惊,比现场的所有学生都要更加发懵。 他的妈妈有些话让富兰克林转告自己? 怎么可能!他的妈妈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话让富兰克林转告自己呢?而且他的妈妈就算现在还活着,显然也不可能认识富兰克林这样一位高贵的法师老爷。 而其他的学生们听到这话之后,则是有很多的面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超然自得。 果然,自己就说嘛,这大个子肯定和富兰克林先生有着亲缘关系,现在一看,果然如此。所以他享受到那些伯尼所说的那些特殊待遇,也就很自然了。 那这么看来,他们以后还得和诺曼打好关系了,毕竟他可是富兰克林不知道隔着多远的一位亲人…… 诺曼懵懵懂懂地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富兰克林跟前,跟着他出了客厅,上楼,左拐右绕,进入到了一个有着三面书架的房间里。 “关门。” 诺曼依照富兰克林的话,回身把门关上,然后一转头,见到富兰克林站到了房中唯一的那扇窗户前,推开窗,正背对着他看着外边的天空。从背后看,这虽然瘦小却孤傲的背影还真有些高人的风范。 “富兰克林先生。” 诺曼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来,“你说我的妈妈有话让你告诉我,你认识我的妈妈?” 他刚才上来的路上想过无数遍可能性的答案,比如说,富兰克林其实是他死去妈妈的哥哥也就是他的舅舅,现在认出了他,再比如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位大人物的子嗣,富兰克林法师大人现在是奉命来告知他真相,请他回去继承那位贵族的爵位…… 他想了很多,但他就是没有想到富兰克林直接地一摇头,干脆地道:“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诺曼更加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脑子里一片浆糊,还好富兰克林为他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诺曼,” 富兰克林叫着他的名字,转过身来,阳光从他的身侧四周洒进来,让他的正面处在了阴影当中,面容更显阴翳。 “你现在有危险,我刚才在客厅里的时候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施展了一个侦测魔法‘法師之眼’,结果看到了有些人想要对你不利。只不过在人多的情况下他们应该还不敢做什么,可是当人少的时候就难说了,比如说你每天晚上出去回来的路上。” 诺曼已经和他说过,自己每天晚上都是要出去一趟到8钟再回来的。 “我也不可能永远跟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假装你是我的亲属,希望借着这层亲密关系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你觉得怎么样?” 富兰克林这竟然是和学生们想到了一起去,打算用这样一种办法来掩盖诺曼的天分光辉以免其他人来抢学生了。 诺曼当然是不知道富兰克林的真实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瞧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凭借着自己超常的观察能力,诺曼注意到富兰克林在说话的时候虽然面色严肃,还刻意把面孔扳了起来,但是在他的眼底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神色,似乎是……窃喜? 这显然和富兰克林说的东西扯不上什么关联。 应该另有真实的原因。 诺曼这样想着,脑袋却是点了起来,顺着富兰克林的话连声道:“好的好的。”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富兰克林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他照做就是了,毕竟现在富兰克林可是供他吃供他住还免费收他当学生,他可离不开富兰克林,富兰克林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吧。 也亏富兰克林不知道诺曼的真实想法,不然怕是要怪自己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想太多。 诺曼在答应下来,富兰克林脸上浮上了一抹浅笑,和眼底的窃喜连结起来,表情这才统一,代表了他的真实心情。 “好,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侄子吧。” 然后他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也让诺曼搬了张椅子过来坐着他对面,道:“我看你对古语还是有点天分的,和下面那些人不同,跟他们在一起学习,只会拖累了你学习的速度,所以以后每天下午我们就来这里进行一对一的单独教学,一方面方便你的古语学习,一方面也减少你和那些人里面那个危险的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尽量保证你的安全。还有,我单独教授你的古语知识你不能对其他泄露,如果有人问起了,你就说我在教你文学、数学方面的相关基础知识。另外,你的古语掌握量也要对其他人保密,若是有人问起相关的东西,你就一概都说不知道,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诺曼其他几方面的知识确实糟糕得可以,富兰克林觉得这家伙搞不好连一个完整的单词都拼不出来,所以对外说出“补基础知识”这么一个由头、再加上亲缘的关系,因此进行单独的教学也是合情合理。 而富兰克林这么说,诺曼也就这么听,不停地点头称是答应下来,心理却是不以为然:因为之前观察到富兰克林的异样,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现在诺曼看富兰克林说什么都觉得他在骗自己。 不过真实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诺曼也懒得去追究了,他能从富兰克林这里拿到好处就行。 而等到富兰克林终于把所有东西都交待完,两人终于进入正题了。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念出了那两个古语还说出了它们的意思吗?” 富兰克林看着诺曼,一直憋到现在的话终于能出口了。 “现在,你把它们都画出来。” 第30章 星火燎原 毕竟没有专门地学过文化,诺曼拿笔的姿势非常奇怪,是用反手持刀的姿势把鹅毛笔整个握在手中,然后开始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不过虽然姿势不好看,古语图案也画得歪七扭八没有一点美感,但是诺曼确实把那两个新学的古语给完整地画了出来。 可以看到,除了难看了一点外,诺曼所画的这两个古语该画的部位一点不少,不该画的地方也没有多添出来两笔来,确确实实完全就是刚才富兰克林在石板上所画那两个古语图案的翻版。 不但立刻就能发对读音、记住含义,而且还能立刻就把结构给完整地记住,这表现实在是令富兰克林满意得无话可说。甚至如果不是富兰克林在巷子里的时候已经通过对话的方式探测出了诺曼的古语都是从伯尼他们那边学到的话,富兰克林都要再一次地怀疑他是不是以前就学过古语了。 “很好。” 富兰克林满意之下也不再废话了,直接开始正事,“那么接下来我再教你几个新的古语,你好好学……” 富兰克林拿过纸和笔,迫不及待地开始教起来。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教会别人知识,若是让他的妻子看见怕是都要怀疑她的丈夫是不是被邪恶的法师下了诅咒了。 富兰克林既然这么愿意教,诺曼自然也没有不学的道理,认真地听讲起来。 诺曼对于古语的学习在之前主要是两个途径,一个是从佩姬那里偷学,学起来有些困难,毕竟当时他是在骗佩姬的状态,佩姬只会说一遍,也不会详细解释;第二个途径则是从伯尼他们这些学生们身上来学。 那些孩子教他的时候,碍于他的拳头和一些别的东西,都会尽他们所能尽量详细地去解释,所以诺曼学起来也会比在佩姬那里偷学的时候容易一些。 可是和富兰克林亲自教授相比,那两种学习的效率还是都低了些:不管是发音、含义的解释、还是对古语图案的描绘,富兰克林和那些学生显然不是一个层级的,而且富兰克林教学工作从事久了,也有他自己独特的一套方便学生学习的方法,比如说,对古语图案的拆分等。他把这套方法此刻也一起运用进来,十八般武艺尽出,让诺曼都感觉自己学得比以往要快了一些。 于是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全部都是一遍过,诺曼的古语掌握量在不断增加,字库在飞速扩张。 往,蝦,梅,草,姐,涼,星,祖,鳥,耳,交…… 在诺曼脑海中的那个神秘空间内,随着诺曼字库的飞速扩展,那片星空上又有新的星星亮起来。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像上次一样连成一条线,再连成一片,如火烧一般蔓延开来,席卷整片星空。 星火燎原。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当中尚是下午,日头正烈,太阳那颗巨大的火球挂在天空炙烤着一切,光辉洒落天地间,没有星星,更没星空。 对于普通人来说,星星只有等到抬眼下山之后才会升上来,白天是没有星星的,可是对于一些特殊的人,比如说法师,他们就会知道,白天一样有星星,只不过是被太阳的光芒掩盖到看不见而已。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星星们似乎要造反,不甘示弱地散发出比以往强烈得多的光芒,就连白天都能察觉到。 有在墙角躺着的流浪汉看着天空,咒骂道:“该死的天气,好热……啊?” 他本是看到天空比之前更加明亮、显然是太阳更灼热了,正准备骂热呢,但是话还没说完才发现阳光并没有更加灼热,反而好像比刚才还凉快了一些? 