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姓王》 第一章 千年王朝 王朝,位于世界版图东部,富饶而神秘。 自太祖皇帝开始,王朝延续已达千年,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国力在全世界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如今王朝执政皇帝王玉台,是王朝第六十二任皇帝。 再过几日便是王朝开国一千周年的国庆日,皇帝颁布圣旨,普天同庆。由于是第一千周年,所以国庆假期由往年的七天,变为了如今的三十天,来纪念这神圣的一天。 全民休假三十天带来的经济损失,全部由国家承担,国家的经济实力,可见一斑。 清晨,在王都西南角的一条街道上,一个年轻人从网吧走出来,由于天刚亮,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年轻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黑色帽衫,把兜帽扣在头上,低头在街上溜达。 边走着,嘴里还边念叨。 正为刚才那把输掉的游戏惋惜时,他感觉前面有个人影挡住了去路。少年没当回事,侧身从旁边闪过。 可那人如同故意一般,挪动脚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少年略有不悦,抬起那连续几天通宵熬的煞白的脸。 “有事?” 少年淡淡开口。 只见挡住去路的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胡子都垂到了胸口,穿着一身很老式的白色长衫。 王朝经历千年,既有着悠久的历史,又有领先世界的科技文化。 百姓的穿着也产生了奇特的杂糅:既能看见染着一头金发的小姐姐身着汉衫,也能看到留着发髻的男子穿着t恤牛仔裤。 而像眼前这名老者一般,浑身上下古人装扮的却并不多见。 老人一脸和蔼,露出慈祥的微笑。 “小友,老夫自蓬莱仙岛而来,看你骨骼惊奇,有意收你为徒,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老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却说出了一句与形象极不相符的话。 兜帽少年听了先是一懵,有些难以置信这话竟是出自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之口。 少年名叫王柄权,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学校平日管理松散,于是他经常逃课出来上网,短则两三天,多则一个周,有的老师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学生的存在。 王柄权睁着熬得通红的双眼打量着面前的老人,心里盘算着这个老头到底是个骗子还是个神经病。 “没兴趣!” 不大会,王柄权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他绕过老人,直接朝学校大门走去,他现在困得要死,需要睡觉,没必要浪费时间搭理这个不着调的老头。 “年纪一大把还学人玩cospy,一看就是冲那些漂亮小姐姐去的”,王柄权内心腹诽道。 走了好一会,王柄权远远地回头看了眼老头,只见老头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他脸上肯定还挂着慈祥的微笑。 少年不再搭理,转过头揉揉太阳穴,前面不远就是学校门口了,连续包了七天宿,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忽然少年一愣,站住了,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学校门口,正站着一个老头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依旧是一身白衣,不过此时在王柄权看来,老人的微笑已经多了几分诡异,而那身白衣更是平添了不少瘆人的感觉。 刚才他不是在后面吗? 王柄权瞬间被吓精神了,大白天活见鬼了不成,还是说自己熬夜太多把自己熬没了,实际上自己现在已经挂了? 王柄权不自觉地想起了恐怖片里的剧情。 王柄权用冰冷的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保持冷静,现在天刚蒙蒙亮,风还带着一股冷意,吹过王柄权让他不自觉地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老头在王柄权心中已经被归属为玩意一类了,他脑中急速回想着各种应对方法。 “不知道童子尿管不管用?”王柄权现如今竟庆幸起自己还是个处丨男了。 站在不远处的老头一直盯着王柄权,都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大戏。 在王柄权内心自编自导演完一部五六十集的电视剧后,思来想去,最后发了狠,跑是跑不掉了,马德拼了,王柄权打定主意后便冲向了面前的老人。 王柄权突如其来的行为把老人看傻了,他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王柄权来势汹汹,在距离老人两米远的地方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尘土都溅起一米多。 “恩师在上,受徒儿一拜。” 说着便磕了起来,接连磕了九个,每一个都触地有声,礼数不可谓不周到。 这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不了解的还以为他经常私底下练习。 王柄权从小就有着趋吉避凶的天赋。 曾有一次晚上,他和同学出去玩,玩到深夜,坐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学校时,半路司机突然来了脚急刹。 原来车前有个黑衣老太,挡住了路,嘴里一直念叨着这车不能坐,坐了是要出事的,司机下车在旁边劝了半天,但老太太却仍然半步不让,王柄权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劝同学下车,同学不信,他劝不动,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于是便自己下了车,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回学校,由于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他去找那个同学,结果被告知,那个老太太是老年痴呆,昨天在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后已经被家属接回去了,啥事也没发生……然后他就成了个笑话。 王柄权的天赋简而言之就是怕死,不过他依旧坚信,无论碰到什么危险,先认怂总没有问题。 老人显然对王柄权的态度很满意,“早这样不就好了,我也就不用施展大神通了。” 王柄权则是满脸堆笑,“看见师父您老第一眼,我就知道您不是凡人,我是怕自己没这个天分。” 王柄权惨白的脸挤着笑比鬼还要瘆人,白衣老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里是修行的法门还有师门信物,好好保管。” 说罢,递给王柄权一本封面有些残破的书籍还有一块玉佩,书是那种很老的线装书,玉佩则看不出什么特别。 王柄权连忙起身,裤子上的土都顾不得拍,赶忙低头哈腰毕恭毕敬地接过书籍和玉佩,仔细打量起来。 玉佩雕刻着传统的双鱼花纹,表面有一些划痕,玉质极其一般,不但浑浊不堪,里面还有不少的白色棉絮。 王柄权心里边想着这玉给狗狗都不戴,边点头哈腰,“谢师父赐宝,谢师父赐重宝”。 老头似看出了王柄权并不满意,开口说道,“不要小看这玉佩,它陪伴了我几百年,沾染了我不少灵气,我洗澡都不愿摘下来,今天便宜你了。” 听闻这话,还在抚摸玉佩的王柄权明显动作一僵,洗澡都不摘……拿来搓灰吗? 但是转念一想,王柄权又不由的暗自心惊,陪伴了几百年,也就是说,这个便宜师父最少活了几百年,要不是吹牛,那他就真是神仙了。 王柄权狐疑地打量着这块玉佩,怎么看都不像宝物的样子,又狐疑地抬头打量着白衣老人,就这样来回五分钟仍看不出什么名堂,才默默把玉揣到兜里。 他又翻开那本表面略有破损的书籍,这倒像是正经玩意,打开书籍,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发黄,显然年头已经不低了,王柄权草草地看了下,都是些小篆写的繁体字,自己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未必认识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看不懂。 当翻到最后的时候,王柄权发现有三页不见了踪影,明显是被撕去了。 “师父,怎么少了三页?” 王柄权抬头问道。 只见从开始一直仙风道骨的白衣老者明显慌乱了一下,随后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人有三急嘛。” “那我怎么练?” “等你练到的时候来问我就好了。” “那我去哪找你啊师父?” 问到这句,老者表情又变得不对劲起来了,“那个我想起来了,隔壁道姑今天约我打麻将了。” 然后钻进路边的出租车就要走,还不时催促司机,王柄权觉察到不对劲,赶紧扒住出租车的车窗。 “师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不是想坑我啊?” 王柄权一向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他估计这老梆子肯定不知在哪憋着坏呢,处处透着不靠谱,谁家仙人出门坐出租车。 老人根本不想和王柄权多废话,“哎呀徒儿你不要这样,天机不可泄露,为师今日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多要受天谴的。” 他越是这样遮掩王柄权就越觉得有诈,不肯放他走,就在他们纠缠不清时,突然老人安静了下来,面露苦色,“完了……” 这句话刚出口,只听天上突然轰隆隆炸响一道惊雷,老人“彭”的一声化成一阵白烟,就凭空消失在了王柄权和司机眼前,剩下王柄权和司机两脸懵逼。 王柄权还好,之前经历过这种事,有思想准备,司机开了大半辈子出租,哪见过这场面,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变魔术吗? 不给司机提问的时间,王柄权一溜烟跑回学校,边跑嘴里边念叨:“完了完了,师父遭天谴了,直接劈成骨灰了。” 跑回宿舍,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被窝,哆哆嗦嗦,一直念着喔弥陀佛…… 第二章 穿越? 王柄权回到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恰逢国庆,学校已经提前放假了,大家都回家了,就剩王柄权这个无家可归的人。 说无家可归或许有些夸张,王柄权实际不仅有家,而且房子很大,只是父母早年离婚,而且他们都有各自的公司需要打理,现在早就家不成家了。 王柄权属于双方都不管的存在,每个月的钱倒是不少给,经济方面是没问题的。只是对王柄权疏于管教,导致他这个大号练废了,二老也很看得开,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开起了小号。 漫漫长假,本来王柄权已经打算好在宿舍度过,自己真的没有勇气回家去管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叫妈。父母的离异也造就了王柄权的恐婚,纵使他有着有着不俗的长相,但他仍然对异性避而远之,为此还闹出不少笑话。 如果父母不离婚,或许他还是以前那个学习优异前途大好的有为青年,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在受刺激时就会胡思乱想,王柄权现在就是,竟然都开始回忆起这些年的过往了。 在被窝哆哆嗦嗦了一上午,他把《般若心经》、《金刚经》都念了一遍,最后实在没办法,《道德经》、《论语》也都念了一遍,他坚信拜的神多,自有神保佑,诸天神佛,总有一个能罩着自己。 在痛苦煎熬中度过了一上午后,发现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这才小心地掀开被子。 “看样子只有师父遭了天谴”,王柄权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师父的名字,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传承师父的衣钵。”王柄权心中想着,肚子不自觉开始咕噜噜叫了,想想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泡面泡上。 等泡面的间隙还不忘拿出那本古籍研究,可左看右看,满篇只认识三个字:看不懂。 而那块玉,已经沦为压泡面的利器,王柄权压根不信这块玉是神器,传说中的神器要会发光,不发光至少应该晶莹剔透吧,这块玉从头到尾一点不入神器的流。 “不过也有神器看起来毫不起眼。”王柄权如此思索到,那些的神器一个比一个不起眼,虽然依旧不相信,但王柄权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 吃饱饭,王柄权爬上床,内心依旧无法平静,今天发生的事有些太过匪夷所思,或许自己的人生真能因此而改变也说不定。 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男人,谁不希望有一个惊世骇俗的能力,身边美女如云,让所有人都惧怕自己。 接着王柄权又开始yy起看过的那些来,什么《校花的贴身保镖》,《神医赘婿》之类的情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吃饱了没事干就会瞎寻思,在王柄权的身上就体现得很到位。 “等我以后修炼到至臻化境,先找一个空姐,第二个要找一个警花,第三个是女强人,第四第五必须是姐妹花……” 在王柄权数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终于支持不住睡了过去。连续一个星期的奋战,让他的身心俱疲,所以睡得很死。在睡梦中,他忽然感觉心脏一阵剧痛,过了足足十分钟左右,紧接着便感觉身体一轻,然后被一团柔和的光包裹起来。 周边一幕幕闪过,如跑马灯般,都是他这二十几年的经历,他感觉有些懵懵懂懂,意识不是很清晰,紧接着前面出现了无尽黑暗,这团光带着他急速穿过黑暗,很久过后,前方出现一片光亮,光亮离他越来越近,最终他穿过这片光亮。 此时宿舍床铺上的他,已经停止了呼吸。虽然这辈子没能惊世骇俗,让所有人都惧怕他,但估计从此以后,整个宿舍的人都要惧怕他了。 头很痛,身上也很酸。这是王柄权有些清醒的第一感觉。 以后不能这么玩命了,可能会挂掉。这是王柄权的第一想法。 王柄权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一片金光有些刺眼,王柄权眯着眼慢慢适应,当他终于适应了眼前的景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色,满屏的金色:被子是金色的,床是金色的,放眼望去,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木头镶金,木头的颜色红到发黑,显然不是便宜货。 这里肯定已经不是在那个充满烟味和脚臭味的宿舍了。 他如今身处的屋子充满了古色古香,王柄权家里怎么说也衬点钱,真金白银没少见,一看这里的器具就是实打实的黄金,王柄权略一思考: 妥了! 自己这次八成是穿越了,而且是富贵人家,搞不好皇室都有可能。 但是自己怎么平白无故穿越了呢?仔细一回想:睡觉时感觉心脏疼,八成是熬夜太多猝死了。想到这又不禁唏嘘起来,可惜了我那本绝世古籍和神器玉佩了,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孙子了。 平复了下心情,王柄权决定起身走动一下,刚下床,吧嗒一声,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王柄权低头一看:嘿!玉佩。 王柄权的嘴瞬间咧到了后脑勺,这可真是宝贝啊,自己穿越了还能跟过来,现在细想,之前包裹自己的那团温暖的光,八成也是这块玉佩。 王柄权开心地抚摸着玉佩,然后又连忙浑身上下摸,摸了半天脸又达拉了下来,倒不是少了什么零件,是那本书没跟过来,王柄权又沮丧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又不知道便宜哪个孙子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 无所谓了,能活着就不错了,我已经够幸运了,穿越到大户人家。心里有了这种想法,王柄权愈发满足了。前世作为一条咸鱼,他是一个很容易安于现状的人。 王柄权绕着屋子转了又转,每看到一个精美的器物或者金银铜器都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感叹,房间的一侧还有一排书架,随手翻开一本,发现皆是小篆所写,倒是和之前那本古籍的字体完全一样。 可惜那本书已经不在身上了,不然真的可以研究一下,王柄权内心还是有些遗憾的。 熟悉了周围的事物后,王柄权找了把椅子,正襟危坐,气势十足。因为就在刚刚,王柄权已经从自己的龙内裤上确定了自己必定是皇室中人,否则谁敢有那么大胆子把龙绣在内裤上。 此刻王柄权稳得一匹,“来人啊!”这话喊得底气十足,不过声音却显得很稚嫩。 王柄权一愣,刚才光顾着看周围环境了,反而忘记了解宿主本身了,现在看来,显然是小孩子。屋子里又没有镜子,就在王柄权想通过自己的小兄弟了解下大概年龄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于是场面一下子变得焦灼了起来。 因为此时王柄权已经把刚才的想法付诸行动了,正在向小兄弟打听一些事。 当着太监的面欣赏自己的小兄弟,多少带点侮辱人了,太监更是楞在当场,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位奇葩主子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做这种事,莫非是在炫耀? 疑惑归疑惑,封建社会等级严格,小太监连忙跪倒在地,脸都贴地了,动作很标准。 第三章 学会擦屁股 “太好了,殿下您醒了,皇上很担心您,小的这就去禀告陛下。” 说罢,不给王柄权询问的时间,一溜烟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殿下醒了,八殿下醒了,快传御医!” 然后外面就热闹了起来,王柄权心想,至于吗,醒了很了不起吗? “贵妃娘娘到!” 不多时,外面有尖锐的声音喊道。 紧接着,一群大小宫女太监呼啦啦地朝这边涌来,正当中的是一个年纪三十左右的美妇,头戴金冠,插满珠玉宝钗,身上穿的更是姹紫嫣红,点缀各种饰品。 只见妇人疾步走向王柄权,明显朝他来的,在离王柄权五步之遥张开双手,看样子是要抱他,王柄权向来对陌生异性敬而远之,左顾右盼想找个对方躲一下,最后选择躲在桌子后。 这位贵妃娘娘姓杨,正是王柄权这具身体的生母。 杨贵妃也觉得奇怪,这小子平时看见自己不都扑过来吗,这次怎么还躲起自己来了。 然后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滑稽的一幕:杨贵妃想抓八殿下,八殿下绕着桌子躲杨贵妃,贵妃有些尴尬,开口说道:“权儿乖,让娘看看。” “别了,您就站那看就行。” 虽然现在的身体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里面住着个二十几岁的处丨男,还是极度害羞那种。 一直绕了能有十分钟,本来贵妃还有些生气,现在愣是给她溜得一点脾气没有了。贵妃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劳动,再加上浑身上下这十几斤行头,不说上刑也差不了多少。 杨贵妃最后也是没辙了,直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自己倒上水喝了起来,倒是给王柄权整不会了,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最后干脆也一屁股坐凳子上倒水喝了起来。 杨贵妃就在桌子对面拿眼睛瞪王柄权,王柄权则回以无奈的眼神,二者你来我往,直到又一声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 “皇上驾到!” 王柄权恨死这个喊话太监了,跟踩了猫尾巴一样,每次都吓得他一激灵。 杨贵妃听闻皇上来了赶忙起身,王柄权见状也起身,有样学样,皇上来得匆忙,不一会就快到眼前了,王柄权第一次见国家领导人,见别人都在行礼,心里有点紧张,脑子都有些空白,他哪里会行礼啊。 眼看皇帝越来越近,他赶忙四处打量,最后把目光锁定到前方的杨贵妃身上。然后他学着杨贵妃施了个万福……对!施了个万福,动作还贼标准。 正当他洋洋得意之时,突然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大家的表情都很精彩,有的瞠目结舌,有的憋着笑,回过头的杨贵妃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而皇帝的脸更是黑得不能再黑了。 王柄权突然意识到自己施错礼了,暗骂自己出门不带脑子。 眼看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王柄权脑子里灵光乍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在气氛一度很尴尬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王柄权计上心头,以装昏来躲避这世间的烦恼,这样他就完全可以以神志不清为由。 果然,众人看他昏迷,又乱成一团,打水的打水,叫御医的叫御医,还不时能听到皇帝的呵斥声,紧接着,王柄权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抱到了床上。 自从父母离异后,王柄权很久没体验到这种温暖了。 不一会,御医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匆匆行了个礼,赶忙给王柄权号脉,还不时翻翻王柄权的眼皮,捣鼓了半天,御医是越看越挠头。 这八殿下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啊,和前几天的气若游丝不同,现在脉搏可谓生龙活虎,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是又不能和皇上说没问题,自己脑袋还要不要了。 突然太医观察到王柄权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心中马上明了。行医几十年,能做到太医院首领,真本事还是有的,马上判断出王柄权是装病。 “陛下莫慌,八殿下没有大碍,老臣扎几针便好。” 然后观察王柄权的反应,只见他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但依旧没有要苏醒的样子。 太医加深了自己的判断,于是继续开口:“臣要扎针的地方是人体最疼的几个穴位,有助于殿下激发潜能,苏醒过来。” 此时王柄权心中已经开始问候御医全家了,这老东西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装的,故意过来刺激自己的,自己不能这样任由他胡来,他老眼昏花的,一旦扎错了自己岂不是白遭罪。 于是王柄权悠悠地睁开眼,声音沙哑道:“这是哪,我怎么了?” 王柄权的神态任谁看了都会感觉他很疲惫,老太医看王柄权醒来,已经确信他在装晕,并不点破。 “殿下并不大碍,我写个方子调理一下即可,老臣先行告退。” 太医退了下去,皇帝和杨贵妃连忙围了上来,面露关切之色。 王柄权急忙开口:“爹、娘,儿臣没事,你们放心,我现在精神的很。” 爹、娘? 宫中一般很少有这种称呼,皇家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即使是皇子,也要尊称母妃,父皇。 不过此时念着他大病初愈,皇帝和贵妃也没多想,贵妃关切地问道:“权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王柄权摸摸肚子,“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有点饿了。” “快去让御膳房赶紧做吃的。”杨贵妃赶忙吩咐下去。 贵妃去张罗吃的,皇帝又凑了上来,王柄权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皇帝,约莫四十几岁,留着标准的胡须,长相很周正,年轻时应该颇为英俊了。 “权儿,一加一等于几?” 皇上上来第一个问题就给王柄权问蒙了,不过碍于对方身份,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等于二”。 皇帝听闻明显松了口气,“那二加二等于几?” 越来越过分了,把自己当傻子不成?王柄权心生不悦。 “四!” 王柄权的态度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好了,估计谁被接连问了两个弱智问题,态度都不会有多好。 谁知皇帝反而更开心了,连忙又开始追问: “那四减二是几?” 。。。 接连几个弱智问题,王柄权都快疯了,这还真把自己当弱智了,王柄权的回答越来越不耐烦,没想到皇帝越问越兴奋,十以内的加减乘除都问了一遍。 最后王柄权得出一个结论,弱智的不是自己,反而这个皇帝多少带点。 皇帝现在可谓龙颜大悦,五岁那年遇刺,导致眼前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小儿子受惊,大病一场,结果病好之后就变得痴痴傻傻的,直到现在,十以内的加减法仍旧算不明白。 今日再一看,仿佛还有救,十以内的加减法能算明白,那以后自主吃饭穿衣、拉屎揩屁股岂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皇帝愈发的高兴了。 若是此时王柄权知道在皇帝心里,他学会擦屁股都是一项壮举的话,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四章 天纵奇才 皇帝毕竟是皇帝,很快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他也看出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权儿,为父最后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问吧。”王柄权没有好气的答道。 “那个,绸缎、树叶、石头哪个擦屁股更舒服?” …… 王柄权一听差点把桌子掀了,合着自己是真弱智啊,自己平生做过最弱智的事就是让他问出了这种问题。 看着皇帝那希冀的眼神,王柄权咬着牙根一字一句挤出,“绸缎舒服,不过我一般习惯用草纸。” 皇帝听了简直泪流满面。天啊,他都把隐藏答案说出来了。开心的同时他还想继续追问,结果被王柄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才讪讪地止住到嘴边的问题。 这时杨贵妃也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端来了各色饭菜,真不愧是皇家,饭菜不仅色香俱全,精致程度更是一顶一的,光是一个普通的白菜,用的都是最里面的白菜心,一盘菜怕是要用上十几颗白菜。 更别说那些个荤菜,什么鲟龙鱼筋、鲤鱼须,简直称得上是极尽奢华,却又很铺张浪费,看的王柄权一阵的肉疼。 “父皇,母妃赶紧吃啊,我一个人吃不了。” 王柄权边大口吃着,还不忘提醒身边的人,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杨贵妃和皇帝自然高兴,一起坐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米饭一起吃了起来。 其实他们本来不饿的,主要是王柄权那饿死鬼一般的样子给他们看饿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王柄权在造了三碗米饭后,终于吃饱了,往椅子上一躺,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像个老大爷一样眯着眼哼着曲品着茶。 别说,这皇宫里的茶就是香! 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一些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中,应该是这个身体原主人的。 虽然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但也够他了解这个时代了。 这里还是他生活的那个王朝,不过是一千年前的王朝,而他的父皇,也就是当今皇帝,是这个王朝的第二位皇帝。 王柄权以前就一直有个疑问,一般的朝代撑死有个两三百年就不错了,为什么这个朝代可以存活这么久,不但经久不衰,还越来越繁荣,或许现在自己走进这段历史,说不定能解答一下他心中的疑惑。 王柄权现在是八皇子,以后当皇帝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再不济也能混个王爷,到时候妻妾成群,整天混吃等死,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想想就舒服。 皇帝和贵妃看着自己儿子在那自顾自地傻笑,皇帝心中那一丝希望还是落了空,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能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皇帝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吃完饭便走了,临走时嘱咐要按时吃药,杨贵妃没什么事,就打算多陪陪儿子,王柄权躲无可躲,终究还是被杨贵妃抱在了怀里。 说了一通暖心窝子的话,顺便给王柄权弄了个脸红,杨贵妃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儿子知道害羞了,她总觉得现在的儿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宫里哪个女人不想争宠,即便一个宫女也梦想有一天被皇上垂青,飞上枝头变凤凰。 杨贵妃之前只是一个嫔妃,后来生下八皇子,八皇子俊俏可爱、聪明伶俐,极受皇帝喜爱,杨贵妃更是母凭子贵,从嫔妃升为贵妃,宫中之人纷纷猜测,照这个趋势,八皇子未必不会继任大统。 可惜木秀于林,独宠势必招致嫉恨,更有甚者暗中谋划,下毒刺杀,在短短五年间发生了好几起,哪怕大内防卫的再密不透风,也挡不住家贼。 刺杀可以失败百次,但成功一次就是致命的,对于八皇子来说就是这样。 五岁那年,是刺客离他最近的一次,那时刺客的匕首离他仅差毫厘,多亏被忠心的小太监舍命挡住,这才活了下来。 八皇子也因此受了惊吓,大病一场,醒来便浑浑噩噩、痴痴傻傻。本来聪明伶俐的他,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三字经是背了忘忘了背,日常起居也要靠别人照料,连基本自理能力都没有。 他曾经不止一次被其他皇子欺负嘲笑,被扒了裤子在皇宫里溜达,皇帝能做的也只是对其他皇子加以苛责惩罚,但也改变不了什么。 想到这些,本来挺开心的杨贵妃又不禁落泪,王柄权大概也猜到了杨贵妃所想,尤其是这一次,更是十死无生,八皇子被人推落湖中,整整半晌才被发现。 被发现时已经了无气息,天子震怒,下令严查凶手,四大神捕出动,最后找到的也仅是一具凶手的尸体,依旧查不出什么,所幸医治及时,八皇子这条命算是救了回来。 其实只有王柄权自己知道为时已晚,八皇子已经死了,自己只不过是顶替而已,于是他抬头望向抱着自己的杨贵妃,出言安慰道: “娘亲,别难过了,权儿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了!” 杨贵妃闻言看向这个稚嫩的孩子,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毅,又忍不住抱住他嘤嘤地哭了起来。 王柄权花了好半天才安慰好自己这位娘亲,最后杨贵妃在宫女太监的搀扶下回自己寝宫了。 王柄权透过院子眺望远方,喃喃自语: “咱俩同名就是有缘,今日我顶替了你的身份,他日我必定揪出幕后主使,为你报仇!” 从本质上来说,王柄权是一条咸鱼,一条腌得入味的咸鱼,生在和平年代的他没体会过尔虞我诈,也没体会过战乱,所以缺少了一种居安思危的紧迫感。 就在昨天他才刚放出豪言壮语,此时他又在书房品着茶看起了书,前面站着一个长须老者,正是当朝内阁大学士,王朝最有学问的那一小撮人,说学富五车丝毫不为过。 老者很无奈,自己被派来教这个八皇子,而众所周知,以八皇子的资质,是不可能教出什么的,自己一本三字经都快翻烂了依旧没教会这位“天赋异禀”的小皇子。 之前遇刺好不容易消停几天,现在这位皇子修养好了,他又不得不来继续教三字经了。 可今天的小皇子,似乎不一样了,他三字经不学了,要学写字! 老者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教了整整三年,勉强教会了八皇子识字,现在可好,一夜回到解放前,又要重新教。 这也不能怪王柄权,他从宿主那得到的记忆本来就很少,其中还不包含读书写字,可能这对宿主本身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吧,记忆中最多的还是各种吃喝玩乐,有用的事属实是不多。 都说傻子很快乐,看来是真的。 王柄权心中无奈地想着,所以他需要从零开始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化,本以为作为一个成年人学习得会很慢,不过因为身体是小孩子的,学习起来意外的快。 不到半天就可以读写二十几个字了,老者还是挺开心的,看样子之前教的还是有印象的,不需要再教个三年了,毕竟自己这把老骨头没有几个三年可活了。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学识能多传几个有为青年,或者用来著书立说。纵使肚子里有牢骚,脸上还不得不保持得毕恭毕敬,嘴上还要说是违心的话: “八殿下果真是奇才,读书识字如此之快,老夫平生从未见过如此聪颖之人。” 王柄权也不知道老者内心这么多戏,依旧专心的学着那些陌生的字和语言,就这样,王柄权学了三天,他发现脑子这东西还真是越用越灵,大概真是宿主身体存有一部分记忆,他渐渐学会了举一反三。 最后,他仅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便学会了大部分的字,本该更进一步的他,此时却撂挑子不干了。 王柄权作为一条咸鱼,最擅长得过且过,他认为,作为未来人,字都学会了,本身又掌握了很多古人不知道的知识,自己的学问已经够高了,再学下去可能会秃也说不定。 于是他又开始躺平等死,消极怠工,学习不再用心,而是专心研究起他那枚玉佩了。 第五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宫中最不缺玉佩,他不时会去搞几块回来研究,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玉佩摆了一桌。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高级货,对比之下,再看看自己那块,简直和石头没有区别了,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砸开看看里面什么样子。 想归想,还是不能做这杀鸡取卵的事。 这日,他又将自己锁在房间研究玉佩,研究不出名堂,索性就一直盯着看,约么看了半个小时,突然精神一阵恍惚,他心中一动,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自己也确实没盯着玉佩这么久过。 于是王柄权来了精神,更加专心地盯着玉佩,定了半天都没什么变化,直到他快失去耐心时,忽然感觉失了神,下一秒,王柄权就仿佛置身一片雾蒙蒙的环境中,四周到处都是星光点点。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朝前方最近的光点走去,当他走到近前,试着伸手去摸,在他触碰到光点的一瞬间,就感觉有一股力传来,随即将他排斥出去,待他缓过神来,已经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王柄权突然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本书,仔细翻看之下,发现正是自己之前丢失的那本古籍。 王柄权原本烦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他眉开眼笑道:“嘿嘿,最后还是便宜了我这个孙子!” 对于已经认识了大部分字,有了大学问的王柄权来说,现在这本书已经能看懂了,但还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确实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他就是一脸懵逼了,语言很晦涩,看样子是类似《道德经》那种,只可意会的东西。 王柄权无奈的挠挠头,看样子还是要老老实实继续学习了。 内阁大学士也很纳闷,这位八殿下在他眼中就好像有点大病,要不就连续旷课几天,然后过几天又乖乖地听讲,踊跃回答问题,如此反复。 不过总体来说,这几天八殿下的表现还算良好,不仅好好听课,还会经常提问、举一反三,有时候还会问出一些深奥的问题。 这也导致在皇上问起八皇子学业时,老学士昧着良心答了一句:孺子可教。 这反倒给皇帝整的有点蒙,这还是自己那个整天只会撒尿和泥玩的儿子吗?他可是和“孺子可教”几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再说王柄权,他这么刻苦都是为了看懂那本古籍,只要自己能修炼,假以时日,待自己学有所成,什么明枪暗箭统统不怕,活个几百岁,享尽荣华富贵,岂不美滋滋? 他没什么太高追求,不会去追求那修炼上的至高境界,修炼只不过是为了能高枕无忧混日子而已。 就这样,他老老实实学习了一个多月,时不时在提问之时,掺杂一些古籍上的段落,虽然老师时常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耐心解答,最终经过一个多月的不懈努力,他终于理解了古籍的大部分内容。 王柄权从此便开始了从零开始的修仙之旅。 修练第一步是练气,也叫凝气,以自身吸纳天地灵气,凝气要配合姿势、心法、口诀,三者缺一不可,而心法不仅要会念,还需要理解,否则稍有偏差,走火入魔,假傻变成真傻都是有可能的。 在大学士的帮助下,王柄权已经成功理解了凝气口诀,便盘腿坐于屋内,手指掐诀,舌顶上颚,默念口诀,开始有规律的进行呼吸。 一开始他还没有特别的感觉,在进行了约一刻钟后,他渐渐的感觉到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入体,在体内游走一圈后,归于丹田。 王柄权马上来了精神,才刚有点进展,他又不自觉的yy起来了:自己以后道号叫什么、要找个什么样子的道侣、以后怎么装逼打别人的脸……又是一部修仙连续剧。 激动过后,冷静下来的王柄权开始正儿八经地修炼起来,随着凉气入体,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舒爽了通透,四肢百骸也慢慢热了起来。 就这样,他一直修炼了近两个时辰,这时,小太监在屋外敲响了房门: “主子,皇上传旨召见。” 王柄权本来兴高采烈,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没了心情。 肯定没什么好事,之前见面就把自己当傻子,好不容易一个多月没管他,这次指不定又闹什么幺。 果然,待王柄权来到养心殿,发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杨贵妃、皇后,还有几位皇子公主,此时皇帝正坐在居中位置,笑眯眯地看着王柄权,显然心情不错。王柄权扫视周围,发现他的老师内阁大学士也赫然在场。 完蛋! 王柄权马上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忘了这茬了,虽然现在自己是个傻子,但皇帝还是会过问自己的学习,万一这老头把自己的学习状况都抖出来,自己傻子的人设岂不是崩坏了?以后这宫里的人如何看自己,这些个明面兄弟相称,背后捅刀子的皇子会怎么对付自己,更别提那些暗中不露头的家伙。” 王柄权脑中飞快运转,暗道自己还是漏算一步。 “听说你最近很用功,学业上进步不小?” 果然,皇上开口就没给他活路,王柄权不由得心里直骂娘。这皇帝老子把自己往绝路上推啊,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儿子,这不摆明了坑自己吗,真怀疑他的皇位怎么来的,莫非他的兄弟个个比他还棒槌? 虽然腹诽了不下几十句,但王柄权却并不慌乱,作为一个现代人,脑子随随便便一转,就是一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损招,听闻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都是老师教的好。” “好,那朕问你,‘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 “回父王,是‘性本善’。” 皇帝听闻很满意,高兴地捋了捋胡子,继续眉开眼笑地问道:“这个,权儿,听闻你最近在研究古诗词,能否背诵几句?” 一说这个,王柄权瞬间来了精神。诗词?这可太会了,爷今儿个必须给你整精神喽。 于是抬头挺胸,朗声开口:“儿臣先给父皇朗诵一段《将进去》。” “将进去?”皇帝一挑眉,《将进酒》他倒是听说过,将进去却是闻所未闻,但他看王柄权兴致正高,便没有出言打断。 “君不见,黄河之水窟中来,一泻而下不复回。” 本来眉开眼笑的皇帝瞬间脸僵住了,这什么玩意,听着像那么回事,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王柄权却是根本没在乎皇帝的脸色,继续不知死活地朗诵着:“人生得异须尽欢...” 皇帝越砸吧越觉得不对劲,这他娘的怎么听着这么像一首歪诗呢。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更难看的是老学士的脸色,只见他此时早已面色泛青,心中隐隐有着不妙的感觉,自己可没教他这些,他怎么琢磨的呢? “放肆!”皇帝龙颜大怒拍案而起,直到如今,他才明白过来,这分明就是一首淫诗,而且是极度不堪入耳那种。 此时再看在场众人的脸色,听懂了的,或是面露红晕,或是憋着笑,亦或是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没听懂的,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甚至想要请教一下身边年长的人。 大庭广众之下,在皇帝面前念淫诗,古往今来,王柄权还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皇帝看似在询问王柄权,眼神却似有似无地看向一旁的大学士,大学士顿感脊背发凉,一下子跪倒在地:“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随后便头如捣蒜,将地面磕得隆隆作响。 王柄权为了做实自己傻子的人设,眼瞅着屋顶若无其事道:“前些日子偶然于宫内拾得一本诗经,儿臣觉得其内字字珠玑,便拣选一二背诵了下来,还有别的呢。” “还有别的?!” 皇帝强忍住怒气,他这句话并非询问,而是惊讶,却不曾想王柄权顺杆爬了上来 ……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唯独离不开的一个核心——从此君王不早朝,皇帝脸已经绿了,每当王柄权说一句,皇帝就哆嗦一下,而老学士早已瘫软在地了…… 事后,王柄权哼着小曲,若无其事地走出养心殿,丝毫不理会身后传出的咆哮声,皇帝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脾气,据说第二天早朝都没上,真应了王柄权的那些歪诗了。 大学士就比较惨了,不得不提前请辞,告老还乡了。 王柄权倒还有些良心,始终觉得对不起这位教了自己一个多月的老人家,在他临走前,吩咐小太监将自己攒的俸银都给了这位老师,数量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在乡下开私塾授课了,大学士也算误打误撞实现了人生目标。 第六章 婚姻大事 自从开启了修行之道,王柄权开始了每天规律的生活:白天学习,晚上修炼,隔三差五出去溜达,熟悉这座皇宫内院。 送走一个老师,不代表王柄权不需要学习了,相反,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皇帝直接给他派了三个老师,个个不输那位内阁大学士,其中资格最老的,姓刘,名建柏,自太祖皇帝时,就在朝廷任职,也是当今圣上的恩师。由于地位崇高,群臣见了都要客气地喊一声“刘阁老”。 王柄权也是纳闷了,自己已经尽力表现得像一个饭桶了,怎么皇帝老子就是不信邪,还给自己找这么多老师,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他这个皇位,指不定就是太祖皇帝抓阄决定的。 现在的课程已经从原来的三字经,又增加了两门,《算数》和《周易》。 王柄权虽然极力伪装成傻子,但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再怎样也没办法装出十以内加减法都不会,所以他给自己放宽了门槛到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就这样皇帝还是依旧不死心,时不时地询问一下三位老师他的课业情况,王柄权就这样一边装傻子,一边默默牢记这个时代的知识。 转眼已是秋天,天气一天凉过一天,京城的树叶早就已经金黄一片了。王柄权看着屋外院中的落叶陷入了沉思,自己穿越过来转眼已经大半年了,不知道原来的世界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人为自己的死而难过。 想到这些又不免有些伤感了,这时,贴身太监小春子来到内院。 “主子,贵妃娘娘召见。” 看着小春子,王柄权回想起自己从宿主那得到的讯息,小春子比八皇子大七岁,从记事起就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五岁那年遇刺,八皇子遇刺,小春子舍命为主子挡了一刀,直到现在,小春子肩头还有一道疤痕。 因此王柄权对这个小太监也颇有好感,有好东西都给他留一份,毕竟大方的主子好找,忠心的奴仆难寻。 见王柄权直溜溜地盯着自己,小春子有些不明所以,他小心地问道: “怎么了殿下,为何一直盯着奴才?” 被他一问,王柄权回过神,朝他淡淡一笑,开口道: “没什么,就是想着要不要给你找个媳妇。” 饶是小春子伺候八皇子这么多年,听闻这话也是忍不住红了脸。 “殿下不要拿奴才开玩笑了。” 王柄权看他这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朗声道:“本殿下可不是在开玩笑,我这就和母妃说去。” 说罢就抬脚往外走去,小春子连忙跟上,想要拉住王柄权,却碍于主仆有别,又不能真的伸手去拉,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殿下快别开玩笑了,这点小事怎么敢惊动贵妃娘娘。” 小春子都快急出汗了,只能言语哀求。 “臭小子别装了,别以为我没看到,每次母妃来,你都斜着眼偷瞄她的贴身侍女,我想想那侍女叫什么来者?哦对,翠儿!” 小春子听闻王柄权提及翠儿,脸更红了,恨不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隐蔽了,没想到还是被八殿下察觉到了,若不是他从小陪着殿下长大,都要怀疑殿下是否真的痴傻了。 王柄权自然不知道小春子内心所想,这也不能怪他,纵使他装得再像,也终究装不出之前八殿下那种浑然天成的傻,有时说话做事不经意透露出的狡黠,若是被有心之人捕捉到,怕是又会平添凶险。 小春子一路好说歹说,差点都给王柄权跪下了,王柄权才勉强同意这件事先暂且不提,不过也他也表示,一定会给小春子幸福的,给小春子感动得都快哭了。 来到杨贵妃住处,发现贵妃正在院中品茶,王柄权先是施了个礼,随即坐到了杨贵妃对面,二人中间隔着桌子,显然是提防着她爱的抱抱。 杨贵妃又好气又好笑,之前他还整天娘亲长娘亲短的,扒到身上就跟胶水一样,薅都薅不下来,自从这次出事后,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和自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了。 王柄权坐下后也不客气,接过旁边侍女倒的茶,品了起来,倒茶的侍女正是之前所说的翠儿,王柄权便趁机打量起了这个侍女。 别说,小春子还挺会挑,这个侍女的长相在宫女里可算是一等一了,虽说和那些百里挑一的娘娘没法比,但胜在清新脱俗,浑然天成,透着一股自然美。 就在王柄权暗叹小春子眼光毒辣时,他上下打量侍女的一幕,落在了杨贵妃眼里却变了味,“好小子,眼珠子都快钉人家女孩身上了。” 杨贵妃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小子八成到了思春的年纪,对女人开始有了兴趣,所以才会疏远自己,儿大不由娘,贵妃一边感慨,一边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本来这件事不想这么早提出来的,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王柄权好不容易把眼睛从翠儿身上移开,转头就对上了自己娘亲意味深长的目光,结合刚才自己的行为,王柄权瞬间意识到,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那个……” “别说了权儿,为娘是过来人,都懂的。”不待王柄权开口,杨贵妃就打断了他的解释。 王柄权心想,你懂什么啊,我啥也没干啊。 “按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你就十五了,是时候娶个正妃了。” 你懂个六啊!王柄权差点把这句话喊出来,合着你懂了半天,就懂个这? 不对啊,今天本来是为小春子来提亲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婚事?王柄权前世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都说结婚是人生四大喜,但在王柄权这,结婚就是两个人凑到一起天天吵架,最后闹个离婚收场。 不行,我绝不能答应这种事!王柄权内心无比坚定。 “别说了,母妃,孩儿想以事业为重,立志成为父皇那样的明君。” 王柄权这话说得义正严词,这话要是被皇帝听到,定然会激动得亲亲抱抱举高高,而且还会夸赞他的志向,并赞同他以事业为重的行为。 可惜皇帝现在不在这。 “你父皇结婚的时候才十四岁。” 杨贵妃一句话把王柄权怼得哑口无言,王柄权则是心中不由暗骂,自己还真没冤枉这个不着调的父皇,合着他还真就“从此君王不早朝”。 其实这也不能怪皇帝,毕竟古代注重香火,十四五成婚是很正常的。 随后,杨贵妃仿佛媒婆附体一般: “为娘为了你可是把脸都豁出去了,这些都是朝中大臣家中女儿的画像。” 说着,杨贵妃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画卷,轻轻展开,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手执罗扇。 “这个是阳州知府的次女,温婉大方,熟读女经。” 第七章 母爱如水深火热 王柄权看着面前的画卷,表面十分平静,心中却慌得一匹。 见王柄权没什么反应,杨贵妃又掏出一个画卷。 “这位是金州刺史的长女,心灵手巧,刺绣一绝,年纪二八,大是大了点,但胜在知冷知热会疼人。” 王柄权听了直翻白眼,还知冷知热,自己买个温度计不香吗。 一连介绍了七八个,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杨贵妃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般,又掏出一个画卷。 “虽说女儿家该是温婉娴淑,但若你实在不喜安静的,为娘也可以接受。” 说着便展开一副画卷,画卷中的女子,一身鲜红短打衣衫,脚蹬官靴,头发于脑后束成马尾,干练简洁,手中更是一柄红缨长枪,和身上的红衣相得益彰,长相也透着女子家不多见的英气。 “这位可是镇远将军家的独女,镇远将军家七个儿子,个个能征善战,唯独出了这一个女娃,你若是娶了她,以后你在朝堂的发言权也会大很多。” 说实话,在看到画像时,王柄权确实心动了,但听到杨贵妃的话,王柄权又把自己躁动的心压了下去,他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 七个儿子代表了什么,不是自己有了葫芦七兄弟,而是自己多了七个大舅哥,这要是两口子吵架,老婆回娘家哭诉一番,自己不得被锤死吗。以后还要靠老婆在才能朝堂有发言权,这不妥妥成了窝囊废了吗,在哪边都没面子。 王柄权内心飞快地盘算如何回绝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怕是穿越以来最凶险的一次了吧,稍有不慎,自己一生将会葬送在这婚姻的坟墓里。杨贵妃看着儿子苦思冥想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挑花眼了,不知该如何抉择。 “没关系权儿,你要是都看上了,咱就都娶回来,咱家又不是没有这个实力。” 这话说得倒是大气,王柄权却是毫不领情。都娶回来?娘亲你怎能说出如此虎狼之词,我吃多少大腰子都补不过来啊,以后怕不是要靠千年人参续着命? 王柄权彻底陷入了绝境。 在他思索了大半柱香,眉头都快拧成麻花的时候,他终于再一次灵光乍现,只见他默默起身,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一步步向院子外走去,每一步是那么的沉稳有力,院中众人都不免好奇他这是要做什么。 走了十余步的时候,王柄权突然加快步伐,由走变成了跑,然后在大家的错愕中,急速远遁。 “这应该是跑了吧?”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杨贵妃则无奈地托着额头,选妃之事还是暂时缓缓吧…… 选妃风波之后,王柄权彻底变成了惊弓之鸟,躲在自己的小房间,谁叫也不出来,生怕又来个催婚的。杨贵妃看他这个样子,念他年纪尚小,放弃了赶鸭子上架的想法。 待在屋子的这几天,王柄权也没闲着,研读诗书、凝气修炼都没落下。他现在急需提升自己的实力,在这个表面波澜不惊的皇宫大内,谁知道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他不奢望成为皇帝,成就千秋万代伟业,只求能活到封王,安居一隅、享齐人之福。 他觉得缘分这种东西更是不能强求,该来的挡都挡不住。若是现在贪恋女色,最后只会是失了童子之身,修炼停滞不前。 因为古籍开篇第一句话就是,修炼本门功法,需要恪守童子之身,有条件自宫最好。 虽然这句话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而且字迹明显是后加上去的。但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王柄权还是打算稳一波。 不觉又过去三个月。这三个月,宅在屋子里的王柄权收货颇丰,一边看书一边修炼,四书五经已烂熟于心,周易诗经也研究的颇有心得。然而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进步最大的还要数修炼。 就在几天前,他已经成功突破,达到了凝气五层,现在他的体魄相较常人,强健了不少。他曾趁没人的时候,偷偷试过,院子里百十来斤的石桌,被他一只手就轻松举了起来。而现在的他,才仅仅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已经相当恐怖了。 不过有一点令他十分苦恼,之前修炼时就发现,随着修为提高,能从天地吸收的灵气越来越不够用。直到现在到达凝气五层,靠从外界获得灵气更是杯水车薪。在尝试许久后,发现唯一有点用的方法是,在早上太阳初升的时候修炼,那时的灵气是一天中最充足的。 但太阳初升时间太短了,获得的灵气还是有限的,他也一直没找到更好的方法。 “怪不得那些神话传说都发生在上古时期,自秦朝至今很少听人提及神迹,应该是这天地灵气已经不够修炼了。” 王柄权想到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那就先告一段落吧。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估计刺客来了谁先死还不一定呢,长长舒了一口气,王柄权推开房门。 “下雪了?” 看样子自己宅的真够久的了,院子里的树木叶子早已掉光了,此时天上开始零零散散飘下雪花。 刚出关就碰到下雪,应该是好兆头吧。 “殿下,赶紧披上衣服吧,别染了风寒。” 说话的正是小春子,他疾步走上前,给王柄权披上一件狐裘大衣。自从开始修炼后,王柄权已经快忘了寒冷和生病是什么感觉了。 “哎…也不知道百姓能否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王柄权不由的发出感慨,前世是普通人,哪怕现在成了皇族,还是不免会为普通百姓而忧虑。 