这是部分注意到天空细微异样的普通人的反应,他们对于这细微的异样也没有多想,马上就抛诸脑后了,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细微的”、“不必在意”的异样。 第三区西边的某处住所的书房内,一位看样子有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双手抱头地蹲在地上,他旁边的书桌上坐着一位十二岁左右的少女,正坐在书桌边缘、一双脚够不到地,正来回晃荡着。 “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听到没有!” 少女眨巴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对那抱头蹲在地上的男人这样说到,那男子则是赶紧连声道:“听到了,听到了!”从他胳膊的间隙里能看到他的面上青一块紫一块,似乎刚被人胖揍过一般。 少女满意地一点头,正想再教导自己的“老师”一会儿,却是突然察觉到什么,小脑袋猛地一转朝向一旁的窗户,视线越出去,看向天空,脸上好奇和兴奋参杂,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第六区的哈里斯面包店内,现在正是一天中客人最少的时候,强壮的伙计拿着一张面巾盖住脸躺在一旁呼呼大睡,只剩下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在柜台后面坐着,右手撑着脑袋一磕一磕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却是突然之间双眼一睁,努力地瞪着一双混浊的老眼,伸长了脖子,向着门外的天空望去,眼中满满的都是思索。 第一区的亚贝大教堂的侧花园中,身着白色长袍的女子正在和她对面的蓝袍老者一边饮茶一边聊天,想到一句说一句,有一下没一下的。可是突然之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稍稍抬头,望向了头顶的天空。 “又出现了……” 蓝袍老者喃喃轻语,眼神中有着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厌恶。 白袍女子却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男子面孔。 第六区的杜勒道上,街边,一个老家伙正蜷缩着,睡得正香,可是在天空明亮起来之后他就睡不着了。 翻了好几个身,还是无法安然入睡,这个老家伙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来,一边小声地咒骂着一边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个遍。 “娘希匹,有没有点素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又来……” 明明是个老家伙了,这骂起来倒是中气十足,身体显然很好。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最终从裤裆里掏出一个银纳尔来,这才止住了骂声,甩了甩脑袋,把这枚银纳尔攒在手心里朝着酒馆的方位一摇一晃地走去。 第31章 笔记 当区教堂的钟声敲响了6钟的时候,诺曼才从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而坐在他对面的富兰克林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还有一群学生给忘了。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自己再把刚才学的那些复习一下,” 富兰克林说到这里突然话语一顿——以诺曼整个下午表现出来的在古语上的强大记忆力来说,复习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加深记忆的手段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于是又换了个说法,道:“那你先自己看一会儿吧。”说着,从身后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来递到诺曼面前。 “我先去下面,一会儿就上来。” 富兰克林说着,就从书桌后起身。 下面还有他的好些个学生,他得下去宣布放学。 “好的。” 诺曼应了下来,目送着富兰克林瘦小的背影风风火火地走出了书房,脚步很急切,似乎很心急。 等富兰克林离开了之后,诺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聚精会神地学了一个下午一动不动,即使是他能学会但是在巨大的学习量面前还是不免会感到疲惫。 不过这一个下午的学习确实也不是白学的。 诺曼没有计算过自己这个下午究竟学会了多少新的古语实际上这个数学盲流也算不出来,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跟以前已经不同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将得到解答。 诺曼先是站了起来,状似漫不经心地在书房里四处闲逛起来,一边走一边细心观察着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直到确定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外,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大家你好。” 这副景象很诡异:这间书房里此刻除了诺曼之外明明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但是诺曼却像是在对谁打招呼一样,要是放在晚上大概能把胆小的给吓破胆子。 而随着这声招呼,诺曼听到的声音一下子增多,左眼看到的古语也变得密集起来,就像曾经有几次出现过的大爆发一样。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诺曼已经能听懂不少、看懂不少了。 “老天啊,这个主播终于理睬我们了!” “十几年没有和弹幕互动过的主播,这主播也算是起源平台独一份了。” “这什么狗屁语法,大家你好是个什么鬼!” “主播我教你,不是大家你好,是大家好。” “主播你也好啊,能看到我说话吗?” “66666666666666” “这学中文的速度我是真的服气,外国人要都有这种学习速度,中文也不会被评为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了。” “主播把裤子脱了甩个吊来看看,上次你说你7寸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你的名字用中文也就是你们说的古语来音译的话,是诺曼,希望主播你记住。” “诺曼这个名字实在不咋地,不接地气莫名其妙,不如主播你改名叫李狗蛋吧,又好记又高端,怎么说都是个古语名字,哈哈哈。” “°妹妹茬鎵穿絲襪,楆ㄖㄅ╅覹信458贰1476” “主播赶紧的,把打广告的给封了。” “你觉得这只会说个大家你好的二货会知道怎么封人?” …… 诺曼身体里的这些法师们所说的古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分开来他大部分都能理解,但是组合在一起还真有些不是太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尤其是“主播”“中文”“二货”等等好多词汇诺曼拆开来知道各个古语的含义,组合起来却完全不知道是指什么了。 这也让原本以为自己学会古语就能和身体里那些法师沟通的诺曼不禁感到一丝失落和气馁,不过也同时感到古语确实是艰深复杂,你瞧,他就算是听得懂都还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表达什么个意思呢。 自己还需要努力学习啊…… 一方面是因为交流还是不太顺畅,另一方面也是怕富兰克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上来,发现他诡异的举动——诺曼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异状,他身体里的这种异状他自己越想越是奇怪,要是被人知道了搞不好会被教廷抓起来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所以诺曼在尝试了一次交流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富兰克林刚才随手递给他的那本书看起来。 这本书是用古语写的,封面上两个大大的古语“笔记”。在这两个古语下面的小角落里,则是一串字母拼成的单词,这诺曼就看不懂了——能看懂古语却看不懂通用语,诺曼大概也算是卡德纳斯独一份的奇葩了。 应该是什么人的名字? 诺曼盯着那串字母看了一会儿后这么想到,旋即甩了甩头抛开这个不想了,翻开这本笔记看起来。 这本笔记的前面主要是记载着一个个的古语,旁边还有通用语,古语和通用语混杂,看着像是某位学生学习古语的过程。而这些古语又都是诺曼已经学过的,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直接刷刷刷地就翻了过去。 这写笔记的学生学习的速度似乎挺快的,到笔记中间部分的时候大量的单个古语标注通用语的内容已经很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古语词汇、乃至于简单的古语句式的出现。 “今天是快乐的一天。” “牛肉好吃。” “和xxxx打架了。” “xxxx的神是智慧,我记住了。” ……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古语嘛。 诺曼看得津津有味。 和他身体里那些法师说的话比起来,这本古语笔记上的句式就简单得多了,很容易理解。而从这些话语也可以看出,这本笔记的主人应该是一位正在学习古语的小孩子,连和人打架都要用古语记录下来,气量实在是小,让诺曼觉得挺好玩的。 就是那个xxxx的名字是用通用语写的,诺曼不认识,这是遗憾的地方,不过倒也不妨碍。 