本来只是一句普通的感慨,不成想恰好被院外的皇帝听了个正着。天气转冷,皇帝照例是要到这些妃嫔皇子处查看的,确保大家都做好了保暖措施,毕竟医疗技术有限,生个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命。 本来身边太监是要扯着嗓子喊一声的,但被皇帝提前制止了,本来就属于普通的探望,他不想弄得太过正式,而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使他无意间听到了八皇子的话语。 此时皇帝大受震动,上次歪诗事件,气的他连续好几个月没搭理八皇子的事,今年难得风调雨顺,秋收丰产,没有出现往年的天灾人祸,皇帝也得以闲暇,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第八章 烂泥 闲暇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的皇帝,把八皇子的三位老师叫来了解情况,结果得到的答案很统一:朽木不可雕。 当然其他两位老师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再怎样也是皇家子嗣,尊卑有别。 这话是出自两朝元老,皇帝的恩师刘阁老之口。这位老先生出了名的严厉,皇帝年轻那会儿就没少挨手板。 不仅如此,刘建柏还是出了名头铁。谁要做的不好直接开骂,哪怕是面对至高无上的皇上,亦是如此。 皇帝刚即位那会,业务能力不熟,每次犯了昏,这位老先生都会先将官服叠得板板正正,连同乌纱一起,恭恭敬敬地放到皇帝的龙案上。然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大有一副有种你砍了我的架势,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今日在被皇帝询问起八殿下的学业时,刘阁老却破了例。只见他默默摘下了乌纱,光摘下乌纱还不算完,这位两朝元老竟开始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开始解起了官服的扣子。 其余两位学士见状,很识趣的退了下去,老先生这是又要骂人了啊…… “还好意思问,老夫原本以为陛下是我教过最笨的一个了,结果遇到八殿下才知道什么叫油盐不进,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王朝一向推崇尊师重道,皇室也一向如此。即使这位刘阁老都指着皇帝鼻子骂了,皇帝也只能老老实实陪着笑。 皇帝足足被刘阁老骂了半个时辰,直到老先生走的时候,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这头受了气,自然要在罪魁祸首那找补回来。皇帝今天来正是打算借机对八皇子训斥一番,没想到在墙外无意中听到王柄权忧国忧民的话,属实是被震惊到了。 皇帝来了兴致,想再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出乎意料的话,不成想王柄权好话说不上两句,他接下来的话仿佛一盆凉水,给皇帝来了个透心凉。 “玛德想饿了!小春子,去给我弄点吃的。本殿下今天晚上要吃烤全羊,记得多备香料。” 王柄权拍着肚子吩咐下去,倒不是王柄权没心没肺,他早些时候已经从小春子那里了解到,今年粮食收成极好,没有天灾人祸,百姓不会像往年那样流离失所、冻死街头了。 所以没了负担后,忍不住食欲大增。 只是他不知道,这些话全被墙外的皇帝听了去。皇帝此时恨得牙根痒痒,这个不肖子,好不容易想着百姓一回,结果还给你想饿了?开口就要一头烤全羊,国事这么下饭吗? 皇帝阴着脸走进院子,正要回屋的王柄权听到后方有脚步声,转身一看,来者不正是自己的便宜爹吗,看他脸色,定然又是来者不善。 王柄权马上满脸堆笑:“哟!这不是父皇吗,好些个日子没见了,快进来坐坐,儿臣可想死父皇了,小春子,看茶!” 皇帝听到此话,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兔崽子哪学来的这么一套,分明和京城那些妓院老鸨平日招揽客人的话一模一样,连语气神情都还原得淋漓尽致。 别问皇帝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去过。 “父皇怎么还不进来,是对儿臣有什么不满意吗?” 皇帝强忍住怒气,总不能为了一句鸨里鸨气的话找他茬,那样自己也就暴露了,于是也不废话,迈步朝里屋走去。 “朕听你的三位老师说了,你最近很用功啊……” 皇帝特意把用功两字加重了语气。 用功?王柄权自己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吗,哪个老师没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尤其是那位两朝元老,更是直言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他们会说自己一句好话? 但王柄权仍是恬不知耻的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害羞道:“也没有那么优秀啦,都是受父皇的影响。” “你!” 纵使当了十余年皇帝,养气功夫一流,还是被王柄权气的破了功。皇帝也懒得和他废话,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处处和自己对着干。 皇帝信步在王柄权房间溜达起来,当走到书架前,脚步一顿,随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三字经,翻开查看,头也不回地问到:“三字经都背会了吗?” “没有,我是傻子,脑子不好使,记不住。” 这个逆子! 皇帝刚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起来了。 明知道自己傻,不仅不勉励自己,勤学苦练,反而把其当成挡箭牌,躺平等死,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小春子和另一名老太监在旁边吓得直哆嗦,心想这小祖宗快别添火了,眼瞅陛下的火都快把书架点着了,八殿下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在那喝茶。 皇帝默不作声地在书架旁一本接着一本翻阅着书籍,再也没问出自取其辱的问题。 在翻看了七八本后,皇帝合上书放回原位,淡淡开口道:“今天就到这吧。” 王柄权心中一喜,太好了,终于要走了。 谁料皇帝下一句话,把王柄权泼了个透心凉。 “和皇后说一声,今天朕在八皇子这里吃烤全羊,就不回去了。” “那可不行啊父皇,我就让御膳房做了一只烤全羊,你要想吃得再加一只!”王柄权连忙说道。 “你能吃一整只烤全羊?” “回父王,今日没胃口,平时都吃两只的。” …… 皇帝总算知道为什么最近宫里花销剧增了,合着全被这小子吃没了,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饭桶,除了能干饭,啥都干不好。 这也不能全怪王柄权,自从开始修炼后,食量与日俱增。都说仙人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到了自己这一顿不吃就饿得慌。得亏是生在皇家,要是生在寻常百姓家,一年收成可能都不够他三天造的。 “算了,今天我少吃点,让你一条羊腿吧。” 在气氛冷了几分钟后,王柄权无奈地做出了让步。 小春子和另一名老太监见气氛终于正常,连忙下去安排,出来之后,二人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在这寒冬腊月的冷风中,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二人相视,露出苦笑,内心想法出奇的统一。 活下来了! 不多时,八殿下的院子里架起了火堆,火堆之上烤着一整只肥羊,旁边还有一个厨师专门负责切肉,不时有宫女太监将烤制好的羊肉端进屋内。 本来冷清的小院,今天却格外热闹。 第九章 夜饮 八皇子的房间是众皇子中最小的,是皇帝不宠他吗?非也! 自从五岁那年遇刺后,王柄权就变的痴痴傻傻,因此也没少受其他皇子的欺负,皇帝便将他安排到了这个僻静的地方。因为王柄权爱吃枣子,皇帝又命人从东鲁运来一颗大雪枣树,植于院中。 不仅如此,王柄权还是唯一一个可以在院中烤全羊的人。 宫中楼宇众多,且都是木质的,秋冬天气干燥,若是一不小心失了火,后果难以想象,所以宫中一直严禁私自生火。而皇帝竟让一个痴儿在宫中玩火,足见对其的宠溺程度。 落水醒来后的八殿下,不知中了什么邪,在院中专门开辟出一小块田,以篱笆围起,打算来年开春种一些瓜果蔬菜。堂堂皇子竟要种田,皇帝会不知道吗?但仍然默许了他这样做。 此时屋内的方桌上,一盘盘羊肉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还摆着几个小碟子,分别放着盐、胡椒粉、辣椒粉。 不仅如此,他还将干贝、香菇、海带晒干研磨成粉,然后混合在一起作为味精替代品。此时皇帝看着眼前一个个盛满调料的碟子,很是惊奇,尤其是最后一碟,如草种般,闻之还有异香,饶是皇帝早年间走南闯北,也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看着皇帝充满疑惑的眼神,王柄权又开始显摆起来: “这个可是好东西,一会你尝过就知道了。” 最后这个草种正是烤肉的灵魂——孜然,本来没想到能在一千年前找到这个东西。可就在王柄权闲来无事翻看内库贡品时,发现了一小罐西域进贡的孜然,朝廷每年收到的贡品何止千万,其中又不乏很多奇珍异宝,这罐不起眼的草籽自然不被当回事。 得到这罐孜然,王柄权如获至宝,整个王朝,可能只有他知道这罐草籽的珍贵。在他眼中,这可比那些宫中那些千年人参珍贵多了。 王柄权充满怜爱地抚摸着罐体,那神情像极了退休的公公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宝贝。 从那以后,王柄权便多了一个爱好——吃烤全羊。 王柄权见东西准备妥当,便开始化身烧烤王子。 只见他撸起袖子,依次从不同碟子里捏取调料,撒到羊肉上。皇帝则依旧疑惑地看着他一通操作,当王柄权最后将孜然撒到羊肉上时,羊肉仿佛产生了奇妙的变化,香气瞬间传遍整间屋子,哪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帝,也禁不住咽了口吐沫,太特么香了! 王柄权看着皇帝跃跃欲试的样子,愈发膨胀了起来,将一盘加好调料的羊肉放到皇帝面前。 “尝尝吧,和你说,要不是遇上我,你驾崩前也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旁边伺候的小春子和老太监刚换了衣服,此刻后背又是一片冷汗,头皮都麻了,这真是活祖宗啊,是不是要玩死他们才罢休。 皇帝适应性很强,已经习惯了王柄权的口无遮拦,压根当他在放屁。 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咀嚼过后,满口流油,配合比例恰到好处的调料,刚好做到肥而不腻。名为孜然的香料更是点睛之笔,不仅保留了羊肉的鲜味,更是添加了独特的味道。 另一边王柄权也不闲着,吩咐下去:“去让厨子烤几串羊腰子,三分熟,血刺呼啦那种。” 就算他这么吩咐,厨子也不敢那么做啊,八皇子不靠谱整个皇宫谁不知道,这要是吃出个毛病自己脑袋还要不要了。最后,两串完全烤熟的腰子被端了上来,王柄权又亲自撒上了调料。 “怎么样父皇,大腰子也有了,整两口?” 饶是皇帝习惯了王柄权的说话风格,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兔崽子都哪学来的这些词? 前世上大学的时候,王柄权知识没学多少,就学会整天和同学撸串喝酒了,现在又找到当年的感觉了。 “小春子,去把父皇珍藏的好酒拿来,就那坛五十年的。” 小春子听闻犯了难,望向皇帝。 皇帝听闻懵了逼,他怎么知道自己有珍藏五十年的好酒。 皇帝确实有一批五十年的酒,那批酒还是当年老皇帝留给他的,本来打算留着重大日子喝的,不知道这个败家子从哪得知的,现在打上了自己这批酒的主意。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皇帝索性让他今天喝个够,冲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春子说道:“八殿下想喝你就去取来吧。” 小春子如蒙大赦,赶忙去取酒。不多时,便取来一坛,给皇帝还有八皇子倒上。王柄权反而不愿意了,脸一横道: “我说小春子,父皇让你去取酒,你就拿回来一坛,看不起谁呢?” 小春子无缘无故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吓得连忙跪下,委屈地看向皇帝陛下,皇帝也被这个儿子弄得一点脾气没有,再次挥挥手。 “去多拿几坛吧,喝不完大不了放回去。” 小春子连忙谢恩,起身后带了几个人去拿酒。 要说王柄权究竟如何知道皇帝私藏了好酒,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事是在他知道的众多秘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在穿越过来的大半年里,王柄权没有任何的娱乐节目,乏味的很,所以每次觉得无聊了,他就到宫里到处溜达,虽然宫中处处防卫森严,但谁叫他是八皇子,所以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 溜达了大半年,还真被他发现不少乐子,不仅内库的贡品被他翻得底朝天,在里面找了不少好东西。就连宫女和侍卫偷情这类事,也被他撞见三四次,每次都把对方吓得半死,跪地求饶。而王柄权不但不为此感到羞愧,还变本加厉地演上了,每次都是一脸的懵懂:“你们在干啥?” 搞得对面两人每次都红着脸编着蹩脚的瞎话。 这些都玩腻了的王柄权又琢磨出了新的恶趣味——偷窥! 倒也不是那种偷看宫女洗澡之类的下作事,每当他看到谁鬼鬼祟祟的,总会在好奇心驱使下偷偷跟上去一看究竟,所以被他发现不少好玩的事。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某个妃子扎小人诅咒皇后;某个太监是假太监;有个年迈的嬷嬷是年轻女子假扮的;宫中的好几条密道,以及皇帝的酒窖。 王柄权是越看越心惊,多亏自己因为修炼,可以做到隐匿气息神不知鬼不觉,这要是换做以前,被发现了肯定死路一条,这个皇宫藏了太多秘密。 现在看来,皇帝的藏酒,只是众多秘密中最小的一个。 很快,十坛五十年的佳酿被搬进屋子,王柄权丝毫不客气,直接将其中一坛的泥封拍开,随着琥珀色的酒倒入碗中,顿时酒香四溢,充斥整个房间,王柄权的举动把皇帝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王柄权给皇帝也满上一碗。 “父皇,我干了,你随意。” 说着,自顾自端起瓷碗,直接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喝完拿袖子一抹嘴。 “好酒!” 之前王柄权的话再过分,也没对皇帝的心境产生影响,可这一句“我干了你随意”反而刺激到了皇帝。 老子当年行走江湖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现在你个小子反而拿出一副照顾老子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 皇帝越想越气,仰头咕咚咕咚也把他那碗也干了。然后把碗一摔,屋子里除了王柄权,其他人纷纷吓得一激灵。 “娘们才用碗,爷们就应该用坛子。” 皇帝说罢,直接拎起一坛酒,拍去泥封,仰头便饮。 王柄权见状,心想可以啊,没想到自己老爹还有这么豪迈的一面,性情使然,便也拎起酒坛喝了起来。 因为修炼的缘故,虽说王柄权不至于百毒不侵,但身体代谢极快,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食量大增,现在哪怕喝这种五十年的佳酿,也和喝水没什么区别,所以不一会,他身边就放了五六个空坛子。 反观皇帝那边,喝了两坛酒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并不是皇帝酒量不好,而是王柄权这边解酒的速度比喝酒还快。 第十章 夜谈 喝酒能迅速地检验一个人的人品,有人酒后闹事、有人酒后话多、有人酒后沉默、有人酒后痛哭,更有甚者酒后果奔的都有。 显然,当今圣上就属于酒后话多的那种。 “儿啊,你知道为父这些年有多苦吗?” 完蛋!根据王柄权对喝酒之人的了解,皇上这是要开始诉苦了啊。 “记得那是王朝二年,你爷爷辛辛苦苦打下这天下,帝位还没坐稳,手下的将军就带兵造反。” 然后皇帝便开始叙述起这个国家的历史…… 王朝元年,这个国家终于结束了近十年的战乱。王柄权的爷爷王锦,在击败了当时最大的竞争对手后,被手下拥护为王,建立了王朝,成了开国皇帝。 中原也因此,结束了群雄割据的局面。 本以为这个国家以及百姓终于不用再受战乱之苦,可作为开国四大功臣之一的平南将军侯达昌,却在次年密谋准备起兵造反。作为四大将领之一,侯达昌手握二十万大军,随时都可能挥师北上,直取京师。 事先得到消息的太祖皇帝,忧心忡忡,一夜白了头。 他犹豫不决,此时已经不知道可以信任谁了。最后还是他的次子,也就是王柄权的父亲主动担起了重任,独自率领十五万大军,南下讨伐侯达昌。 这一战便长达半年之久,在经过了半年的激烈战斗后,双方死伤皆是将近十万,最后,王柄权的父亲艰难地赢下了这场惨烈的战争。 “二十万将士啊,哪一个不是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兄弟,大家同生共死从那个战乱年代活了下来,没想到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了权力的争斗中。” 双眼通红的皇帝带着颤音说出了这句话,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直到现在都能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 “那一战,胜了。可我们都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在那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很多存活下来的人都哭了,其中一个更是在战争结束后当场自杀。我认得他,他还有个兄弟也是当兵的,但在那场战争中,他们不得不兵戎相见,最后他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他不知道怎样和自己的老母亲解释,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他的老母亲在一天之间失去了两个儿子。事后我们只能和她说,她的儿子是为了国家战死的,她获得了一大笔抚恤金。可那又有什么用,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她的两个儿子以及她哭瞎的双目!” 皇帝依旧一字一句缓缓讲述着过往。 “从那时开始,我便厌倦了权力的斗争,其余两位兄弟为了皇位的继承撕破了脸,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我只身一人走入这江湖,认识了一些人也明白了一些事。我把自己当成一名侠士,我走南闯北,见识了太多民间疾苦,也曾对不公出手过,但我却渐渐意识到,我惩治不了所有的不公。” 皇帝又仰头喝了一碗酒,王柄权则默默给他倒满。 “那年我游历至边关,那里有一个美丽的边陲小镇,民风淳朴,还有那里的夕阳,也很美。” 皇帝露出追忆的神色,嘴角不经意扬起,显然对他来说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借住在一家农户,农户有一家四口,有儿有女,女儿很乖巧,儿子很调皮。 本以为我会在这个边陲小镇安家落户,安逸地过一辈子,可是上天仿佛看不得人好,那天腊月二十,天降大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小孩子在屋外堆雪人,大人在家忙着为春节做准备,这时屋外突然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和马匹的嘶鸣,紧接着便是小孩的哭声,等我冲出屋子,发现屋外已是火光冲天。 那年入冬早,胡人的粮食还没熟都被冻死了。没了粮草,他们便开始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最近的边防驻军都在二十里开外,我当时纵使手执长剑,奋力击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追杀一个个百姓、点燃一栋栋房屋。 他们丝毫没有人性,他们不但会将刀慢慢插入百姓的胸膛,将妇女的衣衫撕开极尽凌辱,就连孩童也不能幸免,被他们挑死在了枪头。 我能做的只是拼命杀这些侵略者,可杀到最后才发现他们是杀不完的。” 说到这,皇帝早已泣不成声了。懊悔不甘在脸上浮现,王柄权无法想象他当时到底有多绝望。 “我恨他们冷血,也恨自己无用,到最后我也没能护住那一家四口。在我筋疲力竭即将被分尸之时,援军终于赶到,我活了下来,但那个村子的人几乎全死了,看着遍地的尸首,闻着空气中人肉烧焦的气味,呛的人直咳嗽,但我没有捂住自己的口鼻,我必须要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份耻辱,记住他们当日的所做所为!”。 皇帝好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宫女太监早已退了出去,此时屋中就剩下这对父子。 “事后我亲手埋葬了他们一家四口,毅然回了京都。 回到京中第一时间我找到父王,将我的经历讲了出来。我和他讲我想当皇帝,想改变这不公的世道,想让这些异族世世代代不敢侵犯我中原。 父王对我的想法大为赞赏,可我还是小看了人的欲望。我的归来被兄弟视为眼中钉,欲除我而后快,我们可是亲兄弟啊!曾经一起陪父王冲锋陷阵、同生共死过的亲兄弟,可他们却将皇位看的比什么都重。” 说到这,皇帝再一次哭了,他捂住脸,这次哭得更加痛彻心扉,王柄权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 “我不想手足相残,但他们还是下手了。我再也忍受不了将士们互相残杀了,这个国家也经受不住,于是最后我亲手杀了自己的两个兄弟。” 说到这里,皇帝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孩子般,宣泄这这些年来压在心头的东西。王柄权终于明白了,自己整天腹诽的父王,竟是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才得到了如今的皇位。 皇帝累了,趴在桌上,继续呢喃道: “我即位没多久,先皇就驾崩了,扔给我这么大个烂摊子。常年战乱,民心不稳,这个国家已经遥遥欲坠,我殚精竭虑,生怕毁了这个国家,每当我感觉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就总能想起那些尸横遍野的场景。” 皇帝醉了,他好久没这么醉过了,人人都想当皇帝,但皇帝又有那么好当吗,尤其当一个好皇帝。 皇帝摇了摇自己酒坛,却是已经空了,随即扔到一边,一把将王柄权手中的那坛拿了过去,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那不如一口气说个痛快! “本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改变一切,没想到唯独改变不了人心。我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用十余年好不容易把国家治理的像个样子,回头再去看后宫,发现它已近烂透了。我每天在朝堂处理政务,看着文武百官一个个趋炎附势,明争暗斗,回头再看后宫,你猜怎么着?更他娘的精彩绝伦!” 皇帝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继续喝了一口酒。 后宫勾心斗角起来,比朝堂还要热闹的多,妃嫔皇子们个个想着争宠,争宠争出人命的事情更是不在少数,这些王柄权都是知道的。 “我将后宫交给皇后统领,处理宫中琐事。可皇后把后宫弄的乌烟瘴气,宫里明里暗里死了多少人,我会不知?但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天下之事已经够我头疼的了,实在管不过来他们这些小动作。纵使地位再高,终究也高不过小人的手段!” 王柄权沉默了,皇上的话可谓字字诛心,看似对后宫的事一无所知,实则心如明镜,可又改变不了什么,难道再杀一次吗?已经杀不动了…… 皇帝看向王柄权。面容也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缕平日里不多见的慈爱,王柄权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怎样才算一个合格的皇帝?在你们每个人的幼时,我曾问过这个相同的问题,你知道你们都是怎么回答的吗?” 王柄权摇摇头。 “有的说,发展国家经济,让国家富裕起来;有的说广纳贤士,让他们为朝廷效力;有的说要发展军事,让异族不敢来犯。” 王柄权听着觉得都很有道理,不住地点头。 “你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不待王柄权回话,皇帝又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你说要让黎民百姓吃饱穿暖,不受战乱之苦……我当时听了觉得很震惊,毕竟那时的你才四岁!” 听闻这话,王柄权呆住了,四岁孩童竟能说出这种话,若不是被小人暗算,假以时日,说不准又是一位治世明君。 “孩子,都是我害了你啊,若不是我专宠你,你也不会招致小人暗算。可我又无法不宠你,因为你太像年轻时的我了。本以为你痴傻了就不会被惦记了,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狠辣。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是早日册封太子,让他们对你绝了念想。” 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够憋屈了,自己的子嗣被针对也只能做出让步。相对于憋屈,皇帝更多的是自责,说到底,若不是独宠,何以招致杀身之祸。 皇帝将手放在王柄权头上,宠溺地揉了揉八皇子的头。 王柄权久违地感受到父亲的温暖,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咧嘴一笑。 “父王,腰子再不吃就凉了”。 “就知道吃!你这样没个定性,是时候给你找个正妃管管你了。” 王柄权听了直翻白眼,聊天就聊天呗,没事提啥结婚,老不正经,以为都你一样那么有正事啊! 可惜,不待王柄权说出这句话,皇帝已经打起呼噜了,喝得太多,也讲得太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王柄权将皇帝搬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继续喝起了酒,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时,王柄权放下了酒杯,推开房门,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望向屋外,或是因为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禁眯缝起双眼,喃喃道: “你老了,杀不动了,接下来就交给我来杀吧!” 皇帝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呼噜震天…… 第十一章 琉璃 王柄权一夜未睡,次日便早早的去给杨贵妃请安,留下皇帝独自在屋内休息,临走时吩咐下人不得打扰,喝的烂醉的皇帝陛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摇了摇有些晕的脑袋,扫视下四周,发现空无一人,于是便开口:“来人!” 马上有值班的宫女太监推门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陛下,辰时刚过。”太监连忙回到。 得,今天的早朝又没上,真让这逆子说中了。 看着满屋子的杯盘狼藉,皇帝无奈起身,小太监连忙搀扶,在一众太监宫女伺候下,皇帝很快便完成了洗漱更衣,摆驾回宫。 刚回到御书房的皇帝,凳子还没坐热,掌印老太监就走到近前,开口道:“启禀皇上,大内总管赵枞求见。” “让他进来吧。” “宣大内总管赵枞觐见!” 随即自屋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在皇帝的龙案前扑通一声跪下,继而砰砰磕起了头:“奴才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大内总管太监,地位仅次于皇帝的身边这位可以代拟圣旨的掌印太监,可以说是做到了太监这个职业的顶峰,若是有什么事能让他慌张,那必定是天大的事情。 “有什么话,抬起头慢慢讲。” 赵枞从进门就低着头,让皇帝觉得到有些不对劲。 听皇帝这么说,这位总管太监才敢慢慢抬起头,只见他鼻青脸肿,显然是被人打了一顿。 “这…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是…八殿下。”赵枞支支吾吾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昨夜,奴才正在房间睡觉,手下小太监火急火燎地来禀告,说八殿下要硬闯陛下的酒窖,奴才赶忙前去查看,发现八殿下正和守门的小太监争执,老奴上前询问,这才得知八殿下要进酒窖拿酒。” “那你给他不就行了,那五十年的佳酿虽说珍贵,但少说也有个几百坛,他能喝多少?” 听到皇帝这话,赵枞表情有些奇怪起来,随后道: “禀圣上,八殿下要的不是五十年佳酿,而是那十瓶葡萄酒。” “什么?!”原本心平气和的皇帝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你给他没有?”本来还很镇定的皇帝此时有些慌了。 “奴才哪里敢啊,可八殿下直接把老奴打了一顿,周围的小太监去拉八殿下,可不知道八殿下哪里来的力气,不但挣脱了,还把他们也打了一顿。奴才拼了老命也能没拦住八殿下,最后殿下把那十瓶酒都拿走了。” “逆子啊逆子!”听完太监总管这些话,皇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可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从波斯商人手里购得的,每瓶价值千金,其实葡萄酒在中原也有酿造,贵就贵在这十瓶葡萄美酒是以琉璃瓶封装,且每瓶都形态各异,颜色更是各不相同,正是因为看中这些酒瓶,皇帝才不惜重金买下,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花了五千金配了一套琉璃杯盏。 虽说琉璃在现代很常见,但在制造技术不发达的古代可是一等一的珍品,因其质地晶莹剔透,颜色更是千变万化,被世人追捧,地位更是位于五大名器之首、佛家七宝之一。 “那朕的那套琉璃杯盏呢?”皇帝试探性地问道。 此时的赵枞心虚到了极致,声音更是细如蚊虫,“回皇上,都被八殿下一并拿走了。” 赵枞细小的声音到了皇帝耳中仿佛炸雷般,那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杯具啊,到了那个败家子手中,估计已经悲剧了。 皇家缺这五千金吗? 不缺。 但是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之前有外使来访,席间看到这套杯具,想以双倍甚至三倍价格购买,都被皇帝回绝了,足见皇帝对其喜爱程度。 皇帝现在整个人都麻了,“应该还来得及”是皇帝现在唯一的想法。 此时王柄权正在杨贵妃的住所磕着瓜子喝着茶,悠闲得很,不时和自己的母妃聊聊宫中趣事,以及自己偷窥到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内幕,杨贵妃听得一愣一愣的,千叮咛万嘱咐,让王柄权千万不要说与旁人。王柄权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表示还有更劲爆的大瓜。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传来,王柄权又是被吓得一个激灵。靠!有机会一定要毒哑这个喊话太监。 见皇帝来势汹汹,王柄权暗道不妙,心想该不会是昨晚自己知道的太多,特意来灭自己口的吧?正想着一会如何装疯卖傻时,皇帝已经到了近前,双目紧紧地盯着王柄权。 “昨晚你去了朕的酒窖?” “去了啊。” 王柄权顿时心里一松,没想到皇帝来势汹汹竟是为了问这屁大点的事。 望着王柄权那仿佛便秘许久终于通畅了的表情,皇帝强忍怒气。 “你还把太监总管打了?” “打了啊,狗奴才,连我都敢拦。” “你!”皇帝又差点发飙,努力了好一会才将怒气压了下去。 “那你是不是拿了朕十瓶酒和一套琉璃杯盏。” “拿了啊,昨天白酒喝太多,我就拿了几瓶红酒透了透。”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表达,就这点屁事也来烦我。 皇帝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他不懂什么是“透了透”,但意思应该是他喝了。那酒连自己都不舍得喝,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自己倒一杯,享受来之不易的惬意,舒缓一下来自工作和家庭的压力。但恐怕从此以后自己再也无法享受这份惬意了,怎么能不暴躁。 “那你喝完的酒瓶呢。” “碎了。” “碎了?你知不知道这酒一瓶千金,而且贵就贵在酒瓶上!”皇帝只觉脑子“嗡”的一声,这次是动了真火。 “哦,我说声儿怎么不一样呢,贵的就是好听,更清脆。”王柄权仿佛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皇帝那杀人的目光。 皇帝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他现在只想宰了这个败家子,今天王柄权他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 “别那么小气了,大不了我赔你百八十个。” 王柄权的话反而把皇帝气笑了,好你个黄口小儿,真是张口就来!但即使再生气,也不能朝傻子使劲不是? 一切还是怪自己这个当爹的没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才让他成为今天这幅样子,皇帝想通了这些,火气一下子消了。走上前,伸手抚摸着王柄权的头顶,眼神中尽是关爱之色,“权儿,都是父王的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摔了便摔了。” 看着皇帝那关爱智障的神情,王柄权感受到了奇耻大辱,哔了狗了,自己一个来自未来的大学生,来到这边,即使不被当成神仙下凡,那也是拥有现代卓越学识的不世高人,现在可倒好,时时刻刻被当成白痴照顾,还总被人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 王柄权这次真的怒了,一把扒拉开皇帝的手,愤然开口:“不信咱就走着瞧!” 第十二章 玻璃 王柄权说完壮志豪言,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留给在场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皇帝和贵妃则是面面相觑,皇帝此时生出一股自责——就算他是个傻子,但也是有自尊的,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 但刚才王柄权说话的气势倒颇有几分震慑力,说不定这个孩子真的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傻。皇帝此时竟生出了这种想法,甚至隐隐对王柄权有了期待。 此时再看王柄权,脚步不急不缓,心中盘算着如何完成自己夸下的海口。由于太过专注,没注意看路,竟被路面一块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随即一个踉跄,脚步不稳之下,一头撞到路边的银杏树上,积雪洒落一地。 看见这一幕的皇帝先是愣了下,随后叹了口气摇摇头,看来自己想多了。 贵妃也不由捂住了脸,太丢人了。 小春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主子没事吧?” 被小春子搀扶起来的王柄权,脸皮厚的很,他摆了摆手,也不觉得尴尬,大步向外迈去,颇有豪迈之感,不过那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不行还是早早让他成婚吧,他这样我不放心。” 沉默良久,贵妃率先开了口。皇帝则默默点了点头。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王柄权便敲响了小春子的房门,小春子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太监,不耐烦地应了声,开门一看,没想到竟是八殿下,这是要闹哪出啊? 他可从没看见八殿下起这么早过,哪天不是日上三竿,自己生拉硬拽才把他叫醒,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再看他这身打扮也是够奇怪的,帛罗华服没了,蟒纹镶玉腰带也没了,头上的白玉簪、脚上的罗帛靴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布麻衣,足登布鞋,头发以布条束于脑后。最奇怪的是他身后还背着一个藤条编的筐。 看着八殿下这身打扮,小春子不禁疑惑地问道:“殿下您这是要去陛下那里负荆请罪?” 这是没怎么读过书的小春子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但也不对,哪有负荆请罪背个筐的。 小春子的话说的令王柄权忍不住一阵白眼,合着自己在别人心中就是这种形象,负荆请罪还背错了装备?王柄权也懒得和他解释。 “走,陪我出宫。” “啊?” 京郊附近有三座山,分别位于北边、西南和正东。 王柄权此行正是上山找原料来了。 西南是煤山,早就被人勘探过了,正东是皇陵、自个家祖坟,也不能刨。王柄权只能去北山碰碰运气。 王柄权那天当众夸下海口后,回来便研究起被他摔碎的酒瓶碎片。这个在皇帝眼中视若珍宝的器物,在他看来,白送给收废品的人家都不要,其中不仅有大大小小的气泡,还掺杂了各种杂质,表面坑坑洼洼,十分劣质。 一千年后,玻璃已经成了人们日常不可或缺的材料,到处充斥着玻璃器物,玻璃的制作工艺甚至被写进了课本里。那些复杂的化学公式,王柄权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不过需要的材料他还是记得的。 王柄权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知识,配合这个时代的技术,再找几个熟练的工匠,多试几次一定可以做出跨时代的玻璃制品,以后说不定还能让那些考古学家怀疑人生。 但在他连续走访调查了整整两天后,彻底没了信心。 王柄权先是找工匠打听了下,这个时代琉璃的制作十分复杂,要十几道工序,而且成品率还极低,属于一半靠经验一半靠人品的技术。在看了他们展示的“得意之作”后,更是深刻意识到,自己砸的确实是当世精品。 既然技术有限,那还是一步步来,王柄权决定先从原料着手,制作可以一点点尝试。 北山看着挺近,但望山跑死马,二人天不亮就出发,一人一个筐,愣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看着走在前面的王柄权,小春子很是惊奇,没想到平日娇生惯养的八殿下体力这么好,走的比自己快不说,一点都没显现出疲惫。 小春子出行前还在担心,以八殿下的性子,要是走到一半嫌累走不动了,自己还得拿筐把他背回皇宫,想想就头疼。可现在的八殿下显然体力好得很,脚步极快,还不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查看,觉得有用就放进身后的背篓中。 王柄权的修为已经卡在凝气五层有一段时间了,没办法,现在灵气太过稀薄,根本不够他修炼的,不过身体强度上还是提升了不少,加之早上临走前吃了半拉猪,现在体力旺盛的很。 皇帝两天前找他谈了一次,由于他太能吃,宫中为过冬准备的羊已经吃得没剩几只了,他如果再不节制,过年的时候大家可能连羊杂都没得吃了。饶是王柄权脸皮厚,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找了半天,他把目光放到了猪身上,猪肉便宜,长的快产量高,很适合现在的王柄权。 此时背着半筐石头的王柄权上窜下跳,不时还往小春子背篓里扔几块,在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登上了山顶,小春子已经累的不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王柄权也终于有了累的感觉,从筐里拿出一个油纸袋,里面包的各种食物,还有两个水囊,二人在山顶一边一边吃着手上的食物,一边俯瞰京都景色。 “主子,真的能造出您说的那个玻璃吗?” 被这么一问,王柄权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鬼知道能不能真的造出来,毕竟那可是积累了近一千年的技术结晶啊,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不能打击士气。 “嗯,当然了,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嗯,那不能够!” 嘴上这么奉承着,小春子心里泄了气,得!又白忙活了。 哪怕是在冬日,山顶正午的阳光还是很暖和的。二人在山上休息好,便动身往山下走去,二人各背着半筐石头,小心翼翼沿着小道前行,终于在天黑前二人赶回了皇宫内苑。 回宫后,王柄权连忙将材料分拣好,叫来一个宫中的琉璃工匠,让他帮忙看看,结果得到了直接让他崩溃的消息:这些石头要么杂质太多不适合,要么压根没什么用,唯一有用的几块是名为凌子石的石头,即白云石,可以用于玻璃的制作,合着一天的工作白忙活了。 晚上王柄权在房间思索着,在足足耗没了一根蜡烛后,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了,是自己太天真了,总想着自己找材料。可有一样东西可以轻松解决问题,那就是钱!于是连夜便起草了一份告示,然后屁颠屁颠去找皇帝盖章,在被训斥了一顿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出了御书房。 次日,皇城内到处贴满了告示——宫中高价收购几种材料,包括纯碱、生石灰、菱石以及硅砂,一定要质量最好的。 这几种材料是比较难弄的,他不想轻易泄露配方,所以其余几种容易得到的他打算自己去弄。先是去了京都有名的官窑,不是那种官家开的窑子,而是生产瓷器的官窑,要了几包高岭土,高岭土作为瓷器的根本,官窑自然是不缺的,王柄权特意让小春子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侍卫帮忙搬运。 接下来王柄权的操作就让小春子有些看不懂了,他写了一张药方,上面有七八味药材,然后让小春子照着方子全城拿药,愣是一个人影响了整个京城的药材价格。 做完以上这些,他便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唱起了曲。 接下来几天,宫城外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龙,都是城中的大小商人,王柄权特意在此设立了一个临时站点,来捡验样品。 “怎么称呼?” “鄙人姓李,是城西李家商行的老板。” 面对年轻人的提问,姓李的老板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眼前的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让这个纵横商场的老油子都不由小心翼翼起来。 这个年轻人正是王柄权,他今日正好闲来无事——实际上每天他都很闲,于是打算亲自过来甄选材料。 “老李啊,你这个货不纯啊。” 王柄权拿起一点石粉,在手上摩擦着。 来之前,他还特意去了趟翰林院,向某位地理方面颇有研究的学士讨教了一番。当时那位年轻学士刚见到他的时候,紧张得腿都打颤了,王柄权生怕他一激动尿了出来。 不过还好,讲明来意后那位学士一改之前的紧张,变得滔滔不绝,不但详细讲了这些石材的鉴别要点,更是送给王柄权几块样品让他方便对照,临走时还非常依然依依不舍,让王柄权有空去坐坐。 每个时代都有吃香的职业,翰林院大多是精研国学,著书立说之人,再不就是研究周易,精通天文占卜之人。 像他这种一门心思研究石头的,确实不多见,很少能遇到有共同语言的人,不过按照王柄权的职业生涯规划,他的确需要结交这么一个在地质方面有建树的人,于是也就顺水推舟,握着那位学士的手:“同志,一定要保重身体,组织上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颇有一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他这一通操作又差点给那位学士整得尿了裤子,愣是给他送出老远。 所以此时的王柄权俨然成了半个行家。 “小兄弟,我干了这些年了,只卖尖货,怎么敢卖次品,这不是砸了招牌嘛!” 说着,就要上前,小春子见状要阻拦,被王柄权一个眼神阻止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老油条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这名李姓商人走上前,偷偷摸摸往王柄权手中塞了一样东西,王柄权低头一看,竟是一锭银子。颠了颠分量,五十两是有了,这要是搁普通人家,两三年吃喝不愁了,当真是出手阔绰。 “小兄弟你再仔细看看这货。” 然后他又凑到王柄权耳边,小声说道,“我和大内赵总管有些交情,小兄弟行个方便。” 王柄权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合着这是恩威并施啊,先塞银子后提人,官商勾结这块还真被他玩明白了。 赵总管?这人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能不耳熟吗,前几天刚把人家给打了。 “行,你留个名帖吧,回头我找你去。” 听闻这话,李姓商人马上眉开眼笑,还不忘夸下海口。 “小公公真是明事理,改日我在赵总管面前多给你美言几句。” 王柄权的脸皮直抽抽,虽说自己早就猜到对方是把自己当成采购太监了,但这话说出口还是不由的想骂娘。但是王柄权是何许人,表情马上平复,拱手说道: “那有劳李掌柜了。” 李掌柜很开心地走了,在他看来,这单生意是十拿九稳了,毕竟他和皇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已经深谙此道。本来如果自己直接找赵枞打个招呼,也就不需要多费口舌了。但那个大总管可不是几十两就能打发的,且不知这次皇家到底需要多少货物。若是大生意,赵枞肯定会亲自到场,他可不会让这么大的油水进了别人的口袋。 反观八殿下,此时看着李掌柜的背影,露出了冷笑。这一幕被小春子看在眼里,心想完了,又有人要倒霉了。 “我说怎么才吃了几头羊,皇帝老子就嚷嚷宫内花销不够了,合着有人中饱私囊啊!”吃了一辈子羊,今天反而成了别人的替罪羊,这让王柄权接受不了,向来只有自己闯祸别人背锅的份。 “很好,赵枞是吧,我记住你了。” 此时,皇宫里正在吃着涮羊肉的赵枞突然打了个喷嚏,“他娘的,怎么凉飕飕的?”,说罢,他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夹起一片热腾腾的羊肉送入嘴中。 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查验过后,基本确定下了原料供应商,剩下的就是让户部官员和那帮商人磨嘴皮子了,由于此次是王柄权个人需求,所以采购不走内务府,但银子还是户部出,可见皇帝多惯着他了。为此,户部官员还特意去皇上那里抗议了好几次,都被皇帝压了下来。 “真是的,一帮老爷们懂个屁的砍价,换成我是皇帝,户部官员我全换成大妈,哪个商人能在她们手里活过一个回合?” 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将剥好的橘子扔到口中。古代就这点不好,交通不便,能在北方的大冬天吃到南方的柑橘,已经是皇家特权了。 第十三章 完美玻璃 将最后一瓣橘子塞入口中,八殿下终于打算干点正事了。 昨天他已经招募了十余名工匠,今天准备正式动工,为此还特意找了钦天监的官员帮忙卜了一卦,说是申时适合开工。 钦天监官职虽说不大,但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宗旨,凡是钦天监说的话,皇帝大多都会采纳,尤其是灾星降世、贼星篡位这种,更是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所以平日大家见到钦天监的人也都是客客气气。不过王柄权连皇帝老子都不怕,钦天监在他眼中更是和摆摊算命的无异,他请他们算卦也纯属入乡随俗了。 到了时辰,王柄权一身便装,来到了宫外临时组建的窑厂。 随着王柄权一声令下,窑炉被点燃,由于技术有限,没有有效的燃料,而普通煤炭燃烧至多四五百度,远远不够将玻璃融化。于是窑厂便立起了标志性的高炉,温度够了,接下来就需要研究材料配比了。 配比这种东西在任何地方都是机密,由于现代玻璃和古代玻璃所需的原料不同,所以工匠原来掌握的那一套配方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了,于是王柄权将工匠分为两人一组,将原料分配给他们,让他们试验不同的配比。 工匠一共十三个人,两人一组,多出的一人便和王柄权组了队。 此人姓高,由于长时间和火炉打交道,皮肤被熏烤的黑里透红,人看起来有些憨厚,因为和王柄权一组,所以看起来略微有些紧张。 他一直以为这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是宫里的太监,但即使这样,他并没有看不起,反而有些敬畏。毕竟在这个果腹都难的年代,能在宫里当差,可是一等一的美差,当真是笑贫不笑娼。 一开始王柄权还是干劲满满,认为这么多人同时实验,肯定能很快找到最合适的配比。可是连续三天,十几个人试验了上百种配比,依旧得不到王柄权满意的效果,不是太浑浊就是气泡太多,要不然就是强度太低,没有一个入得了王柄权的眼。但对这些工匠来说,很多试验品都比他们之前造的成品要好得多,随便拿出去一个绝对是珍品甚至是极品。 但这些试验品都被王柄权无情地投入熔炉融化,然后注入他事先准备好的模具,待凉透打开模具,赫然是一个个痰盂。 为了让这个痰盂美观一点,开口部分特意做了拉花,坛身也做了简单的装饰,比一般的痰盂倒是好看了许多。 因为掺杂了各种杂质,所以每个痰盂都颜色各异,他的这番行为,令在场的工匠全都不禁扼腕叹息,认为他这是在暴殄天物。 但在王柄权眼里,这些不符合要求的玻璃,只配做成痰盂了。痰盂不仅可以用来吐痰,还可以作为马桶,毕竟,很多人都不愿意半夜出去上厕所,尤其是冬天。 王柄权是那种拉完屎习惯回头看一眼的人,所以他相信这种可以直观看到粑粑形状的痰盂,肯定能满足一部分人的需求。 在实验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王柄权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又或者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瘫坐在椅子上,这几天吃住都在窑厂,饭菜都是由小春子从宫里送来的,现在他的样子已经和那些工匠差不多了,满身的尘土,皮肤也变得黑里透红。 迟迟研究不出成果,王柄权很是焦躁,这几天消耗了不少材料,工人的工钱也要每天按时发放,眼见户部那帮老东西越来越没有好脸色,再这样下去恐怕父王那边也顶不住了,于是王柄权叫来小春子。 “明早你带一个痰盂去集市,找个空地摆个摊,如果有人问价格,低于五百两不要搭理他,谁出价超过五百两就卖给他。” 小春子领命,第二天,小春子早上离开,没到中午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主子,卖出去了!刚坐下不大会就被一个商人花五百两买走了。” “这么好卖吗?” 王柄权瞬间来了精神,转头看向身后的十几个痰盂,这下资金有着落了! 从此京城出现一个神秘的年轻人,他辗转各大集市,却只带一个琉璃坛子,有时卖五百两,有时卖八百两,更是有一次直接卖上了一千两。王柄权则在窑厂嘿嘿地数着银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没想到和自己有相同癖好的人还真不少。 但是他也明白,随着出售数量增多,琉璃痰盂的价格势必会降下来,于是他便让小春子骑马到远点的几个集市贩卖,在王柄权刻意的控价下,这十几个痰盂愣是给他带来六千多两的收益,王柄贤当即开心地赏了小春子一百两。这次不仅成本回来了,还小赚一笔。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迟迟造不出完美的玻璃,自己总不能整天靠卖痰盂为生吧?而且估计再这么卖下去,痰盂也就不新鲜了,价格自然也就跌了。 第十天,累了一天的王柄权再一次瘫在椅子上,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皇子的样子,蓬头垢面,脸烤的跟印度阿三一样,已经试了五六百次了,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现在非常佩服那位发明电灯的同志。 就在王柄权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人把他摇醒,嘴中还不停地说着:“有了!大人有了!” 王柄权在快睡着的时候被摇醒,十分不耐烦,“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有了?” 说话的高工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意思是,大人,完美的配方有了。” 王柄权闻言蹭地站了起来,冲向高炉。此时,炉边围了一群人,地上则摆放着一块玻璃,王柄权赶忙上前抱起玻璃,放到灯光稍好的一张桌子上,擦去表面的泥土,只见玻璃呈不规则形状,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气泡,既没有碎裂也没有瑕疵,虽说颜色有些发黄,但已经和王柄权记忆中的玻璃八九分相似了。 王柄权围着玻璃左转右转,嘴都咧上天了,周围其他工匠也都纷纷惊叹,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完美的琉璃,像水一样清澈,他们干了半辈子都没见过。 “老高,配方记得吗?”王柄权赶忙问到。 “记得!”高工匠重重地点了下头。 太好了,我王柄权要发达了!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王柄权现在十分清醒,看着高工匠重新制作玻璃,在经历了一个时辰过后,又一块近乎完美的玻璃被放到了桌子上。 当晚,王柄权就连夜用石膏做了模具,然后做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玻璃杯,经过打磨抛光,更是光可鉴人。王柄权等不及,趁着半夜就回了宫,因为太像叫花子,路上还遇到了侍卫盘查,在小春子亮出令牌后都老老实实放行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王柄权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由于这几天太过劳累,刚沾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更是睡到下午才起。 起床后王柄权赶忙拿出玻璃杯,然后不断抚摸着温润如玉的玻璃杯,脸上还挂着猥琐的笑容。那神情,再一次像极了拿回自己宝贝的老太监。 第十四章 请柬 吃过半拉猪,王柄权便一路火急火燎地到了皇帝的御书房,门也不敲,直接踹门而进,把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吓了一跳。 满脸怒容的皇帝抬头一看,正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这小王八蛋又要作什么妖?每次王柄权的出现总是能让皇帝不自觉地骂上自己一句。 只见王柄权昂首挺胸,“咣”地将一个东西拍在皇帝书桌上,声音之大,将皇帝再一次吓了一跳。 “逆……” 皇帝瞥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看向那个杯子。 看了一会后,又轻轻将杯子拿起,开始仔细端详起来。 王柄权现在很骄傲,他刚才放杯子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来,叫爸爸!”不过得亏是忍住了。 在打量了足足一刻钟后,皇帝确信了自己看到的东西,然后一言不发,默默将玻璃杯放进抽屉,王柄权就在旁边看着,不知自己老爹在搞什么。 关上抽屉,皇帝抬头看向王柄权。 “你有什么事吗?” “我……” 突然被这么一问,王柄权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来显摆来的啊!可他什么意思,当着我面把我的“八皇子手工定制八面玲珑琉璃盏限定款”玻璃杯觅了去,然后问我有什么事? 