这个农夫的儿子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乐趣,体会到了有文化的大人物平常的娱乐活动,这让他体验到了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即使他所看的内容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是看得乐在其中。 诺曼饶有兴趣地一页一页翻看着,没多久,门外就有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出走得很快,没两下就到了门口。 这是富兰克林先生回来啦。 诺曼这才把头从这笔记本中抬起来,望向门口,准备迎接富兰克林先生。 而在他面前的那本笔记正翻开到了崭新的一页,笔记本那位气量很小的原主人记录在上面的话语随着笔记往后翻也变长了,最新的一句则是, “老师说,我的名字古语写法是亚德里安。” 第32章 解惑(上) “看得怎么样?” 富兰克林进来之后就径直走向书桌后面,随口问了一句。 他也不等诺曼回答,走到书桌后面站定之后瞥了一眼诺曼摊在桌上的那本笔记,目光一顿,眼色稍有疑惑,接着就拿住那本笔记合起,看到了封面。 “哈,竟然是这本。” 富兰克林轻笑了一声,手微微一缩,似乎是想要把这本笔记收起来,可是在瞥了诺曼一眼后他停止了动作,重新把笔记翻到诺曼翻开的地方,放在桌上,问诺曼:“你看得懂吗?” 诺曼一点头,“基本上能看懂。” 这本笔记是富兰克林的藏书,他自己自然也是看过的,也知道这本笔记中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用古语写的,其中更是涉及了到词汇的组合搭配,句式的运用乃至于语法等高深内容。 在富兰克林看来,想要真正看懂这本笔记的话,别的不说,光是在古语的掌握程度上要达到一个非常高深的地步——那甚至已经不是普通的法师学徒的程度了,而是黑袍法师的程度! “你真能看懂?” 富兰克林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产生了浓浓的猜疑。 或许对于一个真正的天才来说,在其他人的教授下对于古语字确实是有可能学得那样神速,富兰克林也听过这样的例子,但是在句式上又不一样了。 没有人专门教授过词汇搭配、语法、句式等知识,富兰克林实在不信真的有人能够无师自通到连这本笔记都能全部看懂的程度。 不过他马上又是想到了些什么,突地把那本书拿到自己面前对着诺曼刚才翻开的地方看起来,一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由自主地嘴角一扬,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里,这样就好理解了。 这本笔记记载得挺有规律的,理解难度从前往后越来越难,很明显笔记的主人是用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来写的,时间越往后,笔记主人的古语水平越高。而到了最后面的那部分,光从古语上来说,绝对已经是黑袍法师的程度了,他本也是为此而怀疑的,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原来诺曼只是看到了前面那些还不是太难的部分。 诺曼却不知道富兰克林心中一瞬间闪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真能看懂。” “你在古语的学习上确实很有天分,” 富兰克林又把那本笔记递到了诺曼面前,自己也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就掌握了……” 富兰克林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自己的那本笔记拿了起来。 这是富兰克林的私人笔记,里面记载了大量的古语、词汇、语法以及句式等内容,是富兰克林法学智慧的总结。 在这本私人笔记的前半部分全部都是古语单字的内容,现在已经翻过去了几十页,这正是诺曼一个下午的学习成果。而要论古语单字总的学习数量的话,对于这本笔记的内容烂熟于心的富兰克林从翻开的那一页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来。 “300个古语……” 富兰克林顺嘴说完了这句话后,怔在了当场,盯着自己手上的这本笔记发起了呆来。 刚才一直沉浸在教学中,他竟然没有留意到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教了300个古语,诺曼也竟然就这么跟着学了300个古语。 300个古语,这已经达到了一星黑袍法师的古语字库评判及格线…… 当然了,非要严格地说的话,他们今天下午学的古语是没有300个的,因为诺曼之前就已经从伯尼他们那里学了不少古语。 不过再怎么减,200个肯定还是有的。 富兰克林不是不知道诺曼这个家伙的古语天分有多高,他已经见识过了,但那些都是直观的印象,而当纯粹的数字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这种天分究竟有多么震撼。 诺曼看富兰克林坐在那半天不说话,只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傻坐着也不是办法啊,诺曼这样想道。 自己7钟的时候可是要赶到科林家去上课赚钱呢,富兰克林要是一直不说话拖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没办法,诺曼只好开口把他喊回神来,“老师,老师……” 他声音逐渐加重,喊了好几声之后才终于把富兰克林从这发呆的状态中喊醒了。 “啊?” 富兰克林一下子好像不清楚状况,看了诺曼一眼后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哦……嗯……今天就先教这么多吧。” 不教了? 诺曼闻言心情有些低落。 他现在正是对古语最感兴趣的时候,也是学得最起劲的时候,富兰克林突然说不教了,着实扫兴。不过富兰克林是老师,是供养他的再生父母,富兰克林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们聊聊吧。” 富兰克林突然这么说道。 诺曼向他看去,见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满的充满了好奇,“说说你的事,我现在除了你叫诺曼之外,对你的了解还真不多,实在不是个称职的老师。” 自己的事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平常的农夫生活而已。不过既然富兰克林想听的话,那么诺曼也不介意说一下。 “我是艾什丽村的村民,从小在艾什丽村长大……” 诺曼把自己有生以来的事情都交待了个干净,当然,一些禁忌的事他还是没有说的,比如说他的梦、他身体的异状以及他是欠了巴顿老爷的租子逃出来的这些事。 自己的生活确实乏善可陈,大概让富兰克林失望了,所以诺曼清楚地看到富兰克林眼中的好奇是怎样一点点消失的,直到后来差点都快要听得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诺曼终于把自己的事都交待完毕之后,富兰克林赶紧道:“我们聊聊别的吧。” 很显然,诺曼刚才大篇幅地讲述干农活的事情让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他不想再听那些该死的农活和牛粪了! 聊聊别的? 诺曼闻言,看了富兰克林一眼,思量了一下,终于把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一名法师?” 他实在太想知道成为一名法师的具体方法了,因为成为法师就能成为贵族,成为贵族就可以天天吃肉、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在他的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富兰克林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面色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我还记得我当年刚开始学习古语的时候,问我的老师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这个。” 富兰克林笑了起来,向诺曼看过来,视线却越过诺曼射向了他的身后,似乎在注视着他曾经豪情万丈的青春,一贯阴翳的表情此刻都柔和不少。 不过他显然不知道诺曼之所以想要成为一名法师只是单纯地想要每天都能有肉吃而已,若是知道的话,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诺曼静等了一会儿,而富兰克林在缅怀了一小会儿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后,终于把心思拉了回来,解答了诺曼的这一个问题。 “从本质上来说,能施展出法术的人就是法师,不过从现实上来说,能通过教会每年组织的法师考核、被教会登记在册、得到教会发放的与其实力相对应的法师袍和法师徽章的人,才叫做法师。” 又是考试,诺曼听得头都大了。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城里人这么喜欢考试:进那个什么教会学校要考试,成为法师又要考试,他们有什么是不要考试的吗? 虽然头大,但是诺曼还想再问一下法师考试的内容是什么,自己好早做准备,可是富兰克林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你就不要想法师考试的事了,先想着如何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吧,这对你来说才是正事。” 富兰克林不让问,换作一般的学生也就不问了,可是诺曼显然不是一般人。 这个从小山村来的家伙野性难驯,只有在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上才会乖乖听话,现在富兰克林想让他就这么不问显然不太可能。 诺曼眼珠子一转,又问道:“那怎样才能成功地施展出法术来?” 富兰克林刚才自己也说了,可不止是通过法师考试、拿到资格认证的那些才是法师,能施展出法术的也是法师。 第33章 解惑(下) “想要成功施展出法术来,有三点基本要素。” 富兰克林面对着诺曼侃侃而谈,平时面对学生们总是不苟言笑的他此刻也是面带微笑。 天才学生嘛,总是要区别对待的,要让诺曼感受到来自于他这位老师的爱和恩情。 “第一,你要和某位神明签订契约,这样你才能取得他的神力,这是施展法术的根本;第二,你至少要掌握一条切实有效的法术咒文;第三,你要有足够的魔力支持你引导出这条咒文的力量来。” 果然,施展法术是要和神明签订契约的啊…… 这点和诺曼之前所猜想的一样,而法术咒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可是他在佩姬那里见到过的,就是最后一条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魔力?” 这个新单词让诺曼皱起了眉头来,“这是什么?” 富兰克林解释道:“这是一种通过修炼才能得到的神秘力量,平时会存在于你的体内,当你需要的时候就能用特殊的方法来调动它为你服务,从而发动法术。” 富兰克林的说法无疑是非常抽象的,不过他也确实不愧是一名老师,在把复杂的知识简单化的探索上还是有所成效的,马上又换了一个说法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你的肌肉,而发动法术则是你挥拳打人。你有肌肉才能打人,而你的肌肉越多越强,你打人就越痛。” 这种说法就容易理解得多了,诺曼一下子就理解了。 也就是说,魔力就是他身体里的肌肉咯? 因为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群人,所以诺曼对于这个概念非常容易就接受了,再接着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上次尝试发动法术时的场景。 他还记得他念动咒语的时候,似乎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动? “魔力是和水一样的东西吗?” 诺曼尽量回忆当时自己的感觉,努力想要把它还原出来,“就好像有一滩东西在身体里流来流去的?” 如果那东西真是魔力的话,他岂不是直接具备了两点要素,就差最后一个签订契约了? 这么一想诺曼的心思猛地火热起来。 搞不好,他都不用去教会学校,直接就能成为一名法师、一名贵族了! 但是富兰克林却往他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 富兰克林直接否认了诺曼的说法,“从感觉上来说,魔力确实和水有些像,但是魔力贮存在你的魔力之海内,它是不会流动的。” 原来那东西不是魔力。 诺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离法师的名头又远了些。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开始纠缠于这刚出现的又一个新单词了。 “魔力之海?那又是什么?” “这就涉及到人体的构造了。” 富兰克林侃侃而谈,“在我们的脑海里有一片神秘的空间,在那片神秘空间里,一共有三样东西,分别是字幕星河,魔力之海,以及通天塔。” “字幕星河是一片和我们头顶的天空一样的事物,唯一不同的是,这片天空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星星。这些星星都是古语单字,你掌握了多少古语,你的字幕星河上就会有多少颗星点亮。” “魔力之海是这片神秘空间里的第二样事物,也是魔力的贮存之所。每一位法师的魔力都贮存在魔力之海内,魔力之海越大,所贮存的魔力越多,这位法师所能发动的法术也就越强大。而通天塔,是这片神秘空间的第三样事物。” “通天塔上头连接着字幕星河,下头根植在魔力之海里面,支撑起了这片神秘空间……” 富兰克林对于字幕星河和魔力之海说的很多,对于通天塔却是语焉不详,似乎他自己对此了解得也不多。而且诺曼听他的述说总感觉怪怪的,和富兰克林平时说话的内容顺序不太一样,好像在背书似的。 “……这就是法师力量的源泉,冥想空间了。” 富兰克林没在通天塔上说个两句就完结了,这也使诺曼更加确信对方对于通天塔方面确实所知不多。 不过这点马上就被诺曼抛到了脑后:相比起富兰克林对于通天塔所知不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另外一件重要得多的事情吸引着诺曼。 “那怎么可以进入到那个神秘的空间里去?!” 诺曼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里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也许就是住在那个冥想空间里呢,如果他知道怎么进去的话,那么他就能进去里面和他们面对面地商量让他们以后不要总是吵他了!毕竟现在的诺曼虽然对于那些声音和被迫不断看到的古语还顶得住,可是有这么一群家伙在你的耳边整天一直吵总是不舒服,不是吗? 他也想要过一下没有人在他耳边一直说话的正常生活啊。 至于为什么非要进去里面商量,而不是现在就用古语交流……他就这么说的话,那些家伙能不听,但是他进去之后面对面地说就由不得他们不听了。如果不听,那就尝尝他拳头的滋味。 诺曼却是忘了,如果那些说古语的家伙真的都是法师的话,到时候面对面地对峙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尝尝拳头的滋味呢。 “首先你要和神明签订契约。” 富兰克林并不清楚诺曼心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诺曼是求学之心渴切呢,很痛快地就回答了诺曼的问题。 “当你和神明签订了契约之后,你所信仰的那位神明自然就会指引你进入冥想空间。” 好嘛,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到第一点上来了。 诺曼又紧追着问道:“那怎么和神明签订契约呢?” 他本以为富兰克林又会抛出一大堆类似于字幕星河、魔力之海这种崭新的知识来说明呢,却没料到富兰克林这次的答案异常简洁,简洁到他有些措手不及。 “看命运。” 简简单单的两个单词,富兰克林这次的答案就是这么简洁。 “看命运?” 这是个什么鬼啊! 这就好比诺曼对国王说他想要成名一名贵族,结果国王抛了个硬币,说字朝上就让他当贵族,平面朝上就不让当贵族一样,也太草率太扯了吧!? 从刚接触第一个古语到现在,法术这门学问都让诺曼感觉很严谨很复杂,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没想到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竟然如此草率。 “是的,看命运。” 富兰克林又把这句简单的话重复了一遍。 诺曼注意到,富兰克林此刻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的眼神幽远,应该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事,另外他的嘴角微微抽动,鼻翼稍稍收缩。 在诺曼看来这种细节很熟悉,村里的那些家伙想要破口大骂之前都会有这样的细节表现出来。 但是富兰克林先生终究是个上流社会的、有教养的、优雅的、身份崇高的法师先生,所以他并没有像乡野村民一样粗鄙地破口大骂,怎么脏怎么骂。 他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句:“该死的命运。” 这里面有故事啊…… 诺曼这么想着,附和着骂了一句,“去他妈的命运。” 他这是用古语骂的了,至于他怎么会这句嘛……你听了十几年你也会。 诺曼倒不是纯粹地符合富兰克林,他也确有同感:富兰克林说这能不能签订契约全看命运,可如果命运决定他诺曼不能和神明签订契约,不能成为法师呢?他该怎么办? 认命是不可能认命的,到时候反正得想办法,一定要成为法师,一切阻挠他成为贵族的都是他的敌人,命运也不例外。 所以诺曼提前先骂上一句,过个嘴瘾,也给自己打个气。 当然,如果命运决定他能成为法师的话……哈哈,那么这种看命运来决定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成为法师的方法就实在是太英明了! 第34章 神明 诺曼的卧室内 现在已是8钟过后,卡德纳斯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经熄灭灯火进入了梦想,但是这间房内还有光亮。 小小的房间里像是不要钱一样点燃了足足有10根蜜蜡,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把这间小小的卧室照得通透,跟白天一样,实在奢侈,而这些都是诺曼干的好事。 这个家伙打着“眼睛不好”“看不清”“晚上也想努力学习”的由头,向富兰克林讨了许多蜜蜡,富兰克林自然也没有不批准的道理,他甚至还盼着诺曼最好能不眠不休一直学习那才好呢,为此付出一些蜜蜡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诺曼的房间就变得现在一样明亮通透了,而“想要努力学习”的诺曼则坐在他的小桌前啃着肉排。 是的,啃肉排,鲜嫩多汁油光闪亮的肉排。 诺曼双手抓住这一大块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正啃得香,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肉汁在口中迸溅、绽放,接着狠狠咬下来,细细的品尝咀嚼一番,感到紧致的肉块在自己牙齿的摩动下一点点变得松散、感受着酱汁和调料在舌尖混合出触动人心的鲜美,最后才吞下去,让这肉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接着再张口,再啃下一块肉来…… 这肉排是诺曼向葛芮丝讨来的。 诺曼本来也是今天回来之后觉得肚子有点饿,厚着脸皮问了一下还有没有吃的,能有东西吃最好,没东西也无所谓,问问也不会少块肉。结果可能是富兰克林特意关照过的缘故,葛芮丝给他折腾了一通,硬生生在大晚上地弄出了这么一块鲜嫩多汁的肉排来。 