王柄权把自己第一件作品的名字都想好了。 “没事就出去吧,下次不要这么慌慌张张了,一点不成样子。” ...... 然后皇帝直接低下头开始继续批阅奏折,完全把王柄权当成了空气。王柄权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自己压根就没有做什么玻璃杯。 王柄权转身往外走,就在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时,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你还欠我五个杯子,一百个瓶子。” 王柄权被门槛绊的一个踉跄,差点摔死在御书房门口。 回到府邸的王柄权开始琢磨着怎么运用好自己这门手艺。 既然玻璃在这个时代这么珍贵,那自己完全可以靠它发一笔横财,毕竟有钱的王爷才能过得滋润,赚到钱就不用看户部那帮人的脸色了。 说干就干,王柄权先是回到琉璃厂,让工人又生产了十几个杯子,然后让小春子找几个小太监每人各带一套玻璃杯,分别去各大集市摆摊,只摆摊不出手,凡是有人出价过千,就给他一张请帖,跟他说这些琉璃杯会在十天后进行拍卖。 请帖是王柄权特意印制的,拍卖地址暂定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雁阙楼。 拍卖的内容是玻璃杯子的代理销售权,以及一些精美的玻璃制品。 他感觉,这次拍卖必将载入王朝史册。 小春子和几个小太监在集市蹲了三天,请帖发出去九十多张,王柄权不禁暗自心惊,京城的有钱人真多。 这其中不仅有商人,更包含不少达官显贵。 商人逐利,而这帮达官显贵则是喜欢新奇,这些人或是资产过人,或有祖上荫蔽,甚至其中不乏许多官宦子弟,家中均有人在朝廷身居要职,他们自己则整日架鹰遛狗,什么好玩、什么败家就玩什么。 这些官宦子弟最好凑热闹,若是听说哪有好玩的,必定三五成群去体验一番,现在收到请柬的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些膏粱子弟。 王柄权事先嘱咐过,送出请帖时要将对方的信息登记在册方便查询。名册分两本,一本是商人名册,另一本则满是豪门阀贵。虽然知道其中会有不少举足轻重的人物,但真正看到这份名单时,王柄权还是被吓了一跳。 名单中身份最低的也是巡抚的公子,而巡抚,最低也是四品。其中都察院御史、总督这种是最多的,足有十数个,就连六部的尚书和侍郎的子嗣也有五六个,合着半个京城的官二代都凑一块了。 不仅是官二代,甚至有些身份尊贵的人还会亲自到场,王柄权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这是自己攒的局,所以来一探究竟。不过随即他便否认了这种想法,自始至终,这件事他都不曾出面过。前一阵售卖玻璃痰盂时,坊间也仅是传言,有个神秘商人出手琉璃器皿,造型精美巧夺天工云云…… 不再去想这些,王柄权继续翻看名册,看到最后几个人的时候他懵了,只见最后三个名字赫然在列:王柄贤、王柄德、王冰瑶。 这三人不是旁人,正是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三公主,也就是王柄权的皇兄皇姐。 王柄权对这些有着血缘关系的兄长一向不了解,上次和他们见面还是在养心殿念歪诗的时侯,其中听到诗忍不住笑的就有三公主,现在他们怎么会来参加拍卖?是巧合还是试探? “怎么邀请他们了?” 王柄看向身边的小春子。 “殿下您说过,凡是出价超过千两,统统邀请。” 王柄权无奈地白了小春子一眼,“合着我说了你就照办是吧,懂不懂什么叫变通?难道我让你去吃屎你也去吗?” 小春子听闻这话,面露挣扎之色,最后似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行!”,说罢就要往外走。 “滚回来!” 能让自己心态崩了的人属实不多,王柄权努力平复好心情。 “你把见到他们的过程说给我听听。” “回主子,大殿下和三公主是一同出行的,三公主看到琉璃杯很是喜爱,当场出价五千两要购买,在得知琉璃杯不出售时极为失望,当奴才说可以参加拍卖时,她便央求大殿下和她一同前往,大殿下无奈,这才应允。” 王柄权之前听杨贵妃提起过,三公主自幼丧母,由大皇子的生母,也就是皇后代为抚养,大皇子和三公主一同长大,所以感情极好。 “看样子他们俩应该是巧合,那老二呢。” 王柄权对二皇子的印象不是特别好,一脸的阴郁,王柄权都怀疑是这小子找的人刺杀自己的。 “二殿下似是出宫办事,在集市看到琉璃杯时,出价一千两想要购买,在接过请帖后,他说有时间会看看拍卖,随后又急匆匆地走了。” “你确定他们没有认出你?” “没有,奴才当时都是易容的。” 易容?王柄权一愣,自己刚才没听错吧,随即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小春子,小春子都被看毛楞了,最后王柄权终于收回了目光。 “改天教教我。” “......” 王柄权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谁还没个一技之长,自己这边还是先担心一下那三位皇子公主吧。王柄权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沉吟,这里边绝对有诈,自己还是小心点,那天不要出面的好。 第十五章 拍卖会 距拍卖开始只有十天时间了,王柄权没想到一下子能邀请到这么多人,想要借机大捞一笔的话,必须要加班加点地赶工。 于是王柄权命人又招聘了几个工匠,而他本人,则和原来一样,穿起了粗布麻衣,一边在工厂监工,一边又要抽空布置拍卖场地。 而且这事要和皇帝那边说一声,争取一下派些官兵前来压阵。毕竟这么多达官显贵凑到一起,万一到时有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出来乱砍一通,国家还不得乱套。 此时御书房内,王柄权一边搓着手,一边谄笑着。 “又有什么事?” 皇帝眼皮都没抬,依旧批着奏章。 “父王果然明察秋毫,那个,孩儿此次前来想要借几个人。” “借什么人?” 皇帝仍旧低着头,没有停笔的意思。 “京扈卫。” “不借!”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愣是把王柄权后面准备好的话给噎了回去。王柄权真没想到皇帝会直接拒绝,您老倒是问问我原因啊,我连感谢的话都想好了。 “别啊父皇,京扈卫那么多人,我就要一百个,大不了我出钱租一天还不成吗?” 听到这话,皇帝反而好像有了兴致,终于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王柄权。 王柄权一看有戏,赶忙再接再厉道:“多少钱您开口,我绝不还价。” 皇帝闻言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我也不要你钱,回头你那边有好看的琉璃我挑一些。” 听了这话,王柄权都快感动哭了,这才是亲爹呀! “随便挑,随便捡,回头我亲自送过来让您挑。” 皇帝点了点头,“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 随即,老太监磨墨皇帝提笔拟了一份字据:今日,借予八皇子王柄权一百京扈卫,租期一日,王柄权以琉璃顶作租金。 短短两行字,王柄权仔细看了下没有问题,按下了手印,皇帝这边则直接用玉玺盖了章,王柄权心想至于吗,借你一百人马,又是画押又是盖章的,连玉玺都出动了。 “下去吧,当天自会有官兵维持秩序。” 王柄权闻言乐呵呵地退了出去,心想这次可算万无一失了,可心里却又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王柄权摇了摇脑袋,兴许是这几天太忙了导致没睡好,随后便将这股感觉压了下去。 眼瞅着离拍卖就剩一天了,琉璃厂这边也刚好完工,不仅赶工完成了一批透明玻璃杯,更是制作了二十余件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玻璃制品,每一个都晶莹剔透,更有几件加入特定的颜料,色彩缤纷精美绝伦。 王柄权看着眼前的作品,心中很是满意。 次日,雁阙楼热闹非凡,王柄权特意按照前世的经验布置了现场。普通商人安排在一楼,达官显贵安排在二楼,而那些诸如皇子公主之类身世显赫的人,则直接安排在雅间。 每个人都有一个号码牌子,若是谁不愿透露身份,更是可以在门口领取一个面具遮挡面容,简直做到了无微不至。 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互相认识,对于拍卖会主人的身份也愈发地好奇起来,毕竟能邀请到京城大半名流,可不是寻常小商人能做到的。 这种夹杂着好奇的议论猜测,在京扈卫驻扎后更是直接达到顶点,能惊动京扈卫,怕和皇家脱不了关系,这也使得一些想趁机捣乱捞取好处的人放弃了尝试。 待众人落座,一名中年人走上大厅中间的台子。台子是临时搭建的,但位置刚好能够被各个方向各个楼层的人看到,王柄权此时则藏在三楼某处隐秘的角落默默打量着众人。他这个位置是特意找的,刚好能看到所有人又极不容易被察觉,他也打算趁机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尤其是自己那几位皇兄皇姐。 这种偷窥的感觉,真刺激! 此时台上已经开始了第一件藏品的展示,是一个玉壶春瓶,瓶身扁平,瓶身两侧有双耳,造型很经典,只不过一般的玉壶春是陶瓷,而这个是透明的。 这件器物刚一揭晓,瞬间引起了大家强烈的竞拍热情。王柄权特意留意了下,那三位并没有什么表示,看样子并不入他们的眼。最终,这件玉壶春瓶被一个侍郎的公子以七千两拍了下来,和王柄权的预估差不多,毕竟是第一件,器型也比较常见。 随后接连几件,都是常见的器型,不过材质皆是琉璃。虽然竞拍激烈,却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境地,最贵的一件也就是一个拍出一万两千两的梅瓶,因为制作时特地用颜料在玻璃内绘成梅花图案,较普通的瓷器,图案更加立体,不浮于表面。 从第十件器物开始,拍卖的气氛变得愈发热烈起来,这件器物是王柄权仿照前世的畅销玻璃制品制作出来的,正是一个玻璃盘。玻璃盘晶莹剔透,最重要的是这件玻璃在生产过程中加入了脱色剂,不似之前那些器物发黄,而是真正的如水般透彻。 玻璃盘刚被拿出来瞬间引爆了全场,包括王柄权特别留意的那三位也有些忍不住了,盘子不仅可以作为盛东西的器物,一个制作精美的盘子也可以作为摆件,眼前这个玻璃盘正是一个完美到可以成为摆件的存在。 起拍价八千两,刚开始就瞬间就被提到了一万五千两,再之后更是被提到了两万两。虽然王柄权事先料到玻璃盘会很火爆,但此时的场景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娘的,早知道这么值钱就多生产几个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商贾人家长大的王柄权,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物以稀为贵,如果说玻璃配方是他的秘密武器,那透明玻璃的生产方法就是他的杀手锏了。 透明玻璃不仅可以制作各种精美的艺术品,最重要的是可以用于透镜的制作,有了透镜便有了望远镜、显微镜等,甚至连摄像头也离不开透镜,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但目前来说,掌握了世界独一份技术的王柄权,便握住了科技进步的命脉。 很快,玻璃盘的价格被抬到了三万两,现场已经没有几个人负担的起了,唯有几个富商还在坚持,那些官宦子弟,就算有这个实力,也不敢往上叫价了,这不是把自己老爹往火化炉里推吗,花三万两买个盘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朝廷必定追查钱款来源,而如今的朝堂,真没几个人经得住查。 最终这个玻璃盘被一个富商以三万五千两购得,王柄权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恨不得抱着那个富商使劲亲几口。 第十六章 拍卖(二) 要说第十一个藏品是导火线的话,那第十二件绝对是一枚重磅炸弹。 此时拍卖台上放着的,正是一个在千年后很常见的鱼缸,而且还是大街上那种随处可见、几十块钱就可以买到的。 但这不起眼的玻璃鱼缸放到千年前,却绝对是国宝级的存在。 宫中的鱼缸,大多是由石头或者陶瓷制成的,若是想要观察缸中的鱼儿,必须要站在一旁,自上往下看,才可以看得到。 但谁也不会整天闲着没事,站在鱼缸旁低头往里瞧。 就算宫中的娘娘,看久了也会脖子疼不是。而玻璃鱼缸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透明的材质不仅可以让人随时从各个方向观看,其中的鱼儿更好似在空中游一般,光想想就别提多美了。 这次不等台上主持人开口,底下一人直接开价两万,紧接着便又被抬到三万、五万,涨幅之快,以至于王柄权都被惊到张大嘴。他如今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就没多做几个呢?去他娘的物依稀为贵,爷走的是量! 再看此时二楼那些名门公子,一个个仿佛吃瘪了一般,明明想要,却又不敢开口,都后悔一开始没在门口领个面具。躲在三楼的王柄权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窘境,他随即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束手束脚的怎么成,一点都不激烈。” 柄权朝一旁的伙计勾了勾手指,吩咐道: “去,给二楼贵客每人送一个面具。” 你们不开口我得少挣多少啊?王柄权现在俨然一副奸商的样子。 伙计领命去办,不一会二楼那些官宦子弟人手一个面具,就连那三位皇室子弟也不例外。 有了面具,这些贵公子便有了底气,瞬间竞拍热烈了许多,二楼开始陆陆续续传出出价声。 王柄权则乐呵呵地掏出小本本一一记下:“户部尚书儿子,出价五万五,老东西挺有钱啊,就这还整天和皇上哭穷?兵部侍郎儿子出价六万,王八犊子,合着军饷都让你克扣了;工部尚书儿子出价六万五,麻蛋这孙子指定倒卖国家地皮了……” 这边贵公子在扯着嗓子喊价,另一边王柄权就在小本本上一字不落地记上他们的身家…… 最终,玻璃鱼缸被王柄权最看不上的那个巡抚公子,以十万两天价买了去,“还真是水浅王八多,一个小小的巡抚之子,都能随手花费十万两买个摆件,我当真小看了这帮官员的捞钱能力。” 在王柄权重重地记了一笔之后,拍卖迎来了第十三件器物。 此时气氛依旧热烈,王柄权怕卖不出好价,事先还特意在现场安排了几个托,用于抬高价格,现在看来,属实是没有必要了,二楼那群祖宗一个个抬价抬得脸红脖子粗,王柄权都想每人给他们塞个大红包。 一开始一楼那些富商还想竞争一下,结果根本不够看的,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可能都没人家随便收的孝敬钱多,所以从第十三件开始,参与竞价的商人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成了官宦子弟的角斗场。 玻璃杯具、西式玻璃瓶、玻璃摆件等都被这帮纨绔抬到十万两往上,王柄权已经彻底麻木了,现在想想自己一个月领着几百两的俸银,自己这皇子混得估计还不如一个知县家的公子,而反观其他三位皇子,原本看到精美器物还想跃跃欲试,结果上去就是两万打底,就算他们三个的家当加到一起,可能都不够拍下一件的,所以一直很沉默。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十六件,当第十六件物品揭晓的时候,王柄权注意到他的那位皇姐眼都直了。 这个物件也是王柄权根据前世记忆制作的,做的是一个玻璃海豚,海豚体积不大,周边还有海浪翻滚,做着一个出水的动作。整个摆件被安装在一个鎏金铜制底座上,虽然不似其他器物实用,但很精美。 这种东西男子一般没什么兴趣,而在场的又多是大老粗,自然没有多少出价竞拍的,所以起拍价比较低,加价幅度也不高。 三公主犹豫了半天,又和同行的大皇子交头接耳一番,看样子似是在恳求。最后在大皇子点头后,她这才欣喜的喊出“一万五千两”。现场在她喊出这个价格后,便没人再往上抬价了,这种体积小又不实用的东西,一万五千两已经是大家承受的极限了。 但就在即将落锤时,二楼突然间响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两万两!” 出价者是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房间正好位于三公主房间的对面,青年同样带着面具,身旁还有一个美俾正依偎在他怀中。 青年喊出这句话后也不看其他人,只顾低头和美俾调笑,引得怀中佳人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王柄权看了他一眼后,若有所思,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督察御史的公子。督察御史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职责便是稽查贪腐。 想到这里王柄权不禁暗自叹气,这朝廷看样子是烂到根了。 三公主眼看到手的海豚飞了,怒目看向对面那个横道夺爱的人。青年带着面具,三公主根本看不出他是谁。 且对方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看她,更是让三公主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到三公主的表情,但王柄权可以断定,此时的她绝对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果然,只见她一跺脚,随即喊出:“两万五千两。”继而死死地盯着对面房间的青年,大皇子见状,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三万两!” 锦衣青年依旧头都没抬,随口出价,好似这钱不是他的一样。 看对方头都没抬就出了自己无法承受的价格,三公主彻底死了心,垂头丧气地瘫在椅子上。 王柄权看着好笑,没想到自己这个皇姐倒挺有个性。不过话说回来,大家终究是一家人,不能让外人欺负了。随即向大厅中的托儿使眼色,一直暗自观察王柄权的托晾了半天,在得到了指示后,赶忙出价:“三万一千两。” 靠!王柄权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我都示意你出价了你就加个一千两?你这是骂谁呢?果然,二楼的青年闻言看向楼下的出价者,大概也是被他气到了,随即开口:“四万!” 嘿!有戏! 对方显然是一个好面子的主,王柄权连忙继续使眼色,大概意思就是,你丫大胆点加价,玩脱了我兜着,下面的托儿哪能看懂这些,不过看这意思是要狠点加,于是他试探性地出价:“四万两千五百两?” 得,还有零有整的,楼上的青年显然意识到对方在故意侮辱自己,随即不耐烦开口:“七万两!” “哗”的一声,现场众人炸了锅。虽然和之前的十万两相比并不算高,但这东西不值这个价啊,大家纷纷看向二楼房间,想看看这个冤大头是谁。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王柄权看来,他们都是冤大头。 第十七章 落锤 王柄权无助地捂着脸,这货谁找来的,也太不专业了。他连忙向楼下的小春子使眼色,小春子此时已经乔装打扮过了,除非是熟悉的人凑近了看,否则很难认出是他。 跟了八殿下这么久,一个眼神小春子自然就心领神会,他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十万两!” “嗡”的,现场又一次炸了锅,又一个冤种! 而且看他那语气,似乎十万两根本不算什么,饶是二楼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纨绔,听了也会好奇这人的身份,这次二楼的青年则彻底被激怒了,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和自己叫价,就不怕回头自己找督察院收拾他吗! “好,非常好,既然你要斗,我就奉陪到底。” 青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旁边的美俾哪里见到过他这个样子,被吓傻了。青年则是瞥了她一眼,“放心,答应过你的,我一定帮你拍到。” “十二万!” 青年开口,他看重的不是什么承诺,而是面子。 这次换他死死盯着小春子了。 只见小春子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十五万。” “十八万!” 青年此时的话近乎是吼出来的,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猜测楼下这位是否是在故意抬价,而大部分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此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三公主了,看着对面的青年吃瘪,刚才心中的浊气一扫而光,面具一摘,躺在椅子上悠闲地吃起了糕点。 楼上青年此时狠狠地攥紧拳头,暗自发誓,拍卖结束后一定要查明对方的身份,若是没有背景,他不介意让对方就此消失! 看青年已经近乎歇斯底里,小春子看向王柄权,王柄权此时也觉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可能会玩脱,随即伸处手指,做了一个手势,小春子一看便知晓,这个手势八殿下曾和自己说过,意思是“一咪咪”,于是小春子露出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最后有些艰难地开口:“十九万。” 锦衣青年此时双手紧握二楼的窗框,指头关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状态近乎癫狂,哈哈,和我斗,我看你有多少银子和我斗。 “二十万!” 随着他喊出这个数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再看小春子,此时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拍卖师这才落锤。 二十万,恭喜这位冤种!当然这是王柄权的心里话。 伙计将水晶海豚以托盘端到二楼青年所在的房间,青年虽然跋扈,但该给的钱一分没少,厚厚的一沓银票扔在桌上,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楼的小春子后便甩手离开,眼中满是戾气。 那件花费了二十万两雪花银拍来的水晶摆件,他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走的时候,更是连那个他带来的美俾都没管。美俾独自一人,想跟上去又怕对方迁怒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柄权这边,数着青年留下的银票,心里乐开了花,随手抽出一张打赏给身边的伙计。 此时小春子也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来到王柄权所在的三楼。王柄权看他哭丧着脸,知道他是在怕青年打击报复,连忙安慰:“别哭丧着脸了,一会你把妆一卸,鬼认得出来啊。喏,给你,这是你的安家费。” 说着便递给小春子几张银票,小春子闻言,脸更拧巴了。王柄权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纠正:“是辛苦费,辛苦费!” 这个小插曲过后,拍卖又恢复了正。一个个器物被揭开了面目,玻璃苹果摆件、一套玻璃茶具、玻璃仙鹤等,或纯净无暇,或绚丽多彩,每一个都独一无二。在大家的激烈竞拍过后,均都以高价成交,王柄权嘴都笑歪了。 最后足足二十件器物都以高价卖出,无一流拍。王柄权此时拿着伙计陆陆续续送过来的银票,粗略数了下,将近三百万两。 虽然心里高兴,但同时又不禁有些心惊。这些王朝的蛀虫,三百万两不过是冰山一角,长此以往,国家迟早毁于其手,整治贪腐之风,已刻不容缓。 想到此处,他又想起了上次遇到的李姓商人,“我记得是叫赵枞,就先拿你开刀吧。” 小春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子,怎么数钱还能数出阴险的表情?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但愿是刚才那个青年,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过年。 最后的压轴拍品自然是玻璃杯的代理权。王柄权打算先出手一千套玻璃杯的代理权,一套六只,此时台上正在展示样品,底价10万两,刚才在竞拍藏品环节默默无闻的商人纷纷亮出了底牌,二楼那些公子哥则没了兴致,让他们霍霍钱他们在行,让他们做买卖挣钱就别想了。 况且商人地位低下,向来为他们所不齿,他们才不会做这自降身份的事,所以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王柄权从始至终一直注意着三位皇子的动向,三公主每次在遇到喜爱的器物时便要和大皇子私语一番,二人应该只是单纯来凑热闹的,没有其他目的。倒是二皇子,中途进来的,待二楼锦衣华服的青年走后他也走了,全程没有参与竞价,反倒是四处打量,行迹十分可疑。 此时二楼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三公主看没什么新鲜玩意便也要拉着大皇子离去。此时王柄权似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然后叫来伙计,让他去送给将要离去的三公主。到底是自家皇姐,总不能让她败兴而回吧。 大皇子二人刚下楼,便遇到了等候在此的伙计。“二位留步,这是我家主人送给姑娘的。” 只见伙计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间是一条由大小各色玻璃穿成的手链,这个本来是王柄权闲暇时用边角料做着玩了,没想到今天正好做了个顺水人情。 三公主一看到手链便立刻被吸引住了,没有女孩子可以拒绝漂亮的东西,她一边说着“不太好吧”一边戴到了手上,一旁的大皇子则只能摇头苦笑。 “你家主人为何要送我们如此贵重的礼物?” 大皇子倒是警觉,暗自猜测莫非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结交? “主人看姑娘对琉璃器物喜欢得紧,却没能买到心爱之物,不想姑娘败兴而回,这才差小的过来送给姑娘一件。” 大皇子闻言点点头,略作思索,随即取下悬挂于腰间的玉佩,放在托盘上。 “代我谢过你家主人,这块玉虽不及琉璃珍贵,但跟了我好多年,当做给你家主人的回礼吧,若是以后遇到麻烦,我若能帮上,尽管带着玉佩来找我。” 说罢,拉着满眼都是手链的三公主离开了。 待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王柄权不禁感叹,还当真是一个好哥哥,为了妹妹不仅把佩戴多年的玉佩送人了,更是欠下一个人情。作为王朝的大皇子,未来最有可能继任大统的人,这个人情可着实不轻啊! 王柄权待他们走后,接过伙计递过的玉佩,玉佩由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王柄权默默地摩挲着这块玉佩,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的八殿下,走出酒楼,看着外面大街的车水马龙,再抬头看了看慢慢阴下来的天空。 “要变天了啊。” 第十八章 转让 王柄权走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小春子一甩马鞭,向宫中驶去。 酒楼正对面隔着一条街的一处幽暗巷子里,此时里面正鬼鬼祟祟地躲着一伙人,他们个个手持棍棒,还有人不时向外查看。为首之人,正是刚才楼中竞价的那个青年。 “少爷,人都走光了,怎么还没见那个人来啊?”一个跟班忍不住问道。 青年也纳闷了,自己已经在各个出口都安排了人,愣是没看到那个和自己作对的人。 眼看人都走光了,天都快黑了,最后青年干脆带人进了酒楼。 乌拉拉一帮人进去,不一会乌拉拉一帮人又出来了。 里面毛都没有,真是活见鬼了,今天这亏算是吃到姥姥家了。 此时马车之上的小春子不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拉了拉衣领,心说天又冷了,该加衣服了…… 回到府邸,王柄权兴高采烈地掏出银票将整个桌子都摆满,然后一张张查看。最后的一千套杯具代理权卖了一百五十万两,他手上直接有了四百多万的巨款。 王柄权看着满桌的银票越看越欢喜,就在开心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回殿下,陛下召见。” 靠,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王柄权连忙把银票收拾好,出了门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王柄权始终没有养成敲门的习惯,待他到了御书房,直接大脚一踢。皇帝早就习以为常,坐在那静静地看着王柄权,王柄权一进门就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父皇辛苦了,国事虽然要紧,但平日也要多去后宫走动走动,免得和娘娘们生疏了。” 王柄权开口便是不着四六的话。 “这次捞了不少吧?” “父皇哪里的话,除去成本没剩多少,赚点辛苦钱而已。”王柄权连忙否认。 “放心,朕对你那点钱不敢兴趣,叫你来是让你履行你的承诺。” 王柄权听闻这话,马上放松了戒备,上前谄媚地问道:“不知父王要多少琉璃,我这就给您生产。” 皇帝没有答话,直接把之前立的字据拿出来拍在龙案上:“自己看吧。” 王柄权拿起字据,心说有什么好看的,之前又不是…… “什么!?父……父皇,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激动地都结巴了,字据前半部分没什么问题,最后一句话却变成了:王柄权以琉璃厂作租金。 之前谈好的明明是以琉璃作偿还,现在怎么成了琉璃厂了?这不是要了自己老命吗,王柄权仔细端详,自己签字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字据:一共两行,第一行最后两字是琉璃,而现在成了琉璃厂,显然是后加上去的。 王柄权哭丧着脸,“父王咱可不兴改契约啊,擅自改契约可不作数的。” 皇帝脸一拍桌子,“大胆!白纸黑字你还想赖账不成?你看清楚,这上面盖的可是玉玺,你想抗旨?” 王柄权觉得自己已经够无耻了,可碰到皇帝才知道自己火候差得远。可王柄权是什么人,还能让别人给耍了?随即脖子一横。 “今天我还就抗旨了,我辛辛苦苦忙了一个月,现在您老随手一笔就想抢走,这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吧?” 王柄权的意思很明了,你要是真敢拉下脸强夺,那我就把这事传出去,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脸面。 王柄权赌对了,皇帝是个注重脸面的人,听到这话,之前还很强硬的语气此时缓和了下来。 “权儿,为父不是见钱眼开,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哦?” “你真的以为这件事你做得滴水不漏吗?只要有心之人去查,必然会查到你的头上。” 王柄权闻言点点头,他知道皇帝说得没错,他之前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因为玻璃实在来钱太快了,所以就被他刻意忽略了。 皇帝看他赞同了自己的想法,于是继续解释: “京城突然出现了一个能造出精美琉璃器具的人,各方人马理所当然都会去查,虽然朕已经事先做了安排,他们最后也只会查到户部的头上。但只要有不死心的再查得深入一些,查到你也只是时间问题,若是让那些暗中想除掉你的人知道,这些事都是你做的,无论你是真傻假傻,他们都会拼了命要除掉你。” 王柄权知道皇上所言不虚,哪怕自己在读书上没有天赋,但倘若在经商方面能崭露头角,怕也会被立刻被盯上。 琉璃厂在自己手中只会带来祸患,反而移交给皇帝成了最好的选择。 虽说钱和小命相比还是命重要一些,但就这样拱手送人王柄权实在舍不得。 考虑了好一会,王柄权最终咬了咬牙,“那行,琉璃厂可以给你,但我要五成收益。” “最多给你一成。”皇帝直接无情回绝。 “还说你不是见钱眼开!”王柄权此时一脸鄙夷地看着皇帝。 皇帝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鄙视,倒也来了脾气,“不想给别给了,以后你就活在被刺杀的恐惧中吧。” 要不说还是皇帝狠呢,买卖不成直接出言威胁。王柄权瞬间没了脾气,还是小命要紧,苍蝇腿也是肉啊,最后肉疼地在转让协议摁了手印。 “那琉璃厂收回去归谁管?” 毕竟是自己一手创办的,倾注了不少心血,王柄权还是十分不舍的,于是问了一嘴。 “琉璃厂创办是户部出的银子,照例是要归户部管的。” “那不成!户部都烂透了。”王柄权连忙出声,见皇帝眼神充满疑惑,他又补充道: “户部侍郎的公子,买了一个琉璃摆件,整整花了十五万两。” 王柄权一开口就是一个王炸,十五万是个什么概念,他户部侍郎一年的俸禄才区区不到三百两,十五万两够他撅屁股干五百年,真相再明显不过了。 皇帝的眉毛直接拧作一团,他早就料到有贪腐,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那先交由工部暂管吧,等我把户部的事查清楚再说。” “那也不行!工部侍郎儿子花了十万两。” 王柄权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给皇帝炸了一次。皇帝此时的脸色已经是铁青了。 “还有父王,你不要指望督察院,他们御史儿子最大方,花了二十万。还有那个礼部、刑部……” “够了!” 皇帝打断了王柄权,“你下去吧。”把兴致正高还想爆大料的王柄权整得一头雾水,都这样了还不管? 满肚子疑惑的王柄权被赶出了御书房,皇帝则独自一人待在御书房,这一待就是一整晚。 第十九章 父子 从御书房回来后,王柄权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一直想着琉璃厂的事,生怕被交到哪个贪官污吏的手中。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匆匆去找皇帝,在皇帝寝宫门口遇到个小太监,一打听才知道,皇帝一夜未归,王柄权估摸昨天的事对他打击太大,现在应该还在御书房,于是又往御书房赶去。 因为担心自己之前把皇帝刺激得太厉害,所以心虚的王柄权这次没有踹门,而是轻轻地推门进入。皇帝果然还在御书房,此时已伏在案上睡了过去。龙案上摆放着一堆奏章,王柄权轻步上前,然后从身上解下狐裘,为皇帝披上。又在皇帝案头留了张字条后,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日上三竿,操劳了一夜的皇帝终于醒了过来。他先是摸了摸身上的狐裘,随即唤来值班太监,询问是否有人来过。 在得知早上八皇子来过后,皇帝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正欲起身之时,却瞥见了龙案上的纸条,便好奇地拿起查看: “父王不必过分劳心,吏治需整,但不急于一时。如今国家根基不稳,正是用人之时,先杀一儆百,若他们能悬崖勒马倒还好,若有心存侥幸者,再杀之不迟。另外,三公主王冰瑶喜爱琉璃,不贪恋钱财,儿臣觉得琉璃厂可交由皇姐打理。” 看完手中的纸条,皇帝随手将其投入一旁的火盆,“臭小子,居然还教老子做事?”言语不见丝毫怒气,反而夹杂着几分笑意。 当天,皇帝便下了旨,朝廷出资建设的琉璃厂,其内大小事务均由三公主王冰瑶直接负责。 正在房间欣赏手链的三公主在接到圣旨后也是一脸懵,自己怎么莫名其妙成了琉璃厂厂长了。不敢揣度圣意的三公主接旨完毕,便直接去了琉璃厂查看。当她第一眼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琉璃制品时,彻底震惊了,这……不正是她最喜爱的那种琉璃嘛! 另一边,王柄权在给皇帝出了个杀一儆百的主意后,自然也要帮忙挑好人选。 督察御史?王柄权脑子里第一个蹦出这个人,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虽然他儿子挺嚣张的,但念在他给自己送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份上先饶了他。翻看着小本本上的一个个官员,他们的子嗣都或多或少在自己这边消费过,过河拆桥不太地道。 既然不打算动他们,那就只能拿那个坑过自己的赵总管开刀了…… 赵枞可真是倒了霉了,平时不显山漏水的,为人行事也很低调。最后不但莫名其妙被一个合作过的商人给坑了,还因为克扣了几头肥羊而得罪了王柄权,因此被惦记上了。他这边还在屋子里开心地吃着涮羊肉呢,王柄权那边已经到皇帝老子那告状去了。 “父王,我给你找了个合适的人选,既不会牵扯到那些朝廷大员,又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皇帝听闻是又好气又好笑,现在不仅教自己做事,连人选的定好了,看他那个急切的样子,估计其中肯定掺杂了不少私人恩怨。 “大内总管赵枞,老是偷偷吃回扣,这还不算,虚报做假账,导致我大冬天的没羊可以吃,只能吃烤乳猪,父王你一定要严查。” 皇帝这下总算知道这倒霉的赵枞是哪里得罪他了。 “对了父皇,负责查处赵枞的人选我都帮您选好了,大皇子为人正直,我觉得他可以胜任。” 平时也不见王柄权和大皇子三公主有什么交情,怎么现在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们,皇帝十分费解,于是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怎么就敢断定你皇兄皇姐的为人呢?” “因为他们穷啊,俩人加一起撑死都凑不到两万两银子。” 皇帝此时老脸有些挂不住了,这不就在说自己抠门吗,堂堂皇室子孙,还没有一个官员子嗣随手支配的银两多。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不再自取其辱,皇帝直接答应了他的请求。 大皇子的为人他是知道的,在他还没即位时就有了这个儿子。 王柄贤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在大皇子还小的时候,皇帝几乎天天陪着他,品性还是知道的,只不过随着他继任皇位,不但整天忙于社稷,子嗣也越来越多,父子间也就渐渐生疏了。 待王柄权离开后,皇帝命太监唤来大皇子。 王柄贤出生于王朝五年,现在刚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由于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所以身体一直很虚弱。 望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儿子,皇帝忍不住感到心酸,本来自己也算家庭和睦,但自从当了皇帝后,自己的孩子便接二连三遭到刺杀,眼前的大皇子就是第一个遭了毒手,虽然抢救及时命保住了,但也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他能生育一子已是极为难得了。 “父亲。” 大皇子的一句“父亲”把皇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这个称呼是皇帝登基前大皇子就用的,十几年过去了一直没改,皇帝也没去纠正,毕竟他和这孩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够疏远了。 “贤儿,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去办一件事。” “父亲尽管吩咐便是。” “大内总管赵枞中饱私囊,你去查查,如若确有此事,严惩!” “儿臣接旨!” 得了旨意的王柄贤表面虽然平静,但内心却十分高兴。 皇帝自从登基后,一直殚精竭虑,亲力亲为,即使再小的事也是自己一力承担,王柄贤作为长子,自然想要帮忙分担,也时常向皇帝提起,但均都遭到了拒绝,久而久之,也就没了心思。 其实这也不能怪皇帝,他曾深受权力争斗带来的痛苦,并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兄弟。他不想以后再出现手足相残的局面,所以有意无意地削弱各皇子的权力。 今天也算是大年开春头一遭了,能为父亲分忧,王柄贤自然高兴,他已经好久没能和父亲说上话了。 大皇子也知道,如今的皇帝已经不是他儿时记忆中那个父亲了,他经常会私下想着,若是自己的父亲没有当皇帝该多好。不过也仅仅只是想想,这种话是不能同任何人说的。 大皇子接过手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多年父子,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父亲今天似乎很高兴,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皇帝闻言一愣,“有吗?” “或许是孩儿看错了,孩儿先行告退。” 待大皇子退下后,皇帝一个人在御书房愣愣出神。 第二十章 提示 赵枞此时正躺在摇椅里,两个宫女在旁服侍,一个给他揉肩一个给他捶腿。他本人则喝着今年新上的贡茶。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舒服,然而今天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皇帝要查一个人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手续,直接派人抓就可以了。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大皇子拿着皇帝的手谕,带着一队禁军直接来到了赵枞面前,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饶是见过大世面的赵枞,也不由地心虚起来,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今儿刮的什么风,大殿下怎么有空到奴才这了?有事您差人喊我便是。” “抓起来!” 大皇子没和他废话,直接吩咐下去,赵枞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绑了起来,此时的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搜!” 随着王柄贤一声令下,十几名禁军一股脑地冲进赵枞的房间,开始搜了起来,半晌过后,禁军头领从屋走了出来。 “禀殿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百两银子。” 只有几百两?大皇子狐疑起来,按说皇帝找他来查赵枞,必定是掌握了真凭实据的,怎么可能什么也搜不出来? 再看赵枞,刚才还慌张的他此刻竟稳如一匹老狗。 “继续搜,刨地三尺!” 禁军是真办事啊,说刨地三尺就刨地三尺,拿来锄头铁钎便刨了起来,连屋内的地板都没放过。 干了一下午,整个屋子院子都刨了一遍愣是什么都没有。此时天色已擦黑,大皇子看再挖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随即下令:“把他押回去,明日再做定夺。” 入夜,大皇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开始胡思乱想,“难得父亲给自己一次机会,本想要好好表现,可刨了一下午都没什么收获。赵枞一定是把钱财藏在其他地方了,但他究竟能藏在哪呢?” 王柄贤越想越迷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窃窃私语,听声音应该是两个小太监。 “唉你听说了吗,赵总管被禁军抓了。” “哟!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和商人勾结,中饱私囊,还暗中克扣大内物资,调戏老婆婆,与母猪发生苟且之事。” “哟!你说这赵总管一被抓,和他相好的李嬷嬷可怎么办?”合着还真调戏老婆婆了。 这边大皇子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可怎么感觉越听越不对劲呢?此次抓捕并没有对外宣布原因,怎么他们知道的比自己还多,而且听语气好像故意讲给自己听一样,于是赶忙起身开门,想出去问个究竟。 结果开门后他人傻了,外面皓月当空,并无一人。 这窃窃私语的二人,除了王柄权和小春子还能有谁。 王柄权见大皇子查了半天都没查到赃款,于是打算帮帮他。 之前说过王柄权闲来无事就喜欢在宫中到处偷窥,有一次赵枞和一个嬷嬷勾勾搭搭,就被他给瞧见了,料想二人肯定是相好,现在想来,赃款极有可能藏在嬷嬷那。 这边得到讯息的大皇子,连夜召集禁军去那个李嬷嬷的住处。结果到了地方以后,哪里还有李嬷嬷的影子,屋中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携款逃跑了。 王柄贤随即下令封锁宫门,然后开始搜查,宫中霎时间灯火冲天。 这边王柄权原本打算洗洗睡了,但听到外面声音嘈杂,于是连忙出去看热闹,一出门刚好遇到一个禁军,打听之下才知道了李嬷嬷跑了。王柄权熟知宫中各种大小隐秘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几条密道,李嬷嬷极有可能从密道出宫。 于是他便压低身形,绕过禁军,急速向着他知道的那几条密道冲去。 果然,在王柄权找到第二条密道时,远远就看到一个背着硕大的包袱人影,正准备打开密道。王柄权将凝气五层的修为运转到极致,无声无息地来到李嬷嬷背后,一个手刀将其打晕,然后又如鬼魅般销声匿迹,待禁军找到这里时,只剩下昏倒在地的李嬷嬷。 当大皇子带人赶到后,看着昏迷的李嬷嬷,内心虽然有些骇然,但依旧脸色平静地吩咐手下将她押下去。 待众人散去,王柄贤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便发现了那条密道,此时他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到底是什么人出手把她打晕的,又是什么人在给自己讯息,此人难道是父亲派来帮自己的?还是说他是赵枞的仇家?想了半天都没想出结果的大皇子,只能暗自祈祷对方是友非敌了。 虽然事实并没有大皇子想的那么复杂,但他也猜对了一点,王柄权的确和赵枞有仇,但这仇无根无缘,纯属赵枞倒霉。 次日,朝堂之上,在大臣们诧异的目光中,大皇子将赵枞和李嬷嬷押上了早朝。 “禀父王,大内总管太监赵枞及其同党已缉拿归案,查处贪污脏物脏银共计二百八十万两。”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赵枞,“你可认罪?” 赵枞此时已是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出了。 “既然不说那就是默认了,来人!将赵枞及其同党拖出午门斩首。” “皇上饶命啊,奴才知错了,饶命啊皇上……” 随着侍卫将其拖远,赵枞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而此时朝堂上的一些大臣已是战战兢兢,皇帝在上面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半晌没有说话,整个大殿静得可怕,不时还可以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个小小的太监统领居然贪污了整整二百多万两!” 皇帝沉声说完这句话,然后看向大殿台阶之下那些低着头的文武百官。 “贪污超过十万两就足以就地正法了,好好算算你们自己够死几次了!我从你们中间随便拉出一个来砍了都一点不冤,不要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们好自为之!” 皇帝说完一拍龙椅,拂袖而去。 皇上走后,大殿又安静了好一会。 正当官员们陆陆续续准备各回各家时,却见一人挡在门口,堵住了去路,来人正是王柄权。 王柄权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清了清嗓门,朗声道: “各位大人,父皇有令,请大家去午门监斩。” ps:特别感谢桑札妹子的配音。感谢舞舞妖姬的打赏。 第二十一章 监斩 王柄权老早就躲在了太和殿外,暗中观察着里面的动向,见皇帝出来后,连忙像哈巴狗一样跟了上去,他可不打算轻易饶了这帮大臣。 “父王保重龙体啊,别和那帮孙子一般见识,一会安排他们去看行刑过程,不当着猴子的面杀鸡,哪能起到警示作用!” 皇帝斜了王柄权一眼,心说这小子怎么这么上心,赵枞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的,惹到了他。 眼看皇帝压根不搭理自己,王柄权依旧没脸没皮道:“父皇,你不回答我就当您答应了啊。” 皇帝依旧不看他一眼,渐渐走远了。 王柄权随即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撒丫子往太和殿方向奔去,这才有了在大殿门口堵住百官的一幕。 众大臣被堵在太和殿内,都不由心生疑惑。 这八皇子闲着没事堵在门口干什么,这小祖宗出了名的惹事精,脑子虽说不灵光,但回回能把陛下气得火冒三丈,也算是一个了不得的本事了。现在又莫名其妙挡住大家的去路,又不定想要作什么妖呢。 果然,正当有大臣想上前劝走这位祖宗时,王柄权开口了。 “诸位,父皇请大家前去监斩。” 监斩?群臣听闻此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八殿下不会假传圣旨吧? 不过此时那位两朝元老刘阁老恰好在场,他上前一步,率先发问:“殿下,皇上真的下旨让我等去观看行刑?” “我还能假传圣旨不成?” 王柄权翻了个白眼。 “那回头老夫可是要找陛下查明真伪的。” 刘阁老本来是想给王柄权个台阶的,毕竟假传圣旨的罪名可不轻,就算他是个傻子也免不了受责罚,可王柄权哪里是那种就坡下驴的主。 “验吧,随便验,看父皇骂不骂你就完了。骂完再把你斩了,一点都不冤。” 作为两朝元老的刘建柏差点被王柄权气得背过气去。 放眼整个王朝,就算陛下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但眼下这黄口小儿竟对自己这般无理,张嘴闭嘴要斩了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但此时王柄权圣谕在身,哪怕是假的也没人敢和他对着干,否则无疑是抗旨。 所以这位老人家也只能在身边人的安抚下,狠狠地多瞪王柄权几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听命行事。 见众人再无异议,王柄权从怀中掏出一个三角小旗,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在场众人说道: “各位大人随我来,今天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午门,我是你们的导游小王。” 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率先迈出殿门向南走去。 “咱们前面那个就是太和门,经过太和门之后就是本次旅游的目的地午门了,大家跟好队伍不要走散了,说的就是你,曹大人!” 只见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礼部尚书曹正国,正欲寻找机会偷溜,此时被当众点破也是一脸尴尬。其他几位有相同想法的官员也都打消了念头。 走在队伍中间的大皇子,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走在前方的王柄权,这个弟弟还真是有趣。 王柄权继续介绍:“咱们左手边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华殿了,文华殿大学士,你应该很熟悉这里吧!” 被点名的文华殿大学士一边擦汗,一边点头称是。 “右边的是武英殿,也就不需要我多做介绍了,大家没少被单独召见。”王柄权这个向导当得有模有样的。 带队经过太和门后,登上内金水桥,王柄权的嘴又闲不住了。 “桥下这条河很有讲究,不少宫女太监在此跳水自杀,各位大人经过时可万分小心,别掉下去了!” 此话一出,几个胆小的官员直接两股战战,看样子平日亏心事没少做。大皇子见王柄权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笑意。 终于,在一段难熬的旅途过后,他们最终到达了午门,刽子手在此早已等候多时了。 王柄权站定,虽然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内心实则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整幺蛾子了。 “都给我看好了,谁都不准眨眼,好好看看贪官的下场。”突然,大皇子率先发话了。 他算看出来了,如果让自己这个弟弟继续胡闹,这帮官员能让他折腾尿了。 大臣们听闻,暗自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站那看着。 王柄权则一脸幽怨地看着大皇子,本来他还准备多刺激刺激他们,比如让他们离的近点,近到血能喷到他们身上,貌似这个想法被大皇子看穿了。 “斩!” 赵枞还在那哀嚎,随着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哀嚎声戛然而止,血液直接喷出五米多的距离。在场的武官还好,那些文官哪里见过这场面,好些个脸色变得煞白,有几个胆小的则直接干呕起来。 最倒霉的还要数刚才那位想要偷溜的曹大人,赵枞的首级恰好滚落到了他脚下,吓得他直接瘫倒在地,裤裆直接湿了。 王柄权看效果达到了,于是摆摆手,“行了,都滚吧。”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快速离去,而此时王柄权如故意般,先是重重叹息一声。 “哎……杀贪官确实有意思,不过可惜就一个不过瘾,下次让父皇多抓几个,排排坐,挨个砍头。” 刚走出不远的百官,有好几人不约而同地绊了一个踉跄。 “这次羊肉应该够吃了。” 王柄权似是没看到百官的窘态,随即转身朝皇宫走去,留了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另一边的大皇子见状摇头苦笑,他感觉,这个弟弟貌似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堪。 回到府邸,屁股还没坐热,小春子又来敲门了。 “主子,皇上召见。” 特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老子琉璃厂都给他了,他还想干毛? 王柄权带着一肚子火,怒气冲冲地踹开御书房的大门,御书房的大门经过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折磨,已经是摇摇欲坠了,皇帝今天难得的没批奏折,似是在特意等他。 “……” 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愣是半天都没开口。最后王柄权干脆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了。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皇帝率先开了口。 “不知道,闲的吧。” “你!” 好不容易觉得他有个正行了,开口又是一副要死的语气。 “行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了,你真傻假傻我心里有数。” “我也没说过我在装傻啊!” …… 第二十二章 真傻假傻 王柄权这段时间确实没再装傻,自从修炼到凝气五层后,他就变得相当自信了,寻常刺客根本杀不了他,就算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刺客,他想跑对方也留不下自己。所以不但没有刻意隐藏,反而行事极其高调。 皇帝听了这话则气得不轻,没装傻就是故意在气自己呗。亏自己还为他找了“装疯卖傻不得已为之”的合理解释。 “自己交代还是让我说出来?” 皇帝这么一问,之前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王柄权却慌了。 “父王您息怒,这件事确实不是有意瞒着你,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华妃娘娘虽说和身边的太监有染,但也不能全怪她,您都快半年没去过华妃寝宫了……” “谁问你这个了!”皇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这兔崽子每次来都给自己一个炸弹,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被气死。 “那父王的意思是?” “暗中给大皇子送消息,还有那个李嬷嬷!” 虽然皇帝此时已是怒火冲天,但不能再和他继续卖关子了,天知道他一会又能抖出什么料来。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不要心存侥幸,以后行事低调点,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王柄权心中虽不赞同,但表面却是一副受教的样子,“儿臣知错了。” 皇帝看他态度诚恳,挥挥手,“下去吧,既然不是装傻,以后在朕面前说话客气点。”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沦落到让别人对他说话客气点,着实是有失威信。 “好的,以后再见面,我对您一定向对亲爹那样尊敬!” “没有以后了,滚!!!”皇帝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待王柄权走后,皇帝的心态久久没能平静,好一会后,他才沉声开口:“子鼠!” 皇帝话音刚落,房间内瞬间出现一个单膝下跪的人,那人一身黑衣,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若是王柄权在此,定然会惊讶于对方的速度,竟比他还要快几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好,抓紧时间。” “诺!” 名为子鼠的人刚要闪身离开,忽然皇帝再次开口:“对了,你顺便去查一下华妃。” “诺!” 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此时再看房间,仅剩皇帝一人,似乎从未有其他人出现过。 皇帝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这个臭小子,没有一刻让自己省心,合着他之前让自己多去后宫走动走动是这个意思。 …… 赵枞的家产很快就被查处了,因为本就是克扣的宫中开销,所以这批钱又回到了大内。 皇子嫔妃们因此多发了三个月的俸银,大家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许多,宫中又多采购了一百头肥羊。王柄权则是三天两头去羊圈溜达一圈,一边溜达一边直流口水,而到了晚上,必定有一只羊要遭殃。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京中已提前挂满大红灯笼,一片热闹景象。 大街上熙熙攘攘,不时传来吆喝叫卖声,大家都想趁着年前这最后一个大集,将年货预备妥当。自打王柄权将手中的琉璃厂转交后,一下子便闲了下来,于是打算出来凑下热闹。 中原百姓向来注重春节,即使历经几千年,人民对于过年的热情依旧丝毫不减,这在其他国家并不多见,也成为了王朝的一大特色。 王柄权走在前面,不时看看这瞧瞧那,看中什么东西就直接拿走,一直跟在身后小春子,此时怀中已经堆满了各色物件,还要尽量跟上自家主子的步伐给他擦屁股。摊主每次要起身去追那个拿了东西不给钱的人,小春子这边就赶忙把银子递到了摊主面前。 而王柄权那边似乎仍然意犹未尽,这几天待在府中实在无聊,都快闲出屁了。 皇帝那边似乎已经把他拉入黑名单了,前几天想到了几条赚钱的路子,可每次去御书房想找皇帝商量时,都被老太监拦在了门外。 吃了闭门羹的王柄权又去找杨贵妃聊天,可每次屁股还没坐热,杨贵妃就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画卷让他挑选,别人选妃那是享受,可在他这堪比上刑。 百无聊赖的王柄权只能出宫散散心,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叫好声,王柄权马上来了精神,朝人声沸腾的地方疾步走去,走近便发现前方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王柄权仗着自己小从人缝里左钻右钻,成功钻到了人群中心。 身上挂满东西的小春子在人墙外都快急哭了,这可真是活祖宗,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这不是要了自己命嘛!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是几个大汉,在这寒冬腊月仍然露着膀子,也不嫌冷正拿着刀枪比划,王柄权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这在一千年后可不多见,谁要是敢拎着刀在大街上比划,指定得被拎着铐子抓进去。 平生第一次看卖艺的王柄权心中不禁琢磨,“他们这是真本事还是花架子?”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王柄权一直想着有机会观摩一下高手过招。 大内不缺高手,但他们都有职责在身,不会轻易出手。 就算他是八皇子,也总不能舔着脸让人家耍一段不是,人家要不要面子不说,皇帝绝对会将他训斥一顿,所以他也就没惹这身骚。 周围人群不时发出叫好声,王柄权不由心生疑惑,他娘的也看不出哪好啊,难道这玩意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作为一个凝气五层的修真者,身体素质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眼前这些招式本就不高明的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破绽百出。他自信,若是真打起来,自己可以单挑他们五个,想到这王柄权不禁有些膨胀了,看样子寻常的武夫还真的奈何不了他了。 看了一会感觉属实无趣的王柄权又钻出了人群,刚一出来,就看到了小春子正一脸幽怨地盯着他,那表情,就像新婚之夜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 王柄权自知理亏,抬头看了看天,装模作样道:“呀!天色见黑,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小春子看了看天,分明是午时! 王柄权也不觉尴尬,率先走在前头。京城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东西宽六千米,南北深五千米,王柄权他们沿着集市走走停停,溜达了一个多时辰,此时离皇宫已经有段距离了,若是沿着主街走,回去怎么也要半个多时辰。 由于之前王柄权时常出宫去琉璃厂,所以知道一条小路,虽然走街串巷,但仅需两刻钟便可到达宫门。 为了图方便,王柄权便带领小春子钻进了一旁的小巷中,走起了小路。 ps:再次感谢木子李8103954的多次支持打赏,感谢人云亦云222的支持打赏。 第二十三章 廿八的雪 “主子,您慢点,等等我。” “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才拿这么点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这点东西?殿下什么时候瞎的?虽然心中不满,但小春子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是奴才没用。主子您慢点……” 王柄权不耐烦了,回头三下五除二从小春子身上卸下一半的负重提在手上,就这点东西也算事? 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主子!” “又怎么了,磨磨唧唧的。” “你踩屎了……” “……” 走小路就这点不好,总有缺德的在巷子里拉屎撒尿。 “为什么不早说?”王柄权彻底发火了。 “奴才刚才提醒过您慢点的……”小春子一脸委屈。 王柄权这边一个劲地运气,这种有火没处发的感觉真窝囊。 这边他死死地盯着小春子,小春子却突然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王柄权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不远处的巷子口赫然站着两个人,均都黑布蒙面,手持利刃。 王柄权暗道不妙,这架势显然是冲自己来的啊,赶忙转头,另一边的巷子口不知何时,也站了两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 天空也在这时候阴了下来,王柄权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片雪花悠然落下,王柄权伸手借住。 “下雪了……” 待手中雪花完全融化后,王柄权这才重新看向对面的黑衣人,喃喃道:“为什么反派都喜欢穿黑衣?” 黑衣人并未答话,拔出刀向王柄权走来,巷子很窄,仅有两人宽,刀剑在墙面划过,火花四溅,传出刺耳的声音。 王柄权站在原地,眯缝起双眼,小春子在一旁已经抖成了筛子。 整个巷子内的气氛因为下雪的缘故,此刻已降至冰点,巷子两头的刺客提刀缓缓向王柄权走来,王柄权瞅了一眼虽已两股战战,却仍挡在自己身前的小春子。 “去,找个地方躲好。” “啊?” 王柄权一把将小春子提溜到墙角,随后身形急射而出,冲向离得较近的两名刺客,速度之快瞬间到达二人身前。 看着瞬间到了眼前的王柄权,两名刺客眼中皆是露出骇然,纷纷止住身形想要向后退。王柄权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这个距离长剑占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不如匕首灵活,眼看二人想要拉开距离,王柄权自然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顺势欺身上前,挥出匕首,目标正是其中一人的喉咙。 被盯上的刺客后退地很快,王柄权向前冲得更快,他并不会华丽的武功招式,他有的只不过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所以他要出其不意地先杀两人。 刺客速度不及王柄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划过他的喉咙,在满心的不甘中头颅滚落在地。他到死都想不通,情报中明明说对方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傻子,怎会有如此手段。 另一名刺客亲眼看到同伴如何死在自己面前,不禁冷汗直流,如果刚才对方盯上的是自己,那现在身首异处的怕就是他了。 于是在王柄权杀掉同伴后,这名刺客借机拉开了和王柄权之间的距离,然后刺出一剑。 王柄权心中冷笑,对方就不想想,自己是怎么以短小的匕首就摘了一人的脑袋的? 王柄权伸出手,以迅雷之速用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对方刺过来的剑尖,剑身则瞬间弯曲了接近九十度,原本凌厉的剑势不再前进分毫。 黑衣刺客暗道不妙,可此时已晚,在他出剑之时便已注定了结局,一柄匕首没入他的心脏,血液喷射而出。 此时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血液喷射之处,积雪消融,在白色的衬托下,血色更浓! 王柄权抽出匕首,不顾被溅得一身的血液,回头看向其余二人。那两人虽然被王柄权的狠辣手段震慑到,却并未停止进攻的脚步,王柄权嘴角扯动,露出一抹微笑,配合身上的血液显得尤为狠辣。 王柄权反手握住匕首,朝二人冲去,此时巷子中间的小春子早已缩在了墙角,生怕神仙打架伤及无辜,他这种行为也无意中帮助了王柄权,不需要再分心去照看他。 双方皆是速度极快,瞬间撞在一起,王柄权以匕首架住一人挥过来的弯刀,另一只手则捏住刺过来的剑身,同二人较上了力,三人瞬时形成了巧妙的平衡。王柄权纵使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此时双方都不敢掉以轻心,若是谁先卸了力,必然会被对方斩杀。 “殿下小心!”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传来了小春子紧急的呼喊。 小春子一个箭步上前,靠在了王柄权背后,速度之快,令王柄权都有些看不清。 不知何时,小巷内出现了第五个黑衣人,只见他手握利剑,剑身前端,则已经没入了小春子腹部。 王柄权只感觉背后一阵温热,不用想也知道是小春子为他挡了一剑! 王柄权顿时气急,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量,大喝一声,双手用力推开面前二人,随即弃刀不用,而是迅速朝前提出两脚,两名刺客被王柄权一推之下,身形不稳,来不及躲避,结结实实挨了王柄权这一脚。 两名刺客几乎同时倒飞出去,如破麻袋一般掉落在地,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没了气息。 王柄权急忙回身,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尽裂:小春子腹部中剑,血液正哗哗往外流,对面的刺客已经将剑抽回,正在衣服上擦拭上面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漫不经心,似乎不过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王柄权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愤怒,一种想杀人的愤怒。他双目通红,如出笼野兽般,压低了身形,随即激射而出,其速如离弦之箭,令人不禁眼前一花。 对面的刺客见状,眼中的漫不经心一扫而光,露出凝重之色,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王柄权。 好快! 这是王柄权的第一反应,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明知不敌,想要靠偷袭取胜的小人,却不想对方和刚才那四个刺客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十余米开外的二人,几乎瞬间便战在了一起,一交手王柄权就感觉到,对方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双方缠斗在一起,漫天飞雪仿佛也因此受到了牵引,一下子变大了不少。 王柄权不知道小春子还能撑住多久,他需要速战速决,带着这种焦急的心态,王柄权每一击都用出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会爆发出激烈四散的火花,而对方的力气丝毫不弱于他。 王柄权此时才知道自己之前只不过是坐井观天,总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可现在看来,这世上不知道还有多少比他强大的存在。 随着二人的激烈战斗,打斗声很快便招来了巡视的官兵。官兵见二人出手狠厉,随即吹响紧急号角,召集人马。 号角直接惊动了附近的一位京扈卫百户长,瞬时间百余骑官兵裹挟着遮天蔽日的尘土向这边冲将过来。 眼看惊动了京扈卫,黑衣刺客用力逼退王柄权,然后以脚蹬墙,一下子跳上了两米多高的房顶,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柄权后,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王柄权并未选择追击,而是连忙回头,快步来到小春子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京扈卫的一百人马很快到达了现场,带队的百户长认出了王柄权,留下一队人马护卫后,带上剩余兵马去追击黑衣刺客了。 只有王柄权知道,抓不住他的,以对方的速度,骑马都未必追的上。 小春子腹部的血液还在不断地涌出,任凭王柄权用尽全力按压,血液仍从手指间隙溢出,在雪地上形成了一条条刺眼的痕迹。 虽然他嘴上说着“挺住,不严重。”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春子脸色越来越白。 小春子已经气若游丝,王柄权紧紧抱着他,“等回了宫,我去找父王将翠儿许配给你!” 小春子艰难地露出笑容,凑到王柄权耳边说了句话。 王柄权听闻哈哈大笑,“好好好,没问题!” 虽然大声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待京扈卫带着附近的郎中赶到时,小春子早已在这漫天风雪中停止了呼吸。王柄权浑身是雪,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小春子尚且温热的尸体。 王柄权脸上布满了冻结的泪水,眼神中尽是迷茫。 纵使自己以一敌百又如何,终究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自己整日游手好闲装疯卖傻又如何,想杀自己的人仍不会轻易收手。 腊月廿八,京都大雪。京城一片其乐融融,百姓纷纷祈求着来年丰收。 而在京都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中,官兵将出入口重重封锁,小巷中有三个人,地上坐着的是刚经历了生死的王柄权,他怀里躺着的是曾两次舍命救他的心腹太监,旁边站着的则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父皇,权力争斗必须要死人吗?” 皇帝沉默,没有回话,静静地看着这个衣衫被血染透的儿子。 “你知道小春子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王柄权继续问道。 “小春子最后和我说:来世我还要做您的奴才,替您挡刀!” 说到这里王柄权泪水又流了下来,一旁的皇帝则发出了一声叹息。 许久过后,王柄权终于止住了泪水,他抬起头看向皇帝。 “若是权力斗争一定要死人的话,那绝不会再是我身边的人了!” 皇帝看向王柄权,发现他眼神中的迷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此时风雪骤停,乌云散去,雪过天晴。 …… 回到皇宫的王柄权把自己锁在房间,从年三十关到正月十五,谁来都不开门,期间杨贵妃来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皇帝也来过一次,结果遭到了和杨贵妃一样的待遇。 王柄权在这段时间拼了命地修炼,哪怕速度很慢他也一直在坚持,他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能再任人宰割! 在修炼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依旧没有什么进展,从外界能吸收到的灵气简直少得可怜,王柄权将修炼古籍都翻了好几遍仍没找到解决之法。 了无头绪之时王柄权回想起自己还有一枚玉佩,之前自己莫名其妙进入了玉佩空间,或许在玉佩上能找到突破。 王柄权掏出玉佩,像之前一样盯着玉佩,盯了足足半个时辰却不见丝毫变化。 难道是方法不对?王柄权这样想着。 将玉佩翻来复去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最后王柄权突然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术法,名为炼器,是一个将宝物炼化归自己使用的过程,这个玉佩显然是个宝物,说不定可行! 王柄权赶忙盘膝掐诀,玉佩放于前面,尝试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外放,然后注入玉佩之中,因为是第一次尝试灵气外放,可能是方式不对,王柄权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尝试了半晌后终于挤出了一丝灵气,王柄权小心地控制着灵气向玉佩包裹而去,此时的他额头早已见汗。 就在灵气接触到面前玉佩的一瞬间,玉佩突然光芒大盛,紧接着传来一股极强的拉扯力,王柄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扯过去,这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待王柄权缓过神的时候,已经位于一片雾蒙蒙的环境中了。 “看样子应该是在玉佩内部了。” 王柄权看着周围的点点星光,虽然和之前来时一样,但这次却感觉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由于尚未修炼,所以感觉不到什么,现在一进来便明显感觉周围存在着灵气,而且充沛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如果在外界灵力是气体的话,那这里的灵力浓度已经堪比液体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窒息感,如此充沛的灵气,足够他继续修炼了。 虽然找到了继续修炼下去的方法,但王柄权却没有丝毫喜悦感,他心中只是后悔,若是自己能早些发现这里,早做修炼,那小春子也就不至于…… 王柄权盘膝坐于地上,然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抛开后,双手掐诀开始了打坐…… ps:再次感谢桑札妹子的支持打赏以及为角色配图,感谢各位书友投喂的推荐票。 第二十四章 继续修炼 王柄权猜想,玉佩内部之所以雾蒙蒙,应该是灵气太过充裕导致的。 他盘膝坐于地上,随着一呼一吸之间,周围的灵气渐渐向他涌来,四周雾蒙蒙的感觉,也在一点点变薄。此时王柄权的身体,就像干涸的土地,正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粘稠近乎液体的灵力。 随着时间的持续,在这片奇异空间内,竟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位于旋涡中心的王柄权,丝毫没有感觉到外界的变化,而是犹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灵力如同奔涌而来的湍流,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身体,每次冲击都会带来刺骨的疼痛。王柄权咬牙坚持,头上也见了汗,不过好在有一点,刺痛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在坚持一段时间后就会变成一股暖洋洋的舒畅感,这也让他有了喘息的时间,咬牙坚持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王柄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处有些肿胀,并不是那种难受的肿胀,反而极其舒适。 “难道这就是丹田?”王柄权啧啧道。 传闻,人的小腹下方有个叫丹田的位置,一般人感受不到,唯有内家功夫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感受到丹田的存在,从而将自身的内力储存在丹田中。 王柄权之前对这种说法还是将信将疑,现在看来,传闻应该是真的。 在经历了大约一个时辰的修炼后,王柄权感觉自己的丹田彻底没了动静,周围的灵力也不再向他涌来,这才停止了吐纳,缓缓睁开眼,目露神采道: “看来,此处可以助我修炼,只要我坚持修炼,假以时日,定当……” 不等他讲完废话,一股似曾相识的巨力推向他,下一秒,他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这……” 王柄权有些懵,自己这是被赶出来了?运转修为,他惊喜地发现,仅仅一个时辰,许久不见精进的修为竟提升到了凝气六层。 拿起玉佩,王柄权不禁感叹,“这真是个好宝贝啊,再来!” 他再次运转灵气,一回生二回熟,此时对于灵气外放已熟练了不少,很快就将一丝灵气逼出体外,当灵气接触玉佩的一瞬间,灵气立马进入玉佩,却什么也没发生。 “啊这…” 王柄权有些无语,这玉佩吞了自己的灵气,然后就完了?狐疑着打量起这个不靠谱的玉佩,他咬咬牙又将一丝灵气注入,却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柄权颓废地倒在床上,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一下子又没了! 缓了好一会,他强打精神,又开始闭目打坐。 此时他感觉变化最大地就是丹田了,丹田里面似乎有一股气,刚才他灵气外放之所以比之前要轻松,就是因为那一丝灵气是出自丹田,而不是从肉体生生挤出的。 待体内灵力梳理完毕,王柄权睁开眼,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又摸了摸肚子,又饿了… 王柄权唤来值班太监,命其准备晚膳,一个时辰后,一只肥硕的烤全羊被端上了桌,饥肠辘辘的王柄权等不及别人动手,自己率先扯下一条羊腿,啃了起来。 可刚啃了几口,王柄权便发觉有些不对劲,他竟然感觉饱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柄权喃喃自语,平时吃羊都是一只不够,两只打底的,晚上夜宵还得续半拉猪,今天怎么破天荒的食量变正常了? 难道是吸收了足够的灵力? 王柄权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一条还算合理的解释,可能是自己吸收的灵力满足了体力消耗所需,所以不需要额外的食物摄入。 想通之后,王柄权拍了拍肚子,唤来下人将剩下的羊撤了下去。 负责传菜的小太监有些纳闷,开口询问道:“殿下,今天的菜是不合口味吗?” “味道很棒,我已经吃饱了。” 小太监挠挠头,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殿下一定是还在为小春子的事难过,所以才没有胃口,真是一个好主子! 王柄权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太监充满崇敬的眼神,心里不禁感叹,自己总是这么优秀,优秀到吃个饭都让人敬仰! 晚上,王柄权又陆续尝试了几次,灵气每次在接触到玉佩时,皆是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他暗自思索,或许有什么限制也说不定。 他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尝试,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玉佩又一次光芒大盛,将他吸扯了进去。 进入玉佩内部的王柄权顾不得其他,赶忙就地打坐吐纳,这一次依旧和之前一样,灵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股旋风,然后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身躯,丹田在灵气的冲击下逐渐变大,在一个时辰过后,再也感觉不到灵力入体的王柄权睁开双眼。 “看来玉佩一天只能用一次啊,不过只要我持之以恒,每天打卡,假以时日,定当……” 就在他要发表长篇大论时,再一次被推了出去。 “靠!每次都不让我把话说完,什么狗屁宝物。” 虽然王柄权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以后修炼有着落了。 羊圈里的羊也松了口气,看样子能活到明年开春了! “既然修炼的事有着落了,那是时候揪出那个阴我的孙子了!” 王柄权推开门,徐步走出屋子。 负手而立站在小院中,院中的枣子树此时光秃秃的,今天恰好是正月十五,皓月当空,悬于天边,照得整个小院一片通明。 “昨夜圆非今夜圆,却疑圆处减婵娟。一年十二度圆缺,能得几多时少年。” 抬头望月的王柄权不禁吟起诗来,语气中颇有几分饱经沧桑的感觉。过了一会,又继续感慨道:“月色很美,可惜不是月黑风高。” 此时他的语气中再无半点伤春悲秋情怀,而是充满了肃杀之意。 老天爷似乎是也听到了他的话语,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月光,整个大内瞬间暗了下来,小院中已没了王柄权的踪影。 第二十五章 探查 大内高手众多,王柄权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专挑犄角旮旯走,加上此时乌云刚好遮住月光,他打算趁黑出击,第一个目标就是形迹可疑的二皇子王柄德。 王柄权经常在宫中瞎逛,所以对宫中各个角落都熟得很,甚至哪个枯井适合抛尸,哪个花圃埋过人他都一清二楚。 大概三个月前,宫中突然闹鬼,宫女太监的尸首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主子的床上,就连皇后娘娘也不例外。而且这些下人个个死状惨烈,有的身上还沾着泥土,无一例外都失踪了许久。 为此,宫中还特意请来了龙虎山的道士,摆下罗天大醮,足足办了半个月,这类事才没再发生。 这事看似邪乎,实际情况却不难猜,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个闲到蛋疼的人,就是王柄权。 身为现代人的他,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皇家生活,身份无上尊贵,但他骨子仍然是一个普通人,内心深处有着人人平等的观念。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因为一点小事就打杀奴才的行为,可谓深恶痛绝。 所以就有了别人白天埋尸,他晚上刨尸的行为。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罪魁祸首的床上,有两个胆小的妃子更是直接被吓疯了,经他一闹,皇宫内打杀下人的不良风气倒是少了许多。 王柄权轻车熟路,如一条泥鳅般游走于各个隐秘角落,到了二皇子屋外。 这个时辰已经是子时了,二皇子王柄德屋中却还亮着灯,王柄权贴墙而行,踩住墙角处的花坛一跃而上,轻轻落于屋脊上,不带半点声响。 轻轻来到屋顶正中间的位置,王柄权伏下身,轻轻揭起一片瓦片,向屋内望去,只见二皇子此时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书籍。 “呵,还挺用功。” 由于灯光昏暗,兴许是因为修炼的关系,王柄权目力极好,书籍上所写具体内容他看的一清二楚,应该是一本讲述治国的书。 只见二皇子一边翻看,一边不时地进行批改标注,房顶上的王柄权则不住的点头,“嗯,孺子可教。” 盯了近一个时辰,除了陪二皇子看完一本书,什么事也没发生,王柄权只好重新盖上瓦片,起身离去。 待他离开后,乌云正好在这时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大地。 无功而返的王柄权仍不死心,每天下午按时打卡修炼,晚上吃过晚饭就去偷窥二皇子,二皇子也沉得住气,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看书,王柄权这一盯就是半个月。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这天王柄权吃晚饭,熟门熟路地来到二皇子屋外,刚想上房,就听到自不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王柄权赶忙躲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只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走进院内,期间还不时环顾四周,在确定没人后,敲响了二皇子的房门。 “谁?”屋内传出二皇子警觉的声音。 “二殿下,是小的,有急事!” “进来。” 小太监推门而入,关门前还不忘再次向四周查看一番。 “鬼鬼祟祟的,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深谙偷窥之道的王柄权心中马上给出了答案,然后飞身上了房。 进入屋内的小太监快步走到二皇子身边,然后附耳几句,二皇子听完后神色大变,快速起身,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出了院子。 “终于等到了!” 王柄权跳下屋顶,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了宫门,前面的二皇子行色匆忙,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二皇子先是和把守宫门的侍卫说了几句,随后又亮出了令牌,侍卫见了令牌则是立刻开门放行。 “这大半夜的他出宫干什么?而且只有皇帝钦赐的令牌才能在半夜随意进出皇宫。” 王柄权越看越奇怪,这令牌他都没有,二皇子是怎么弄到的? 眼看宫门被重新关上,王柄权只得来到城墙根,然后如一只猿猴般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城墙。 宫墙高十米,对一般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堑,但对他来说却如履平地。经过这一个月来的修炼,他的境界已然到达了凝气九层,离筑基仅差一层。 王柄权手脚并用,三两步就到了城墙顶,在躲过巡视的官兵后,他直接一个翻身越过城墙,从十米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连落地都没发出声响。 二皇子此时正带着小太监在大街上快步前行,王柄权则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京中晚上实行宵禁,二皇子中途遇到了几次盘查,都在亮出令牌后得到了放行。巡城的官兵对王柄权构不成任何威胁,被他轻易躲过了。 终于,在走了近半个时辰后,二皇子转进了一条小巷,王柄权连忙跟上,但当他也转进小巷,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巷狭长,两边分别有五六户人家。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没影了,难道这小子知道我在跟踪?” “不对。”王柄权随即摇了摇头,他这一路行来,连巡逻的官兵都没发现他,更不用说二皇子了,再说了,若是他真有那个能耐,自己也不可能在他房顶呆上半个月都不被发现。 王柄权思索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大半夜地跑到这种偏僻的小巷,还凭空消失了,此处定然藏有……一个极好的窑子!” 想到“答案”的王柄权豁然开朗起来,他四周打量一番,记住了这里的位置,然后一个箭步,上了墙,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在房顶足足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王柄权不由地想骂娘,心想要不要明天再来。可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却见小巷左边第二家的房门此时被打开了,王柄权马上压低身形,观察了起来。 只见门内先是出来了一名中年人,随后二皇子又从其中走出,二皇子出来后和那人先是低声交谈一番,随后又向对方行礼告辞。 “这人到底是谁,竟能让堂堂二皇子向他行礼?” 能劳烦皇子半夜来见他,想来可能是了不得的角色,莫非是幕僚谋士?亦或是某个乔装的将军? 王柄权越想越头大,最后干脆不想了,见二皇子离开后,他也转身离开,打算明天白天再来一探虚实。 第二十六章 巧遇红衣 王柄权回到宫中,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始终想不明白,就这样熬到了第二天鸡叫。 第二天一大早,王柄权起身收拾了下,向宫外走去。到了宫门处,侍卫认出了他,所以并未阻挠,只是好奇这位八殿下为何顶着黑眼圈,还背着一个包袱,不过八殿下智商和行为向来异于常人,所以也就没过问。 王柄权寻了个隐蔽的位置,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东西,正是一套太监服。 换好太监服后,王柄权原地转了几圈,别说,不仅合身,而且毫无违和感,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狗腿子,怪不得总有人会把他当成公公。他清了清嗓音,努力使声音变得更尖细,然后露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走上了大街。 生活天子脚下的百姓,平日里不仅见惯了达官显贵,宫里出来办事的公公也几乎天天可以瞧见,所以对于太监装扮的人已是见惯不惯,见到他过来都远远地避让开。 寻常百姓都深知一个道理,宁愿得罪当官的,也不能得罪这帮没鸟的阉人。因为他们指不定就是哪个皇子嫔妃的贴身心腹,曾经就有一位戍边将领,回京叙职的路上,骑马冲撞了一位出宫办事的公公。 本来道个歉就完了,但那位将领军务在身,见那个公公不依不饶,就直接破口大骂对方为“不男不女的阉货”,还抽了太监一马鞭。 结果本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入京叙职,莫名其妙地被扣了一顶谋反的帽子,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砍了,后来有知情者传出,当日的那名太监,正是皇后身边的红人。 一个驻守边疆的将领,没死在敌军手里,却死在了一个太监手里,此事传到边疆,戍边将士群情激奋,四大将领更是联合上书,要讨一个说法。 得知此事的圣上龙颜大怒,立刻下令严查,最后那名涉事太监直接被凌迟处死。朝廷更是为那名含冤而死的将领,连升两级追封千户,并且予以厚葬,边疆将士补发一个月军饷,这才将他们安抚住。 因为一个太监,朝廷不仅损失了不少银两,而且差点引起兵变。皇后也因此受到牵连,罚俸三年面壁一年,对于皇后来说,这个惩罚可谓相当重了。 虽然最后那名太监付出了代价,但大家也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能得罪小人,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街上的百姓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纷纷为王柄权让出了一条路,王柄权不禁苦笑,自己当皇子的时候也没见这待遇啊,合着真是谁都比皇子过得舒服。 虽然无奈,但他也挺享受这种待遇,就差横着走了。就在这时,大街突然传来激烈的马蹄声,远处街角尘土飞扬,显然是有人在策马疾驰而来。 王朝有规定,任何人都不得在京中乘马奔驰,哪怕是一品大员、皇子皇孙也不例外,违者杖责。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这条规定不适用于八百里加急的驿官和有军务在身的将领。 王柄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街道中间,他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天子脚下犯案。 马蹄声越来越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衣,她手持缰绳,身下是一匹强壮的枣红马,马匹神骏,鬃毛飞扬,一看就是一匹上等好马,极有可能是军马。 红衣女子见前方有人挡路,对方不但不躲闪,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似乎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女子没办法只能一拉缰绳,枣红马口中一阵嘶鸣,稳稳停在王柄权面前。 女子面露恼怒,眼前之人找死不成?自己若是再往前一步,他恐怕就要被撞飞出去。 两人四目相对,王柄权此时看清马背上女子的长相,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女子他见过,准确的说是在画像中见过,正是镇远将军之女。她还真如画像中一样,穿着一身红色短打衣衫,不过和画中的满脸英气不同,此时她正一脸怒气。 女子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太监打扮的年轻人,本来被拦住去路就很恼怒,再看到对方看到自己后,竟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太监,为何故意挡住我的去路?” “路这么宽,你凭什么说我挡你?”王柄权无赖劲上来了。 “你!好狗不挡道,你赶快让开!”红衣女子显然没见过这种无赖,明明看到自己骑马过来还跟木桩一样杵在路中间。 这时,后面又有一个汉子策马疾驰而来,看样子是和女子一伙的,那人骑着一匹同样上等的黑马。 待到近前,汉子一拉缰绳,翻身下马。 王柄权不禁心中一凛,好娴熟的动作,看来自己猜的没错,马的确是军马,这汉子也定然是擅长马战的军旅出身。 那人态度比红衣女子客气许多,一拱手。 “这位小兄弟,在下严撼海,小妹莽撞,我替她赔个不是。” 王柄权听说过这个名字,镇远将军的二儿子严撼海,擅长马战,手中掌管铁骑两万。据传闻,他的骑术不输鞑靼大将哈达木,因此他被派往凉州卫驻守,与胡人的骑兵部队互成犄角。 王柄权见对方态度和善,本想就坡下驴,可没想到红衣女子竟是个倔驴。 “二哥,你为什么要和这个无赖道歉啊,明明是他堵在路中间!” “王朝律例,无故于闹市策马奔行者,杖责三十。” 王柄权说完还不忘打量一下眼前女子的屁股,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就快挨板子了。 “你!” 女子不禁涨红了脸。 王柄权看她似乎不想善罢甘休,自己这边还有事,也不愿多废话,抬腿便要走,边走还不忘揉自己的屁股,嘴中不断哼哼唧唧,好像挨了板子一般。 见对方如此羞辱自己,红衣女子扬起马鞭就要追上去抽他,结果被身旁的男子一把拉住了。 “哥!” “妹子听话,此次进京,父亲特意吩咐过,让我看着你,别捅了篓子。” 女子恨恨地跺了跺脚,怒目看着王柄权远去的背影,恨不得上去踹他的屁股。 整日待在北方苦寒之地,纵使性格再要强,也终归是女孩子家。这次听说二哥要进京述职,她就去找镇远将军求情,连续求了好几天,并再三保证不会惹事才换来这次进京的机会,本来一路开开心心的,没想到刚进城门就遇到个短命鬼。 女子一路上都是气鼓鼓的,严撼海看自己妹妹还在生气,于是出言安慰道: “妹子,不是哥哥不帮你,京城水深,说不定就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哼!你就是胆小怕事,还不如烧火的阿吉。” 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子,甩下严撼海,率先抢在前面。 严撼海无奈苦笑,阿吉是他们部队最胆小的兵,拿把刀都哆嗦,没办法只能让他到伙房烧火,于是“还不如烧火的阿吉”就成了军中的一个玩笑。 拍打了下缰绳,严撼海加快速度朝妹妹追去。 第二十七章 故事 王柄权沿街一路前行,之后又三拐两拐,很快到达昨晚记忆中的小巷,整理好衣冠后上前敲响了大门。 “谁啊?”屋内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随即,房门被打开,开门的正是王柄权昨晚看到的中年男子,中年人看到王柄权先是一愣,随后询问道: “公公有何贵干?” 王柄权捏着嗓子答道:“杂家奉二皇子命令前来。” 中年人上下打量着王柄权,“之前那位公公怎么没来?” “哦,那位公公染了风寒,怕传染了先生。”王柄权开始编起瞎话。 中年男子倒也没怀疑,打开院门将王柄权请到里面。 刚进门王柄权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院子不大,还养着几只鸡鸭,王柄权小心翼翼地跟着中年男子,并未问多余的话。 在中年人的带领下,王柄权穿过院子进入了屋内,屋内光线昏暗,药味也重了不少。 进门两侧是灶台,灶台上各放着一个炉子,炉子上的砂锅正咕噜噜地冒出白烟,药味也是从这里来的。 “公公请随我来。” 随着中年人的指引,王柄权进入一间里屋,屋内摆设陈旧,一名老人正躺在床上,不时地发出咳嗽声。 “郎中今日来过一次,号过脉,说病情暂时稳定了。”中年男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王柄权仍旧没理清头绪,猜想二皇子大概是来看望这名老人的。 “嗯,那就好,二皇子很担心。” 王柄权顺着话说了下去,果然,听了这话的中年人并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让二皇子放心便是,小人自当照顾好老太爷。” 王柄权点了点头,“如此我便先回去禀告了。” “慢着……” 一直卧病在床的老人转过头来,说话间又引起一连串的咳嗽。 王柄权这才看清老人的长相,年龄应该已经超过六十,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浑浊的双眼并无几分神采,料想已是时日不多。 见老人要起身,中年人连忙上前搀扶,为老人在背后垫上枕头。 “傅宁,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要和这位公公说。” 中年人点点头退了出去,临走时把房门也关上了。 老人拿浑浊的双眼打量着着王柄权,王柄权回之以微笑,半晌过后,老人终于开口: “你,不是宫中的公公。” 老人开口就点破了王柄权的伪装,王柄权并未否认,依旧面带微笑看着老者。 见他没有反应,老人继续说道:“若老夫没猜错,你应该是宫中的皇子,按年纪算来,应该是那位八皇子。” 老人第一句话说出,王柄权并未觉得奇怪,首先他编的瞎话太过粗糙,稍微深思便会发现他言语中的纰漏,况且这位老者在王柄权看来,极有可能是那种智囊谋士,所以看破他在假扮太监这点不难。 可对方竟直接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这让王柄权不禁暗自心惊,这老者到底何方神圣? 见王柄权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重病在床的老者却是笑了。 “殿下不必过分紧张,老朽只是一介平民百姓,能猜测到殿下的身份,也不过是因为多活了几年,见识的多了而已。” 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王柄权也就不再伪装,弯腰施了一礼。 “老先生,在下此次前来,是要解惑的。” 老人抚须而笑,“殿下之惑老朽怕是解不了,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故事?王柄权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王朝刚刚建立的第二年,当今陛下那时还没有登基,平南将军侯达昌密谋造反。作为老皇帝的次子,他奉命带兵镇压,这一战就是半年。经此一役,受够了争权夺势尔虞我诈的圣上,化名赵之逸开始行走江湖,做起了锄强扶弱的侠客,老朽也是在那时被年轻的圣上救下一命。” 王柄权点点头,这些他都曾听父皇帝讲过。 “圣上行走江湖三年有余,一直没有安定下来,直到他行至边境,在那里,他遇见了一名李姓女子,二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之下,便定居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一年。 一年后李姑娘为陛下产下一子。本来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可惜天有不测,胡人来犯,屠了整个村子,圣上舍命保才下了李姑娘和孩子。” 王柄权听到这总算明白了,原来皇帝当日真正经历的,比他讲述的还要惨烈许多。 “再后来,圣上带着李姑娘母子回了京,要与另外两位王爷争夺皇位。他深知其余两位兄弟的手段,害怕权力争斗会牵连到李姑娘母子的安危,于是就将她们托付给了老朽。 他自己,则只身进入了权力争斗的中心。当时三方斗得极为惨烈,陛下也迟迟不敢与李姑娘母子相认,可不成想,这一斗就是三年。 圣上最终手刃两位兄弟,荣登大宝。只可惜,边境那场战斗,终究还是给李姑娘留下了隐患,她在月子期受了惊吓,之后长途跋涉颠沛流离,身体已经落下病根。心力交瘁的李姑娘,终究是没能等到陛下的归来,就走了。临走还撇下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那日,德儿生平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们一同在李姑娘坟前站了一个下午。” 老人此时早已老泪纵横,王柄权也不禁叹息,父王的经历比他亲口讲述的还要痛苦百倍。 “所以,二皇子就是当初那个孩子吗?” 老人点点头。 “那孩子一直记着我这个照顾过他娘俩的糟老头子,每逢过节都来看我,虽然老头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相信,德儿他不是个坏人。” “老先生为何会将这件事告诉我,就不怕我以此对付二殿下?” 老人微笑摇头。 “殿下不会的,我虽然老得眼睛都快看不清了,可越老心眼却越透彻,在老夫看来,你们很像!” “很像?” 王柄权不解,哪里像了?老二整天阴着脸跟谁欠他钱一样,自己则这么阳光帅气。 “你们都很像陛下。” 王柄权更加挠头了,讲道理,自己都不是皇帝的崽。 …… 走出院门的王柄权并不担心老人会在二皇子那里说些什么,对方既然和自己说这么多,就说明他相信自己。 王柄权伸了个懒腰。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心想还是早早回宫。二皇子那里看来没必要盯了,还是把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吧。 王柄权刚走到自己小院门口瞬间石化了,只见二皇子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看着他。 这……大概应该肯定是在等自己呢吧…… ps:感谢书友20211215152145972的两次打赏,感谢各位每日的推荐票。 第二十八章 严家 见二皇子坐在自家院子看着他,做贼心虚的王柄权随即满脸堆笑。 “皇兄这是在等小弟?” 二皇子依旧一脸万年不化的阴霾,“八弟这是去哪里了,为何一身太监装扮?” 王柄权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一身太监服,回来路上想事把这茬忘了。 “哈哈,和小太监换穿着玩的,不过有一说一,这太监服的面料还挺舒服。”王柄权依旧睁眼说瞎话。 二皇子也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缠,直接将一件物品放在石桌上。 “皇弟可认识此物?” 王柄权上前拿起翻看一番,“恕皇弟眼拙,这不就是一片普通的琉璃瓦吗?” “这可不是一片普通琉璃瓦,这片琉璃瓦来自我的屋顶,正对我的书桌。” 王柄权心里暗道不妙,听这意思明显是自己偷窥的事被发现了啊,可这事是打死都不能承认,他依旧一副懵懂的样子,“二哥房顶的琉璃瓦又有何特殊吗?” 二皇子看他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也不和他多费口舌。 “近日一直有人在房顶偷窥我,且武艺高超。” “既然武艺高超,二哥又是如何发现的?” 对方直接点破,王柄权却并不慌张,依旧死鸭子嘴硬,他这个问题一来可以探听虚实,二来可以弥补自身不足,确保下次偷窥不犯类似的错误,他是铁了心打算把偷窥这个职业发扬光大。 “前几日我发现门前的花坛都被踩秃了,于是便有所怀疑,派人上房顶查看,结果发现这片琉璃瓦纤尘不染。” 王柄权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自己还真是蠢,可一个地方踩,能不秃?现在再看看手上这片琉璃瓦,俨然都已经被盘出包浆了。 本着打死都不认的精神,王柄权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此次二哥前来是怕我也被偷窥?” “我特意命人在花坛上撒了特殊的药粉,只要沾到身上,就算躲到天边,也能凭气味找到。” 王柄权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还有这一手,话说他是怎么找到这的,也没见牵狗来呀,莫非这小子手上有什么奇人异士?还是说对方在试探自己?王柄权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珠子却是止不住乱转。 二皇子将这一切丝毫不落地看在眼里,真的也好,试探也罢,看来这件事百分之百和这小子有关了。二皇子其实也挺纳闷,自己从未得罪过他啊,还是说这家伙有什么特殊癖好。 嘿,还真让他猜对了。 “若是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定当启奏父王!” 撂下这句话,二皇子拂袖而去。 留下王柄权依旧在皱眉思考:莫非真的有这种神奇的东西,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 严荣荣,镇远将军严军的小女儿,也是严大将军唯一的女儿。严夫人也是有本事,一口气给严将军生了七个儿子,可严将军却偏偏喜欢女儿,老天爷对他还算照顾,终于在四十多的时候得偿所愿。对于这个严家唯一的大小姐,全家人都呵护备至,宠溺得紧。 严荣荣虽出生在行伍,却养育在京都,按朝廷的说法是保护将门家属,让将士在外作战可以了无牵挂。可明眼人都知道,还不是存了以家属作为要挟、牵制镇边大将的心思。 严荣荣从小一直随母亲生活在京城,直到两年前才如愿去往镇远将军镇守的北宁。严夫人则一直被留在京城,夫妻俩一年都未必能见着一面,之前倒也还好,至少有个女儿留在身边,现在女儿一走,一个人整天无依无靠。 严夫人年轻时,经常陪同严将军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功劳,她也因此被先皇称赞为“巾帼不让须眉”,并被授予“铁梨花”的美誉,但纵使坚强如她,身边没了亲人,也忍不住时常落泪。毕竟是女人家,外表再强悍也抵不住内心的空虚。 女儿简直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爱红妆爱武装,从小就舞刀弄枪,请来的好些个女红师父都被她气走了。文学师父倒是留下了,但也仅限教一些兵法,若想要她像普通女子那般学习《女经》一类的,怕比杀了她还难。 前些阵子收到女儿的来信,说是过几天要和严撼海回京叙职,虽说来去匆匆,可总能见着一面不是,所以老早就安排下人把院落打扫干净,自己则亲自备了些瓜果点心,坐在院中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另一边的严大小姐和严撼海也是思母心切,火急火燎地往回赶。由于整日在边疆肆意驰骋,本就性子极野的严大小姐竟忘了京中的规矩,直到冲撞了一名小太监才想起这茬。 打小受尽家人的宠爱,造就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纵使知道自己理亏,却也硬着脖子和小太监叫嚣了好一阵。此刻被严撼海略加训斥一番,便冷着脸一马当先地朝她从小长大的府邸走去。 严荣荣从小长于京中,小时候没少去那些个王爷娘娘家做客,由于长得俊俏可爱,娘娘们喜欢得紧,总是和她开玩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的儿子。一般这种时候严母都会委婉推辞掉娘娘们的“好意”,须知,这种豪门权贵的嫁娶可是关系到权力的争夺,一旦处理不好,自己老头子的仕途也就到头了,稍有不慎,全家人跟着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那时不满十岁的小丫头哪懂这么多,每次她都会奶声奶气地说:“我的夫君,必须是像爹爹那样的大英雄,以一敌百!”通常此话一出,娘娘们都会忍俊不禁,本来微妙得有些尴尬的气氛也会一扫而空。 当严夫人在写给严将军的信中提及此事时,读信的镇远将军总会忍不住哈哈大笑,“到底是我的女儿,嫁人都要嫁得这么豪气。” 可是,纵使是久居战场,见惯了猛人的严将军,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可惜爹爹用兵打仗仅能以一敌十,这拳脚功夫也堪堪能以一敌几十,你要找这夫君,怕是万人中挑不出一个啊!” 没人会把一个小女孩的话当真,但严大小姐却是认真的,从小到大她的要求从没变过,要想娶她,先去单枪匹马斩杀一百敌军再来。 驾马一路小跑的严荣荣很快便到了自家门口,翻身下马,缰绳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管事,还没进门,便甜甜地喊出一句:“娘!” 早早就起床等候在院中的严夫人,一副故作嫌弃的语气:“去去去,谁家的疯丫头,亏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娘。” 小姑娘知道自己的娘亲在和自己怄气,上前拉住严夫人的衣袖,“荣荣怎么可能忘记娘呢,这次女儿回来多陪陪娘!” “当真?” “当真!” 母亲在女儿的搀扶下进了屋,一时间这座冷清的大院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独留严撼海尴尬地站在原地,好像根本没人注意到他,所幸门房倒是有眼力见,凑了上来,“少爷,缰绳给我吧,舟车劳顿,您进去休息下。” 第二十九章 冤家 严荣荣刚进屋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同严夫人讲述起自己在外面的遭遇,说自己多么勇猛,亲自上战场挑翻了几名敌军,严夫人则一脸微笑地在旁边给自己的女儿剥好橘子,然后送往她的嘴中。 严夫人也是从横尸遍野的战场上走出来的人,见惯了血腥杀戮,她女儿口中的这些英勇战绩和她一比,简直不值一提,况且她知道,七个哥哥肯定会保护好这个妹妹的,所以上战场的事她并不担心。 反而严荣荣说起在大街上冲撞了一名公公时,她更担心,久居京中的严母明白,一百个敌军的明枪也敌不过一名小人的暗箭。 严夫人一脸的担忧,严荣荣却满不在乎。 “娘你不用担心,女儿自有分寸,明日我去宫中找瑶姐姐帮忙查查,若是这小太监没有什么背景,我就好好修理他一顿,若是有背景我托瑶姐姐帮我说句好话不就行了。” 严母听她这样说也就放宽了心,自家女儿虽然还是小孩子心性,但也知道轻重。 严荣荣口中的瑶姐姐正是三公主王冰瑶,打小在京中长大的严荣荣,作为王朝第一大将严军的女儿,免不了和各种王公贵族打交道,她也就是在那时结识了王冰瑶。王冰瑶大她四岁,二人很聊得来,几乎是无话不谈,平时以姐妹相称,算得上闺中密友了。平日做错了事被母亲责罚,也都是跑到三公主那里避难,每次都是三公主帮着她说好话才逃过一劫。有了三公主撑腰,严荣荣愈发不服管教,严母最后干脆放弃当这个恶人,也因此造就了严大小姐如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次日,严荣荣早早吃过早饭,然后骑马来到了宫门,宫中的规矩严荣荣还是不敢坏了的,到了门口便下马而行,两名执勤侍卫拦下了想直接进入的严荣荣。 “大内重地,没有腰牌,不得擅入!” 被拦住去路的严荣荣秀眉一皱。 “让开,本姑娘进宫从未用过什么腰牌!” 