于是诺曼这辈子头一次吃上了肉,而他吃上肉的感觉则是:果然好吃,太美味了! 跟这块肉排缠斗了半天之后,诺曼心满意足地把手中的骨头放在了碟子里。 只见这根骨头上光溜溜,一点肉丝都没有,在光线通透的室内简直都快可以当作镜子来用了。 “嗝~” 吃的太快,诺曼还打了一个饱嗝。又摸了摸肚子,他这才把碟子推到一边,把桌子上放着的一本书拿了过来放在面前,却没有立刻翻开,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肉排那美妙的滋味。 说实话,诺曼最近这些天下来在科林家拿了也有12个银纳尔了,并不是吃不起肉,但是亲眼看到过老诺曼在自己面前饿死的他饿怕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并不舍得动用这笔钱,更不要说拿去买肉这种奢侈的东西了,所以他即使坐拥了11个多银纳尔的巨额财产之前买了一件衣服花了一些,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吃上肉。 诺曼也不知道回味了多久,直到卧室里肉排的香味都已经散去、半点都也闻不到了他这才终于从这种美妙的滋味中回过神来。 为了能天天吃肉,一定要成为法师,成为贵族! 诺曼的眼神无比坚定起来,这大概也是他到目前为止想要成为法师的信念最坚定的时刻了。 而想到就去做。 诺曼一把翻开面前的书本,迸发出了强烈的学习热情。 《神明概览》 这是他面前这本书的名字,也是一本由富兰克林专门挑选出来适合他这种看得懂古语却看不懂通用语的人所看的书,因为这本书上大部分的内容都是用简单的古语来书写的。 按照富兰克林的说法,成为法师的三点要素他只具备了一点,还有两点他都不具备,而这两点刚好又能联系在一起,都系于“和神明签订契约”这一关键点上,所以学习神学成了诺曼最迫切的任务。 而神学刚好也是教会学校的考核内容,富兰克林自然也是乐得见到诺曼在神学学习上有这么强烈的学习精神,于是不吝帮助,给了他这本书。 “海洋女神……” 诺曼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把照着上面读了出来,可是还没看两个字呢就遇到了他不认识的字。 这里的一串字母是通用语,并不是古语,写着的应该是这个海洋女神的名字。而诺曼也没有纠结,立马就跳了过去。 “什么什么,神名,公孙静烟,神力塑能系,性格……” 他又遇到了不认识的,不过这次不是通用语了,而是不认识的古语,不过有了经验的他也马上跳了过去。 “什么静,父神的第二个女儿,武器是什么什么什么叉?……” 诺曼很快就把第一页给读完了,对于这位海洋女神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嗯,虽然什么了有一小半,但他好歹知道了这位海洋女神叫公孙静烟。 话说这些神的名字还真是怪怪的,公孙静烟?即使诺曼每一个古语都会读,可连起来感觉还是很拗口,一点都没有诺曼、富兰克林这些读得顺口。 暗自腹诽了一番后,诺曼依照白天的时候富兰克林所教导的,在桌前端坐,双眼闭上,心思围绕着公孙静烟开始想起来。 对于正常学生来说,神学的课程只要记住一个大概的神系、宗教历史和一些主流神的名字、性格等就行了,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也只是会考到这些东西,不怎么难,唯一的难点只在于这个世界的神实在太多了点以及这些神的神名都是古语名这两点。 但是对于诺曼这样的天才来说,应该能做到更多,值得小小地期盼一下——嗯,这是富兰克林的想法。 “你可以试着和每个神都沟通一下,说不定这两天就能找到那个能和你签订契约的神。” 这是富兰克林当时对诺曼说的话。 诺曼还记得,富兰克林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似乎相信自己一定能和某个神立刻签订契约一样,这搞得诺曼自己都有点信了。 可是现在诺曼闭着眼睛围绕着公孙静烟想了半天之后,却是半点异样也没有察觉到。 “当你找到能和你签订契约的那位神明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有感应,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用语言很难形容……” 这是富兰克林的原话,可是诺曼闭着眼睛憋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刚才那块肉排里是不是加了萝卜?不然他怎么会有点想要放屁的冲动呢…… 憋了半天之后,最终诺曼还是睁开了眼睛,放弃了他这第一次的尝试和神明进行沟通。 “对于某位神的信息了解得越多、越详细,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你和他签订契约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这也是富兰克林白天所说的话。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有很多字不认识的缘故,导致自己对于这位神的信息了解得不够多不够详细、所以产生不了感觉? 诺曼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立刻就抛开这位海洋女神不管了,开始看第二页上的内容,还是一边看一边照着上面读出来。 “大地之神,什么什么,神名,谷梁叔齐……” 第35章 冥想空间 事实证明,诺曼在神学上的天赋也就是普通人水平,这是经过了三个晚上的努力后,他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 所以诺曼在又一次地尝试和神明沟通失败后,把面前的那本书《神明概览》推到了一边,暂时不去看了,整个人也从桌前站了起来,来到床边躺下,衣服也不脱,就这么呈大字型地躺在了床上,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看天花板上的阴影跟随着蜜蜡烛光的跳动而变幻。 太舒服了…… 即使已经在这张床上睡了好几天了,但是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还是让诺曼忍不住沉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睡在床上,最好就连吃饭都在床上,那才真是惬意的贵族生活。 而悠闲之下,他的思绪也飘扬了开来,回忆着这两日的事。 自从诺曼成为富兰克林的学生之后,富兰克林每天的教学内容就自然而然地改变了:富兰克林会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把以往一天的内容教完,之后的下午时光就变成了学生的自习时间,他会时不时地来到客厅解答他们的一些疑惑,其他的大部分时间则是在楼上的书房对诺曼进行单独的教学。 法学,也就是古语,是富兰克林对于诺曼最主要的教学内容,在三天之内,他总共教了诺曼600个古语单字。 如此庞大的古语字库都足够应付二星黑袍法师的古语字库了,却被教来应付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富兰克林也是没有办法——诺曼在文学和数学上的天赋都很普通,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可能有什么教学成效,那么这两门就等于是拿不到分了,而神学考试的话大部分答案也是用通用语来书写的,诺曼显然又是拿不到分,所以诺曼想要进入教会学校就只能指望法学了。 还好,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作为一间专门培养法师的学校,和普通的学校不同,对于神学和法学是比较注重的。尤其是法学,考核分数占到了总分数的70%,比例惊人,这也是在直接丢掉三门学科的情况下富兰克林还对诺曼考入教会学校有信心的原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法学考试是出了名的难,往年能拿到一半分的都少之又少,算得上精英了。如果诺曼能把这些分数都拿到——事实上以诺曼现在的学习速度和水平,只要再学十天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那就算他另外三门一分不要,那又怎么样呢?依照往年的惯例,还是能进。特别是古语满分…… 这名头想想就吓人,肯定是要被当作绝对的中坚来培养的。 这就是诺曼所知的富兰克林的计划了。 这份计划里面并没有神学,所以即使三天下来诺曼在通神上没有半点进展现在也并不觉得沮丧气馁,相反还优哉游哉的。 本来就是,富兰克林都为他安排了一切,美好的明天就在未来等着他,他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可能是因为最近两天天天都尝试通神到半夜才睡的缘故,诺曼在这个8钟过去没多久的时候躺在床上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最后只能又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来到书桌前桌下,随手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 是之前他在富兰克林书房里看的那本亚德里安的笔记。 出于巩固古语知识的考量,富兰克林那天就把这本书暂时借给了他,让他没事的时候就看看,诺曼也照着做了——和《神明概览》比起来,还是这本笔记有趣些。 诺曼记得自己昨天是看到亚德里安的老师准备教他们魔法了,凭着记忆一翻找,顺利找到了那个地方,看了起来。 “xxxx已经能施展法术了,我还是没能和神明签订契约。” 这个亚德里安写到这里的时候古语水平比起之前简单的句式有了明显的进步,不过在三天的突击学习下来,诺曼的古语水平也是突飞猛进,倒也是能跟得上、看得懂。 “我只能尝试老师说的那种进入冥想空间的办法了,不过在尝试之前,我需要先写下来,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错……” 看到这里诺曼笑了起来。 富兰克林给他这本书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本笔记的主人虽然古语水平不错,但是这并不是一本严格的法师笔记,更偏向于一本、吟游诗人口中吟唱的那种。