侍卫不认识她,自然不能放行,但看她如此气势汹汹,又不敢得罪,所以仅是拦住去路。 就在这边吵嚷之际,自宫内走出一人。 “哟!严大小姐,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了,今个是来找三公主的吗?” “队长!”来人正是两名侍卫的领班,两名侍卫赶忙行礼,心中也不禁庆幸,合着这位姑奶奶还真有些来头,多亏刚才没有动粗。 严大小姐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这位领班,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哦,顺子啊,这两个不开眼的是你手下?” 被严荣荣称为顺子的领班,名为邹顺,他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满脸堆笑。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俩刚来的,不懂规矩。” 严荣荣今天心情不错,也懒得计较,摆摆手:“不碍事,我可以进去了吧?” “当然,当然。”一边谄笑,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还不忘训斥手下,“还不赶忙帮大小姐牵马,没眼力见的东西。” 虽然好奇女子的身份,但看队长那哈巴狗的样子,显然对方地位不低,两名侍卫赶忙接过缰绳。 女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正欲进入宫门。 “慢着……!” 一声慵懒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一人自宫外而来,一袭白衣,手摇折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是外出归来的王柄权。 “邹统领,大内是菜市场不成,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邹统领闻言连忙解释:“八殿下有所不知,严姑娘是三公主的朋友,也是镇远将军的女儿。” 谁料这位八殿下根本不买账,眼一横。 “将门子女怎么了,一无品阶二无腰牌凭什么放她进去!” 站在一旁的严荣荣本来没认出来王柄权,听闻邹统领喊他八殿下,只当是那个传闻中的痴儿八皇子。待她仔细打量过后,不由地惊愕起来,竟是昨天在大街上碰到的拦路“小太监”,此时再听对方话语,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脾气秉性向来不输男儿的严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气,直接掐起腰,手指王柄权,一看就是泼妇骂街的起手式。 “你个王八……呜!” 还没等她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邹顺一把捂住了嘴,邹顺冷汗都下来了,要是任由这位祖宗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那就是妥妥欺君了,到时候不光严家倒霉,自己可能也乌纱不保了。 此时的严荣荣还不知事情的严重,对于邹顺的行为充满了不满,抬腿便是一脚,直踢邹顺小腿,没有防备的邹顺直接哀嚎一声,抱腿蹲在了地上。 王柄权斜眼撇了一眼邹顺,暗道这侍卫统领倒是机警,但嘴上功夫一点没落。 “这位姑娘,你刚才骂我是什么?” 严荣荣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被这么一问反而砸吧过味来了。是啊,自己骂他王八蛋,那当今圣上不就成了王八了,想到这她不禁也冒了冷汗,此时再看向蹲在地上的邹统领,内心不由地生出愧疚来。 严荣荣化愧疚为悲愤,对王柄权怒目而视。 王柄权则一副完全无视的样子,手摇折扇徐步踏入午门,临走还不忘撂下话: “邹统领,绝对不能放没有腰牌的闲杂人等进来。” “哦对了,这午门是砍头的地方,怨气重,前些日子刚斩了个贪财的太监总管,听说他生前最喜欢穿红衣的女子。” 临了王柄权还不忘吓吓她。 严大小姐被气得满脸通红,她一个上阵杀敌的人自然不怕砍头,但那种不着边际的神鬼之说,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她搓了搓胳膊狐疑地打量起四周,似乎真的冷了一些。她不知道,若是太监总管真变成鬼,那也必定先找那个砍他头的八殿下。 邹顺也是两头为难,这边严小姐不是善茬,那边八殿下更不是省油的灯,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最后干脆亲自去向三公主请来了腰牌才把这位祖宗放行了。 严荣荣生平第一次受到这种屈辱,愣是在宫门等了半个时辰,加之王柄权临走前的“忠告”,她度过了平生最难熬的半个时辰。 三公主听闻严荣荣要来,早就备好了瓜果点心,本以为来的是那个天真无邪的疯丫头,岂料来的却是一个咬牙切齿的女阎王。 “荣荣你怎么了,有谁得罪你了吗?” 在三公主的印象中,这位妹妹可从来没有隔夜仇,小时候有一次进宫,被还是侍卫的邹顺拦在了门外,愣是朝他小腿踢了几十下才解气,邹顺腿肿的跟象腿一样,愣是修养了半个月才敢下地,今天不知道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她。 “八皇子!” 严荣荣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ps:感谢情丿話兄弟的两次打赏,感谢各位的推荐票,感谢感恩以及感动。 第三十章 三姐妹(之前章节错发 已改正) 三公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你确定是八皇子王柄权?” “没错,化成灰我都认得!”依旧是咬牙切齿。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他是……” 三公主想说毕竟他是个傻子,你怎么还和傻子较上劲了。 “姐姐,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可一点都不傻,反而聪明得很。” 随即严荣荣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过之前王柄权在大街上扮作小太监的事她没说,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严荣荣一边讲述着王柄权的累累罪行,一边不忘往嘴里塞各种瓜果点心,最后嘴巴都塞得满满地,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了,丝毫没有女子风范,引得一旁的三公主忍不住轻笑,两年没见,眼前敢同自己以姐妹相称的女子还是一点没变。 “算了,不说那个混蛋了,瑶姐姐,两年没见,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我整日待在宫中,日子过得千篇一律,不过前些日子倒是遇到一桩怪事。” “真的吗,快说来听听!”严荣荣马上来了兴致。 “去年我和皇兄参加了一场拍卖,拍品都是精美的琉璃器物,可惜我和皇兄身上的钱加起来也不够拍一件的,本来挺遗憾的,没想到临走时老板竟送了我一条好看的手链。” 说着,三公主便露出了手腕上佩戴的手链。 严荣荣马上被这条绚丽多彩的手链吸引了,拉着王冰瑶的手不住地感叹,终归是女孩子,对于漂亮的东西没有丝毫抵抗力。 看着小姑娘着迷的样子,王冰瑶忍不住轻笑。 “荣荣,想不想要?” 严荣荣连忙摆手,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君子不夺人所爱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只见她连忙松开三公主的手,然后将目光移开,努力不去看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的手链。 三公主哪能不晓得这妮子的想法,摇头叹息。 “哎……本来我也为你备了一份的,不成想你却不想要。”边说着边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严荣荣闻言连忙转过头,只见此时锦盒已被三公主打开,一条亮晶晶的手链正待在里面。严荣荣赶忙拿起手链,嘴里一边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呢”一边戴在了手上,动作表情和当初的三公主如出一辙。 当初三公主接手琉璃厂第一件事便是让工人制作了几条手链,前些日子已经送出去几条了,收到手链的人地位均是不低,但看到手链的第一时间眼睛都直了,哪怕是一人之下的皇后,收到后都是惊喜不已连连称奇。 严荣荣满眼放光地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瑶姐姐,一定很贵吧,多少钱,我给你钱!” 从小生长于京中的严荣荣虽然不知道这条手链的价值,却也知道价值不菲。 “荣荣,我这件怪事还没讲完呢。” “啊?”小姑娘不知道自己这位姐姐怎么突然又提前了这茬,不过有故事谁不愿意听呢。 “在我得到这条手链后不久,父皇便下旨让我去掌管一个琉璃厂,虽然疑惑,但当我前去交接的时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严荣荣八卦劲上来了。 “我发现这琉璃厂产的琉璃和当日拍卖场的一模一样,我还特意比对过,无论色泽还是质地都一样。据父王说,琉璃厂说户部出钱建的,理应归户部管,但父王一没给户部二没给工部,甚至六部中的任何一部都没给,反而是给了我。琉璃厂产的东西利润极大,我不信户部会轻易放弃。” 出生于帝王之家的三公主也不是傻子,深知其中利害关系,听到这里的严荣荣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我问过琉璃厂的工人,据他们所说,当初带领他们创建琉璃厂的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小太监。” 小太监?严荣荣突然心中一动,竟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八殿下,随即她打消了这种想法,按王冰瑶的说法,对方智力好像存在缺陷,瑶姐姐是不会骗自己的。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自外走进一名小太监:“启禀公主,聂神捕求见。” “快宣!” 前一秒还眉头紧锁的两位女子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聂姐姐还是这样一本正经的。”严荣荣噘着嘴嘟囔道。 听闻严荣荣这样说,王冰瑶点头表示赞同。 聂映雪,四大神捕中唯一的女性。因为身体素质原因,捕头本就是一个男多女少的行当,聂映雪作为一名女子竟能在四大神捕中拥有一席之地,不仅成为为数不多女捕快争相模仿崇拜的偶像,也获得了其他男捕快由衷的钦佩。 不大会儿,聂映雪便来到院中,先是朝王冰瑶行了一礼:“参见三公主殿下!” “自家姐妹无需如此多礼,来,赶紧坐下!”开口的是王冰瑶。 “就是,聂姐姐跟个老头子一样,倔脾气!”不用问也知道是严荣荣开的口。 聂映雪也不计较,朝严荣荣露出一抹微笑,然后落座,若是她这个笑容被手下那些个捕快看去,肯定会惊为天人。 聂映雪人如其名,虽然长着一张不施粉黛便已极美的脸,但脸上却像终年积雪般不见笑容,属于那种冰山美人,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让不少把她奉为梦中情人的捕快都望而却步,而眼前的两名女子是为数不多能让她露出笑容的人。 聂映雪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色衣衫,不知是名字带了雪字让她喜著白衣,还是因为这一身衣服才让她名中带雪。 “咦?聂姐姐怎么今日不见你带着折梅?你向来是剑不离手的?” “宫中不许带刀剑,我今天就没带来。”聂映雪依旧是认真古板地回答。 聂映雪有一柄剑,和她的穿着风格不同,剑鞘剑柄皆是暗红色,据说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因颜色与梅花相似,故取名“折梅”,又或许是因为“梅花映雪”的典故,她取名映雪,不过这些都是众人的猜测,她从未向别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三人是闺中密友,自小相识。三公主年芳十八,最为年长,无论从身份还是年龄,当之无愧成为了三人中的大姐。聂映雪小三公主一岁,而最小最调皮的严荣荣则成了三人中的妹妹。 自严荣荣离京去了边疆,不知不觉已有两年,虽说聂神捕不时来找三公主聊天,但二人都不是严荣荣这般好动能闹腾的,自然聊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此时三人再度凑到一起,小院中又传出了久违的笑声。 ps:非常感谢xin水晶xin、书友20220215161818597的打赏和月票,感谢安人生处世送来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三十一章 离别 王柄权陷入了僵局,当今皇帝有八个子女,除了被王柄权率先排除的大皇子和三公主外,二皇子王柄德虽未完全排除,但凭感觉也是可能不大了。六公主整日不出宫门一步,是个典型的乖乖女,而七皇子在八岁那年便早早夭折了。 现在就剩下四皇子、五皇子,讲道理二选一够容易了,可四皇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以傻著称的八殿下还不如,整日留恋烟花场所,全京城的窑子早就被他逛了个遍,这在宫中已经是不算秘密的秘密了。五皇子则是莽夫一个,读书一窍不通,年仅十五便早早去了边疆,三五年都不见人影了。 王柄权此时脑大如斗,自己这帮兄弟姐妹嫌疑不大,那只能是那帮后宫妃嫔了。 当今圣上虽谈不上后宫佳丽三千,但几百个还是绰绰有余了,不说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单就剩下那些里面,但凡出一个因不得宠心理扭曲,要绝了皇家香火的也不是没可能,思索了半天仍毫无头绪的王柄权不禁叹了口气。 “哎……老爹啊,你说你找那么多老婆干嘛,你说你是嫌后宫不够乱还是嫌自己头顶不够绿呢?” 这话多亏没被皇帝听到,否则又是一口老血。 “这么多人,可怎么查啊……” 思索了半天的王柄权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我自己的力量虽然有限,但我可以发展情报网啊! 王柄权一直好偷窥,每次无聊,都跟街溜子一样在宫中四处溜达,探得隐私密辛无数,其中不乏盗窃私藏、偷情、扎小人甚至杀人越货都有,而这些事,轻则受仗则,严重的甚至可以直接打死喂狗了,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事,在王柄权这却可以称之为把柄。 之前王柄权一直没想好怎么利用好这些把柄,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了。 他先是找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这位嬷嬷明里暗里除掉过许多宫女太监,有的是奉命行事,有的是自作主张。原本在王柄权找到她时她还不承认,结果八殿下随口就说出了她干的几件足以杀头的买卖,时间地点分毫不差,这位嬷嬷当场冷汗都流下来了,跪倒在地一个劲磕头,表示让她干什么都行,王柄权倒也没难为她,吩咐她以后皇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向自己汇报。 就这样,整个后宫,或宫女太监,或侍卫厨子都收到了王柄权的恐吓,可这种事又不能和自家主子说,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自己,于是个个头如捣蒜表示今后必当为王柄权效命。 忙活了一整天的王柄权回到小院,此时他心情极好,本来看似一团乱麻不知从何下手,如今愣是在宫中组建了自己的情报网。 第二天,天刚亮,王柄权的门便被敲响了,他不耐烦地起身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皇后身边的嬷嬷。 王柄权一下子清醒了,莫非有什么大事! “什么事?” “禀告八殿下,老身接到八殿下的授命,时刻密切关注着皇后娘娘的动向,皇后娘娘今天打算回娘家。” …… 王柄权强忍怒气,自己让她密切关注,她关注得还真密切,回个娘家也和自己说,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知道了,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和我说了,记住有大事再找我!” “是!” 嬷嬷领命退下。 王柄权刚回屋躺下,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王柄权强打精神开门,是宁妃身边的小太监。 “禀告殿下,宁妃今天一反常态的没喝糖水燕窝,而是喝了百合莲子粥。” 靠!王柄权恨不得抽死眼前的小太监,他怎么不把主子拉的什么屎也告诉自己一声。 “滚!” 这次王柄权的回答简单直接。 “送”走这名小太监,王柄权没了睡意,坐在床上发呆,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手下这帮情报人员都是傻子不成! 不多时,门又被敲响了,王柄权已经不抱希望了,拉开门,果然门口站在一名侍卫。 “启禀殿下,邹统领今日拉的屎是……” “去你妈的!”王柄权不待对方说完,直接一脚踹到对方胸口,被踹到台阶下的侍卫一脸委屈。 王柄权掸了下衣服上的灰,“不能这样了,我还是重新去说一遍吧。” 不搭理仍在院中傻站着的侍卫,独自一人向外走去,这一忙又是一整天,他同每个人重新下达了命令,以后遇到有关他的事再来禀告,否则就算天塌了也不用管。 就这样,再次浪费了足足一天后,王柄权的情报网好歹是张开了。 “不行啊,还是得找个信得过的奴才,回回自己去传达任务,掉份不说还容易惹人怀疑。” 王柄权不禁想起了小春子,二人一起长大,往往王柄权一个眼神,小春子马上就会明白。 哎……王柄权长叹一声。 “小春子,你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我早点找到凶手,为你报仇吧。” 自己之前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最大的波澜也就是父母的离异了,可现在穿越过来才不到一年,却经历了一场生死,而且不知还有多少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还是早日提高修为的好。 打定主意的王柄权进屋关好门,开始继续修炼起来。 ……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严荣荣也在京中待了三个月,此次进京有两件事,一件是陪二哥述职,另一件则是向皇上讨封。虽然她整日混迹于军中,却是无品无级,她也想像父母那样杀敌立功。 皇帝对镇远将军这位女儿一直颇为看好,且她的年纪和王柄权相仿,所以一直想促成他俩的婚事,可惜二人均都不着急:一个是玩世不恭不想成家,一个是非以一敌百的英雄不嫁。 皇帝每当想起自己这个儿子都不禁扶额叹息,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讨封过程很顺利,皇帝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离别当日,严母一直送至城门口,母女俩都红了眼,这一别又不知几年才能相见。 “娘,回去吧,女儿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一个以一敌百的女婿!” 严母更咽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只是冲一旁的严撼海点了点头。 “放心吧娘,我会照看好妹妹的。” 兄妹二人告别了母亲,向城外走去。走了近百步后,严荣荣转身观望城楼,再回过头,眼神已变得坚定起来。 第三十二章 筑基 自从王柄权开始着手调查后,幕后之人像是嗅到了什么,没再采取任何行动。任凭王柄权如何探查,依旧查不出蛛丝马迹。他也知道,皇帝明里暗里肯定没少查,均都查不出幕后真凶。 王柄权一开始的满腔热情现在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自己守株待兔,对方终究会露出破绽的。 然而王柄权实在没想到,他这一等居然等了三年,甚至他都开始怀疑,下黑手的人不会已经挂了吧? 这三年王柄权一边调查线索,另一边的修行也丝毫没有落下。 三年前他的修为就到达了凝气九层,但九层到十层他却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本以为到了十层就可以筑基了,可看似离筑基只有一线之隔,实际却难如登天,三年间他试了不下十几次都失败了。他也不气馁,依旧坚持每日修炼,在经过两年的涓流入海式的沉积,终于在这一日夜里他突破了那一层隔阂,将修为提升到了筑基。 待灵力稳定下来,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丹田的存在,丹田内不再是一股气,而是变成了液体。相比之前,体内灵力更是浓郁了十倍有余,除此之外还有了不少妙不可言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现在可以感知周围的一切事物。 他的意识穿越房门,触碰到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甚至再远一些的地方也可以感知到,虽然范围不大,但那种感觉清晰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王柄权大为惊喜,若是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那方圆百米之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将第一时间知道,届时便再也不怕藏在暗处的刺客了。 王柄权离开房间来到屋外,见四下无人,轻轻一跃跳上高约五米的屋顶,然后急掠而出,速度之快居然可以在原地留有残影。 月色中王柄权近乎脚不沾地地在皇宫屋顶飞快穿行,他自信以现在的速度,即使大内高手尽出,都不见得能寻到他的影子。事实确实如此,他放肆地在宫内穿行,大内侍卫却丝毫没有觉察,只有为数不多藏在暗处的高手似有所感应,但当他们仔细查看时王柄权早已没了踪影。 这些高手都是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人,他们下意识里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足见其速度之可怕。 不到一刻钟,偌大的皇宫便被他转了个遍,甚至中途还抽空撒了个尿,整个皇宫依旧寂静,只像是刮过一阵风。 刚回府的王柄权屁股还没坐热,手下太监便来敲门。 “什么事?” “殿下,陛下在御书房召见您。”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虽然嘴上不满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御书房,一路上更是和小太监唠唠叨叨地表达着不满,小太监只能唯唯诺诺地劝他慎言,生怕这位祖宗又招了什么麻烦。 到了御书房,王柄权依旧大脚一踹,御书房那几十斤重的木门终于是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倒了下去,溅起尘土无数。 王柄权脚不由地僵在空中,随着修为提升,他光想着速度提高了不少,却忘了力量肯定也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旁边的小太监则直接捂住了双眼,完喽!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居然把御书房大门踹倒了。 待尘土散去,只见皇帝正灰头土脸地坐在里面,他的双眼近乎喷火。 “王柄权!你在作死吗?” 王柄权有些尴尬,这次怕是真把父皇惹火了,连忙赔礼道歉。 “父皇,儿臣这次真是不小心,儿臣知错,任凭父皇发落!” 不说还好,一说皇帝更气了,这次不小心,那之前就是故意的? “当真任凭发落?” “当真当真!” 王柄权虽然整日吊儿郎当,却是个讲理的人,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的错,认个罚没什么,皇帝总不能因为一扇破门把自己砍了吧,最多不过就是罚点钱而已。 御书房的门很快被赶来的工匠重新安装完毕,房间内仅留下父子二人。见皇帝一直不开口,王柄权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开始品起茶来,不时传出吸溜茶水的声音。 “朕今日传你过来,是想立你为太子!” “噗!” 王柄权一口茶水喷得老远,这怕是今年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了。 “父皇别闹!” “朕像是开玩笑吗?”皇帝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看着皇帝严肃的模样,王柄权心中暗道不妙,这是玩真的啊,可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真不知道这皇帝老子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看中了自己。 “父皇,我这个人特别懒散,干不来这种掌管国家的大事,要不您考虑考虑别人?”王柄权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见皇帝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显然是不准备采纳自己的建议,于是他又急忙开口。 “我觉得王柄贤人就不错,为人贤良待人和善。” 王柄权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脸色,发现他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连忙又开口。 “二皇子其实也可以,虽然整日吊丧着脸,但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勤勤恳恳很有父皇的风范!” 皇帝的脸色终于放缓,不再阴沉,王柄权以为他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却不料接下来皇帝的话反而让王柄权动摇了。 “你还记得小春子怎么死的吗?” “……” 提及小春子,王柄权沉默了。 “有人不希望你坐上王位,你若是还有几分骨气,就偏偏应该坐上这皇位,让他们的算计变成一场空,报仇可不只有杀人一条路。” 皇帝的一番话点醒了王柄权,自己查了三年,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这样下去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替小春子报仇了,但若是自己当了太子,就算不能把他们引出来,也大可以来个杀人诛心。 想通了这些,王柄权抬起头正视着皇帝。 “父皇,给我点时间考虑下。” 皇帝点点头。 “根据祖制,立太子之事要等你及冠之后再宣布,我会先下旨封你为亲王进行外调,虽然出了皇宫反而却安全了许多。” 王柄权点头。的确,封了王通常也就意味着不参与夺嫡,反而可以稳住暗中那帮人,好一招釜底抽薪。 二人的谈话很快便结束了,王柄权施礼告退,走到门口时突然脚步一顿,先是一脸奇怪的表情,然后又不露声色地继续前行,待出门后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御书房内的皇帝只是看到王柄权的背影一顿,并没有看到他精彩的表情。 回府途中的王柄权脚步轻快了许多,笑容却是愈发狰狞起来…… 第三十三章 封王 次日上午,八殿下的私人小院内,王柄权此时正提刀追赶一名太监,太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求饶,王柄权则衣冠不整地在后面追,场面颇为滑稽,最终二人围着院中的石桌玩起了秦王绕柱。 就在刚刚,还在睡梦中的王柄权被一声尖锐的“圣旨到”惊醒,他彻底怒了,自己之前一再被这名传话太监吓到,今天更过分,趁自己睡觉的时候过来喊话,活脱脱的找死,于是抄起藏在床底的刀就冲了出去。 传话太监只见一道黑影朝自己就来了,待到近前才发现是八殿下,手中还提着一柄锃亮的弯刀,虽然不知道这位祖宗想干嘛,但在本能的驱使下,这名太监还是拔腿就跑。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小的只不过是来宣读圣旨的。” 王朝有铁律,见圣旨犹如见圣上亲临,但王柄权是一个连皇帝都不鸟的人物,会怕你一张劳什子圣旨? “你个狗奴才,回回下老子一跳,老子今天非把你扁桃体割了!” 传话太监虽然不知道扁桃体是什么,但料想肯定是什么重要的部位,跑的速度更快了。 王柄权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若是动真格的,恐怕对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绕着石桌追了好一会,王柄权才止住脚步。太监看他终于停下了,连忙继续求饶,他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爷。 王柄权死死盯着眼前这名太监,“今天暂且饶了你,圣旨放下,你可以滚了。” 传话太监如蒙大赦,一边擦汗一边还不忘道谢,将圣旨放在了石桌上,然后一溜烟跑了。 王柄权不用看圣旨便已知道了大概内容,无外乎是封王的事。 他猜得不错,今日早朝时分,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要封王柄权为亲王的事,大臣们也纷纷表示赞同,毕竟王柄权虽然是一个“痴儿”,但却极受陛下宠爱,若是再过几年陛下老糊涂了,万一哪天将八殿下册封为太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王柄权草草地扫了几眼圣旨,大概意思和他猜想的一样,他被封为安康王,王府在京中,藩地则位于京郊。通常王爷或是安居一隅、或是镇守一方,唯独八殿下却被留在了京城,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陛下在特意照顾这位生活都难以自理的小儿子。 合上圣旨,王柄权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父皇安排的确妥当,这是这名字……”因为“安康王”总能让他想起一种生活在海底的鱼类,虽然吃着美味,长得却像受过核辐射一样,这鱼也叫安康。 王柄权回头看看自己的小院,叹了一口气。 “要搬家了……” 当天下午,皇帝便派来一众宫女太监外加一队侍卫帮忙收拾,给人一种巴不得让王柄权赶紧滚蛋的感觉,可能私下里也确实存了这种心思。 王柄权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衣物以及为数不多的摆件外,最多的恐怕就是那两书架的书籍了,本以为以八殿下的智商,这辈子基本上也就告别书籍了,可不知道今天他抽的什么疯,非要全部带走,虽然这帮子人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却暗自嘲笑起来。 王柄权看着这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的样子,知道他们肯定又在腹诽自己了。 “还有院子里的枣树我也要带走,那可是父皇特意给我的。” “这……殿下,人挪活、树挪死,这树伤了根可就死了。” 开口的是带兵来的侍卫队长,这挪树可是个大工程,他想尽量靠言语糊弄过去。他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王柄权,本来看他们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想整整他们,没想到现在还真把自己当傻子糊弄了,今天这树还挪定了! “我不管,怕伤了根就给我拿手刨,树死了你也别想活了。” 有些人越是跟他客气他就越来劲,见糊弄不过去,侍卫队长也收起了轻视之心,老老实实下去安排人去了。本来一个时辰就可以忙活完的搬家,因为枣树的关系愣是干了一个下午。 一群人浩浩荡荡赶着马车向王柄权的新王府走去,车队最后面则是拉着一颗近十米长的枣树,王柄权就坐在树干上,不时的摘下树上的枣子扔给围观群众,怎么看都不像聪明的样子。 安康王府是现成的,王朝祖制,皇子到了十岁就可以封王,王柄权自五岁那场意外后,一直痴痴傻傻未见好转,久而久之皇帝也就绝了传位给他的念头,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命人修建这座王府,历时五年,终于建成了这座占地六十余亩的安康王府。王府虽然建好了,但八殿下智力却不见长进,所以便暂住宫中,这王府也就闲置了下来。 到了目的地,下人都去忙活了。王柄权则信步游览起这座诺大的王府。 可以看出来,王府的设计花了不少心思,门口一对石狮子就有三米高,高门大院,门槛高的能摔死人。府内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据下人所说,这里房屋有六十六间,取了六六大顺的吉祥之意。 府内景观做得也是相当用心,是按照江南的园林修建的,回廊百转千回,当真是做到了五步一景,十步一观。王柄权一边走一边不住感叹太奢靡了,要是能直接折现就好了。 王柄权走了好半天都没走到头,不由地感叹这院子真大。 “咦?这个地方好像来过,我好像迷路了……” 最后绕了半个时辰没找到出路的王柄权实在没办法,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跳上房顶俯瞰整个院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绕了半天愣是从西南角绕到了东北角。 忙活了一下午,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那些负责帮忙搬家的太监宫女,都被留了下来照顾王柄权的日常起居,侍卫也被留下来负责安全。 夜晚,王柄权独自坐在房间里,这个房间能有原来小屋四五倍大小,整个王府更是比之前的小院不知大了多少倍。房子虽然大了,却也冷清了不少,想想自从穿越过来以后,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是小春子了,后来小春子死了,如今诺大的房子,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望着屋外的月色,品着从皇帝酒窖顺来的五十年佳酿,王柄权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四章 贺礼 清晨王柄权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他不满地用被子蒙住头,嘴里还不忘损一句:“谁家出殡呢这是。”岂料鞭炮声不仅没变小反而更大了。 不对啊,这鞭炮声怎么离得这么近,像是在自家门口放炮?王柄权连忙下床开门查看,这一看才发现王府院中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热闹非凡了。 不仅有大红鞭炮正在噼里啪啦地燃放,还有一队人马在舞龙舞狮,他随手拉住一名正在忙活的下人。 “外面这是什么情况?” “王爷您醒啦,今天您正式封藩,京中大小官员都为您庆贺来了!” “怎么没人和我提过?”王柄权不解,合着这帮子人庆贺了半天,自己这个正主都不知道。 “管事说是陛下吩咐过,不需要告诉您。” 父皇安排的为什么还不告诉我?王柄权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名下人见主子再没搭理自己,下去继续忙活去了。 “既然是庆贺,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王柄权马上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接着便带着满脸笑容转身回屋了。 不一会,王柄权收拾妥当,一身蓝色锦缎的长袍,上面以金丝绣金龙九条,间以五色云纹及福、寿纹,赫然是一件蓝缎平金绣蟒袍。王柄权现在刚满十八,身体已彻底长开,匀称的身材、一米八的个头配着一身裁剪合身的蟒袍,却也当得起风度翩翩四个字。 王柄权很骚包地摇着一把折扇,向着会客厅的方向踱步而出。 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见到王柄权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别说,这位平时不着四六的八殿下,正经打扮起来还颇有几分神俊。王柄权看着这些下人的目光不禁暗自得意,脸上的粉刺都快笑出来了,不住地向周围人点头示意,刚才的神俊之感随着他这一行为顿一扫而空。 会客厅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官职最高也不过从二品,那些一品二品大员都在会客厅内,站在院落内的众官员见王柄权到来,皆都主动让出一条路,纷纷拱手行礼,口中还不忘说着恭喜的话语,王柄权一一还礼。 会客厅内的官员则由新派来的管事进行接待,他们一个个自然是出手阔绰。王柄权刚一进门就看到一株齐人高的珊瑚,桌子上更是摆满了各色奇珍异宝,纯金打造的佛像、上等美玉雕做的观音像之类的数不胜数。 王柄权费了好大劲才从桌面上收回目光,表面一副风轻云淡,心里则早就乐开了花。 “哟!刘大人,好久不见。” “张大人,你气色越来越好了。” “王伯伯,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王柄权俨然一副和大家很熟的样子,热情地打起了招呼,这些人里面不但有当朝大官,还有王孙贵胄,有的论辈分他还得喊一声叔叔伯伯。众人之前只听闻八殿下是个棒槌,却不曾想他竟如此精于人情世故,说起话来更是看人下菜,给足了大家面子,倒不像传闻中那般无用。 有了王柄权的加持,整个会客厅相比之前热闹了许多,要说这帮人就很神奇,明明大家不是很熟甚至还有私仇,现如今一个个却熟络地宛如十几年的好友一般,将逢场作戏发挥到了极致。 待与众人寒暄完,宴席也已准备妥当,这些东西王柄权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他甚至都不知道收完礼还要请他们吃饭。 王柄权被安排到主座,作为主人开场白自然是要有的。 “诸位,感谢大家能抽空来参加我的宴席,老弟很感动,来,我先提一个!”说罢便仰头将一碗酒干了。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大概意思是理解了,但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好!” 不知是谁带头叫好鼓起掌了,大家也都纷纷鼓掌附和。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王柄权依旧是简单直白。 这一场宴席吃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从中午吃到下午,期间还有人想去找王柄权敬酒,结果发现这位安康王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其实宴席开始不大会王柄权就偷偷溜了,他对这种热闹场合没什么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是他们带来的礼品。 王柄权已经命人把东西都搬到了他的房间,他要一样样亲自查验。 东西很多,将偌大的客厅都摆满了,王柄权足足花了一个下午才把它们研究了一遍,大多是些金银玉石以及瓷器丝绸之类的贵重物品,甚至有些人干脆直接送的银票。 当中价值最高的,恐怕就是王柄权第一眼看到的那棵珊瑚树了,珊瑚是顶级红珊瑚,较之普通珊瑚要珍贵得多,有着“一两珊瑚百两金”的美誉,而这一整棵珊瑚树的价值,就更加无法估量了。 王柄权不住地抚摸着珊瑚,心想这是谁这么大方,要过名册一看,是安北王世子潘子骞所赠。 “潘子骞?” 王柄权念叨着,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之前这位世子在他的拍卖会上豪掷五十万两,拍走了几件琉璃制品,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挺阔绰的,可今日一看,自己还是小看了他,这一棵珊瑚树的价值已经不单单能用钱衡量了。 王柄权虽说贪财,但若真收下这样一棵价值连城的珊瑚树,还是不免有些心虚的。思索了半晌,他打算改日会会这位不差钱的世子,毕竟安北王这一家子从始至终路子都野得很。 这批礼品中,除了这棵珊瑚,最能入得了王柄权眼的就是一个锦盒了,锦盒包装并不华丽,重量却是不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会是一柄玉如意或者金条之类的,王柄权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他打开才发现,里面竟是一把火枪。 王朝军械厂也会生产一部分火器,但并未大规模装备军队,而是仅在京扈卫组建了一支火枪队,且火枪队的职责也不是作战,而是在诸如祭天祭祖的场合执行鸣枪任务,相当于鞭炮的替代品。 之前王柄权特意从军械所讨要过一只火铳,想了解当下的枪支水平,结果拿到手才发现制作的很粗糙,不但没有枪托护木准星,甚至连扳机都没有。就是一根铁棍前端接着一根管子,管子尾部钻了个孔用以安装火绳,每次击发都需要装填火药弹丸,激发后还要清理重新装填,这也就导致它不但速度慢,准度还极差,根本不具备实战作用,说它是枪倒不如说是大号窜天猴,也难怪只能用作礼器使用。 ps:感谢木子李8103954月初投喂的月票和推荐票,再次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三十五章 潘子骞 王柄权眼前这把枪却截然不同,火铳是手枪造型,木质把手,有击锤扳机,甚至还有扳机,扳机外还有护环,造型已经很接近现代枪械了,锦盒内还有两个锦囊,应该是火药和弹丸。 王柄权打开其中一个锦囊,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愣了一下,锦囊内的确是弹丸,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捡起一枚仔细打量起来。 “有点意思!” 弹丸并不是寻常的圆形铅弹,而是一个顶部被削尖的圆柱体,看形状反而更像一千年后的弹头,王柄权瞬间来了兴趣,赶忙打开另一个锦囊,只见里面的火药不是一整包,而是被一个个分成了单独的小包,以糯米纸封装,形状大小刚好够塞入枪管。 “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柄权不禁赞叹,这分明就是现代定装子弹的雏形啊! 等下!王柄权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拿起那把火铳,将眼睛凑近枪管。 “哈哈哈哈,真是荒谬!” 王柄权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眼前的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他竟在枪管内发现了膛线,只不过这个膛线不是螺旋形状的,而是笔直的六边形膛线。 他现在对这位送火枪的人愈发感兴趣了,拿过名册一看,送礼人一栏写的是“刘卢明”。 刘卢明?王柄权想了想,但对这个名字他却没有丝毫印象,于是便差人唤来管事。 “这个刘卢明是谁?”王柄权指着名册上的名字询问道。 “回王爷,小的也不知,来者是个年轻人,也没穿官服,东西送到便走了。” “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是代他父亲来的。” “他父亲是谁?” “这个他也没说。” 一问三不知,王柄权无奈地摆摆手让管事下去。 次日下午,吃完午饭的王柄权正在屋中饮茶,他昨天就已经命人将收到的礼品都放到仓库了,唯独留下了那棵珊瑚摆在屋中,不时看一眼,倒也是一番风景。这时,门房自外面走了进来。 “王爷,外面有一名自称潘子骞的人求见。” “快请!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王柄权一听是财神爷,竟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亲自迎了出去。 远远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位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王柄权倒有些意外,按照他的想法,如此一掷千金的人物,怎么也得穿金戴银着锦罗绸缎,没想到对方打扮得如此朴素。 还没到门口,王柄权就开始拱手行礼:“哎呀!潘兄,今日怎么有空莅临寒舍了?” 被王柄权称呼为潘兄的安北王世子显然有些懵逼,自己和对方并无交情,对方怎么熟稔地如多年好友一般?心里虽有疑惑,但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足,随即也拱手回礼。 “王爷客气了,昨日宾客众多,在下没能与王爷说上话,今日特来拜会。”虽然是场面话,说话语气倒也情真意切。 “哎呀,潘兄见外了,自家兄弟说什么拜会不拜会的,想来随时过来就行,来来来,快请进!” 潘世子更纳闷了,这位王爷什么情况,一上来就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现在竟还称兄道弟起来,自己昨日是送了一棵价值不菲的红珊瑚,但对方毕竟是皇子,地位和自己这个异姓王世子相比,还是高了不少的,犯不着上赶着倒贴吧? 王柄权看世子还在呆站着,直接上前揽着对方的肩膀进了院,还不时地给他讲解自家的建筑及风景。 潘子骞则是一脸尴尬,这位安康王也忒自来熟了! 行至客厅,王柄权赶忙吩咐下去:“赶紧去准备饭菜,我今日要与潘兄痛饮到天亮。” 潘世子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痛饮到天亮?岂不是要喝到尿血! 下人也很疑惑,王爷不是刚吃了午饭吗?看对方一脸的疑惑,王柄权脸一横。 “还不快去!” 下人只得灰溜溜地下去安排。 王柄权一路把世子拉到座位上,二人坐定,王柄权仍是一脸的殷勤。 “潘老将军近来身体可还安好?” “额……爷爷身体一向硬朗。” “哎呀,记得上次见老将军还是十几年前呢。”王柄权开始一副感慨的样子。 十几年前他还穿开裆裤呢,记得个屁。世子看破不点破,点头微笑表示赞同。 王柄权之前听说过不少朝中大臣的秘闻,其中最传奇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潘世子的爷爷,安北王潘屹。 潘屹是追随先皇开疆拓土的四大将军之一,不仅协助先皇夺得了王位,更是在接下来十几年时间镇守北疆,让北方不受蛮夷侵扰。 先皇因为平南将军侯达昌造反一事,心有余悸,所以在接下来十年时间里,陆陆续续对整个军伍进行了大清洗,不少开国功勋都被以各种理由或罢黜或砍头,能在这场清洗中全身而退已是最好的结局,四大将军愣是被杀得只剩一个。 这仅剩的唯一一个便是安北将军潘屹,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不仅并未受到牵连,反而封了异姓王,虽说没了兵权,却也换来了儿孙的世代荣华。 因为此事太过离奇,所以不免被心怀叵测者重伤,说他潘屹是出卖了兄弟才换来的王位。但从古至今,向来都是成王败寇,不管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现在的他已然位极人臣,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的其他将军,早已成了北山之上的一抔黄土,再也没了当年的辉煌。 潘家也如这位将军的名字一样,直至今天依然屹立不倒。 纵使这样,潘家最离奇的仍不是老爷子潘屹,而是他的小儿子潘元正,也就是如今潘家的家主,眼前这位潘世子的父亲。 潘元正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三人同父异母,与两位能文能武的哥哥不同,潘元正因为是庶出,所以从小在家中不受待见,且整日沉默寡言,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善于经商了。可官宦人家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所以潘元正无论从出身还是能力,都不会是那个能世袭爵位的人,可他最后却偏偏做到了。 当今圣上当年与其他皇子参与夺嫡时,潘家两名儿子分别站队大皇子三皇子,二皇子离京太久无权无势,谁都不看好他,但结果呢,二皇子亲手斩杀两位兄弟夺得了王位,朝堂内外哗然,同时也有人开始猜测,新上任的皇帝会如何对付潘家。 可预想中的全家老小充军的场面却并未发生,仅是将之前帮助过其他皇子的那两名潘家后生发配到了北疆,潘家的世袭王位还在,只不过换成了小儿子潘元正来坐这个位子。 这时候大家才回过味来,原来一向默默无闻的潘元正,早就投靠了当今圣上,成为了二皇子的谋士,更是将这些年经商所得财富,都给了当时势力羸弱的二皇子用来招兵买马,若问夺嫡头功,潘元正当之无愧。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瞧不起这位庶出之子,先皇在世之时都不由地赞叹一句:“此子城府极深。” 却并无贬低之意。 第三十六章 知己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主要还是王柄权在聊,可能是身边好久没个可以说活的人了,今天的王柄权表现得格外洒脱,一会侃大山吹牛逼,一会讲个荤段子,再不就说说宫中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事件,一旁的潘子骞听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时左右打量四周,生怕隔墙有耳,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自己绝对会第一个被灭口。 在熬过了痛苦而漫长的两个时辰后,这位八殿下终于消停了,因为饭做好了。 王柄权再次熟络地带着潘世子前往会客厅吃饭。他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这位潘世子从爷爷那辈就不是省油的灯,要说他找来自己只是为了拜会一下,那纯属是糊弄鬼,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对方只是简单的想结交,他倒不介意交一个阔绰的朋友,但要是对方是来试探自己的,那也就别怪自己不当人了。 王柄权一上去就给潘世子倒了满满一碗酒,嘴上还念叨着“今晚不醉不归。” 潘子骞则连忙摆手说潘王爷不让他喝酒,王柄权哪管这些,直接放话:“你要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世子无奈只能抿了一口,王柄权反倒不干了,一瞪眼: “你搁这养鱼呢,老弟先给你打个样!” 说着仰头咕咚就是一碗。 世子也是有些尴尬,只能有样学样硬着头皮干了一碗。 一碗酒下肚,潘世子那原本白皙的脸马上变红了,王柄权心想看样子还真的酒量不行,既然这样他也就不打算强人所难了,于是开口道: “那个,潘兄喝不了就多吃点菜吧。” 岂料喝了酒的潘子骞就像换了个人,完全没了之前的儒雅随和,反而脚踩板凳一拍桌子指着王柄权。 “丫瞧不起谁呢,我今天把你喝桌底下信不?” 前后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王柄权以前经常出去喝酒,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眼前这位应该就属于平日矜持酒后豪放的主,他也不禁被点燃了,也一拍桌子。 “放屁,今天谁先喝不动谁就是孙子!” 然后二人碗都不用,直接扛起酒坛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柄权也喝高了,他今晚特意压制了修为,让自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喝醉,毕竟千杯不倒时间长了,反而变得无趣。 “潘兄,还能喝吗?” 两人喝的早就勾肩搭背了。 “早着呢。” “潘兄海量啊!这么大的量,怎么一开始让你喝你还不喝呢?” “去年我爷爷六十大寿,喝得太尽兴,结果当着宾客的面调戏了一个丫鬟,然后被我爹吊起来揍了一个时辰,并警告我以后不许沾酒。” “潘兄牛逼啊!”王柄权不禁竖起大拇指。 “嗨,小意思。” 二人酒后越聊越投机,王柄权渐渐聊起了自己如何被暗杀,皇宫之内如何的暗无天日。 不料潘子骞却撇撇嘴道:“皇子夺嫡是可怕,但我们潘家的争斗丝毫不输你们。” “怎么说?” “你们夺权输了起码还能混个王爷,而我们要是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那几个哥哥可不会浪费粮食养闲人,失败的人绝对会被扫地出门,连下人都不如。” “你爹不管管?”王柄权有些讶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王府水还这么深。 “管个屁!他自己的爵位都是争来的,我那两个叔伯最后死在外面,都没捞着入祖宗祠堂,所以他乐意看着我们争。” “那你爹够狠的。” “可不是,我本来不想争,可架不住其他几位兄弟都在那争,一个投了大皇子门下,一个做了二殿下的客卿,到了我这什么也不剩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潘子骞点了点头。王柄权则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自己是挑剩下的,成了那种无奈的选择。 “也不全是。”世子一句话又给王柄权带来了些许期待。 “至少你比那个只会逛窑子的四皇子强。” 王柄权听了恨不得和眼前这位世子同归于尽。 世子瞅了一眼王柄权,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我有个问题,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 “什么问题?”王柄权心生警觉。 “那场轰动京城的拍卖会是不是你办的?” 王柄权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怎么知道的?但他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想输得太惨,我还想挣扎一下。” 潘子骞盯着王柄权的眼睛,王柄权则哑然一笑。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是承认了?” “当然,除了老子谁还能有这么大能耐!” 王柄权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真诚以及坚定,所以才决定承认,是啊,谁都不想输,包括他自己,也不想成为刀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潘子骞表情一下子放松了。 “哈哈哈,现在看来我还是有希望的。” 二人同时放声大笑,共同举杯,这一次他们喝酒比之前真诚了许多,王柄权心中暗叹,看样子自己还是需要有个朋友的。 房屋内觥筹交错,不时传来调侃声说笑声,通过谈话王柄权才知道,果然如皇帝所言,琉璃厂一事他做得太过粗糙,有心者稍微一查,便可查到他身上。 一直喝到到三更时分,两人都醉了,一个倒在了桌子底下,一个则躺到了床上。 次日上午,日上三竿,床上那位才悠悠转醒,睁开迷迷糊糊地眼看了看周围,怎么看怎么不熟悉,只记得昨日一碗酒下肚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此时再看屋内,桌子上已是杯盘狼藉,地上散落着十几个酒坛。 “哎……” 世子叹了口气,看样子自己又是喝断片了,只记得昨日与八殿下喝了不少,还聊天了来着,具体聊得什么记不清了。但愿这次不要跟以前一样酒后失德了,否则得罪了八殿下可就不仅仅是被吊打一个时辰了。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王柄权从外面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抬头便看见了已醒来的潘子骞。 “潘兄醒了?可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王柄权似笑非笑地看着潘子骞。 潘子骞被看得有些发毛,努力回想却想不起任何事。王柄权盯着他的表情,心里猜测对方八成是忘了。 于是把水盆丢在架子上,溅起一片水花。 “死鬼,亏的你昨日说得好听,说会好好待人家,人家这才把这身子交予你!” “啊?” 潘子骞此时心中千万只羊驼奔涌而过。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再看王柄权的表情,分明是愤怒中带着羞涩,潘子骞是越看越心凉。 “我把潘兄当知己,却没想到潘兄有龙阳之好!” 此时再看潘子骞,额头冷汗都下来了,按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老爷们,喜欢的是身娇体柔的女子,但自己之前喝醉时确实做出过惊世骇俗之事,但调戏的也还是丫环,昨晚莫不是自己真的……他不敢往下想了。 可就在他抬起头想进一步询问事情原委之时,却发现这位八殿下正一副奸笑嘴脸,他立马认识到自己被耍了。 “哼!” 一甩衣袖,潘子骞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潘兄见谅,玩笑而已。” 世子依旧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就这样二人一个满脸怒气地在前面走,另一个人则像哈巴狗一样不住地道歉。 王柄权眼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也不自讨没趣。直到潘子骞走到门口时,王柄权才遥遥喊了一句话。 “客官有空常来玩呀!” 潘子骞一个踉跄,差点摔死在那齐膝高的门槛上。 目送着潘世子离开,王柄权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虽然对方昨晚言语真诚,二人也相谈甚欢,但王柄权却不会轻易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也不会因此而放松戒备,潘子骞所说一切他都会去一一验证,若是对方没有骗自己,那这个朋友交之无妨,但若是心存不轨,那……想到此时,王柄权不一定的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获取情报说起来容易,做起了却难,尤其是这种豪门阀贵的内幕,更是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所以王柄权打算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询问当事人,而这个当事人,自然就是他的父皇了。 是夜,王柄权进了宫,与以往不同,王柄权这次特意拿了个食盒,在宫门恰好遇到当值的邹顺,所以毫不费力就进去了。 蹑手捏脚老道御书房门口,王柄权轻声敲响了大门,屋内传出皇帝的声音: “谁?” “父皇,是我。” ……皇帝显然没料到,一是因为太晚了,二则是敲门方式不对,王柄权哪次来不是跟土匪进村一样,这次这么小心,必然有诈,皇帝不由地警觉起来。 “这么晚了,什么事?” “给您送吃的来了。” “……” 屋内沉默许久,最后传出长长一声叹息,“进来吧。” 这“进来吧”三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是经历了复杂的心理博弈才得出的结果。 毕竟每次王柄权来准没好事,之前华妃的事已经查清楚了,确实如同王柄权所说。 自那以后,皇帝干脆就不召见王柄权了,就算他主动求见,也是能躲则躲,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相当窝囊了。现在同意他进来,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王柄权进门之后,老老实实地关好房门,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这么晚了,父皇还忙着呢,保重龙体啊!” “什么事?”皇帝脸色严肃,显然做好了觉悟。 “父皇英明,儿臣想打听点事。” “嗯,坐吧。” 御书房作为皇帝平时批阅奏章的地方,除了几大柜子的书以及一张书案外,还设有一张龙榻,也就是坐床,用于休息。 王柄权将食盒放于龙榻之上的茶几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盘盘精致的饭菜,顿时整个屋子香味四溢,皇帝本来还没觉得饿,闻到这味道肚子也不禁叫了起来。 “父皇,请!” 王柄权铺好两个蒲团,对着起身走来的皇帝做了个“请”的姿势。 皇帝则是狐疑地打量着他,心想这小子怎么转性了,不会是在蒲团里塞了根针吧?小心翼翼地坐下,发现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他这才安心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味道咋样?” 王柄权在一旁问道,眼神中满是希冀。 “嗯,不错,你做的?” 皇帝整日吃御厨做的菜,吃了几十年了都,就算再好吃也想换个口味不是,如今吃着王柄权带来的饭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没有,府上厨子做的,我就是想炫耀一下,我特意在飘香楼挖的大师傅!” “哦……嗯?” 皇帝起先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琢磨才发现不对劲,飘香楼可不是什么酒楼,而是妓院。 “怎么了父皇,有什么不对劲吗?”王柄权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连忙询问。 “没事。”皇帝冷漠地答道,他可不想让这家伙抓到把柄。 “哦……”王柄权显然有些失落。 “要说厨子还得是醉杏楼的,那里的饭菜简直……”王柄权说到此处,还不禁砸吧砸吧嘴,不用说,这也是个青楼。 再看皇帝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低头干饭,王柄权见对方不进套,只得转移话题,开始说起正事。 “对了父皇,儿臣此次前来是想要打听关于安北王府的事情。” 皇帝此时也吃完了,擦了擦嘴问道:“潘王府有人找你了?” “父皇果真英明,您就是……” “差不多行了!” 见王柄权又要放彩虹连环屁,皇帝赶忙出言制止,继续问道:“是谁?” “潘子骞。” 皇帝闻言点点头,“潘家每一代都或多或少和皇位争夺有关,潘元正和朕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了,潘老将军的事父皇当年没和我多说,但料想情况也差不多,现如今的潘家小辈我不是很了解,但潘元正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和你讲一下的,至于其他的,你可以自行判断。” 王柄权闻言点点头,听皇帝讲述着之前的过往。 一个时辰过后,皇帝端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示意他讲完了,王柄权则略有所思。 “好了,你回去吧,朕今晚也乏了。” “是,父王。” 正当王柄权要离开时,皇帝却叫住了他,开口道:“高门大院向来兄弟不和,手足相残亦有之,自从潘元正担任家主后,有意无意间为其子女灌输这种思想,做人不可以太较真,不用管那潘家世子是真心结交还是形势所迫,只要他能一心一意辅佐你,于你并非一件坏事。” “儿臣受教!”王柄权难得地朝皇帝施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出了御书房大门,王柄权也豁然开朗起来。来时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担心接触他的人都是心怀城府的。现在看来,这些都不重要,反而是庸人自扰了。既然生于皇家,又怎能奢望情真意切。 第三十七章 拜访 在家实在闲不住的王柄权决定去找潘子骞,可能是上次玩笑开得太大,潘子骞一连好些天没来找他。既然二人现在已经是盟友了,就有必要好好商议一番了。 收拾妥当,王柄权坐上准备好的马车向着潘府行去,安康王府位于城西,而安北王府正好位于城东,二者之间横跨整个京城,即使坐着马车过去也要将近半个时辰。 到了地方的王柄权锤了锤酸疼的老腰,这马车的舒适性还真不敢恭维,即使隔着厚厚的垫子,他仍能清晰地感知路面。 下车伸伸懒腰,抬头看向这座气派的王府,虽然和安康王府没法比,但也算得上是高门大院了,毕竟经济实力在那摆着。 随从敲响安北王府的大门,开门的是一名门房。 “您找谁?” 虽说只是一个门房,但在王府干了这么些年,眼力见还是有的。王柄权这是第一次来,但从他华丽的衣着,门房也能猜出其地位肯定不低,所以开口就很客气。 “这位是安康王,想要见你家公子。”不待王柄权开口,一旁的随从率先搭话。 “哦!请进。” 门房很识趣地打开门,平时若是有人求见都是需要在门口等候。 潘家虽是异姓王,但王爷的称呼却是货真价实的,寻常官员还是要老老实实行礼的。可今日来的这位主是货真价实的皇姓王爷,是当今天子的儿子,若真论起地位,自家老爷还要低上一些,精于察言观色的门房自然就乖乖开了门。 眼前这座王府显然不比王柄权家的气派,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小了一圈,但相比于安康王府的一步一景不同,安北王的府邸布局要简单明了许多,很标准的坐北朝南,一草一木皆是对称分布,房屋建筑也都规规矩矩,并不会出现在王府中迷路的情况。 在门房带领下,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众人很快来到了会客厅。 “我这就去请世子,殿下您稍等。” 门房出门还顺便安排了一名丫环下去端茶,按理以王柄权的身份,最少也得是管家接待,可今日管家刚好陪王爷出去办事了,所以只能由门房暂时顶替了。 丫环很快便端着茶水进来了,王柄权不经意间瞟了一眼,还别说,这潘家的丫环随便一个,都比自己家那些漂亮,怪不得潘子骞这小子会酒后失德了。见眼前男子一直在打量自己,这名丫环的脸颊瞬间升起一团红晕。 “公子请用茶。” 丫环低着头轻声给王柄权递上一杯斟好的茶。王柄权很客气地接过,倒也没有趁机多看几眼,他还是自诩有些仁义道德的。 “姑娘,我想打听个事?” “公子请讲。” 猜不透眼前这人的身份,所以丫环一直以“公子”称呼对方。 “在下是潘世子的好友,之前听闻世子在潘老太公的寿宴上曾公然调戏过一名丫环,因此被潘王爷吊起来足足打了一个时辰,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原本脸颊微红的丫环,在听闻这话后,微红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 看着这名丫环的窘迫模样,王柄权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刚好问到正主了?越看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怎么就这么寸! 丫环头更低了,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现场顿时变得尴尬无比。 王柄权此刻恨不得抽自己,没事这么八婆干什么,眼瞅气氛越来越尴尬,他只能想办法缓解一下。 “那个,潘兄很有眼光。” 他琢磨半天,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对面的丫环听闻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自门外走进一人,正是潘子骞。潘子骞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名为“念奴”丫环的神情可以看出,眼前这位八殿下绝逼没干什么好事。 “你先下去吧。” 潘子骞沉声说道,念奴听闻赶忙低头离开。 “刚才怎么回事?” 王柄权看对方语气不善,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连忙开口解释,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这不说还好,一说潘子骞脸色更难看了。 完了,又尴尬了! “那个潘兄,大家都是男人,我理解的,况且这丫头确实长得不赖,虽说不能娶作正妻,但当个小妾也不是不可以。” 王柄权脑洞大开,居然开始当起了媒婆,潘子骞则根本不搭茬。 “那日我回来之后,酒慢慢醒了也就想起了前一晚发生的事,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说罢潘子骞突然站起身,然后朝王柄权深深一作揖,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王柄权吓了一跳。 “潘兄,你这是?” “以后便仰仗八殿下了!” 王柄权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罩着他呗。 “哈哈,好说好说,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样见外了。” 边说边去搀扶潘世子,王柄权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浮夸地说什么自家兄弟,而是以朋友称呼,虽然看似距离远了许多,却真诚了不少。 两人落座,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潘子骞也不似之前那样拘束了。 “真的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纳妾。” “……” 二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柄权确实自来熟,但这位潘世子太过正派古板,很多玩笑话他居然都认真地分析解答,也是让王柄权有些头疼,他倒是更喜欢那个醉酒后豪放不羁的世子。 两人正聊着,王府下人便来禀告,说是午膳好了。一听吃饭,王柄权瞬间来了兴致,等二人到了地方王柄权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潘子骞的房间。 “在下不喜被打扰,所以通常都在自己院里宴请宾客,还请王兄别见怪。” 王柄权点点头,他是无所谓,在哪吃不是吃,不过潘子骞终于不再正儿八经的,管他叫什么殿下王爷了,而是更接地气地称他为王兄,这一点倒是令王柄权舒服了不少。 王柄权不是矫情的人,一拍潘子骞肩膀,“这样才对,朋友间大可不必文绉绉的,喝酒骂娘才是真谛。” 他手劲极大,即使特意收了不少力气,潘子骞还是被拍得差点坐地上。 两人落座,各种佳肴被陆续端了上来,王柄权则是不客气地直接开动。别说,王府的厨子手艺不错,饭菜做得精致又可口。 本来王柄权还想再和世子醉一回的,可世子连忙推脱,说大白天的不宜饮酒,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但王柄权知道他是又怕酒后闯祸挨鞭子。没有了美酒加成,这顿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王柄权期间不停地点评饭菜味道,说是下次让潘子骞到自家尝尝什么叫美味,潘世子自然是点头答应。 第三十八章 杀机 酒足饭饱后,潘世子便带王柄权开始参观自己的房间。因为潘元正善经商,所以潘家家境殷实,加之世子喜欢收藏各类稀奇物件,所以屋子里足足四排黄花梨架子,都被摆满了各类稀奇古怪的玩意,其中就包括从王柄权那里拍来的琉璃制品。 见王柄权在打量琉璃制品,潘子骞开口介绍。 “这些琉璃制品都是当日从王兄那里拍得的,想必当时场上有不少王兄安排好的托儿吧?” 王柄权也不藏着掖着。 “嗯没错,但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潘世子听闻无奈地笑了,“王兄过虑了,买卖上的规矩在下还是懂的。” 这位世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回答一句玩笑话。 “王兄要不要吃水果?” 把潘子骞藏品都打量了一遍的王柄权点点头,潘子骞吩咐下去,很快下人便端着水果上来了。 柑橘枣子苹果鸭梨之类的应有尽有,最特别的是,这些水果都以玻璃器皿盛放,五颜六色的从远处看煞是好看,待走近后才看清,这器物表面还有装饰,开口部分有拉花,且器型独特,可王柄权却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这怎么看着那么像一个……痰盂? 痰盂! 王柄权一把拿过那个盛水果的器皿,左看右看,一旁的潘子骞见王柄权表情惊讶,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这个是我之前逛集市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出价一千两买了下来,虽然品相不及从王兄那里拍得的三件,但器型独特,平日用来放个水果倒是极好的。” 王柄权看一眼痰盂看一眼世子,再看一眼痰盂再看一眼世子,如此反复多次之后,最终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别告诉他真相了,否则今天自己都有可能走不出王府大门,于是他将痰盂放在桌上,竖起拇指赞叹了一句:“好东西!” “王兄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不用谢谢,家里有一个,每天都在用,很好用。” “王兄有眼光!” “是潘兄有眼光!”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后,又聊了一会,眼见天色不早,王柄权起身准备离开,潘子骞也未作挽留。 本来潘子骞是想和王柄权聊些要紧事的,但安北王府人多眼杂,只能改日去安康王府聊了,潘世子一路将王柄权送至门口,就当准备施礼告辞之时,潘子骞的父亲安北王潘元正打不远处走来,身边跟着王府管事潘安。 眼见潘王爷来了,总不能不打招呼。 潘子骞的长相很随潘元正,二者都是身型修长面色白皙,但和潘子骞不同,潘元正的脸更加阴郁一些,不知是他本来就长这样还是因为性格使然。 “小侄见过潘伯父。”王柄权率先行礼开口。 潘元正阴郁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他点点头说道: “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安排一下。” “在下也是临时起意,世子安排得很周到。” 王柄权礼数言语皆是无懈可击,让对面的潘元正不禁一愣,但也仅是一瞬便恢复如常,继续询问道: “陛下身体最近可还好?” “有劳伯父费心,父皇一向身强力壮。” “嗯,那就好,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伯父,还有些要紧事要回去处理,改日吧。” 潘元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柄权告别二人上了马车,潘元正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过后,开口道: “所以,八皇子就是你的答案吗?” 潘子骞并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潘元正不用去看儿子就已知晓了答案,转身跨过门槛朝府内走去。潘子骞则是多朝马车远去的方向看了会才回头进了屋,父子俩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马车之上,已经走出老远的王柄权,独自喃喃道:“潘兄啊潘兄,今儿个为了你,我可是连傻子的人设都放弃了,今后咱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回到家的王柄权,吃过晚饭后又进入了修炼状态。虽然他现在已经到达筑基初期,但并不代表天下无敌,他还要继续提升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潘子骞的出现给了他一个警示,这已经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了,甚至不单单是皇家的事,要他死的可能也不只有皇宫里的人,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夜,正在房中盘膝修炼的王柄权突然睁开了眼。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屋中灯火虽已熄灭,但王柄权因为修炼的缘故,在夜间的视力极好,完全不受黑暗影响,此时他正眼睁睁地看着一柄尖刀从门缝探入,然后一点点的挪动门栓。 是谁的人?宫中那帮娘娘皇子的?还是今日所见之人? 王柄权自从决定和潘子骞结交,就做好了觉悟,自己既然已经光明正大地拜会了向来和夺嫡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安北王府,那必定会引起关注,也注定会引来麻烦,可没想到这麻烦来得如此之快,事情不过夜,当真心狠手辣。 王柄权继续闭目养神,神识却依然紧盯着门口,既然麻烦找上门了,那就解决麻烦好了。 门栓很快被尖刀挑开,对方一身黑衣又以黑布蒙面,手中还有一柄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尖刀,任谁也不会认为他是半夜闲得发慌出来溜达的。 来人很快便摸到了王柄权床前,借着月光,刺客一眼便看见在床上打坐的王柄权,他愣了一下,既然来都来了也顾不得许多,抬手便劈。 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如一轮弯月般向床上人脖子袭去。王柄权在此时蓦然睁开双眼,眼神凌厉地看向对方,黑衣刺客此时心头一惊,涌起不妙,手中刀势更快,就在刀离王柄权脖子不到十公分的时候却突然停住,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王柄权不知何时已经掐住来者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随即黑衣刺客嘴里传出一声闷哼,利刃“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王柄权仅一下便直接捏断对方手腕,但他并未松手,反而增加了几分力度,刺客头上则早已见汗。 “谁派你来的?” 王柄权沉声开口,语调似百年不化的坚冰,让人听了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王柄权的妇人之仁早就随着小春子的死消失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要想不被吃,只能比他们更残忍,哪怕眼前这名刺客是一个女人也不例外。 这名刺客显然很专业,从开始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但王柄权还是从对方的一声闷哼中听出了她的性别。但王柄权却没有丝毫怜悯仁慈,因为前世他曾听过一句话:从小孩枪里射出的子弹同样致命。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从女人手中挥出的利刃也同样致命,对方出手便是致自己于死地,自己也没必要怜香惜玉了,况且谁知道面罩后是一位绝世美女还是一个丑女。 眼见对方依旧一言不发,王柄权打算再加几分力将她的手腕彻底捏碎。可就在这时突然寒光一闪,王柄权眼神一凝闪身躲避,再回头对方已彻底没了踪影,只留下了扎在身后柱子上的飞针。 “暗器?” 王柄权没想到对方竟还深藏暗器,如此近的距离饶是王柄权,也不得不松手躲闪。 他并未出门追赶,即便是追上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王柄权看着悬在天空的圆月,自言自语道:“连月黑风高都等不及吗?” 第三十九章 分身 经过昨晚一战,王柄权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一定了解。他自信,当今世上恐怕再无人可以暗杀他了,昨晚刺客射出的暗器入木三寸,速度丝毫不亚于子弹,一个人再快也不可能躲得过子弹,所以说他现在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击退刺客后的将近半个月,他都没等来下一次刺杀,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按说自己明显展示出了夺嫡意图,加之那晚的图穷匕见,对方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朝自己下手,但实际却是突然消停了。 难道是自己太厉害了?王柄权有些后悔,早知道装得弱一些就好了。 王柄权闲来无事便在王府开辟了一片菜园,他平时浇浇水除除草,当然施肥一般是下人来做,毕竟没有工业化肥用的是农家肥,味道多少有点大。 潘子骞则隔三差五过来一趟,和他说一下最近京中的趣事以及各位皇子的动向,王柄权也是纳闷了,眼前这位世子对皇子们的了解,可比自己这个当兄弟地知道得都多,甚至谁哪天接见了某位大臣都知道,他不由地有些佩服起这位世子。 潘世子来找王柄权除了公事,还是有些私心的,那便是蹭饭。 安北王府的饭菜味道不错却过于清淡,王柄权这边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里的烧烤配上那种名为“孜然”的调料,简直是人间美味,再搭配上一坛只有王柄权这才能喝到的“啤酒”简直绝了。 啤酒也是王柄权最近才开始捣鼓的,也是因为高度酒喝多了偶尔想喝点低度的,味道虽然不如前世喝的,但也达到了七八分相似。 “王兄,这个‘啤酒’风味奇特,我觉得稍加推广,定可以和之前的琉璃一样大赚一笔。” 潘子骞不愧是潘元正的儿子,马上就想到了如何赚钱。这些王柄权之前也想过,但啤酒最注重保鲜,以现在的技术来说很难实现,况且之前琉璃厂的教训在那摆着,难保酒厂建成后就不会被皇帝收归国有,所以想想也就算了。 “这啤酒的核心原料是西域进贡的一种香料,要想量产恐怕不太实际。” 王柄权倒也没扯谎,用来酿造啤酒的啤酒花主要产自西域,以如今的交通来说,运过来怎么也要一年半载,属实不太现实。 “这样实在有些可惜了。”潘子骞不由地一阵惋惜。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年多,期间并未发生意料中的刺杀事件,王柄权甚至主动露出破绽,做一些诸如一个人到荒郊野外骑马打猎的行为,但却依旧没事发生,哪怕他神识全开,也没能在方圆百米之内发现任何异样。 另一边,在玉佩中的修行他也没落下,经过了一年多的修炼,他终于突破初期到达了筑基中期,丹田之内的灵力增加了一倍,神识范围也随之扩大到了两百米,走在外面的王柄权宛如一个行走的雷达,两百米内的任何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然,灵识感知也会消耗不少的灵力,平日里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他还是很少主动释放的。 随着修炼的进行,现在再拿起玉佩观察时就会发现,玉佩中的浑浊肉眼可见变少了,甚至有一块地方完全不见浑浊变得晶莹剔透起来。 “原来之前看到的浑浊是玉佩内的灵气,随着灵气被我吸收,玉佩也会变得愈加剔透,当真是好宝贝,师父果然没有骗我。”想到那位才见了一面就被劈成飞灰的师父,王柄权不由地一阵忧伤。 这天,当王柄权再次进入玉佩中时,一枚光点竟主动向他飘来,之前他早就注意到那些光点了,可每次想要触碰时,光点又都像有意识一样,他一靠近就会躲得远远的,速度比王柄权还要快,多次尝试无果后也只能作罢。 但这次明显不同,等他伸手触摸飘在眼前的光点时,不但碰到了,一段口诀也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王柄权尝试念动咒语,突然感觉丹田之内一股灵力被抽出,紧接着在他身体旁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起初还有些模糊之后渐渐变得凝实起来,最终竟形成了另一个他。 “这是什么原理?”王柄权震惊之余,绕着分身一个劲转圈,口中啧啧称奇,这分身不但长得和他一样,甚至他还能清楚地感知到分身。 王柄权虽然惊奇,但他知道,面前的分身只是由灵气凝聚成的,平时用来骗骗人还可以,若是受到伤害便会变成一缕青烟消散。 他现在也隐约有了些猜测:自己当年看到的师父极有可能是一道分身,之所以会消散,是因为取消了分身术法,而并非是被雷劈死的。亏自己还为他难过了好一阵,这个老梆子!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王柄权不由地放松了些,这个技能虽说不能用于实战,但用来做个障眼法乱人视听还是不错的,若使用得当,说不定会有奇效,想到这王柄权不禁露出狡诈的笑容。 …… “王兄,咱俩都认识一年半了,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咋想的?” 潘子骞终于憋不住了,这一年半来他光看见王柄权整日斗鸡遛狗了要不就是忙活他那块破地,刚开始还以为他在伪装,时间一长才发现这小子把庄稼打理得那叫一个好。 这位八殿下不光种府里那块地,封侯之时皇帝赐的京郊封地也没落下,请了十几个佃户打理,麦子都割了三茬了且次次都是丰收。潘子骞这才回过味来,这位八皇子不会真的不打算夺嫡吧? 王柄权亲手给潘子骞斟上茶,待潘子骞端起喝了一口,王柄权才悠悠开口: “我的底裤是蓝黑条纹的。” “噗!”潘子骞刚入嘴的茶水喷了出来。 “谁问你这个了?!” “你不是让我透个底吗?” “我说的是夺嫡!夺嫡!”要不是碍于身份,他非得掐死这个没正行的八殿下。 “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王柄权依旧悠哉地抿了一口茶,“潘兄尽管放心,即使你得不到安北王的世袭爵位,我也能保你衣食无忧。” “当真?”潘世子不禁有些狐疑,夺嫡若是失败,这位八殿下可能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如何能保住他这个外人。 “潘兄你摸着良心说,我何时骗过你?”见对方不信任自己,王柄权也是有些不爽。 “上次你说带我去酒楼喝酒,结果到了才发现是青楼;还有上上次你给我上了道牛欢喜,问你是什么你也不说,结果吃完才告诉我是牛的那个位置;还有上上上次……” 不算还好,仔细算下来认识才短短一年半,王柄权已经坑了自己好多次了,尤其是那次那个所谓的牛欢喜害自己恶心得一个月没碰荤菜。 “潘兄快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不过这次真的没骗你,相信我一次。” 看着王柄权努力表现出的真诚,潘子骞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自己当初是中了什么邪选了这么个不着调的人。 第四十章 醉杏楼 “对了潘兄,你上面有三位兄长,这老大老二追随了大皇子二皇子,那这剩下的一位选的谁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潘子骞略显尴尬,思索片刻还是开口了: “三哥不参与我们的斗争,他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逛青楼喝花酒,起初父亲还管管,后来干脆由他去了。” “哦?”王柄权马上来了兴致,“哪个青楼?” “额……京中大小青楼他都去过,经常去的还是醉杏楼。”虽然不知道王柄权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感兴趣,但潘子骞还是如实回答了。 醉杏楼王柄权自然知道,那是京城最大也是最出名的青楼,出名原因有三。 其一是醉杏楼有着全京城独一份好喝的杏花酒,此酒不同于其他杏花酒,是醉杏楼自酿,口感独特回味无穷。 其二便是醉杏楼的姑娘是全京城最好的,既有吹拉弹唱一流、更善琴棋书画的姑娘,也有精通十八般技艺几十种动作的姑娘,要荤要素全凭个人喜好。 其三便也是最出名的一点,醉杏楼之所以叫这个名字,除了杏花酒一绝外,更是因为楼里的两位头牌花魁名中都带一个“杏”字,一位叫“青杏”,另一位则叫“红杏”。 花魁乃是百花魁首,按说一个青楼是出不了两个花魁的,但这二位花魁妙就妙在她们是一卵双胎的同胞姐妹,个个国色天香难分伯仲,所以便有了这罕见的双花魁,听闻不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只为一亲芳泽,但二女卖艺不卖身,让许多家境殷实想体验二女共侍一夫的客人不免心生遗憾。 按说京城达官显贵如此之多,恩威并施拿下这对并蒂姐妹也不是没可能,但偏偏却没人敢这么做,只因早些年一位边疆大将回京述职,晚上进了醉杏楼一眼便看中了这对花魁,想要重金包下她俩过夜,在老鸨子劝阻时,还扇了老鸨子几耳光,结果当场就被一帮人摁住拖到了后院,第二天再看见他时,已经是被剥光了在外面挂了一整夜,被救下的大将愣是屁都没敢放一个,就灰溜溜地逃离了京城。 从此醉杏楼名声大噪,大家都纷纷猜测背后东家到底会是谁。 “潘兄晚上要不要陪我逛逛那醉杏楼?”王柄权含笑问道。 “不去!” 潘子骞没想到王柄权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句,这是听了青楼二字突然来了兴致?潘子骞虽然每次喝完酒都会放浪形骸一番,但平日里总是自诩正人君子,逛窑子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沾的。上次被王柄权骗去青楼骑虎难下,进去之后被里面的姑娘调戏了个大红脸,从此发誓再也不会去那种烟花场所。 “就当陪我去了,我一个人去怪不好意思的。”王柄权继续劝说。 你特么还不好意思?潘世子险些跳脚,上次王柄权刚去就直接点了八个姑娘,中途还因为看中了别人怀里的姑娘,差点和人家打起来,怎么看都像是熟客,会不好意思? “不去,我爹会打断我的腿的!” 眼见对方态度坚决,王柄权叹了口气。 “也罢,本来此次前去是打算打探一下你那位不争不抢的三哥的,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听到是正事潘子骞这边也有些犹豫了,如果真如王柄权所说,那是应该陪同前去,现在两个人毕竟也算同舟共济,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潘子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陪你去,但你得答应我,这次不能叫姑娘了。” “这个你放心,咱去是办正事的。” 王柄权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却总给潘子骞一种衣冠禽兽的感觉。 入夜,月黑风高,王柄权和潘子骞偷偷摸摸出来王府大门,在一位下人带领下上了马车,马车在行驶了大概一刻钟的时候,门帘被掀开了。 “王爷,到了!” “小声点,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来这种地方称呼我公子。” “是是是,小的口误,那公子今天还是老规矩?” “嗯。” 老规矩?还嗯?潘子骞听闻顿感不妙,这八殿下一看就没少来啊,自己恐怕是又被他忽悠了。 看着世子那杀人般的眼神,王柄权丝毫不觉尴尬。 “潘兄,请!” 看着王柄权做了个请的手势,潘子骞也是颇为无奈,既然上了贼船,就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于是率先下车跨过醉杏楼的门口。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酒菜香和脂粉气的香味扑面而来,再看看一楼那些衣着暴露搔首弄姿的女子,潘子骞不禁有些脸红,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除了王柄权还能是谁。 “潘兄不必拘谨,一回生两回熟。” 潘子骞强忍住扭头就走的冲动,低头尽量不让人认出来,要是在这里遇到熟人什么的,自己名声恐怕就臭了,王柄权则是搂着潘子骞脖子向一楼大厅走去。 “哟……王公子,好些日子没见着了,我们家杏儿想你可是想到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憔悴了许多。”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见到王柄权马上迎了上来,应该是妈妈桑之类的角色。 “咳咳,最近有些忙,陈妈妈你这香粉味够呛的,我在门口可就闻见了。”王柄权很熟络地开口,一旁的潘世子脸皮直抽抽,麻蛋这次实锤了,这小子绝对是常客。 “呵呵王公子可真爱开玩笑,杏儿姑娘在楼上房间等着呢,您若再不快些去可就让别的客人抢去了。” “哈哈有劳陈妈妈了。”王柄权边说着,边拿出一张银票塞入陈妈妈那特意裸露出大半的胸脯里,引来陈妈妈一阵咯咯地笑声。 做完这一切的王柄权依旧脸不红心不跳,而目睹这一幕的潘子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生怕潘子骞半路逃跑的王柄权一路都将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以王柄权的手劲,此时潘子骞是想跑都跑不了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上楼。 醉杏楼高三层,越往上姑娘的身份越高贵,要价自然也就越高,刚才潘子骞特意留意了一下王柄权抽出的银票面额,赫然是一张五百两,此时二人正拾阶而上,略过二楼直接上了三楼。 上了三楼,王柄权拉着世子熟门熟路地右拐,然后敲响了第三个房间的大门。 “谁呀?” 里面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 “杏儿姑娘,是在下。” 不大会,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 “公子请进。” 门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进屋却是一个走廊,穿廊而过正对着一副屏风,屏风上的山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手笔,想来价值不菲。二人在丫环带领下绕过屏风,一眼便瞧见一名身着绛紫衣衫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桌前饮茶。 第四十一章 红杏青杏 一见到这名女子,王柄权立马撇下潘子骞,坐到了女子旁边然后顺势拉起了她的手。 “近来可好?” “嗯,蒙公子惦念,红杏最近无恙。”名为红杏的女子嘴上虽然说着不碍事,语气却带着埋怨。 “骗人,我来时陈妈妈可和我说了,你最近茶不思饭不想,你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听闻这话,女子赌气般地抽回手。 “公子事务繁多,偶尔能来看红杏一眼已是莫大的荣幸,怎敢劳烦公子费心。” 王柄权见柔软的小手从自己这里挣脱,没皮没脸地又拉上了。 “最近确实是忙了一些,冷落了红杏姑娘,实在是在下的不是,这不在下给姑娘带了一个小玩意为姑娘赔礼道歉了。”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见一旁的姑娘仍在赌气,王柄权便自顾自地打开锦盒,一只紫色蝴蝶造型的发钗躺在盒中。 一旁的女子终究是没忍住好奇瞥了一眼,王柄权趁机拿起发钗插在了女子发髻之上。 “真好看,正好配我家杏儿这一身紫衣。” 紫衣女子终于笑了出来,“不要脸,谁是你家杏儿。”女子随即翻了一个白眼。 “美人终究是美人,哪怕一个白眼也是如此风情万种,让人心神摇曳。”王柄权还不忘在一旁赞美。 “哎呀潘兄,怎么在那傻站着,来赶紧坐下。” 王柄权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他这才发现从刚才就站在旁边的潘子骞。此时的潘世子感觉自己宛如一颗硕大的电灯泡,来之前还有些饥肠辘辘的他,此刻竟一点不觉得饿,因为就在刚才,他约么是被灌了一大碗狗粮。 待潘子骞坐定,王柄权连忙向两人介绍起来: “红杏姑娘,这位是我朋友潘少爷。” “潘兄,这位是我的红颜知己红杏姑娘。” 被介绍的二人则是互相点头示意,潘子骞这才有机会看清这传闻中的花魁娘子真容:对方一袭紫衫头梳凌云髻,此时发髻间正插着王柄权送的那支发簪,妆容较浓却丝毫不显艳丽,反而给人一种温婉大方的感觉,对方的长相也如传闻中一样,算得上倾国倾城了。 “红杏姑娘,我们此次是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潘子骞忍不住率先开口,一开口便发现桌子对面的女子脸色突然变得不善起来,正在纳闷之时只见王柄权连忙插话: “杏儿别听他乱说,我这次来是专门来看你的,潘兄顺便拜托我向你打听点事。” “嗯,不知潘公子想打听什么人?” 红杏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王柄权不禁捏了把冷汗,暗骂潘子骞猪队友。潘世子这边也终于明白了缘由,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一不小心就说错话了,多亏王柄权在场否则自己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再看向王柄权时发现对方一直跟自己使眼色,潘子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家兄最近几天一直没回家,父亲很是担心,差我出来打探一下。” “不知潘公子的兄长是?” “家兄潘子坚。” “哦,原来潘子坚是潘公子的兄长呀。” 没想到刚报出名讳红杏便知道是谁了,潘子骞不禁觉得有些丢人,合着自己这位哥哥还真是在逛青楼这个圈子里出名了,一说名字大家都知道。 “令兄前些日子确实是在醉杏楼过夜,不过今天下午刚走,想来应该已经回家了。” “不知潘兄的这位兄弟平时都找哪位姑娘?” 王柄权忍不住在一旁插话,他对招妓这种话题很感兴趣,倒不是他喜欢招妓,而是单纯是一种恶趣味的好奇。 “额……不怕二位公子笑话,潘子坚公子经常找奴家的妹妹。” “你妹妹也就是青杏小姐,也就是说……” 王柄权顿了顿,这引起了其余二人的好奇。 “也就说明我和潘兄的哥哥成了连襟,子骞兄,咱俩可是亲上加亲了啊!” 王柄权一脸兴奋地看向潘子骞,潘子骞转过头装作不认识他,红杏则是暗啐一声,说话还不忘占自己便宜。 消息打探到了,但又不太好马上就走,否则今晚来的意图太过明显,恐怕又得罪了这位红杏小姐,于是大家便聊起天来,王柄权发现这古人聊天本就没意思,而两个有学问的古人聊天就更没意思了,眼前这二位就是,潘子骞出身名门各种名著典籍肯定没少看,红杏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二人就当着王柄权的面聊起了音律,聊完音律聊当今的名儒大家,王柄权则是在旁边一句话插不上。 实在无聊的他起身打算出去溜达溜达。 “王兄你要去哪?” “哦,你们慢慢聊,我去趟茅房。” 王柄权自然知道红杏对他不过是逢场作戏,他自然也不会有多少真情实感,也不害怕他二人单独在房屋会发生点什么,于是就出了房门。 出了门,王柄权趴在三楼的栏杆上眺望楼下,别说,三楼还真是贵有贵的道理,楼下的女子个个穿着暴露,从三楼看下去可谓风光无限好,就在王柄权文明观球的时候,旁边突然传出一声轻咳。 他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待看清长相后却是与屋中的红杏一模一样,只是妆容和发型有所区别,王柄权拱手行礼。 “想必姑娘便是花魁青杏了吧。” 只见面前的姑娘点了点头,面色却没有几分善意,不用猜也知道王柄权刚才的行为一点不落地全被对方看到了。 “公子请随我来。” 还有这好事?王柄权也不多问,乖乖地跟着对方。青杏的屋子就在红杏旁边,二人屋子的格局也十分相似。 待王柄权坐定,青杏为他斟满茶水。 “公子可知此地的凶险?” “胸险?” 许是刚才看多了,竟理解错了青杏的话语,只是对方并没有想到王柄权脑洞竟能如此离谱。 青衣女子点点头,“此地的幕后之人是你不能招惹的。” 王柄权觉得好笑,自己堂堂八皇子,哪怕这位幕后之人是皇帝陛下,自己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前来只是寻欢,并不惹事,这幕后之人是谁与在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青杏闻言露出微笑,并不回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公子好自为之”。 眼看对方不在搭理自己,王柄权也不自讨没趣,随即起身告辞,就在他走到门口之时身后传出一句话。 “殿下还是离我姐姐远些比较好。” 她知道我的身份?没有回头询问,王柄权推门而出。 第四十二章 醉酒 回到红杏的房间,此时房间内的二人正聊得火热,看见王柄权来了,红杏忍不住开口询问: “王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上了个大号。”王柄权简单粗暴地答道,丝毫不顾及对方是个姑娘。 现场气氛突然尴尬起来,王柄权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回答有些过分了,因为刚刚他满脑子都是青衣女子的话语,对于红杏自然有了些许防范,此刻有些后悔急忙开口缓和气氛。 “聊天太过无聊,我教你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潘子骞显然很感兴趣,毕竟王柄权身上的秘密太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更多,既然他能说出来必定是自己没见过的。 “来人!” 王柄权打了个响指,随即一个龟公便屁颠屁颠地进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摞卡片。 接过卡片,王柄权将它们在桌上摊开,只见每张卡片分别写着“1贰叁肆……”之类的数字,一直写到‘拾叁’,这摞卡片正是一副扑克牌,这是王柄权刚才特意让小厮制作的,用大写数字代替阿拉伯数字,不需要再额外教他们认字了。 红杏显然也有了兴趣,捏起一张扑克,“王公子这张画的是什么?” “那张是鬼。” “啊!”红杏尖叫一声连忙扔了出去。 王柄权弯月捡起被仍在地上的小王,“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这张是王牌,也称作鬼牌,只是一种叫法。” “哦……”红杏抚着刚才被吓的砰砰直跳的胸口。 王柄权则是盯着她起伏的胸口一时间愣住了。 “王兄?” 潘子骞的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王柄权这才发现此时潘子骞正一脸尴尬,对面的红杏则被他盯的满脸通红,自觉失态的王柄权开始转移话题,一本正经介绍起了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名叫斗地主,规则很简单,我们三个人轮流摸牌,最后留三张不摸,谁要觉得自己牌好可以叫地主,别人也可以抢,但每次抢地主都要加倍,最后获得地主的人可以得到那三张牌,然后其余两个人一起打地主,谁先出完牌算谁赢,懂了吗?” 王柄权说完抬头再看其余两人,虽然自己感觉说得够清楚了,但其余两人皆是一脸懵逼。 “多说无益,来一把你们就知道了。” 开始之后,王柄权分别向他们介绍了三带一,连对,顺子,以及炸弹,王炸之类的规则,有了实战二人很快便熟悉的规则,玩得不亦乐乎起来。 连续玩了五把,看其余二人都熟悉了规则,王柄权便开口道。 “这么干完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彩头如何?” “王兄是想玩银子?” “大家都不是缺钱的主,这样吧,输的罚酒一杯,如何?” 潘子骞有些犹豫,刚想开口,一旁的红杏却是先点了头,见人家姑娘都同意了,要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还扭扭捏捏,若传了出去,岂不把潘家的脸都丢光了,于是潘子骞咬咬牙,谁怕谁啊! 见二人没有异议,王柄权打了个响指,龟公又屁颠屁颠抱着一坛酒进来,看来这厮是早就准备好了。 很快,三人之间的比赛便开始了,一开始王柄权凭借经验优势还能多赢几把,再后来随着其余两人逐渐熟练,三人皆是有输有赢,三更时分,一坛酒已是见底了。 “来人啊!” 很快,两坛醉杏楼自酿的杏花酒又被抬进了屋,三人继续打牌,潘子骞与红杏均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好玩的游戏,极为上瘾,眼都熬红了仍是斗志昂扬。潘子骞自从一杯酒下肚后早已是狂放不羁起来,吆喝声堪比乡野村夫,红杏虽是女子,但长年生活在这烟花场所,若没些个酒量,早就不知被哪个登徒子把清白身子给玷污了,怎能还像如今这般出污泥而不染,所以她也仅是两颊通红,却并未显露醉态。 王柄权眼见其余二人是越喝越嗨,自己原本打算借机灌醉红杏,以方便问一些问题的。可看这架势,自己晕了对面两人都不一定有事,于是便又故技重施,借机尿遁,出了房门找到了侯在门外的龟公。 “杏花酒太淡,你去整两坛烈些的酒来。” 随即塞给龟公一百两银子,龟公接了银子两眼放光,赶忙下去照办。 不一会,龟公便带人搬了三坛烈酒进屋,然后给王柄权使了个“你懂的”眼神,倒是给王柄权弄模糊了,这小子不会在里面下药了吧? 王柄权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明白过来,之前喝的杏花酒度数不足二十,而这几坛虽然是由玉米地瓜之类的廉价材料酿造,但度数却达到了五十多,王柄权将酒都换成了高度酒,潘子骞和红杏早已喝得麻木了,根本不知道酒已被偷偷换了,依旧是一口一杯。 很快,高度酒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先是潘子骞,喝着喝着,突然一头栽倒在桌上,显然是喝大了,另一边的红杏在王柄权有心灌酒之下,也是神志不清昏昏欲睡起来,王柄权则是抓住时机凑到红杏身边。 “红杏姑娘,是不是喝不动了?” “我还能喝。” 妥了!一般说这话就是喝得差不多了。 “我可听说了,咱醉杏楼的姑娘不如春来楼。” “放屁,春来楼都是些什么庸脂俗粉,他们的花魁还是那十年前便已成名的柳如盈,现在都快三十岁了,还靠她撑着门面呢。” “那人家的幕后老板可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论地位谁比得了。” “屁,再大能大过我们老板?我们老板那可是安北王三世子,他一个户部侍郎算老几?” 红杏的确是醉了,不光醉了,开口更是口若悬河,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出来了。 王柄权听闻此话则是眯缝起了双眼,果然,这位安北王三世子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无能,反而将他老爹的城府学了去。 “那你们老板都在青楼见过些什么人?” “见过些什么人……见过……” 红杏似乎醉得很厉害,已经不会思考了,只是一直重复王柄权的话。王柄权眼见这样也没办法,将红杏安置在床上给其盖好被子,自己则扛起早就不省人事的潘子骞出了门。今晚虽有所收获,但疑惑却不减反增:潘子坚为何要扮作废物,红杏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以及那对自己出言提醒的青杏到底是什么身份。 今晚遇到的一切令王柄权再度陷入沉思。 待王柄权出去后,本还在醉酒酣睡的红杏,此时却是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第四十三章 燕宏 王柄权是个很听劝的人,自从青杏跟他说让他离红杏远一些,他便愣是三个月没去醉杏楼。那天之后王柄权也和潘子骞说过当日发生的事,潘子骞也是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都没理出头绪,最后表示回去之后会注意他三哥的动向,王柄权这边则依旧每日过着浇菜种地的田园生活。 他在等,等他二十岁及冠之后,皇帝将他立为太子,到时候躲在暗处的人自会现身,他不认为一个苦心谋划二十年的人,会因为太子已立便放弃争夺。 正在思索之时,府中管家进来了。 “王爷,宫里的宏公公来了。” “嗯,请他进来。” 宏公公,原名燕宏,皇帝手下的执笔掌印太监,打小便进宫,曾服侍过先皇,极为受宠,先皇驾崩后又继续服侍当今天子,虽是太监,地位却极为崇高,纵使皇子见了他都要客气一些。 作为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向来没有什么不良传闻,但却有一个众人皆知的禁忌,那便是只能称他为宏公公,不能称他“燕公公”,因为‘燕’与‘阉’同音,太监素来反感别人称他们为阉人,这也就是为何当日那名边疆将领,因为在京城大街公然辱骂一名公公为无根的阉人,而最后引来杀身之祸的原因了。 因此,稍微有些脑子的人见了这位公公都是尊称一句“宏公公”,而不是“燕公公”。但王柄权却显然不在有脑子的范畴之内。 “哟,燕公公来了,不知有何贵干?” 听到“燕公公”三字的燕宏不禁脸皮抽搐,但眼前这位八殿下的智力是出了名的,自己也没必要和他置气,于是平复下心情用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殿下,皇上召见。” “好,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王柄权言语倨傲,让这位平日里听惯了阿谀奉承的宏公公很不舒服。 “那奴才先行告辞。” “对了燕公公,以后不会笑就别笑,忒难看了。” 就在燕宏刚转身要走的时候,王柄权不咸不淡地扔了一句话,燕宏身形一顿,此时背对着王柄权的公公脸上满是阴郁。 “是,奴才知道了。” 王柄权看着燕宏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冷笑。 “老狐狸!” 王柄权此时的修为是筑基中期,方圆两百米的风吹草动都能尽收眼底,所以哪怕是背对着他,他也能将对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这燕宏常年侍奉皇帝,早已练就了一副通透活络的心思,断然不会因为王柄权的几句话而撕破脸,此刻他的表情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些问题。 “看样子这位掌印公公也参与其中了。” 无论是之前的醉杏楼中红杏装醉,还是今日掌印太监露出的杀机,他们个个自以为做得很隐秘,殊不知都丝毫不落地被王柄权看在眼中。 王柄权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扶手,表面上平静的他,心中早已是杀机凛然。 “就剩不到三个月了,很快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来福,备车,进宫!”王柄权吩咐下去。 马车很快便到了皇宫,行至皇门口,一向畅通无阻的王府马车此时却被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 “瞎了你的狗眼,安康王的车也敢拦,还不快快闪开!” “管你什么王,宫中规矩有腰牌才能进。” “嘿,你这狗奴才!” 起初王柄权只是以为是新来的宫门卫不懂规矩,但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王爷这个称呼的分量吧,随后又听到“啪啪”两声。 撩开帘子,王柄权才发现此时名为来福的下人正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王柄权也是诧异,今儿个真是流年不利,先是一个公公暗藏杀机,现在一个侍卫竟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王爷,他……” 见自家主子出来了,来福一下子有了底气。 “行了,我刚才在车上都听到了,既然他要腰牌,你给他看便是。” “哦。” 见主子并没有惩治对方一顿为自己报仇的打算,来福只能乖乖掏出腰牌。 王柄权则借机打量起这个侍卫,从着装上看是一个侍卫统领,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他偶尔还是会回来一趟看看杨贵妃和皇帝的,之前几次回来值守都是那个万年不变的邹顺,怎么这次换了人。 “这位统领,这里本来不都是邹顺管的吗?” “邹队长老家有事,他告假回去了。” “奥。” 经过查验,腰牌没有问题,侍卫也没为难他们,直接放行了。 来福赶着马车继续前进,王柄权则是透过窗帘缝隙,观察起这位顶替邹顺的执勤统领,见对方依旧一脸肃穆地在那站岗,王柄权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太过杯弓蛇影了。 到了地方,王柄权徐步跨上台阶,这次他仍是正儿八经用双手推开了御书房大门,皇帝此时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王柄权不禁心中暗叹,不知不觉间皇帝已是两鬓斑白了,脸上也平添了一些皱纹。 “父皇。” 这次王柄权连声音都是小心翼翼,完全没了之前的张扬跋扈,皇帝闻声抬头,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来,坐吧。” 王柄权关上房门,找了把椅子坐下。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沉声开口。 “知道我今天找你什么事吧?” 王柄权点点头。 “册立太子的诏书我早就拟好了,放在太和殿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等你行了及冠礼便会宣读诏书,之后你就是太子了,以后说话做事也就不能儿戏了。”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王柄权一反常态地严肃认真起来,皇帝则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许久不见的二人又都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皇帝开口打破宁静。 “儿臣先行告退。” 王柄权起身施了一礼,转身离开,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父皇,您要小心身边的宏公公。”说完他也没解释什么,开门离开了,皇帝则在屋内陷入了沉思。 走出御书房的王柄权则是一脸轻松的笑容,闭着眼,享受着午后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 ps:感谢书友5161818597的多次打赏,感谢圣辰荣耀送来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 当今天子在位近二十年,现如今已年过五十。 这二十年里国家虽谈不上风调雨顺,但在皇帝陛下的苦心经营下,终究是有了些繁荣昌盛的样子。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太子却迟迟未立,无论朝内朝外都是议论纷纷,猜想最后谁会得了这太子之位。 其中呼声最高的人选,莫过于大皇子王柄贤了,大皇子一向以贤良著称,且作为嫡长子的他理应继任大统。 