这上面许多东西很明显是笔记的主人臆想出来的,并不可信,所以当个热闹看看、学习一下古语就行,其他的不必理会。 就比如说这里的这个进入冥想空间的办法吧,这就是富兰克林特意举出来的一个例子。 “经过我、以及几位法师朋友的实验,这种办法完全就是胡乱的猜想,没有一点事实依据,更加没有半点可能性。由此也能推断出,这本笔记中许多匪夷所思的应当就像这办法一样,都是这笔记的主人臆想出来的。这很好理解,在学习法术的道路上,有很多法师都无法坚持下去,最终迷失了自己……” 诺曼摇了摇头。 不过他现在看这本笔记,本来就是为了一个放松心情以帮助入眠的目的,所以也就没有跳,而是饶有兴趣地顺着笔记的主人亚德里安所记载的办法看了下去。 “首先要确定冥想空间的位置,老师说它在脑袋尾骨往上一个小拇指节竖直向内三个小拇指节的地方……” 吹得跟真的一样。 富兰克林可是说过的,没有人知道冥想空间在哪里,它可能在我们的脑子里,可能在我们的脖子里,可能在我们的胸膛里,甚至可能在我们的肚子里,谁也说不准。相比起这个不知名的连姓氏都没有的家伙来,诺曼还是对富兰克林要更相信得多。 他继续看下去。 “没有神力引导,那就只能靠自己的精神力强行打开冥想空间,具体方法是集中注意力……” 诺曼一点点看下去,而直到他的脑子一疼,他才反应过来,注意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间跟着笔记上所写的方法去做了。 不过令他惊讶的不是他不知不觉间跟着笔记上所写的方法去做的事,而是他感到自己的脑子某处突然之间空了一块! 感应位置的话,似乎正是脑袋尾骨往上一个小拇指节竖直向内三个小拇指节的地方…… 冥想空间? 诺曼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了个呆的功夫就疑似打开了自己的冥想空间?可富兰克林不是说一定要和神明签订了契约才能找到、进入冥想空间的吗?他还说他已经和别的法师都实验过了,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可自己为什么就成功了?还是说,这东西并不是冥想空间,而只是自己脑子里单纯地空了一块?……可见鬼的为什么无缘无故自己的脑子会突然少一块东西啊!…… 诺曼脑袋里想法百转千回,最后,他收起了纷杂的思绪,看了看眼前摊开的笔记,上面正记载着进入冥想空间的步骤。 试试也不吃亏,不如就试试? 决定了就做。 诺曼眼一闭,照着笔记上记载的方法,将自己的全部意念投入进了那块空了的地方。 第36章 所有星星落在我心里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诺曼像是从卧室里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像富兰克林说的,这个世界有天:抬头望,可以见到辽阔的夜空就在上方,有许多星星点缀其上,可是和整片夜空相比,这些亮着的星星还是太少了点。 这显然就是他的字幕星河了。 “怎么这么稀薄?” 诺曼有些纳闷。 在经过了这两天大量的古语学习之后,他还以为自己在古语上学习的差不多了呢,可是从这字幕星河上来看现在看来他所学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大片的夜空上没有星星呢。 究竟到底有多少古语啊…… 看完了星空之后,诺曼看向地面,不过这次就和富兰克林说的不一样了。 富兰克林所说的魔力之海他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是一片皲裂的大地。 广袤的大地呈环状向着中心处凹陷下去,而地面一条条巨大的裂缝也从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地伸展开去,连绵不断交错陈杂,从诺曼现在所处的空中来看,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般。 别说海了,一滴水都看不到。 在大地陷到最深的中心处,是一根直通天际的柱子。 柱子有五六人合抱那么粗,说塔不够大,说柱又嫌小,一头扎进了那片大地里,一头往上直冲云霄,看也看不到尽头。 这应该就是富兰克林所说的通天塔了。 虽然出了点意外,没有看到魔力之海,但是这应该确实就是富兰克林所说的冥想空间了。 他竟然真的在没有和神明签订契约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到了冥想空间里?那本笔记上所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可为什么富兰克林却说他和他的那些法师朋友们试验过了这种做法,证明无效呢?…… 诺曼一下子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他却不知道,这本笔记中记载的这种进入冥想空间的方法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来打开冥想空间,而从来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的精神力远没有这种强度,需要进入到冥想空间中经过一定时间的修炼才能达到这种强度,这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悖论——不修炼无法用这种方法打开冥想空间,但不打开冥想空间又无法修炼精神力。 富兰克林和他的那些法师学徒朋友们都是一群没能和神明签订契约的人,没有修炼过,所以精神力其实是和普通人没有差别的,自然也就无法用这种方法进入冥想空间了,所以才会认为这种方法不可行。 可是诺曼不同。 诺曼从小到大经历了十几年的折磨,那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吵他、折磨他,但同时无形之中也锻炼了他的精神力,早已让他的精神力远胜常人,所以他才能抵御住那些一直在他心底响起的声音不被吵疯,甚至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之下还能睡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也是因为有这种远胜于常人的精神力,诺曼才能这么轻易地就用这种方法进入到冥想空间之中。 不过这一切诺曼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干脆也不想了。 冥想空间里面是什么样看也看过了,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具体该干些什么,只能干瞪眼看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诺曼就想离开了,可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刚才光看怎么进来了,却没有看怎么离开! “救命啊!” 诺曼凄厉地大“喊”起来。 事实上他现在并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意识,所谓的“喊”也只是一个想法,并无法发出真正的声音来,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人听到了,更加不可能真的有人来救他。 “有人吗!救命啊!放我出去!” 诺曼在自己的冥想空间里喊了半天,通用语和古语轮番来,却是半点用处也没有,根本就没有回应,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整个世界异常的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等等,只有他一个人? 诺曼这时才发现一件他忽略掉的事:在这片冥想空间里,他再也听不到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声音,左眼也不会看到大量的古语了!他刚才一直沉浸在成功进入到冥想空间的喜悦中,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这也是诺曼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没有人在他耳边吵他的清净,这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兴奋的诺曼一时之间甚至都忘记了他出不去的事实,只顾着细细品味这种弥足珍贵的安静了,冥想空间中的一切在他眼里也因为心情的愉悦而变得格外美丽起来:那如蛛网一般皲裂的大地,那直通天地的通天塔,那晃动着的字幕星河,都是那么的可爱…… 晃动着的字幕星河? 诺曼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头顶上的那片星空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才似乎看到这片星空在晃动?可是天空怎么会晃动呢?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诺曼干脆盯着那片星空看了起来。 他也没有等上多久,终于又看到了刚才的景象。 那片星空晃动了一下。 准确来说,天空没动,是天上的那些星星晃动了一下。这些星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在往前推了一下,于是一齐往旁边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可是这股力很快就消失了,它们有重新回到了之前所在位置上。 而也是在这么聚精会神观察的情况下,诺曼发现,随着这些星星的晃动,有一些亮点从它们上面飘下来。 这些亮点就像是雪一样,但是颜色要淡得多,几乎看不见,要不是诺曼现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怕是根本看不清。它们下落的速度也比雪要快得多,几乎只是两个眨眼的功夫就从遥远的星空落到了底下那片皲裂的大地上,一片片薄薄的贴在大地上,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 这好玩,冥想空间里竟然还能下雪! 