其次讨论最多的便是二皇子王柄德,二皇子虽然平日不显山露水,但他素来勤于修习治国,每日都要用功到半夜,在宫中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至于其他皇子,也就剩下一个五皇子还有些希望,五皇子虽常年驻守边疆,对朝中之事不甚了解,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攒下了赫赫战功,很受朝中武将推崇。 武夫的想法很简单,能打的皇帝才是好皇帝,先皇就是靠带兵打仗才拿下了江山,当今陛下也曾追随先皇南征北战,后来又平定了侯达昌的反叛。如此算下来,皇子中最能征善战的就是这位镇守一方的五皇子了,虽说王朝重文抑武,但这帮武官对五皇子的拥戴,相较于那帮子文臣对大皇子二皇子的推崇,却是情真意切许多。 说句不好听的,当今圣上年事已高,说不定哪天就登仙,立太子之事已迫在眉睫,朝中大臣上书求立太子的奏章如雪片般,一刻也没停歇。皇帝最后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许诺半年之内定会立出储君,这才堵住大臣们的嘴。眼看半年之期将近,有些个着急的又开始在上早朝的时候将此事提出来,一开口便引来文武百官的附和。 “众卿家不必着急,册立太子的诏书我早已写好,不日将会宣读。” 皇帝实在被这帮子人吵得头疼,才给了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不过却没说具体人选。百官听了又闹腾起来,议论起究竟谁才配入主东宫,整个大殿瞬间宛如菜市场一般。 大臣分立三派各执一词,一个个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皇帝眼看控制不住了,连忙宣布退朝,让他们滚回家去吵。就这样,一群大小官员如乡野村夫般,吵着出了大殿门口,有几个脾气火爆的直接在殿外动上了手,旁边的人则赶忙上前拉架。 皇帝坐在殿内龙椅上不住地揉太阳穴,他莫名地想起了王柄权的一句话:都他娘什么玩意啊! 想起王柄权,皇帝不由地露出了笑容,这烂摊子自己是不管了,以后把皇位传了下去,他王柄权爱杀杀爱刮刮就不关自己事了,都杀干净了才好,一个个整天报喜不报忧,没一个说实话的。 皇帝起身伸了个懒腰,外面眼看也闹腾完了,朝臣纷纷散去,他便踱步下了台阶,回头望向那书写着“正大光明”四字的牌匾,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王柄权也开始在府中做起准备,再有两个月就行及冠礼了,礼部派人来教授王柄权典礼上的细节,来者是礼部的侍郎,地位仅次于礼部尚书。 按规矩是不需要侍郎亲自前来的,但谁让这位八殿下是出了名的闯祸精,若是及冠当天捅了篓子,整个礼部都要跟着倒霉。所幸这位八殿下今天不知怎么的,特别听话,学得一丝不苟,倒是让礼部侍郎松了口气。 “好了殿下,及冠礼当天要做的就是这些了,一会儿有人过来给您量尺寸做礼服,量完就没什么事了。” 礼部侍郎说话很客气,生怕惹得这位爷不高兴,到时候再不配合。 “今天有劳郑侍郎了”王柄权拱了拱手,“来福!” 名为来福的仆役闻言马上走上前,将一沓银票递给这位正三品的礼部侍郎,郑侍郎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劳烦郑侍郎亲自过来一趟,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谢过殿下!” 犹豫再三,郑侍郎还是在王柄权的劝说下收了银子,心想这位平日里骄纵跋扈的八殿下,今日怎么仿佛换了个人,该不会因为及冠所以一夜间就心智成熟了? “看样子有必要让家里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也早早行及冠礼了。”心里这么想着,郑侍郎不忘行礼感谢。 送走郑侍郎,王柄权又闲下来,接下来几日他就一直老实待在家中,等待着两个月后的典礼。 …… 这一日,王柄权正在家中同潘子骞聊天,潘子骞最近几个月来一直暗中观察他三哥的动向,结果自打那天从醉杏楼回来之后,他三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说去青楼了,酒楼都没去过,整天把自己锁在屋中读书,他爹以为这孩子转了性,还当众夸了潘子坚几句。 这下子把潘子骞整不会了,好不容易查到点线索,没想到自己这位三哥竟一夜间从良了? 三世子的行为倒是在王柄权的意料之中,当日红杏装醉他是知道的,所以她装醉时说出的话自然也不可信,既然对方把潘子坚推出来顶包,那幕后之人定会让潘子坚低调行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册封太子之后,对方会有所行动了。 “潘兄,你府中最近去过什么特殊的人吗?” “特殊的人没去过,倒是走了一个。” “谁走了?” “就是那个名叫念奴的丫环,说是老家有些事便请假回去了。” 说到这,潘子骞流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王柄权本想调侃一下潘子骞,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想想,哦对了,就是你去我家那次,第二天她便走了。” 潘子骞思索了片刻回答到,一旁的王柄权却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王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潘兄,我说件事你别害怕。”王柄权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兄但说无妨。” “那日我从你家出来,当晚就遇到了刺杀,我伤了她的手腕,而那人,正是一名女刺客!” “王兄,你的意思莫非是说念奴……” 王柄权点点头,潘子骞见他点头,只觉得冷汗直流,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念奴是三年前来到王府的,平日里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交集,只说老家在西北一个很远的地方,现在想来的确疑点重重。 “王兄,我这就回去查查。”潘子骞急忙起身,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来福匆忙的叫声。 “老爷不好啦,宫里有人来传消息,说陛下突然得了急病。” “什么?!”王柄权蓦然起身,“快备马!” 第四十五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宫中突然传来噩耗,此时马背上的王柄权百感交集,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他想过对方迟早会动手,却没想到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皇上。 王柄权不停地抽打身下的马匹,现在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气。 火急火燎地赶到宫门口,守门的还是上次那个侍卫队长,这次却并未做阻拦。王柄权直接策马奔入,只是在二人擦身而过时,那名侍卫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其中掺杂了些许不明的意味。 王柄权也没闲心管这些,直接驱马来到养心殿外,翻身下马冲上台阶。 跨过养心殿大门,此时殿中已聚集有十数人,其中有五名是宫中太医,其余都是皇子和娘娘了。 “母妃,父皇到底怎么了?” 王柄权在人群中找到了杨贵妃,此刻杨贵妃双眼通红,应该是刚刚哭完。 “皇上今早用完早膳便感觉不舒服,不等太医到达便昏迷不醒了。” “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也瞧不出病因,只说是急火攻心。” “这帮废物!” 王柄权心中焦急,出口丝毫不留情面,他环顾四周,将现场众人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虽然他们个个面露担忧之色,但孰真孰假,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他可以断定,皇帝必然是被人下了毒,甚至下毒者此时就在人群之中也说不定。 王柄权扫视一圈,随即眼神一凛,不顾礼仪地扒开众人,快步来到大太监燕宏面前,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将众人吓了一跳。 王柄权眼神阴森,直接逼问起来:“狗奴才,是不是你下的毒?”这位权倾朝野执笔掌印太监,被吓得赶忙跪倒在地。 “八殿下您这话怎么说的,咱家跟随陛下这么多年,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干出这种事啊!” 边说着边磕头喊冤起来,王柄权却不听他的辩解,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将近两百斤的胖子提了起来,之后更是直接一只手将他提离地面,现场众人皆是愕然。 这位皇帝最为宠信的太监,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拎在空中,因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架,本就混乱的寝宫一时间更乱了。 王柄权的力气岂是这群平日里桥生惯养的娘娘皇子能比的,纵使其余三位皇子合力也没能分开两人。 眼瞅这位掌印太监就要先皇帝一步去阴曹地府报道了,一群侍卫终于闻讯赶来,王柄权这才将手中快断气的大太监重重摔在地上,侍卫统领看着这混乱的现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将燕宏先押送天牢。” 现场地位最高的皇后发话了,侍卫这才领命,将还在哀嚎喊冤的宏公公拖了下去,王柄权则是走到了皇帝床前跪了下来。 天已渐渐擦黑,太医们回去讨论药方了,其余人也被皇后屏退,最后房间仅留下皇后、杨贵妃以及王柄权。 王柄权伏在榻前跪了足有一个时辰,右手始终牢牢握着皇帝的手,杨贵妃本想过去扶起自己儿子,皇后却是朝她摇了摇头,拉她到一旁坐下。 许久过后,王柄权抬起了头,他刚才已经将自身的灵气导入皇帝体内,初入体内便察觉皇帝体内气息紊乱,继续深入则发现丝丝毒气在体内游荡。 王柄权想要用灵力去除,却发现它们如同附骨之蛆般,刚去除便又会生出新的来,忙活了半天却丝毫不见减少。最后没办法,只能以一团灵气护住皇帝的心脉,但这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若不能找到解药,毒气攻心只是时间问题。 王柄权松开手,因为耗费了大量灵力,起身之时竟有些体力不支,向皇后和杨贵妃二人行过礼,推门出去了,杨贵妃本想出言安慰,但见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王柄权不禁回忆着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前世父母离异后,自己再也没能感受过亲情,穿越过来之后,反而时常能在皇帝和杨贵妃那里找到父母的感觉。 虽然平日里皇帝对自己严苛,但也都是为了他好,甚至最后还要将辛辛苦苦打理了二十年的国家交给自己,这份天大的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就要阴阳两隔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王柄权喃喃开口,这句话特别符合自己如今的处境,自打穿越过来,就不曾想过争抢什么,但偏偏还是有人想要他死,一而再的伤害他身边的人,小春子死时,他就发誓如果非要死人,那也不能是他身边的人,但事事不如人意,他的誓言最后还是没能兑现。 王柄权静坐在台阶上,月色当空,他却没有心思欣赏,随口吩咐一个小太监给他拿来了两壶酒。 喝了口酒,王柄权长叹一口气,淡淡开口: “小春子,你个狗奴才,还不快滚出来。” 在旁人看来,王柄权像在对空气讲话,但就在他讲完后,一个身影却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陪老子喝酒!” 不去看身旁那如鬼魅一般的人影,他依然自顾自开口。那个身影呆了片刻,便从阴影中走出,随后在王柄权旁边坐下。 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那人的样貌显现了出来,正是早已死去多时的小春子,此时他的脸色略显尴尬。 “殿下,我……” “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赶紧喝!” 小春子只能听话地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王柄权才悠悠开口: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些什么,我知道你是父皇安排在我身边保护我的高手,父皇安排你假死自然也有他的用意,这些我都不去管。” 王柄权又喝了口酒,然后继续开口: “但现在有人对父皇下手,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他说完看向小春子,眼中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而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从王柄权眼神中,小春子看出了他的成长,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自责,而将自己关在房间半年的八殿下了。可这个成长的代价,却有些过于大了。 “你去帮我做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 “太和殿,正大光明牌匾后有封诏书,你去帮我取来。” “是……” 随即,台阶上没了小春子的身影,无声无息。 王柄权则依旧喝着酒,眼中古井无波,似乎此处从来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第四十六章 叛乱 小春子急速朝着太和殿奔去,他还想问些什么,但看到王柄权的样子,终究还是放弃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一闪,停住脚步,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名侍卫…… 今夜正值十五,月明星稀,整个皇宫内苑亮如白昼,王柄权坐在台阶之上静静地饮酒。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步伐声,声音越来越近,且其声中还掺杂着哗啦啦的甲胄之声,宫中侍卫虽有佩刀,却并未着甲胄,京城内有资格穿着铁甲的也只有京扈卫了。 王柄权平静地看向声音来源方向,想来今晚是不会太平了。 很快,一只百人的队伍便来到近前。借着月光,王柄权认出了为首三人,分别是安北王三世子潘子坚、此时本该待在天牢的燕宏,以及那位素来以眠花宿柳而闻名的四皇子王柄琸。 王柄权哑然一笑,饮尽最后一口酒后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台阶之下的四皇子,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事不过夜。 “四哥好气派,半夜遛弯都要带个百八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权篡位呢。” “大胆,四殿下已被皇上任命为太子了,还不速速闪开。” 没等这位隐藏极深的四皇子说话,一旁的燕宏倒是先开口了,因为之前接二连三的羞辱,此时他眼中充满了怨恨,丝毫不加掩饰。 “哦?不知四哥这太子到底是父皇封的,还是眼前这位燕公公封的呢?” 王柄权并未搭理一旁的太监,而是盯着四皇子,眼中尽是讥讽之色。他本以为对方潜伏了这么久,怎么也会想出个高明点的法子,结果却是如此的粗糙,竟直接让执笔掌印太监写了一份假诏书。虽然简单直白了些,但皇帝此时昏迷不醒,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滚开!” 这位城府极深的四皇子终于开了口,嗓音深沉冷冽,配合一脸阴郁的表情,完全没了平时那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他之所以要篡位,也是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来俯视众生,而此时王柄权站在台阶之上俯视他,无疑是犯了死罪。 “还不将他拿下?”一旁的燕宏直接扯着嗓子喊到。 “慢着!” 就在甲士要上前之时,王柄权身旁却多了一个人,来人正是小春子,他抬起手中的圣旨喊道: “陛下有旨,册立八殿下王柄权为东宫太子,还不速速退下。” “四哥,我这份可是父皇亲笔所写,比你那个太监代笔的,如何?” 王柄权依旧居高临下朝四皇子喊话。 这……现场百余甲士纷纷停住脚步,一时间犹豫起来,他们知道此次行动是掉脑袋的,万一事成荣华富贵自不必说,哪怕失败也可以说自己只是奉旨行事,虽最终可能难逃一死,但至少不会牵连家人。 可如今两位皇子都手持圣旨,声称自己是太子,而且看情形明显对面更真一些,带领他们前来的百户更是冷汗直流,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同意了这桩掉脑袋的买卖? 四皇子依旧毫不慌张,既然敢来,自然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他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后再动手,但皇帝那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只能先下手为强。对着那位京扈卫百户耳语一番后,百户先是皱眉思索,随即下定决心目露杀机地看向王柄权,王柄权则是还之冷笑。 “看样子你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把一家老小搭进去。” 此话一出,那百余名本还犹豫的京扈卫皆是红了眼。一旁的小春子冷汗都下来了,心说主子真是一如既往拉得一手好仇恨,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吗? 一百甲士皆抽刀向王柄权冲来,百名甲士同时踩踏在汉白玉台阶之上,声势极其浩大。 但面对蜂拥而来的众人,王柄权叹息一声后急速冲向人群,速度之快连武功高强的小春子都不禁眼前一花。 “殿下又精进了!” 瞬间来到百余人面前,王柄权居高临下扫出一腿,速度之快让他们都来不及阻挡,身着几十斤铁甲的士兵直接被他这一腿扫飞四五个,然后重重地砸到后面的人群当中。王柄权则继续深入人群,出拳极快瞬间又击中四五人,被打中的人直接被倒飞出去,落地之后纷纷口吐鲜血,甲胄被击中的地方更是出现了深深的凹陷。 四周的甲士见状连忙挥刀砍向王柄权,却都被灵巧地躲过,甚至有几人还被他随手一带,直接砍向周围其他士兵,顿时血花四溅。台阶之下的四皇子等人本以为王柄权冲入人群是自寻死路,却不想人群中接二连三有人飞出,待落地时已是气绝身亡,看到他们的死状,四皇子心中涌起不妙的感觉。 果然,不消一刻钟,百名甲士已被王柄权斩杀大半,剩下的士兵被杀破了胆,聚在一起,持刀朝向王柄权,脚步却是在连连后退。 王柄权如同杀神附体,徒手撕下一个甲士的头颅扔向台阶之下的四皇子,而他自己,身上竟依旧纤尘不染,这帮甲士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上阵时没少见过杀得满身是血的狠人,但徒手杀了几十人却不沾一丝血迹的人他们却是头一次见,怎能不怕。 那颗头颅被王柄权一抛之下直直的朝着四皇子飞去,一直守护在一旁的百户抡起大剑将飞来的头颅拨开。这名百户不像其他甲士佩带制式刀,而是手持一柄大剑,不说砍杀,就是被大剑砸到一下也够受的。 王柄权还是如先前一般,静静地负手而立,看着台阶之下这位四皇兄。他深吸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脚尖轻踏台阶,身影瞬间消失,在场众人连忙环顾四周找寻他的踪影。 只是没人注意到一个细节,王柄权身形消失之后,之前站立的台阶竟出现一丝裂缝。 只一瞬,王柄权便越过三十多级台阶,出现在那名持剑百户面前,持大剑的百户欲横剑阻挡,却是被连人带剑一脚踢飞出去。 王柄权斜眼看向一旁的四皇子,四皇子此时满眼的愤恨,满脸的不甘,他苦心谋划十余年,却输给了一个最看不起的人。 “你大可不必这样看着我,输给我不冤。” 很快,另一支百余人的部队包围了这里,只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京扈卫,而是大内侍卫,带队前来的正是那个告假回家的邹顺,眼看自己被团团围住,四皇子彻底瘫坐在地,剩下的三十几名京扈卫甲士也纷纷放弃抵抗丢掉了武器。 这场叛乱,被王柄权以一人之力镇压。 第四十七章 再见红杏 次日,四皇子篡位的消息传遍朝野,而更令大家震惊的是,八皇子王柄权被立为太子,并亲自平息了这场叛乱,不但抓获了罪魁祸首,更是一夜间连坐上百人,京城内外一时间议论纷纷。 王柄权不是心狠之人,但刀都架到了脖子上,也由不得他再妇人之仁,朝中上下皆是把他当做白痴看待,那他不介意铁血一次,改变一下他们的印象,这样也会让其他躲在暗处的宵小之人好好掂量一下。 第二天下午,除四皇子王柄琸外,包括大太监燕宏以及安北王三世子潘子坚在内,参与昨夜造反的一干人等皆被斩首示众。 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的家眷也全都受到牵连,进了大狱交由刑部发落,要杀要刮已经不归王柄权管辖了。 看在潘子骞的份上,王柄权暂时没去动安北王府,只是命人严加看守。 此次谋权造反的四皇子,也被关起来等候皇帝发落。王柄权现在还只是太子,按王朝律例,即便四皇子犯了死罪,他也无权处置其生死,但现在皇帝的症状丝毫不见好转,只能暂时先关押着。 此时王柄权已换上一身太子赤袍,坐在皇帝床榻边,杨贵妃在一旁看着他,前几天自己还在为他的终身大事担忧,现如今他已经平了叛乱成为太子,自己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殿下。” 门外传来小春子的声音,王柄权松开为皇帝传输灵力的双手,来到屋外。 “怎么样了?” “四殿下不开口。” “律例只规定我不能杀他,没说不能动刑!” 王柄权说完看向小春子,小春子低下了头,此时的八殿下有些可怕,可怕到他有些不认识。 “奴才知道了。” 待小春子退下,王柄权整了整衣冠,“来人,备马!” 马车很快到了安北王府,王府外守卫森严,官兵已将王府团团围住,王府甚至都没办法为死去的三世子办一场葬礼。 推开大门,王柄权踱步而入,只见王府内一家老小,都聚在院子里等待王柄权的到来。 王柄权扫视众人,并未开口,直至看到站在前排的潘子骞,他冷冰冰的神情才有所缓解,而潘子骞看向他的目光却十分复杂。一方面他的三哥是参与谋反的主犯,安北王府自然逃不了干系,自己同八殿下虽是朋友,却没办法开口求情,毕竟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认为以二人的交情能保得一家老小。 王柄权走上前,淡淡开口,“潘兄,随我去醉杏楼走一趟?” 听闻此话的潘子骞松了口气,权力之争他太了解了,亲兄弟尚且反目,何况他和王柄权这种本来就靠利益才凑到一起的朋友,如今对方还愿意说出这种话,就说明还有缓和的余地。 “王兄,我……” “潘兄不必多言,此事最后还要父皇做决断,我会尽量为你多说好话。” “那,有劳王兄了!” 潘子骞朝王柄权深深一礼,王柄权并未阻止。 二人上了马车,很快便来到了醉杏楼,醉杏楼此时也是重兵把守,昨晚事发后,王柄权第一时间命人封锁了醉杏楼,对于醉杏楼幕后老板的身份,他早有猜测。 醉杏楼,极有可能是四皇子的信息来源以及资金来源,论信息收集能力,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楼女子,可丝毫不输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务。 进入楼内,王柄权带着潘子骞直接上了三楼,陈妈妈也不敢上前招呼了,她如何也没想到,这位王公子竟是八皇子,现如今更成了当今太子。 亦如当时一样,王柄权推开了红杏的房门,穿过走廊来到屏风后坐在红杏身旁,只是与之前不同,二人却不再打情骂俏。 “红杏姑娘近来可好?” 依旧是这句开场白,只是此时的红杏不再是之前的柔情似水眉目含情,而是一脸的冷漠。 “四皇子已经归案,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饶你一命。” …… 得到的答复依旧是沉默。 “你可以不说,难道就不替你的妹妹考虑吗?” 红杏神情终于有所动摇,但依旧是咬紧嘴唇不为所动,眼看对方铁了心不想同自己说话,王柄权站起身。 “我们走!” “四殿下……怎么样了。” 就当王柄权起身时候,红杏终于开口,不过第一句话询问的却是四皇子。 “他不招,我只能命人严刑拷问,现在估计已经剩半条命了。” 从始至终一直波澜不惊的红杏终于红了眼,声音颤抖地说道:“我可以招,只求太子殿下能饶四殿下一命。” “我饶他一命?他何曾饶过我?” “你们毕竟是兄弟。”红杏还想为四皇子辩解一下。 “兄弟?”王柄权被气笑了,这个女人还当真是不讲理,“他暗杀我之时可曾把我当做兄弟?他率兵逼宫可曾念及手足之情?他下令让一百甲士朝我挥刀时又想过我们是兄弟吗?” 红杏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时语塞,只是呆呆望着王柄权。这些她怎会不知,但四皇子对她有救命之恩,在她和妹妹孤苦无依即将冻死之际,给了她们一个安身之所,自己现如今的一切都是四殿下给的,包括她的性命。 “我不能跟你保证会放过他,但只要你说出该说的,我可以保住你们姐妹的命,并让你们继续做这醉杏楼的头牌。” 泪眼朦胧的红杏在沉默了好一会后,终于抬头看向王柄权,“我说!” 前半夜,王柄权问出了所有与四皇子勾结的朝中官员,其中最大的已位居一品。后半夜,王柄权派兵将这些暗中参与谋反的官员尽数抓捕。 坐于马车中的王柄权,亲眼目睹官兵闯入这些官员的府邸,然后将他们一家老小戴上手铐脚镣赶上囚车,火光闪动,若隐若现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一旁的潘子骞紧张地看着王柄权,生怕下一家轮到安北王府。 所幸王柄权并没有带兵闯入安北王府,只是在离王府较近的地方把潘子骞放下马车,和他说有些事要独自去处理。 看着远去的马车,潘子骞心里百感交集,自己赌对了,但自己三哥却是大错已成,权势争斗之下,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第四十八章 天牢 放下潘子骞后,王柄权直接乘车来到了刑部大牢。 幽暗阴森的大牢不时传来哀嚎,随处可见浑身是血的囚犯被捆在木桩上受刑。 穿过走廊,王柄权来到尽头的一间囚室。此时四皇子王柄琸已经被扒去一身华服,披头散发的被关在狱中,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破烂处还在不住地往外渗血,显然是刚受过刑罚,小春子则站在门外看守。 “太子殿下。” 见到王柄权,小春子赶忙施礼,王柄权则是点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牢房中的四皇子。 “打开牢门,你下去准备些酒菜。” “是!” 王柄权走入牢房,牢房很是简陋,连张床都没有,睡觉的地方直接用茅草铺就,整个牢房很昏暗,唯一的光亮都来自墙上那盏昏暗的油灯,四皇子王柄琸,正盘膝坐于那张茅草“床”上。 王柄权头戴翼善冠,身穿金织蟠龙赤袍,着玉带皮靴,与地上那个沦为阶下囚的四皇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柄权直接盘膝坐到了四皇子对面,二人相顾无言。此时的四皇子眼中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怨恨,反而是一片平静,只是看到一身太子装扮的王柄权,他的眼中还是不禁透露出苦涩。 二人都没有开口,直到小春子将酒菜端来放到两人中间,王柄权才给对方倒上一碗酒,同时挥挥手让小春子退下去。 “这里条件简陋,没有那些精美的器具,皇兄凑合一下吧。” 说完,王柄权又给自己倒上一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该说的我都说了。” 四皇子开口,嗓音低沉沙哑,王柄权却是不搭他的话茬,自顾地说着自己的话:“皇兄,我有件事一直不解,咱们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面。可你对我下手的次数,却是比咱俩见面的次数都多,这是为何?”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生于皇家便是有罪。” “哈哈哈,说的好,我很喜欢你的为人,来之前我还有些害怕,怕你死到临头会成为一个认怂的窝囊废。” “……”王柄琸先是沉默,随后抬起头说道:“王家没有认怂的血统!” “哈哈,说的太好了,为你这句话咱俩值得干一杯!” 王柄权顺势举起了酒杯,四皇子见状先是一愣,最后终究是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一碗酒下肚,不多时,两人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最后均都开怀大笑,如同多年好友般碰杯畅饮,只是突然两人又都沉默了。 “若是你不造反该多好。”良久后王柄权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王柄琸则是苦笑,“自从我们出生那天开始,便已注定会成为敌人了。” 牢房之间一时又安静下来。 “我把那些牵连在内的官员都抓起来了。”王柄权淡淡开口,王柄琸则是“嗯”了一声,然后饮了口酒,似是此事与他无关。 “安北王三世子潘子坚,还有大太监燕宏被我砍了。”王柄琸听闻依旧不露声色。 “醉杏楼也已被我封锁了,还有在逃的女刺客念奴我也命人去抓捕了。”在听到这句话时,之前还面无表情在饮酒的王柄琸,端着酒水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也有了波动,这一切都被王柄权看在眼里。 “今天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那两个女子,希望四哥如实交代。” 王柄权这句话有两个意思,若是如实交代,那两名女子放也无妨,若是拒不交代,杀也便杀了,他实在不想以两名女子的性命相要挟,但显然这种方法是最快速有效的。 闻听此话的四皇子眼神露出挣扎,最后长叹一口气,纵使自己千般算计,最终却逃不过牵绊。 “你想问什么?” “与你同谋之人都有谁?” 思索片刻,四皇子开口将有所牵连之人都一一道出,与红杏所说并无出入,应该再没有漏网之鱼了。 “为何要毒害父王?” 听闻此话的王柄琸奇怪地看了王柄权一眼,给王柄权看得莫名其妙,他盯着王柄权看了好一会才开口,“父王的毒不是我下的,我原以为是你下的,现在看来也不是你。” “你以为是我?”王柄权有些难以置信,还真是坏事干多了看谁都像坏人,谁知王柄琸还点了点头。 王柄权抚额长叹,合着对方是怕自己先下手,所以才临时起意带兵逼宫,怪不得如此仓促潦草。既然不是四皇子下的毒,那还会有谁?大皇子、二皇子、还是皇后? 总不能皇帝自己给自己下毒吧? …… “靠!”“这个老狐狸!” 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随即面面相觑,王柄权脸都抽搐了,四皇子则一脸的苦笑。 “咱俩这是都被他耍了吧。”王柄权开口,王柄琸苦笑点头,他如今明白了,自己的手段在这位精于算计的父皇面前,是多么幼稚,造反之事就算没有王柄权阻拦,他也成不了。 “小春子!” 小春子闻言赶忙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来,你进来,我问你点事。” 王柄权一脸笑眯眯地看向小春子,小春子却隐隐察觉不妙,但只能老老实实硬着头皮进了牢房。 “你先站着别动哈。” 只见王柄权起身绕着小春子开始转起圈来,嘴中还不时传出啧啧声,就在房间中其余两人纳闷之时,王柄权直接朝毫无防备的小春子屁股上狠狠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饶是小春子武功高强,但在毫无防备下受了王柄权一脚,直接被踹了个狗吃屎,不明情况的他刚翻过身就看见王柄权一只大脚朝自己裤裆就来了,吓得他下意识的缩身用手护住关键部位,谁知王柄权的脚却停住了。 “狗奴才,我就知道你是假太监,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不然让你当真太监。” 小春子此时满脸委屈,“殿下您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了。” “父皇到底中毒没有?” “中了!” “你他妈还和我来劲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阉了你?” “别别别,殿下听我解释,皇上是真中毒了,不过是假装中毒,我这里有解药。” 说着,小春子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王柄权接过瓷瓶,只见白色瓷瓶瓶身上写着一个“唐”字。 “唐门?” “殿下好眼光,竟知道这药来自唐门,此药是陛下早些年游历的时候获得的。” 小春子站起身,来到王柄权身旁开始拍起了马屁,王柄权则是斜了他一眼,“以后再和你算账,随我回宫!” 二人走后,留下一脸懵逼的四皇子,合着忙活半天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第四十九章 仇敌 “小春子,这唐门毒药是不是当世奇毒?” “是的,殿下。” “要是没有解药,是不是就无药可解?” “是的,殿下。” “那打个比方,就比如哈,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把这解药掉地上打碎了,是不是父皇就得直接驾崩?” “额……从理论上来说,是的,殿下!” “那我不就直接登基?” “……” 只听“哗啦”一声,接着便传来王柄权浮夸的尖叫,“靠,不小心摔碎了!” 此时床榻之上的皇帝冷汗都下来了,这唐门毒药是他年轻那会从一名唐门女子手中得来,药效甚是神奇,服用后虽能让人一直昏迷,却仍然可以感受外界,刚才王柄权和小春子的谈话一字不落传入他耳中,而且这话是越听越吓人,直到最后那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更是直接让他心都凉了,这逆子分明是故意的! 就在他内心无助地疯狂呐喊之时,突然感觉牙关被撬开,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他只觉得腹中一热,不一会,便觉得可以活动手指四肢了,皇帝睁开眼坐起身来。 他刚起身就看到王柄权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个断裂的汤匙,见到这情形他瞬间就明白了。 “哟!父皇睡醒了?父皇这一觉可害孩儿忙了好几天啊!” 被戏弄一通本想发火的皇帝,听闻王柄权这么说也不禁老脸发红,想开口解释,不料王柄权却是挥挥手,“这几天太累了都没合眼,既然父皇醒了,那轮到儿臣回去补一觉了。”随即扬长而去。 回到王府的王柄权沾枕头就着,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来后准备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去宫里辞掉太子的身份,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这个太子,自己纯粹是被皇帝赶鸭子上架的。既然现在小春子和皇上都安然无恙,他还是更乐意当个清闲王爷。 “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父皇,儿臣不想当这个太子了。” “国家大事,岂是你说不干就不干的,信不信我治你欺君之罪?” 王柄权则是一摊手,“父皇,您这么说话可就不厚道了,这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圈套,讲道理是您欺负我,我哪敢欺君啊?” “朕将国家社稷交予你还亏待了你不成。”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强扭的瓜不甜,儿臣一向懒散惯了,实在当不了这个太子,还请父皇见谅。”随即王柄权鞠了深深一礼。 “你!”皇帝闻言也是一时语塞,沉默好一会才终于开口,“别的人都争着抢着当这个太子,你反倒避之不及。” 王柄权依旧是弯腰施礼,并未起身。其实倒不是他实在不愿当这个皇帝,只是王朝第三代皇帝在史书上有名有姓的写着。 王朝前五百年以帝号称呼皇帝,史书上虽有记录真名,但较为稀少,加之后来王朝又经历过几次动荡,造成了文化断代,若非专门研究历史的老学究,还真不一定拎得清楚,而根据王柄权的记忆,第三代皇帝应该叫“贤恩帝”,想也知道是谁了。 见王柄权施礼不起,皇帝也没了脾气,“罢了,你还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既然你实在不愿意那我也便不强求了。” 王柄权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父皇果真通情达理,不愧是一代明君!” 皇帝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马屁就不用拍了,今晚再陪朕喝几杯吧。” “得嘞!” 入夜,安康王府灯火通明,王府院中设立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一旁还架着火堆,火堆之上一只肥羊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整个王府。 “来,父皇,尝尝孩儿最近酿造的啤酒。” “啤酒?”皇帝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琉璃杯中黄色的液体,这玩意该不会是尿吧?再看看对面的王柄权一口一口地喝着似乎又没什么问题,皇帝这才试探性的抿了一口。初入口中有一股苦涩,但随之便是一股醇香,待咽下后又有一股回甘,滋味较辛辣的白酒更好一些。 “嗯,味道不错。” “父皇若是喜欢,带一桶回去,不过要快点喝,时间长了就坏了。” 一桶?怎么听着还是尿呢?皇帝嘴角抽了抽,“那倒不用了。” “和我客气个啥,对了父皇,孩儿一直有一事不明,希望父皇解惑。” “说。” “您是如何断定我是在装疯卖傻,又是为何敢将宝押在我身上的,就不怕万一我真是个草包?” 皇帝喝完一杯酒,斜了王柄权一眼,开口道:“记得咱俩第一次喝酒吗?” “第一次喝酒?哦记得,应该是五年前。”王柄权思索半天,回答到。 “那次我在你房中翻看了书架上的书籍,我本以为那些书籍对于你来说只是摆设,没想到每一本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且不止看过一次。” “父皇果然明察秋毫。”王柄权依旧马屁不断,熟知他品性的皇帝也懒得搭理他,继续说下去:“之后你醉酒后说的那番话,我也都听到了,现在看来,你也确实做到了。” 皇帝说完,目光如炬地盯着王柄权,王柄权却是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哎呀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我就是那种前一刻还壮志豪情气吞山河,下一刻躺在被窝不想下炕的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皇帝摇摇头,“你可以做得很好,只是你不愿意。” 王柄权也学着皇帝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太累了,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您自己猜测的,而不是小春子告密的?” 皇帝摇摇头。 王柄权见状朝王府管事招了招手,管事走上前询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王柄权朝管事耳语一番,但内容却被一旁的皇帝听得一清二楚:“那个,小春子可以从柴房放出来了。” “好的老爷。” 看着管家离去,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四皇子以及安北王府?” “你觉得呢?” 皇帝反而把问题又抛给了王柄权。 王柄权曾向杨贵妃打听过四皇子的身世,只知道他母亲是一个北方小国的公主,被灭族之后逃亡到王朝京都,不知怎的被选入宫做了妃子,后来诞下四皇子,在四皇子十岁那年上吊自杀了,至于其中原委,无人知晓。 “父皇可知四皇子为何要谋反?”王柄权突然神秘兮兮地向皇帝提问。 “为何?” “父皇可知乞颜哈尔巴?” 本来还一脸好奇的皇帝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充满煞气,这个名字是为数不多不能提起的禁忌。 “你是怎么知道哈尔巴的?”皇帝语气不善。 王柄权却不恼怒,会心一笑。 第五十章 尘埃落定 “父皇别误会,这个名字我也是听四皇子说的,哈尔巴此人不仅是父皇的仇敌,也是四皇子王柄琸不共戴天的仇人。” “怎么说?”皇帝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哈尔巴正是当年那个血洗边陲小镇的人,也正是因为他,导致了二皇子生母的提前离世。皇帝做梦都想杀死此人,只是此人不但狡猾而且怕死,手握三万精兵却躲在鞑靼部队后方腹地,皇帝即位后多次出兵均未获得成效,反而因此折损众多。 久而久之,纵使再不情愿,皇帝也只能放弃讨伐,不过这也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四皇子的母亲,那位亡国公主,本来生活在一个不善兵戈的小国,说是国,其实更像是一座城,全国人口不足两万,靠着大国的庇护安居一隅。 国内主要从事农业和手工业,人民生活倒也安居乐业,可匹夫无罪怀璧自罪,游牧民族最缺的就是粮食和工艺品。这个小国也因此被手握三万兵权的北突太师哈尔巴盯上了,不惜带兵奔赴五百里将其屠城灭国,为的不过是那一点点粮食和工艺品。 城中男人幼童被悉数屠戮殆尽,女人则被捆在马背上肆意凌辱,当时哈尔巴在城中待了七天七夜,白天杀人晚上烹煮牛羊。临走之时,整个王城已经被霍霍得不成样子,这还不算完,临走前他们还放了一把火企图毁尸灭迹。 四皇子的母亲被仆人藏到地窖中,才躲过一劫。待大火燃尽,走出地窖的公主看着满地的残砖断瓦,一时间失了神,她很难将眼前景象与之前印象中的王都联系到一起。 后来那位公主辗转来到中原,在身为使臣的族叔帮助下,进了皇宫做了妃子,之后又生下了四皇子。但灭国之仇不共戴天,这位公主一刻也没有忘记,直到临死之前也不忘告诫年仅十岁的儿子,要报仇! “四皇子之所以要夺位也是为了复仇,他同哈尔巴的仇可比父皇深得多。” “所以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皇帝依旧是这个问题。 “虽然情有可原,但他篡位也是事实,既然那么想报仇便让他去报好了,依儿臣所见,不如让他去京师北部的开平卫,从小卒做起,他要是有本事,亲手杀几个北突人固然再好不过,若是技不如人死在了战场上也怨不得人,用他的话说就是‘王家人没有认怂的血统’,不知父王觉得如何?” 王柄权说完端起酒杯继续喝着,皇帝则在一旁露出了沉思。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于情,我们是兄弟,于理,他有国仇家恨未报,犯不着和我过不去。而且最重要的是,父王你不希望他死。”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一名父亲,一名了不起的父亲。”说这句话时,王柄权表情出奇的认真。 “了不起的父亲吗?”皇帝喃喃自语,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顿饭父子俩吃到半夜,期间还聊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安北王府的处置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皇帝的态度就要坚决许多,藩王乱政本就是大忌,何况他还是一个异姓王,哪怕王柄权再三求情,最后的结果还是爵位降一级,藩王变为郡王,并且逐出京城世代不得参政,不过这下任郡王的人选,倒是在王柄权的极力请求下,定为了潘子骞,王柄权也多少对自己这位朋友有了交代。 最后,醉醺醺的皇帝摆驾回宫,临走前,留下一句“太子一事你再考虑一下。” 王柄权目送马车离开,心中五味杂陈,幕后黑手总算被揪出来了,自己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潘子骞一家要被逐出京城了,可能又要无聊好一阵了。 “要不要考虑找个王妃呢?”刚生出这个想法的王柄权马上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去喝花酒吧,讨老婆这种事忒不靠谱了。 回到府中,酒菜还剩不少,王柄权扯着嗓子喊了声“小春子”,然后就见小春子又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 “你整天怎么神出鬼没的?” “禀殿下,职业习惯。” “你武功很高?” “不算高。” “陪老子喝酒。” “诺!” 次日,京师城门口,十几架拉满了各种物件的马车出了城,就在今早,陛下下旨,安北王被降为郡王,逐出京师世代不得参政,安北王的爵位也从潘元正传到了他儿子潘子骞手里,封地位于中州南阳府。 “潘兄,实在抱歉,父皇那边态度很坚决。” “王兄哪里话,能保得潘家满门性命,在下已经十分感激,以后有机会来中州玩。” “一定!” 二人互相拱手,已成为新任安北王的潘子骞上了马车,随着迁徙队伍离去。 王柄权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内心久久不能释怀。 心绪烦闷的王柄权打算去宫里找杨贵妃聊聊天,谁知路过文华殿之时,听到里面一阵吵嚷。王柄权有些好奇,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文华殿吵闹,于是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向里面偷瞄一眼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朝中几位肱骨大臣此时正在殿内吵得面红耳赤,内容大概还是立谁为太子,想来皇帝已经将另立太子之事告诉了这些大臣,结果又引来一次争吵。 争吵主要分为四派,除了之前出现过的支持大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三派,现如今竟又多出一派,而这一派竟是支持王柄权的。 因为镇压叛乱一事,王柄权此时在众人心里的形象已经一百八十度大翻转,他不但甩掉了不堪大用腹中空空草包的帽子,而且成了一个韬光十余年、隐忍一流手段更是一流的有为青年。 这支持王柄权一派的领军人物,居然是之前和他积怨颇深的两朝元老,刘建柏刘阁老,此时他也参与到了吵架的行列,原本雪白的胡须都被扯动得不再整齐。 “嘿,这老小子有点意思。”王柄权不禁感慨,随即他呸了一声马上纠正,“什么老小子,这是恩师!” 王柄权有了支持,笑得甭提有多开心了,同时他也不禁赞叹起刘阁老的胸怀,抛弃个人恩怨,以国家大事为首要,这才是国之忠臣、国之重臣。 “看来有空要去恩师府上多走动走动了。”王柄权发出一声感慨后转身离开,让他们吵去吧! 第五十一章 念奴 王柄权不想当太子,还有一条原因是他不愿受束缚,他更愿意舒舒服服混吃等死,争权夺势是被逼无奈,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犯不着去抢那个坐着都嫌硌屁股的龙椅。 王柄权轻手轻脚的远离了文华殿这个是非之地,心想这帮子人真是吃饱了闲的慌,一个个吵的脸红脖子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亲爹要当皇帝。 到了杨贵妃的住处,在院中喝茶的杨贵妃一眼就看到了王柄权,她露出微笑冲王柄权招招手,“柄儿,你过来,为娘有些话要和你聊聊。” 王柄权又不是傻子,真笑假笑他还是看的出来,此时杨贵妃哪里是满脸笑容,分明是在笑容下面藏满了怒色,得,恐怕又是太子一事。 王柄权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会惧怕杨贵妃,大马金刀的坐到她的对面,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好茶,整个宫中也就在母妃这能喝到如此清冽的茶水。” 杨贵妃出身江南,江南产茶且茶叶种类繁多,杨贵妃虽是官宦人家小姐,但自小也练就了采茶制茶的手艺。 贵妃每年可以回娘家探望一次,于是杨贵妃每次回家时,都会亲手选取并制作一些茶叶带回来,送一些给太后和皇后,剩下的则用来自己喝,眼前喝的正是贵妃自己制作的茶叶,所以王柄权这句话可谓是拍了一个不着痕迹的马屁。 杨贵妃却并不领情,依旧笑里藏刀,“听说你辞了太子之位?” “是啊。”王柄权满脸无辜,杨贵妃更生气了,“你知不知道这太子之位多少人挣着抢着要得到,你反倒好,到手了都不要?” “母妃,我问你个问题。我若得了这太子之位,却每日生活在被刺杀的恐惧中,纵使侥幸最终继任大统,每日又要为了政务忙的焦头烂额;可若是放弃太子之位,却能安安心心当个王爷,不在乎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也不用整天活得战战兢兢。你说,哪种生活我过得更开心呢?” “这……”杨贵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人总是容易被固定思维所束缚,没人规定生于皇家就一定要参与血腥的争斗,安安心心当个王爷岂不更快活,烦心事让别人去操心,自己坐享其成即可。 好半晌杨贵妃才想明白,她幽幽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好吧,你不想,为娘也不会逼你,但有件事你要答应我。” “母妃请讲。” 然后就见杨贵妃又掏出了画像,画像还是原来的画像,只是和之前不同,估计由于经常被打开,画像已经旧了很多,边缘都磨损了。 不待杨贵妃开口,王柄权马上捂住肚子,“哎呀,肚子疼,孩儿先回去上厕所了,免得脏了母妃的花园。” 说完便拔腿就跑,不给杨贵妃反应时间。 “这臭小子!” 三日后,宫中再次传出一道圣旨,四皇子因带头叛乱以下犯上,贬为庶民,发配开平卫所,从始至终皇帝都不曾去牢中探望过这位四皇子,就算去了又如何,没杀他便已是最大的恩赐了。 次日,庶民王柄琸踏上了去往开平卫的路上,随行的只有两名押解士兵以及一名女子,这名女子身材样貌均是一等一,虽然现在是一身粗布麻衣,却仍挡不住她绰约的身姿以及姣好的脸庞,这名随行女子正是京中最出名的青楼——醉杏楼的当家花魁红杏。 几人行至京师以北三十里,见一凉亭,众人赶路疲惫,想进凉亭歇息一下,走近却见一青年坐于亭中,腰间挂刀,凉亭旁还拴着一匹黑马,对方就在那静静的看着他们几人到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待王柄琸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不禁面苦涩开口道:“终究还是不愿饶过我吗?” 那名青年则是起身来到近前,一脸的奇怪表情,开口道:“你这人能不能不要总这么负能量,活得不累吗?” 王柄琸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负能量是什么意思,但对方腰间的刀已经说明了问题,他并未答话,只是将花魁红杏拉到身后,虽然他知道这样并没有多少用。 对面的王柄权一脑门黑线,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眼前这位前四皇子得做多少亏心事,才能怕成这样。 “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给你送行的。” 见对方神情有所放松却依旧警惕,王柄权无奈地将刀连同刀鞘摘下,递到王柄琸面前:“你仔细看看,这把刀眼熟不?”原本他还想加上一句“你看像不像杀你那把?”但又怕把对方吓尿了,只能作罢。 王柄琸仔细打量起面前这把刀,然后才放心的接到手中,这刀正是他的佩刀,仔细的抚摸着佩刀,他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摸不到了。 一旁的王柄权见对方终于不再警惕,这才继续开口:“这把刀原本是在你府邸的,我特意恳求父皇好半天,父皇才同意的。” 王柄琸此时听了对方的话竟有些感动了,自己一直想置他于死地,他却千方百计想着救自己,现在想想自己真不是人,王柄琸抬起头想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道歉,这时王柄权又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我求了父皇半天,他才同意让我去抄你的家,还别说,四哥你家好玩意真不少。” 王柄琸只感觉一股热血冲到头顶,若不是念及对方三番两次为自己求情,现在恐怕已经拔刀了,王柄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四皇子脑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有你那几位小妾,咋咋咋,那一个水灵,不是老弟说你,父皇的好处你没学到,好色倒学来七八成。” 另一边的王柄琸此时眼珠子都红了,手已经按到刀柄上了,身后的红杏死死的拉着他,生怕他一时冲动拔刀砍了眼前的八皇子。 “我和你说,多亏遇见我了,否则几位嫂嫂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你做了什么?”此时王柄琸已经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从古至今,占人妻儿都是极度侮辱人的,若是在对方面前肆无忌惮的加以炫耀,更是辱人至极。对方把自己钱财占了去倒是无所谓,若是真的做了什么苟且之事,自己拼了命都要保住尊严。 “没什么,就是给了她们些盘缠将她们遣散了,我跟她们说该改嫁就改嫁,让她们守活寡忒不人道了,你说呢四哥?诶四哥,你怎么满头大汗?”王柄权后知后觉,说完这一切才注意到对面人的不对劲。 本来暴怒至极的王柄琸在听到王柄权的话后,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连忙开口搪塞:“没什么,天太热了。” “哦,没事就好,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刀的,上战场若是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成什么样子,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不待众人反应,王柄权便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凉亭内的王柄琸呆了半天,才喃喃自语:“真是个好人。”一旁的红杏则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两个一直旁观的士兵则是两头雾水,本来皇帝是不同意抄家的,在八皇子的一再恳求下才无奈答应,现在怎么在当事人这里反而成了好人? 一定是自己目光狭隘了,不理解这些大人物的想法。思索半天都没能想明白的二人,只能在自身找问题,殊不知,王柄琸只是单纯被忽悠瘸了而已。 回京途中的王柄权则是悠闲地哼着小调,四皇子这些年经营醉杏楼攒下了不小的基业,加之一些房契地契,都进了王柄权的腰包,醉杏楼也直接由他接手,他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一把刀就让对方对自己心悦臣服。 “哎,日行一善,喔咪陀佛。” 就在他美滋滋地想着,回去该如何霍霍从四皇子那里抄来的银子时,却听见“嗖”的一声破空音传来,王柄权侧身躲过从右侧林子射来的弩箭,勒住缰绳下了马,紧接着,又分别从不同方位连续射出几只弩箭,不过皆都被王柄权一一躲过,弩箭射入树干,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别白费力气了,你是射不中我的。” 刚说完,又是“噌噌”几箭朝他射来,王柄权懒得闪躲,直接用手拨开,就在他用手拨开箭矢之时,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朝他后背刺来。就在此时,王柄权背后出现一人直接挑开刺来的利刃,小春子再一次替他挡刀了,只不过这次却显得游刃有余。 王柄权转过身,同神出鬼没的小春子站到一起,对面的刺客赫然就是已经消失多时安北王府侍女——念奴。 “你还真是沉不住气,才露出一丝破绽你就忍不住了,你的耐性和你家主子比差远了。” 对面的女子在听闻“主子”二字后眉宇间的杀气更浓了,王柄权则是不急不慢继续开口,“让我猜猜,你动手怕是没经过你主子的同意吧,都说胸大无脑,可你的胸也不大呀!” 边说着,王柄权的眼神边嫖向对面女子的胸脯,名为念奴的刺客此时羞愤交加,她自知不是对方的对手,就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不成想对方不但躲过了所有陷阱,竟还藏有一名帮手,念奴心念一动转头便要逃跑,不成想王柄权速度比她快上许多,竟瞬间来到她身旁,一个手刀将她击晕。 待念奴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在一棵枣树下,而自己想杀的人,此时正坐在一旁上啃着烤羊腿。 