诺曼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那片星星是怎么晃动的? 诺曼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些星星上面,而当他刚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后,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像是在他面前有一堵墙一样。 诺曼不服气地一憋紧,一使力,念头一用力,终于把这股阻力往前推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星空上又出现了刚才星星齐动的场面。 “又出现了!” 诺曼精神力一没集中,那股强大的阻力就把他“推”了回来,而在星空上,那些星星也重新回到了原位上,又纷纷洒下一点星辉。 看到这幕场景后,诺曼瞬间明悟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感到的那股阻力就是那些星星,他使劲推其实就在推那些星星,他念头一松呢,则是会被推回来,也就是那些星星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 就跟荡秋千一样。 “有意思!” 大致想通了的诺曼立刻又再行动起来。 这次他摒除了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一心去推那些星星,可是越推到后面阻力越大,到最后他实在推不动了,只能放松,让那些星星重新荡了回来,然后他再推,再松,再推,再送,给星星们荡起了秋千来。 在诺曼这样的频率下,天上不断有星辉飘落下来,连成一片,洋洋洒洒的,竟然真的就像是下雪一般了。 这些星辉虽小,但是架不住数量越来越多。它们在地上堆积,过了一会儿,也和真的雪一样连在一起,最后还融成了液体,顺着倾斜的大地向着最中央通天塔根部所在的地方流去,只不过往往流出没多久,它们就会被大地上那些无处不在的裂缝给吞噬,最终能流到通天塔所在地的十不存一。 一心一意在摇晃着星星们玩的诺曼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知道,这活儿实在太他妈累人了! 他摇了最多也就几十下不到一百下,可已经摇得筋疲力尽了,感觉自己的精神非常疲惫。摇到最后他甚至都推不动了,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才舒服。 也是在这种精神非常疲惫的状况下,诺曼突然睁开了眼。 是真的睁开了眼,他莫名其妙地又从冥想空间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而在诺曼离开了之后,冥想空间重新又安静了下来,星空不再跟抽风一样晃荡个不停了,总算能好好歇一会儿了。 歇上好一会儿之后,星空才又震荡了一下,洒落星辉,之后陷入静谧,过上一会儿,再震荡一下,如此周而复始,往复不断…… 第37章 猫头鹰 摇星星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诺曼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从冥想空间里回来的他精神极度疲惫,真的是恨不得立马爬到床上去好好地睡上一觉,可同时他现在精神又极其的敏锐,就像是绷紧了的琴弦,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把他绷断。 这是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状态。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诺曼突然把脑袋一转,看向了他左面的窗户。 在窗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只猫头鹰。 这是一只有着黑黄相间羽毛的猫头鹰,眼睛是黄色眼珠、黑色瞳孔的,和巴内斯乡村间常见的那种黄色羽毛黑色眼珠的不太一样,但外貌上大致类同。现在,这只猫头鹰正用它的那双黄色的眼珠盯着诺曼看。 这只猫头鹰和普通的猫头鹰不大一样,诺曼直觉地这么觉得。 他也说不出这只猫头鹰除了羽毛和眼睛的颜色外和别的猫头鹰到底有哪里不同,可他就是觉得不同。 他觉得他面前这只猫头鹰的眼睛很有灵性,看着不像是个猫头鹰,倒更像是个人了…… 人? 诺曼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这不过是只猫头鹰而已,怎么可能是个人呢? “嘿,” 诺曼隔空和那只猫头鹰对话,“你会说话吗?” 他用的是通用语,那只猫头鹰听了之后没动静,依旧只是盯着他看。 “你会说话吗?” 诺曼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用上了古语,可那只猫头鹰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果然,他还是想多了,这就是一只猫头鹰而已。 “傻逼。” 诺曼摇了摇头,很没素质地用古语咒骂了一句这只猫头鹰——这家伙突然出现在那,还真让他有点被吓到了。 “傻逼”这个古语词是诺曼从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身上学来的,以诺曼现在的古语水平再加上那些法师们孜孜不倦的教导,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用通用语来说的话,就是类似于“婊子养的”的意思。 而在这句“傻逼”出口后,原本一直没有反应的猫头鹰竟然突然动了! 它翅膀突然张开,扑扇了两下后,从诺曼的窗口飞了起来,在空中一个回旋,转身,消失在了夜空中,留下“欧欧欧”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听得还是很清晰的。 在卧室里,诺曼则是盯着那只猫头鹰飞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情况,这货还真能听懂?如果它听不懂的话,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自己骂了它之后就飞走呢?可问题,自己刚才骂他的那句是古语啊,而且还是有点难度的,对着伯尼说伯尼都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夸他的那种,一只猫头鹰竟然能听懂?…… 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诺曼实在无法接受,最后只好强行归结为巧合也就不去想了,倒是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还一直纠结着这件事。 “鹰鹰那么可爱,主播你怎么能骂鹰鹰呢。” “猫头鹰:我日你奶奶个仙人板板。” “没素质,公然直播辱骂小动物。” “据老夫推测,这只猫头鹰来历不简单,君不见很多中法师们都会养一只猫头鹰吗?很显然,这只猫头鹰也是某位法师的私人宠物,最好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拜个明师,从此飞黄腾达。” “又有了?刚才怎么拉闸了,主播家断电了吗?” “就是小睡了一会儿,拉个屁的闸。” “圣殿骑士团招人,工作内容:运用现代科学化的知识体系,为主播提供一切难题的解决方案。工作报酬:个人价值的实现,很可能你的一个建议将改变这个魔法世界的格局,这种满足感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工作要求:需要有个人的一技之长。报名方式,联系企鹅号叁陆捌玖肆贰伍陆。” “不给钱鬼报名。” “又来了,你们圣殿骑士团招了好几天的人了,倒是开始行动啊。光打雷不下雨,鄙视。” “人家已经行动了,只不过你那时候不在而已。” …… 这些法师们说的话,除了一些确实不懂的概念比如“直播”“拉闸”什么的,其他的一些日常内容在古语水平的精进之下诺曼已经能听懂了。这几天里他也和他们交流了好几次,可是现在的诺曼并没有跟他们聊天的心情。 他的精神现在实在太疲惫了,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极其想要睡觉,所以他对那些人说了声他刚学会的古语词“洗洗睡吧”之后,就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摇星星真的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诺曼再一次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以往的时候他早已经习惯了1钟准时醒来,但是今天他一直睡到了2钟才醒来,不过还好他匆匆赶下楼去总算是没有错过吃早饭的时间,可他却没在餐桌上见到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先生呢?” 诺曼问坐在他餐桌对面的多琳,一手拿面包,一手握着刀叉往上面摸黄油。 几天下来,他开始有点城里人的样子了。 多琳是富兰克林的妻子,和瘦弱的富兰克林不同,多琳身材很丰满,是个胖子,手臂有富兰克林的大腿那么粗,魁梧的程度都快赶上诺曼了,在诺曼看来是个大美人。 “还没醒吗?” 诺曼一边问一边探着脑袋向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以往的时候富兰克林都会和他们一起用早餐的。 多琳帮她的孩子小哈利把面包撕成了碎片后,才回答了诺曼的这个问题,“早上起来他就出去了。” 早上起来就出去了? 对于不需要干活生活惬意的法师来说,这倒是罕见,也是诺曼来到富兰克林家之后第一次见到。 他本来还想要和富兰克林分享一下他成功进入了冥想空间的喜悦呢,可是很遗憾,富兰克林并不在。 诺曼也没有再多问,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后直接就去了客厅里。 客厅里已经有三个学生来了。 这三个学生都是男生,本来在聊天的,看到诺曼到来后他们立刻立刻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低头拿起了自己的本子,一个个像是拉满了的弓上亟待射出的箭矢,目标是诺曼。而等到诺曼到他自己在角落的位置上坐下来后,这三个家伙立刻就跟真的箭矢一样,向着诺曼射了过去。 “我!” 三人中那个十五六岁看着文文弱弱的男生仗着地利之便第一个冲到了诺曼面前,把自己的本子猛地拍在了诺曼面前,脸上表情很是兴奋。另外两个没有拔得头筹的男生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只能沮丧地站在这人身后乖乖地排队。 诺曼对于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 他敲了敲桌子,提醒了一句“钱”,然后这个叫爱德华的男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他自己的脑袋,接着赶紧把手伸进了他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把钱币,都是标准的王国制式银纳尔。 他从里面捻出2枚,小心地放在诺曼桌上。 这些小少爷还真是有钱啊,这可是科林家给自己一天开出的报酬呢。 诺曼在心底里感叹了一句,不客气地把桌上的2个银纳尔收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然后开始做事。 “说吧,哪两个?” 按照他的规矩,1个古语1个银纳尔,爱德华既然给了2个,那就是说要学2个古语了。 爱德华赶紧把他的本子翻开到一页,指着上面说道:“这个,还有这个,这两个……” “这两个?” 诺曼看了看爱德华指着的那两个古语,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摸索了一会儿后掏出了一张羊皮纸来、 那三位学生在看到这这张羊皮纸后,并没有因为它是从诺曼的裤裆里出来的原因而嫌弃,反而都是眼神热切,很是激动。看他们激动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诺曼身体强壮一个能打他们好几个,他们怕不是要冲上来抢了。 这可是真正的魔法物品啊…… 诺曼把这张羊皮纸放在了桌子上。 和普通的空白羊皮纸一样,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泛着黄,材质没什么特殊的,但是又和其他的普通空白羊皮纸不一样:在这张羊皮纸上,有好几个形状一样的图案。 那是用红色的墨水画出来的一个个正方形,都是实线,在正方形里面,则是一道竖线一道横线两道斜线把正方形分成了8个部分,像个古语的“米”字。另外,和正方形不同的是,里面的这些线都是虚线,并且很淡,若有似无的。 “这就是‘古语牢笼’啊……” 爱德华喃喃自语,眼睛发光。 这可是真正的魔法物品啊! 第38章 圣殿骑士团 “你知道这是古语牢笼就好,” 诺曼见爱德华认出了这东西,神秘兮兮地对他小声嘱咐道:“我这可是偷偷拿出来给你们用的。记住,千万不能让我叔叔知道了,不然的话我就不能从他那边再拿到这东西了,也就不能再给你们用了。” 诺曼是富兰克林的侄子,这两天下来所有的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 “嗯!” 爱德华用力地一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 这种屁话诺曼听都不想听,更别说信了。 这两天里,至少有四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可要是没人传出去,这第一个客人后面的几个客人是怎么知道他这里有魔法物品的消息的? 不过诺曼也并不在意,他本就只是不想让富兰克林知道罢了,让这消息在学生之间流传倒是正合他意。 “行,那我们开始吧……” 诺曼把那张绘有米字格的羊皮纸放在自己面前,用鹅毛笔在其中的一个格字上开始写起来。 这所谓的古语牢笼,真正的名字其实应该是古语词汇“米字格”,不过诺曼并不知道该如何用通用语翻译出来,所以只能自己随便起了个名字叫古语笼子。结果传来传去之后逐渐变形,就变到了如今的古语牢笼了。 而且这东西也并不是诺曼从富兰克林那里拿来的,而是诺曼在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具体来说,是在一群自称为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的指导下,具体的时间则是诺曼刚在富兰克林学会300个新古语的晚上。 诺曼还记得,当时他从科林家教完佩姬回来就开始通神,结果通到快睡着了也没有半点成果,于是爬上床就要睡觉了,却听到有好几个声音在一起喊他的名字。 诺曼,诺曼,诺曼…… 他名字的古语写法不断出现在他的左眼上,对应的声音也在他耳边连绵不绝。 平时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都是聊他们的,比如说他当时听到的“别刷屏了”“刷你妹的弹幕啊”“机器人滚出去”之类,都是那些法师们相互之间在交流,这还是那些法师们头一次这么密集整齐地和他对话。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想要和他对话的方式很简单,只是叫他的名字,如果更复杂一些的话,诺曼大概也是会直接无视掉。 当时的诺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应了这些声音。 “大家你好!” 其实诺曼一直都是很想和他身体里的法师交流的,他对于这些家伙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身体里这件事实在是太好奇了,可是他一直不会古语,后来即使会了,水平也不高,那些法师们说的古语又很复杂,他并不是很懂,而现在遇到这种简单的交流方式立刻就感觉遇到了知音,马上回应了。 而那些声音确实就是他的知音。 “你好,我们,圣殿骑士团。” 刚才那几个一起喊诺曼的又一起发出同样的声音,而且还之前简单地叫着诺曼的名字一样,他们现在用的也是非常简单的交流方式。光看这种完全不成语式、纯粹由词汇拼凑起来的花语,怕是要以为这些家伙是和诺曼一样刚学古语的人呢,可诺曼知道,这些人和他身体里的另外那些法师并没有区别,他还记得其中一个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听过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尖锐纤细,非常有特色。 诺曼也记得那个声音之前说的话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非常复杂的语句,令他即使认识了不少古语也依然无法理解,可是现在他发出的古语却是简单到诺曼可以理解的程度,显然这些法师们都是有意这么做的。 “你好。” 诺曼跟着赶紧又说了一句,这次自觉地把“大家”给去掉了。 那些法师们没说“大家”,那么在“你好”前面,可能是不能加“大家”的,这点记下了。 “我们,帮助,你……” 诺曼也不知道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之间是怎么联系的,他只知道,那几个自称圣殿骑士团的人总是一齐说着同样的话,而且还是诺曼能理解的那种。偶尔碰到诺曼无法理解的话他们也不会像其他法师一样骂“妈卖批”或“傻逼”,而是沉默一会儿,接着就再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表达,就这么不停地换,一直到诺曼能听懂为止,非常有耐心。 也是在和圣殿骑士团的这些人的交流中,诺曼知道了这些人是来帮助他成为一名法师的! 这么一大群法师齐心协力来帮助他一个农夫的儿子成为一名法师,即使是诺曼这种野性难驯的家伙都不免感到甚是荣幸,并且那些法师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们已经制定好了完整的路线。 首先是应对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已知入学考试会涉及到文、数、神、法四门学科,现在诺曼在法学上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再加强法学的学习其实意义已经不是太大,文学、数学、神学三门学科的学习才应该是接下来阶段的重点。其中,数学和神学都会涉及到文学知识,所以文学应该是诺曼接下来学习的重中之重。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也不必太过于重视,不以赶超普通学生的文学水平为目标,甚至不以达到入学考试的合格标准而目的,只是有侧重点地学习文学上关系到数学和神学的内容,其他方面的一概不用去学;而在数学方面,那些圣殿骑士团的家伙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一套学习计划…… 圣殿骑士团制定的计划之庞大复杂,让诺曼听了之后叹为观止——那些法师甚至都已经思考到了入学考试的考试内容会是什么,为此还做出了好几套不同的预案。 不过圣殿骑士团的那些人并不是死盯着入学考试这一条路。 万一诺曼没能通过入学考试呢? 所以他们还想到了一条可长远发展的路线:以诺曼的年纪,今年不通过那就没有希望了,再针对以富兰克林为目标建立的“数据模型”,在那样的情况下富兰克林很可能会放弃诺曼,不会再让诺曼当他的学生,更不可能再提供的诺曼的食宿,到时候,生存就成了第一要务,成为法师反而成了第二级目标。 为了应对这种可能性,诺曼很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就积累钱财,有钱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才能有希望成为法师,成为贵族。 而米字格,正是因此而诞生。 圣殿骑士团的人说,这种用第六区长舍里街道上路边的紫花野草研磨粉碎后加入墨水中制成的红色墨水来描绘的格子,能帮助古语学习者有效地记忆古语那复杂的图案,使得原本记不牢的古语能够牢牢地记住。 而实际效果呢…… 从诺曼面前这位爱德华同学热切的眼神不难看出,这魔法物品“古语牢笼”究竟多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