王柄权看到念奴醒了,嘿嘿笑了一声,提溜着羊腿起身向她走来,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啃上一口。来到近前,王柄权又开始围着她转圈,一边转嘴里还不时传出“咋咋咋”的声音,手脚被捆在树上嘴还被堵住的念奴,只能是满眼怒气。 看心理折磨得差不多了,王柄权这才来到对方面前,扯下她嘴上的布条。 “说,为什么要刺杀我?” “呸!” 王柄权结结实实被啐了一口吐沫,却并不恼怒,只是随手抹去脸上的吐沫,并说道:“味道不小,姑娘你火气很大呀!” 岂料对面又是“呸”的一口,这一口比刚才还均匀。 “妈的,你属喷壶的吗?”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王柄权彻底生气了,“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把你武功废掉,然后送去醉杏楼。醉杏楼的头牌花魁被你家主子拐跑了,陈妈妈那边可急坏了。” 说完王柄权不再搭理她,找地方洗脸去了,这边的念奴在树上扭了半天,绳子却是越扭越紧,这个场景恰好又被洗完脸回来的王柄权看着了。 “哟,狗熊蹭树嘿!” 这边原本还生气的念奴听了这句话竟差点笑出来,但她随即恼怒起来,自己怎么会被这个混蛋逗笑,刚想继续挣扎,却又想起对方的嘲讽,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院中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啃羊腿那个不停地威逼利诱,树上被捆那个则是闭口不言,最后王柄权也没招了,悻悻回到座位旁继续吃他的饭。王柄权烤羊腿的技术可谓一绝,香味四溢,刺客念奴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刚才生气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突然静下来,加之香味的勾引,她顿时感觉饥肠辘辘,虽然馋得不住咽口水,但骨气还是有一些的。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说出来我不仅会灭你的口,还会去找你那已经被发配到开平卫所主子的麻烦,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若是诚心和你们过不去,王柄琸今天也就走不出那三十里凉亭了。” 王柄权说完瞥向绑在树上的念奴,此时她虽然不似刚才那样一脸愤恨,却依旧紧紧抿着嘴唇,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你们的敌人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名叫哈尔巴的北突人,既然你不愿意说,那由我来继续说吧,我给你讲一个亡国公主的故事。” 听到“哈尔巴”的名字,念奴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柄权,王柄权回之微笑,开始娓娓道来…… 第五十二章 告别 院中,火光映照在王柄权脸上,忽明忽暗,他对着被捆在树上的念奴,讲起一个故事: “二十几年前,北突大将哈尔巴,七天屠了一个人口仅有两万的小国,这个国家的公主被仆人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当她走出地窖,都城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她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在这片废墟中寻找活人的踪迹,找了三天却没有见到任何除了她以外的活人。 在第三天傍晚,她终于在王城一角的瓦砾堆下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公主很激动,她徒手扒开瓦砾,在挖了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一扇木门,她那双娇生惯养的手早已血肉模糊,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这点疼和灭国之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公主拉动木门上的门把手,下面也是一个地窖,地窖之中,一个小女孩正抬头看着她,女孩约么四五岁,头顶扎着两个小辫,满脸的泪水,她轻轻将女孩抱起,带女孩离开了这座已经沦为死城的王都。” 王柄权讲到这里,看向念奴,只见对方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泪,王柄权回过头看向火堆,继续开口讲述: “公主带着女孩一路向南而行,去投奔叔叔。她的叔叔作为使臣被派遣到王朝,也正因为如此才躲过一劫,经过一个月的舟车劳顿,公主终于见到了她的皇叔,并将国家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两个亡国之人就这样一起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日,亡国公主被当做贡品进献给了王朝的皇帝,以换取王朝出兵追击哈尔巴大军。王朝如约出兵,可哈尔巴早已躲在了北突后方腹地,若再继续贸然进兵,无异于挑起与整个北突的争端,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思量再三,公主最后还是入了皇宫,做了皇妃,那名被她从废墟之下救出的女孩,则是被留在了叔父那里。公主入宫第三年便为王朝生下一名皇子,皇帝龙颜大悦,赐封她为珍妃。 皇子八岁之时,先前被公主救下的小女孩也进了宫,成了这位珍妃的贴身丫环,女孩此时已是二八年纪,不仅姿容出众,更是习得一身武艺。” 王柄权说到这里,对面的念奴已经停止了眼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柄权,王柄权似乎对她的表情很满意,轻摇纸扇,继续讲述: “后来又过了两年,珍妃因承受不住后宫之中勾心斗角,心力交瘁,吊死在年仅十岁的四皇子面前,年幼的四皇子顿时在宫中无依无靠,多亏了这名丫环的悉心照料,他才能够在诡谲多变的后宫之中存活下来,而就在四皇子十五岁那年,这名跟随了他七年的婢女,却离奇地在皇宫大内失踪了,再出现之时,已经成了安北王府的一名侍女。” “念奴姑娘,我说的这个故事可还精彩?” 王柄权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念奴,念奴反而冷静了下来,“这些都是四殿下告诉你的?” “正是!” 听到答案的念奴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轻轻开口:“没想到他连这些事都告诉你了,既然他愿意告诉你这些,就表示你值得信任。” “倒也不全是自愿,我灌了他不少好酒才套出来的。” “……” “小春子!”王柄权起身打了个响指。 小春子应声而至,手中还拿着念奴的佩剑,他拔剑砍断树干上的绳索后,又将剑丢给了念奴。 接过佩剑的念奴面露歉意,最后居然抱拳给王柄权施了一礼。 “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不碍事,反正都是我单方面吊打你。”念奴的举动倒令王柄权有些刮目相看了,对方虽然一直胡搅蛮缠是非不分,但却敢做敢当,错了敢认,作为女子在这点上,甚至比许多男子都要强。 “此事确实是我不对,我欠你一个人情!”念奴抬起头,目光很认真。 王柄权见对方一个女子都如此干净利落,自己也没必要婆婆妈妈了,于是也是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自然会找你。” “哦对了,眼前就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出手相助。”王柄权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好能用上。 “但讲无妨!” “就是一开始我和你说的,我接手了醉杏楼,红杏又跟着王柄琸私奔了,青杏也是下落不明,我看姑娘姿色,可不可以过去帮忙顶几天!” “这……”念奴面露难色,让她杀人放火她自然没有二话,让她去青楼笑脸迎人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哈哈,开玩笑的,姑娘还是赶快去追寻你家主子吧。” “那我便告辞了!” “有缘再见!” 二人皆是一抱拳,念奴转头出了门。 “殿下,喜欢干嘛不留下?”待念奴走远,小春子凑了过来。 王柄权则是斜了他一眼,“你个死太监懂个屁!” 小春子此时一脸委屈嘟囔道:“我又不是真太监。” 王柄权盯着渐亮的天边自言自语道:“鲜花虽好,若是摘下来插入花瓶,则过不了多久便会枯萎。” “殿下。” “又怎么了,没看到老子正在缅怀逝去的青春吗?” “念奴姑娘把小黑骑走了。” “啊?”王柄权闻言顾不得缅怀青春了,赶忙冲向马厩,小黑是他花重金淘来的上等良驹,不说是千里马也差不了多少,此时再看马厩已是空空如也。 “靠,这娘们不地道啊!” …… ps:第一卷的故事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接下来第二卷将会有更多有趣的人物出场,故事将更加精彩,且看王柄权如何杀敌破阵。 令,希望大佬们有时间多多追读,生活所迫,本人先行谢过。 第五十三章 广寒楼 不觉又是三个月,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了些,刚立冬便下起了雪,京城之内也已积攒了厚厚一层雪。 城内却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影响到,气氛反而格外热烈。 因为就在一个月之前,皇上定下了新任太子的人选,而登基一事也安排在这几天,至于圣上为何迟迟不立太子,好不容易立了太子却又废掉改立他人,外人就不得而知了。而刚立太子又要草草举办登基仪式,不仅是外人,哪怕朝中大臣都不知道其中缘由,这件事恐怕也只有皇帝自己清楚原因了。 虽说大家都不明所以,但新君继位毕竟是一件喜事,礼部忙活着采购必需物品,这边宫中忙得不可开交,另一边京城也随之一下子热闹起来,百姓纷纷张灯结彩,倒不是当今天子多么不得人心,只是百姓素来喜爱热闹,这种几十年一遇的稀罕事比过年还要有趣。 所幸今年又是收成不错的一年,朝廷也乐意百姓自发装点京城,若是都由国库出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很快,离新皇登基就剩一天时间了,王柄权此时正躺在茶楼里磕着瓜子喝着茶,他此刻待在茶楼二楼的雅间当中,房间有一个阳台,每个房间阳台上都摆有一张躺椅,躺在躺椅上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戏台。 茶楼每天下午固定时间都会有一场戏,这喝茶听戏可是近些年才兴起的,此戏名为传奇戏曲,前身是产生于江南一带的南戏,传到京中之后,颇受百姓追捧,于是便发展起来。 京城有三大茶楼,其中最大的便是广寒楼,据说广寒宫是嫦娥仙子待的地方,这广寒楼中也有一位仙子,是传奇戏曲有名的角儿,名为路小仙。 路小仙天生一副男身女相,嗓音唱功皆是一绝,虽说传奇戏曲重在情节,但经由这位名角儿的传唱,情节俨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京中不少豪门阀贵一掷千金,只为寻得一处好位置,来为路小仙捧场。 王柄权此时身处的广寒楼二楼,便是属于位置绝佳,只需悠闲地躺在椅子上,就可看清楼下台上戏子们的一举一动,茶楼布局更是奇特,声音被扩大至每处都清晰可闻,却又不含杂音,令来者皆不啧啧称奇。 二楼雅间内设桌椅床榻,家具摆设一应俱全。若是有哪位想在此地住些时日,只要兜里的银子足够也是可以的。 寻常百姓来听一场戏恐怕要攒个把月的银子,所以高门贵族才是这里的常客。 那些个爱好戏曲的普通百姓也不愿来此地,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某位老爷,当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他们一般更愿意去其余两个茶楼,里面的角儿唱功是差了些,但只需几枚铜板,便可点上一碗不算好的茶水,扣着脚丫子听着戏,这感觉要更自在一些。 王柄权自打从四皇子那里抄了大把银子后,一直愁着无处花销,于是也学着他人附庸风雅一番,在这座京城最出名的茶楼中,重金租下一间视野极佳的上房,一租就是半年。 茶楼伙计纵使见惯了达官显贵,可也没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 要知道,这半年的费用,可是够寻常人家一家三口用几辈子的,于是也都一改轻视的心思,对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年轻人点头哈腰甚是客气。 王柄权吃着伙计送来的瓜果点心,闭目细细品味着楼下传来的唱腔,前世的他并不喜欢戏曲,可现如今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太过无聊,居然渐渐喜欢上这种咿咿呀呀的东西。 尤其是这位誉满京城的名角路小仙,嗓音清亮,唱调婉转婀娜,最妙的是此人的气机绵长,能将这本《浣溪沙》最妙的结尾部分,连续吟唱二十息而不需换气,光是这一手,就要甩其他成名已久的角儿五六条街。 终于,一曲完本《浣溪沙》在路小仙演唱下完美收尾,顿时赢得满堂喝彩,这其中却不包括王柄权,再好的曲子连着听十几遍还听不腻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在王柄权依旧闭目沉浸其中时,房门却被敲响了。 “进来。”王柄权依旧没有睁眼,他的神识可以覆盖周边两百米,并不需要睁眼去瞧,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王公子,可否一叙?” 王柄权此时才缓缓正开眼,起身看向身后那个长着一张绝美脸庞的男子。 “路老板,亲自招呼客人,倒是少见!” 来者正是刚刚在台下唱戏的路小仙,此时他已经换下戏服,洗去戏装,现在一看,若是不知道底细,还以为对方是一个眉目之间带有英气的女子。只可惜,虽然长了一张令女子心生嫉妒的脸,却是实打实的纯爷们。 路小仙淡然一笑,这不笑还好,一笑之下,可比当初醉杏楼花魁红杏的笑容,还要妩媚一些,纵使王柄权身为钢铁直男,都不禁有些失神,暗道一声妖孽。 对方看见王柄权的神情也不恼怒,这茶楼他开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带着笑容继续开口:“王公子在小店住了这么久,在下今天才上来叨扰,应该是在下的不是。” “路老板言重了,请坐!”说着场面话,王柄权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小仙闻言也不客气,当即坐了下来,王柄权则是坐到了他的对面,不住地打量着对面这位戏曲名角的脸。按说他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但路小仙看得也通透,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让人看的道理,再说了,看几眼又不会少几斤肉。 王柄权似是终于看够了,这才收回目光,略显歉意:“失礼了,不知今日路老板亲自来找我,有何要事?” “哦,方才我看到围观宾客之中,唯有王公子没有拍手叫好,敢问是不是路某的表演有何不妥?” 王柄权连忙摇头,“没有的事,在下刚才是沉浸在路老板的唱腔之中无法自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对面的路小仙这才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哦,原来如此。” “不过,路兄,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王柄权又自来熟地开始攀起交情了。 “王公子但说无妨。”路小仙并未感觉王柄权的话有何不妥,反而觉得此人很热心。 “就是咱下次能不能换个曲子,《浣溪沙》都听了十来遍了。” “这……” 不是他不想换,是这戏曲刚兴起不久,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鲜曲目。 看对方有些窘迫,王柄权自然知道原因,于是很豪迈的开口,“我若是能写出好本子,不知路兄愿不愿意赏脸唱上一唱?” “自然愿意!” 路小仙闻言露出灿烂笑脸,本就狭长的眼睛更加宛如一只媚人的狐妖,明媚得几乎晃瞎王柄权的狗眼。 第五十四章 卧龙凤雏 这一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正是新皇王柄贤登基之日。 新皇登基按说众皇子都要在场,但如今一个被贬为庶民发配充军、一个驻守边疆一时半会回不来,而王柄权作为废太子,出席这种场合又难免有些尴尬,所以他干脆就没去,直接出门去了刘阁老家。 王柄权之前就去过几次,因为刘阁老力挺他做太子,所以王柄权一度对其印象有了改观,那次过后没几天便提着礼品上门拜访。 刘阁老也很热情,一再挽留王柄权,让他吃了晚饭再走,席间二人相谈甚欢,刘阁老更是毫不吝啬夸赞之言,直言王柄权心性沉着,论智谋不输圣上当年,是可造之才,只可惜陛下圣意难测,居然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实在可惜。 王柄权此时估计也是被夸得有点上头,好死不死说出太子是他主动请辞的,他懒得当皇帝云云。 结果这句话不知怎地触碰到刘阁老的逆鳞,前一秒还满脸慈祥,下一秒就变得吹胡子瞪眼,直接不顾礼节要轰走王柄权,把王柄权搞得满头雾水。 最后,这位两朝元老直接抄起下人手中的扫帚,追着王柄权满院子跑,直至王柄权被赶出大门才肯善罢甘休,不仅如此,王柄权带来的礼品也被他扔了出来。 王柄权也被激怒了,在门口大骂对方“老顽固,不开窍”。心里却暗想这老爷子体力是真的好,愣是追着自己跑了大半个府邸。 他自然知道对方为何如此生气,作为两朝元老,皇位在他心中自然是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存在。自己可倒好,不但不去争抢,到手的东宫之位还拱手让人,实在颇让人有些怒其不争。 王柄权也是脸皮厚,被赶出门也不觉得尴尬,过了几天又提着东西去了。 结果被告知老爷子出门下象棋去了,王柄权只能先进去等着,官家带着他往会客厅走,经过一间屋子时便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王柄权有些好奇,开口询问:“刘管事,你们府上还有铁匠?” 刘管事听闻有些尴尬,开口解释:“里面是我家少爷,喜欢整日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哦,原来如此。”王柄权有些理解对方的尴尬,毕竟生在古代,读书博取功名才是正经事,若是整日沉迷于奇淫巧计,往好听点说是玩世不恭,若是往重了说,那就是游手好闲。 二人继续向前行,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待两人回过头,只见刚才路过的那个房间,此刻已是黑烟滚滚,随着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房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影裹挟着黑烟从屋内冲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黑风大王出山了。 “哎呦我的祖宗,您这又是闹哪出啊?”刘管事一拍大腿赶忙上前查看,王柄权也紧跟其后。 此时只见这位刘少爷,满头满脸的黑灰,身上那件约莫原来是青色的衣衫,此时也成了灰色。刘管事一边帮忙拍打年轻人身上的黑灰,一边开口:“今儿个多亏老爷不在家,否则要是让他看到又少不了你一顿骂。” 年轻人被数落了也不气恼,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在黑灰的衬托下,一口白牙显得尤为耀眼。 年轻人兴奋地开口:“刘叔,成了!” “成啥了?” “火药!” “哎呀我说小祖宗,您可消停点吧,再这样下去刘府都要被你炸了。” 年轻人毫不在意刘管事的话语,依旧像捡到宝一样傻呵呵地笑。终于在刘管事的一顿捯饬之下,这位刘少爷总算有个正经人家少爷的模样了。 刘少爷一直沉醉于喜悦之中,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人,于是向刘管事询问:“刘叔,这位是?” “在下王柄权,今日特来拜会刘阁老的。”王柄权做起了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你啊?”刘少爷恍然道。 “你知道我?” “知道,听说前些日子就是你被我爹扫地出门的。” “扫地出门……”王柄权仔细琢磨这几个字,好像确实是被“扫”出去的,但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殿下不要介意,我家公子不善与人交际,说话难免会不分场合。”一旁的刘管事赶忙打起圆场。 “不碍事,刘少爷倒是十分的……天真无邪。”王柄权投桃报李地答道,眼睛还不忘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少爷,这位少爷看年纪不到二十,可刘阁老已经年近花甲了啊! “敢问,刘少爷今年贵庚?”王柄权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过了年就二十了。” “刘阁老老当益壮啊!” “好说好说。”刘少爷摆摆手,好像夸的是他一样。 一旁的刘管事一脑门子黑线,这俩人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丝毫不避讳。得,二位爷这么聊得来我也不裹乱了,于是他拱手开口:“二位先聊着,我先下去了。” “行,你走吧。”刘少爷挥了挥手。 王柄权从刚才就在打量这位少爷的言行举止,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少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刘少爷当然不知道王柄权在想什么,转过头询问:“王兄要不要参观下我的工作室?” 王柄权第一次遇到比他还自来熟的人,点了点头,“不知刘兄的全名是?” “哦”刘少爷一拍脑门,“忘记介绍了,在下刘卢明。” “刘卢明……”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奥!”这次换王柄权拍脑门了,“原来是你啊!” “王兄知道我?” “你记不记得,大概三年前,你去参加一个封王宴席,当时你送了一把火枪,最后没吃饭就走了。” “有吗?”刘卢明皱着眉头开始回忆,过了好一会才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是你啊!” 王柄权一脸无奈,心说大哥你送了半天礼都不知道送给谁了吗。 刘卢明似是听到了王柄权内心的吐槽,开口解释道:“实在不能怪在下记不住,只是当时是父亲吩咐,让我从我那些小玩意里面挑出一样,送去某个王府,还特意嘱咐我别多逗留。” “为何不能多逗留?” “你真想知道?” “算了别说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父亲说你是烂泥,怕我跟你学坏了。” “麻蛋,都让你别说了。” …… ps:感谢书友【茨猫】的打赏和月票,感谢【书友20210418191219592】的月票,再次感谢【唐五儿】【xin水晶xin】一直以来为本书默默的付出,感谢各位朋友投来的推荐票,再次感谢各位朋友的。 第五十五章 老来得子 刘建柏,作为王朝最早的一批朝臣,自先祖皇帝开始担任内阁大学士,辅佐当时根基还未稳的太上皇处理政务,待新皇登基又转而辅佐新皇,可谓劳苦功高,现如今已年近花甲,膝下仅有一子,名为刘卢明。 刘阁老二十岁进入官场,摸爬滚打五年就当上了正三品的通政使,二十五岁才成婚,夫人比他足足小了七岁,按说老夫少妻本该多亲近一番,可国家刚刚易主,急需整治,当时的刘建柏颇得太祖皇帝王穆的赏识,于是便被调往江南,做了从二品的布政使。 江南自古以来是贸易往来重地,且当地百姓勤劳智慧,不仅粮食产量骄人,还种植了大量的经济作物,单单每年税收一项就占据了当时国库收入的四分之一,老皇帝将他调往此地,足见对他的信任以及器重。 刘建柏从年轻那会,就颇有些忠君爱国的潜质,得到老皇帝的青睐,自然是感激涕零,撇下刚成婚不久的妻子,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任职,这一干又是五年。 这五年时间里,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不仅将江南的税收提高了一倍,更是使得江南的百姓,比京城百姓还要富有,较之其他官员,政绩可谓辉煌。 老皇帝惜才,不忍刘建柏夫妻分离,且如此有能力的官员,留在京师远比留在江南经商更有用,于是又一纸调令将他调回京城,官职更是由原来的从二品布政使,一跃而上,成了正一品的内阁大学士,如此破格提升,纵观整个中原历史都屈指可数。 刘建柏回京当了内阁大学士,不但没有借机与夫人多亲近亲近,生个孩子啥的,反而好似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婆,整日待在宫中帮皇帝起草诏书处理政务。 三年后皇子夺嫡,杀得不可开交,刘建柏这位忠君到有些迂腐的人,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拉拢,只是老实本分地做好自己的工作,直到二皇子夺嫡成功后,空悬良久的太子一位才尘埃落定。 那时的刘建柏刚过而立之年,就成了太子的老师,负责教导太子处理政务。 两年后太子即位,作为老师的刘建柏身份地位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年纪轻轻成了帝师,老皇帝在位仅十年,走得匆忙,国内局势仍不稳定,边疆更是时常遭受侵扰,新皇独木难支,刘建柏这位帝师自然是以身作则,帮皇帝撑起了这个国家,这一撑又是一个五年。 直到后来有一次实在撑不住了,大病一场,被皇帝下旨强行留在家中修养,这才想起来,自己忙活了大半辈子,竟还无儿无女,此时的他已年近四十了。 刘夫人对他的冷淡行为虽说心有怨言,但作为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不会多说什么。她早就有了生子的想法,怎奈何良田千倾却无耕种之人,说啥也是白扯,于是这次趁刘建柏修养,和他正儿八经地说了这件事情。 刘建柏也觉得此事不宜再拖下去,便打算等病好些,两人干点正经事。 可多年以来的殚精竭虑,哪里那么容易康复,这一病又是半年之久,好不容易等病好,夫妻二人也是齐心,忙活了半年。可不知是病了半年影响的,还是二人岁数实在大了,这肚子就是不见丝毫动静,二人这才慌了起来,各种偏方补药都挨个试过,却依旧没见变化。 刘建柏直接告假一年,还是王朝开国以来头一份,而且一直在家躲着忙活生孩子也不像个样子,若是传了出去,他老脸还要不要了?所以最后索性也就放弃了,他觉得可能是时机未到,所以又回去继续做他的刘阁老了,当然,晚上回来夫妻二人还是该忙活照样忙活,这时机一等就是两年。 终于在两年后的这天,刘夫人呕吐得厉害,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请来郎中查看,一号脉竟是喜脉,刘管事连忙去宫里找刘阁老传达这个好消息。 当时刘建柏正在处理一些文书工作,管家一路小跑来到武英殿,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老爷,夫人有喜了!” 这一喊之下,殿内的各位大学士们都听了个正着,一个个纷纷拱手祝贺,刘建柏也是老脸一红,连忙还礼离去。 待刘建柏走远,屋内瞬间传出一阵哄堂大笑,这些同僚们当时的想法和王柄权一样:刘阁老老当益壮,老而弥坚。 作为内阁大学士兼顾皇子老师的刘阁老,对待这帮凤子龙孙,是出了名的严厉,稍不如意便是手板伺候,公主见了他乖乖听话不说,皇子们见了他更是打怵,为啥?因为公主金枝玉叶,最多挨个手板,皇子们则没那么多讲究,直接照屁股抽。 四十多岁才初为人父的刘阁老,极为疼爱儿子,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宠溺有加。连带着对那些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也宽松了很多。 皇帝眼看本来学业有成的皇子们竟走起了下坡路,没办法,只能委婉辞退这位曾教过自己的帝师。刘阁老上了年纪,国家也渐渐安定繁荣起来,他也就乐得清闲,每日做完内阁的工作就回家教导儿子去了。 刘卢明可以说是寄托了刘建柏深厚的期望,刘建柏希望儿子像自己一样,努力读书,日后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接替自己的位置。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在读书这个方面,他的儿子可以说是毫无根骨可言,一首其他小孩子一个时辰就能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到了刘卢明这,愣是背了三天都没背全乎。 要说笨鸟可以先飞,但刘卢明投胎投得晚也就算了,做什么事都拖拖拉拉的,好奇心还特别重,每次背书背到一半就被外面的声音吸引,然后偷跑出去,直到晚上才回家,每次回家必定是灰头土脸。 问他干啥去了,他的回答还总能将刘建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今儿个去了铁匠铺,明儿个去了木匠铺,要不就是瓷器厂,最离谱的一次是看见外面有人出殡,跟着队伍号了一下午的丧,人家见他卖力,还赏了他几文钱……气得那个从不打儿子的刘建柏朝他屁股就是几巴掌,并且严令他以后不许偷跑出去。 但刘卢明记吃不记打,前一天还泪眼婆娑地答应了,第二天偷摸又跑出去。刘老爷子也是彻底没了脾气,就这一个儿子,打又不舍得打,索性由他去了,也不奢求他入朝为官,安安分分不惹祸就行,希望以后到了年纪娶了媳妇能安定一些。 岂料刘卢明是个闲不住的主,后来不出去了,又开始霍霍起家里。他专门找了个房间作为工作间,整天在里面叮叮当当,好几次还差点把房子点了,这不这次就被王柄权碰上了。 第五十六章 臭味相投(感谢五儿白银盟) “王兄,进我工作室瞧瞧?” “走着!” 等屋内的黑烟散尽,王柄权跟随刘卢明来到了他的工作间,屋内算不上整齐,各种东西随处摆放,王柄权随意看了下,物品很庞杂,有铁质的木质的,也有陶瓷的,各式各样。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些物件中有很多简单实用的工具,而且造型很接近现代工具。比如一张桌子上就固定着一个台钳,虽然造型略微和千年后的不同,但功能却是一样的。 “卢明老弟,这些玩意都是你造的?” “嗯,都是我造的。” “了不起!” 王柄权由衷感到敬佩,一个古人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制作出如此多实用的工具,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王兄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刘卢明在一旁招呼道,只见他手中正拿着一个细长的竹筒。 “王兄,你试试通过竹筒观看外面的景色。” 王柄权接过竹筒,竹筒由两节竹子套在一起组成,可以伸缩使用,便于携带,竹筒两端各镶嵌一块透明水晶,王柄权一看造型便立马明白了用处。 他通过竹筒看向屋外,远处的景物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就是这水晶的质地不太好,看到的东西有些模糊不清。 “哈哈,有意思,卢明老弟,我可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居然把望远镜给造了出来。” “望远镜?”刘卢明先是一脸疑问,随即一拍大腿,“妙啊王兄,我一直不知道给这个东西起什么名字好,你刚才说的望远镜,作为它的名字再合适不过,通俗易懂,好,以后就叫它望远镜了!” “只是卢明老弟,这个望远镜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看得不清晰。” “这……”说到这里刘卢明面露难色,“王兄,实不相瞒,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我倒是知道有一种琉璃十分适合,但价格实在昂贵,且这种琉璃只有朝廷的琉璃厂才能生产,实在弄不到啊。” “若是我能弄到呢?” “王兄此话当真?莫非王兄在琉璃厂那边有什么熟人?”听到王柄权的话,刘卢明马上两眼放光,满脸希冀地看向他。 王柄权闻言露出一脸古怪神色,“熟,太熟了!”能不熟吗,琉璃厂都是他一手建立的,现在还每个月领着琉璃厂的一成分红呢。 他此时对刘卢明的敬佩也已经到了极高的程度,放眼整个王朝,王柄权敢说只有琉璃厂产的玻璃,才最适合用来制作望远镜,看来对方对于材料的研究,也到了一定的高度。 “那真是太好了,如此有劳王兄了,只是银子方面,在下实在拿不出太多。”刘卢明脸色有些尴尬,刘阁老虽说是当朝一品,但一年俸禄也就几百两银子,且此人有些迂腐,不愿接受贿赂,所以刘卢明的零花钱自然不如别的官二代富余。 “卢明老弟见外了,什么钱不钱的,就当我送你了。” “这多不好意思,要给的。”刘卢明倒是遗传了他老爹的古板。 “这样吧,我想办法搞到琉璃,回头你送我个望远镜如何?” “自然可以!” 两人愉快地达成协议,经此一事,王柄权和刘卢明这两个本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竟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后来王柄权隔三差五就去刘府一趟,每次去还都趁刘阁老不在家,两人每每都是干干净净地进工作室待一下午,然后灰头土脸地出来。工作室内除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还不时传出“嘿嘿嘿”的笑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二人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日新皇登基,刘阁老自然是参加登基大典去了,王柄权便又熟门熟路地去了刘府。 “王兄,今天你要教我什么?” “今儿个咱学习摩擦力。” 只见工作室内已经腾出了一张桌子,刘卢明正坐在桌子后聚精会神地听讲。一面墙上挂着黑板,王柄权则站黑板旁,以石膏为笔,在黑板上书写着公式,刘卢明则如幼童般认真听讲,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举手提问。 “王兄,你教我这些东西实在是奇妙,之前闻所未闻。” “我教你的这些东西,统称为物理。” “物理?” “物理,事物之道理也,这世界的万事万物,它们的运动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我们学会了物理,将这个规律为我所用,便可以创造出许多有趣的事物!” “王兄真是博学,再下受教了,早知道小时候就不那么贪玩,多学些知识就好了。” 王柄权有些哭笑不得,直到现在刘卢明还以为这些知识是书本上有的,殊不知这些看似简单的理论知识,却是人们上千年通过实践得出的精华,根本不是这个时代所能学到的。 “好了,今天我有事,就不陪你做课后实验了,今天的课堂作业是制作一个可以检测摩擦力的装置,明天上课我要检查。” “好的,王兄慢走。”虽然嘴上称兄道弟,刘卢明还是规规矩矩地向王柄权行了个学生礼。 王柄权出了刘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可惜这位刘少爷没有生活在现代,否则绝对会是一个物理学天才。刘卢明虽然在文学方面的悟性确实令人不敢恭维,但在物理学方面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王柄权只需要说一个理论他就能瞬间理解,不但可以举一反三,更是可以制作出符合这种理论的器械,这一个月来王柄权已经前前后后教授了他不少知识。 虽然只教了一个月,但也够完成王柄权心中的计划了。 回到府中,王柄权起草了一份文书,这实在有些不符合他的习惯。平时若是有什么需求,直接去踹皇帝御书房的大门就可以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过了今天,当朝皇帝就变成了王柄贤,今后王柄权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礼仪规范。 王柄权挖空肚子里的墨水,东拼西凑出一份奏章,打算明天一早去找王柄贤,这件事他还是有信心的,若是对方不同意,他身上可还有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正是王柄贤当年欠他的一个人情,如今对方已是九五之尊,定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食言。 王柄权再三查看奏章,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静待明天到来。 第五十七章 感谢五儿白银盟(今日额外加更一章) 次日,王柄权揣着一份奏章,踩着下朝的点进了宫,一路直奔御书房。 这次他没再莽撞地踹门而入,而是老老实实敲门,直到屋内传出“进来”的允许后,王柄权才轻轻推门进入。一进门他先是一愣,没想到屋内除了新皇王柄贤之外,已经成了太上皇的圣恩帝也在场。 虽然王柄贤在登基之前接受过内阁大学士的教导,但真正处理起政务还是不免有些生疏。忙了二十几年突然闲散下来的圣恩帝也是十分不适应,所以索性过来亲自教导新皇,于是便有了王柄权进门看到的一幕。 “哟,父皇也在呢。” “有事吗?”太上皇问道,他现在一看到王柄权就打怵。 “哦,没事,我溜达,二位先忙。”王柄权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回来!”太上皇这些年早已摸清了王柄权的路数,这小子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柄权嘿嘿一笑,“还是父皇了解我,这里有份奏章,您二位过目一下?” 说着,王柄权便把奏折放到了龙案上,龙案那头的父子二人则是好奇地凑到一起翻开奏折。 王柄权退后几步,静静等着对面二人的反应,只见二人看完,一个是皱眉思考,另一个则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王柄权。 意味深长这位自然是太上皇,他可太了解王柄权了,这小子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若是正儿八经提出来,必定是有了十足把握。 太上皇看了一眼还在冥思苦想的王柄贤,微微一笑,“你先出去吧,我们商量一下。” 王柄权依旧陪着笑脸,“二位尽管商量,我不着急。”然后老老实实退出殿外。人虽然退了出去,耳朵却拉得老长,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修为的加持之下,屋内二人的对话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待王柄权出去后,屋内的太上皇才率先开口:“贤儿,此事你觉得如何?” 新皇点点头,手指敲击着奏折说道:“若真能如皇弟在奏章中说的那样,孩儿觉得此事未尝不可。” 圣恩帝闻言也点点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虽说现在王朝在北疆设有三十万驻军,但阵型太过分散,三十万看似数量庞大,但北线绵延五千里,三十万大军丢进去便激不起什么浪花了。” 王柄贤点头表示赞同,补充道:“北突常年侵扰我国边境,我军能做的也只是被动防守。且对方素来狡诈,每次都以骑兵骚扰,待附近卫所支援赶到时,敌军早已劫掠完毕逃之夭夭,每年因此产生的流民不计其数,朝廷每年单就安置流民一项开支,就占据了国库支出的二成,这还不算北突抢走的那部分。” 父子二人陷入了沉默,北突一直以来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是不尽快想出有效的破解之法,他们迟早会挥师南下,届时又会重蹈前朝复辙。而王柄权此刻递上的奏折,无异于雪中送炭,若这方法可行,不但能有效牵制北突,甚至反攻一波,将失地尽数收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既然你也同意,那就这样决定吧。” 最后圣恩帝下了定论,随即开口喊道:“进来吧。” 一直等在门口的王柄权推门而入,一边搓着手,一边嬉皮笑脸地开口:“二位爷考虑得如何?” 老皇帝早就习惯了他这些稀奇古怪的话语,也就见怪不怪了,沉声开口:“我们商量得差不多了,但同意与否还要看你给出的理由。” 他这样说原因有二,一是看看王柄权是否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第二点则是有意向新皇展示王柄权的能力,毕竟他一开始是打算立王柄权为太子的,作为嫡长子的王柄贤虽然嘴上不说,心中难免会对他这个父亲有些不满,若是王柄权能展示出过人之处,也能让王柄贤心理平衡一些。 圣恩帝心里正盘算着,对面的王柄权已经开口了,刚刚在外面他已将二人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只见他大袖一挥,昂首阔步走向御书房东侧,东侧墙上挂着一副地图,王柄权指着地图开始现学现卖起来。 “二位请看,王朝现在已经处于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地步了呀!” 开口第一句便把对面两个人说懵了,四面楚歌?还孤立无援?中原自古以来就自诩天府之国,之前更是出现过数次万国来朝的空前景象,虽然现在的王朝比之前那些强盛的朝代是差了些,但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已经算是国富民强,周围的小国也都纷纷来依附王朝,何来四面楚歌之说? 王柄贤看看站在墙边的王柄权,再看看自己的父皇,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这?这就是你找的第一继承人? 太上皇被王柄贤看得也是一阵尴尬,觉得老脸都没地方放了,狠狠瞪向王柄权。王柄权自然不知道对面两个人心中所想,依旧很骚包地继续卖弄,或许是这些时日经常给刘卢明授课的缘故,谈话间竟自带一股名师风范。 “二位请看,这北边是北突。”王柄权一指地图上方,“不需要我多说想必二位也清楚,太祖皇帝废了多大劲才赶走当时如日中天的大元帝国?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又死了多少士兵? 虽然最后他们被打回了大草原,但难保他们修养好之后不会卷土重来。 北突人善马战,骑兵足有五万众。五万的骑兵什么概念?就算是十万的步兵也抵不住他们的一个冲撞,更何况他们的骑兵先头部队,连人带马着重甲,普通弓弩根本奈何不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哪位起来回答一下?” 王柄权讲得起劲,看向对面二人,只是其余两人都没接他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在安静了片刻后,新皇还是给了他个台阶:“用投石车。” “这位同学说的好。”王柄权马上又来了精神,“可是投石车笨重不说,装填慢,落地更慢,且准度奇差,骑术稍微精湛的都可以轻松躲开,所以此时我们需要什么?” 眼看这次王柄贤也不打算搭理他了,王柄权这才讪讪继续开口:“此时我们便需要一门大炮,大炮威力大,射速快,最重要的是准度高,可以直接瞄准他们的先头部队,一炮下去就是一个豁口。” “可是大炮装填也很慢,最多放一炮,对面骑兵便会冲到近前。”太上皇悠悠开口。 “这位学生,上课不要打扰老师说话,刚才让你回答你又不回答,老师提问才能说,知道吗?” “你!” ps:各位书友要是觉得不错,就请尽情追读,追读到最新章节。 大家别攒了,再攒我就要凉了。 生活所迫,要的不多,追读即可,这周追读上不去我就真扑街了,叩谢各位准点追读大佬。 第五十八章 四面楚歌(求追读!!!) 老皇帝属实被王柄权气得不轻,这小子当老师还当上瘾了。 王柄权眼看对方要发火,连忙继续开口:“这位…额…父皇说的很有道理,射速的问题不必担心,既然我提出来了,必然是会生产出一款性能优良的火炮。” 老老实实地讲完如何克制鞑靼的骑兵,王柄权又将手指指向地图的右上方。 “此处名为塔里干都司,父皇想必应该很熟悉,十余年前您成立这个区域,为的就是防卫东罕。 可此处是苦寒之地,且有南羌部世代盘踞于此,南羌部看似归顺王朝,但终究不是我汉人血统,若是他日与北突、东罕沆瀣一气,来一个里应外合,恐怕整个塔里干都司都将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届时来自北部和东北部的敌人,便可直取京师。” “南羌部反叛?”新旧两位皇帝同时陷入了沉思,虽说自王朝建立以来,南羌一直是一副归顺的姿态,但还不是碍于太祖皇帝的余威,倘若再过几十年,伴随着新一代南羌族人掌权,恐怕也就忘了太祖皇帝骑在马背之上,以马鞭抽打他们的情形了,届时南羌叛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次,二人头上也不禁冒了汗,王柄权却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开口: “咱们继续来看东南沿海,东南沿岸看看似富庶,且无邻国威胁,但隔着大海再往东可是有一个叫做东瀛的地方,此地仍处于战乱,不时会有流寇乘船漂洋过海,侵扰我朝领土,他们不服教化,下手一等一的狠辣,且悍不畏死,通常十几人便可震慑王朝几十人的军队。” 此刻对面的二人已经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倭寇劫掠商船和东南沿岸,是最近这半年才陆陆续续发生的事,朝廷多次派兵清缴却屡屡被挫败。 正如王柄权所说,他们各个悍不畏死,经常杀得数倍于自己的军队丢盔弃甲,而且王朝军队不太擅长海战,无法有效追击,所以每次都能让他们轻易逃走,因为此事太过丢人,所以朝廷一直对外秘而不宣。 不过现在东南沿海已经着手开始训练一只军队,用来专门对付倭寇,王柄贤也是在即位之后才接触这些事的,不知道王柄权从哪得来的消息。 “还有,西边的西赤,虽然国贫兵弱,但他们长期派遣僧侣前来中原传经布教,现在接近西赤的那片区域,已经近乎人人信佛,若不是有五皇兄在那压着,怕是早就反了。” 圣恩帝和贤恩帝二人现在已经顾不上吃惊了,若说之前东南沿海倭寇一事还有迹可循,那西赤宗教渗透一事,可就不单单是靠蛛丝马迹就能察觉的。 若是寻常人,断然不会往那方面想,毕竟佛家劝人向善。可中原佛法,是传了几千里才传到的,早已融入了本土的儒家和道家思想,而越靠近西赤的佛法,就越是剑走偏锋,同腹地佛法相比,可谓是南辕北辙。 王朝自开朝一来,对宗教一直是放任态度,当时朝中一位极有远见的学士就曾直言,西赤密宗一禅,将会是王朝的心腹大患。 那时却没人当回事,可之后曲先卫发生的一次动荡,却是给王朝敲响了警钟。自那以后,王朝开始愈发重视起西赤密宗来。那位当年发出警言的学士,也被破格提拔,直接升为一品大学士,主管宗教一事,至于他如何处理的,那都是后话了。 但总得来说,宗教是一个看似无害,却实打实会影响王朝安定的东西。由此可见,王柄权的眼光是有多么毒辣。 “综上所述,咱们现在是四面楚歌,要想对付他们,盲目扩大军队只会增加开支,劳民伤财。倒不如把手里的家伙升级一下更实际,因此我才想要成立一个新的军械厂,主要生产火铳火炮,不知这个理由二位满意吗?” 听闻王柄权说完,其余两人懵了一会,二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没走出来,最后还是圣恩帝率先点头回答道:“就按你说的办吧,给你一道谕旨,有什么需求,尽管带着谕旨去办就行。” 随即,新皇拟了一道谕旨,盖上印章后交予王柄权。 “二位瞧好吧!”随即一溜烟地出去了。 留在屋内的二人对视一眼,王柄贤率先开口:“父皇的抉择果然没错,皇弟对于政治确有独到的眼光,且关注时事,此两点,儿臣不如他,可惜……” 老皇帝点点头,沉声开口:“可惜胸无大志。”王柄贤不置可否,却也说明了他的态度。 御旨在手的王柄权底气很足,先是去了户部批银子,户部自然还是拖拖拉拉不想给,王柄权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将尚书儿子一掷千金的壮举说给了户部尚书听,吓得他赶忙跪地求饶,资金自然很顺利批了下来。 接着王柄权又去了盐铁司,用户部给的银子定制了一批铁管,并且再三嘱咐一定要合乎要求,王柄权是带着圣旨来的,对方不敢托大,若是有什么纰漏,他这个盐铁使就做到头了。 搞定了一切的王柄权直接来到了刘府,向管家确认过刘阁老不在家后,他大摇大摆进了刘府,一路来到刘卢明的工作室。刘卢明此时正忙活着测试昨天王柄权给他留的作业,见到王柄权进来,兴奋的开口:“王兄,机器做好了,你给过过目。” 王柄权上前查看一番,然后指出某些地方可以进行优化,刘卢明则在一旁虚心听讲。 “王兄,我一直以为这些东西,除了我不会有人感兴趣,没想到王兄也对这些奇淫巧技如此精通,且水平远超在下,我实在是自叹不如!”刘卢明不禁感慨,虽然他做的一切不被外人认可,但人生得一知己,多少也带着些死而无憾的味道了。 王柄权则是摇摇头:“此言差矣,‘奇淫巧技’只是世人对此的错误认知。依我看,这不但不是难登大雅的偏门,反而是造福社会的壮举,试想一下,若是没人发明草纸,现在大家还拿石头树叶揩屁股呢。” 话糙理不糙,刘卢明听了直接上前一把握住王柄权的双手,“王兄说得太好了”,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味。 第六十章 石头记 工作室内,王柄权突然话风一转,认真问道:“卢明老弟,你想不想为自己正名?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羞愧,顺便为刘家长长脸,做一个安邦定国的人物,让世人都敬仰你崇拜你,让刘老爷子为你骄傲。” 王柄权话中带着一丝诱骗的味道。 “想!可太想了!”刘卢明兴奋道,可紧接着又蔫了下来:“可我这点本事,别说什么安邦定国,要不是仗着我爹,糊口都是个问题,不知王兄有何高招?” 刘卢明不知不觉已然落入王柄权的圈套。 王柄权嘿嘿一笑,开口道:“朝廷刚成立一个军械厂,我想邀请你去担任副厂长兼顾问,太详细的我不方便透露,不过王某可以保证,此事极其有搞头,只不过……”说到此处,他又摆出一副疑虑的样子。 “王兄,有话但讲无妨。”刘卢明显然已经上头了。 “我怕刘老爷子不同意,他这个脾气,你应该最清楚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我爹那边我有办法,你给我留好位置,这事我答应了。” “好,那我等你消息。” 王柄权走后,刘卢明独自一人在屋内思考。 王柄权猜的不错,以刘健柏的脾气,宁愿自家儿子在家里做一个好吃懒做的败家子,也不愿意他去劳什子军械厂丢人现眼。怎么说他也是当朝一品大员,若是儿子去做了工匠的营生,传出去自己老脸还要不要了? 这边刘卢明在屋内眼珠子滴流乱转,屋外传来了刘管事的声音:“老爷您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哼,别提了,老李下棋不讲规矩,总是悔棋,我一气之下直接回来了。哦对了,少爷在哪?” “少爷在他那屋呢。” 刘府上到老爷,下到仆役,都知道这位少爷在工作室待的时间比在卧室待的时间长,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工作室就是刘少爷的房间。 “哎……”刘阁老一声叹息,眼瞅再过几天就是六十大寿了,恐怕自己已经没几年可活了,以后真到了撒手人寰那天,这个儿子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刘阁老来到他儿子门口,推门进入说道:“忙着呢?先停停吧,爹有话想对你说。” 刘卢明一脸兴奋,开口道:“爹,孩儿也有个事要和你说!” “那你先说吧。”刘阁老闻言直接搬过凳子,打算等儿子说完,他再开始一番语重心长的谈话。 “八殿下刚成立了个军械厂,想请儿子过去当顾问。” “哦?”刘建柏一挑眉毛,还真是想啥来啥,他正愁如何处置自己这个儿子呢,于是好奇道:“你是怎么想的?” “孩儿觉得可行。” “行,你自己做主吧。” “孩儿觉得,军械厂一事利国利民……啊?”刘卢明后知后觉,本来都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说服自己老爹,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不成想老爷子竟直接同意了? 刘卢明被弄得一时不会接话了,这种有劲无处使的感觉真有些难受,于是他试探性开口:“爹,你就不问问原因?” “不用问,你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你就不怕孩儿被带坏了?” “不怕。” “你就……” “你到底想不想去?”刘建柏有些不耐烦起来。 “想啊!” “那就别那么多废话,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刘建柏直接起身出去了,留下刘卢明愣在原地,纳闷道:“不是他先来找我的吗?” 刘建柏之所以直接答应下来,主要还是因为王柄权也参与其中。活了大半辈子,老爷子对于自己的眼光还是蛮有自信,之前一直觉得王柄权是烂泥,现在对他的印象已经彻底有了改观,如果说之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此刻约么就是加了一把麦秸,成了可以上墙的烂泥。 若是王柄权知道刘阁老的想法,可能会当场和这位三朝元老掰命,这不就是说自己是草包加烂泥吗? 眼见军械厂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盐铁司那边交付也要一些时间,闲暇下来的王柄权轻车熟路来到广寒楼,上次答应路小仙要为他写戏,可一晃眼将近十天没来,现在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伙计隔老远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赶忙上前迎接:“王公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王柄权点点头:“老规矩。” “好嘞,您先上楼等着。” 王柄权抬腿刚要迈上台阶,就听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王公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 王柄权微笑转身,拱手道:“路老板,实在抱歉,最近有些要紧事要处理,这不今天好不容易清闲一天,赶忙过来捧场,生怕错过路老板的演出。” 听到这话的路小仙不免露出笑容:“好,那路某今日就卖把力气,补回王公子这些天损失的票价。” “哈哈,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王柄权上了楼,坐到阳台的躺椅上。不多时,已经换好服装的路小仙登上了舞台,演了一出平时不多见的《牡丹亭》。这个曲目因为演唱难度较高,一般都是赶上重大节日才会表演,今天为了王柄权临时增加难度,也是给足了面子。 王柄权不禁会心一笑,对方还真是说到做到,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再拖着了。 一曲唱罢,全场响起激烈的掌声,来的虽说都是熟客,但来十次却未必能听到一次《牡丹亭》,今日也算是跟王柄权沾了光,掌声自然较平时热烈得多。 “王公子觉得如何?” “妙!实在是妙!” 不多时,表演结束的路小仙出现在王柄权的房间里,王柄权给对方倒上一杯茶。 “既然路老板如此爽快,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不知路老板这里可有纸笔?” 路小仙笑盈盈地点点头,“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笔墨预备妥当。 王柄权洒然一笑,询问道:“我来复述,路老板记录,如何?” 路小仙也不多言,铺开宣纸,毛笔沾取墨水后静静地看着王柄权。 王柄权实在有些受不了对方顶着一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庞看着自己,于是便起身背对对方,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倒是颇显几分潇洒自如。 “此戏名《红楼》,又作《石头记》,我只负责告诉路老板故事情节,至于如何演绎就要看路老板的了。” 身后的路小仙微微点头,随即在纸上写下“红楼”二字。 第六十一章 挖墙脚 之后几天,王柄权每日都会来广寒楼,为路小仙讲述红楼里的故事,好几次讲到精彩之处,路小仙都听得入迷,以至忘记下笔,任由墨汁顺着笔尖低落下来。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王柄权讲到了故事结局,讲到了贾府树倒猢狲散,讲到宝玉出家为僧,黛玉香消玉殒。 路小仙已经完全入迷,一个大老爷们竟哭得梨花带雨。看到这个场景,王柄权努力克制住上去抱住对方安慰的冲动,心想今日过后还是少来广寒楼为妙,否则迟早被掰弯。 路小仙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向王柄权郑重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演绎好这部作品,王柄权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语后,二人拱手道别。 王柄权刚回府便被告知,盐铁司刚刚派人过来,说是订购的铁管已经制作完成,随时可以提货。 王柄权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盐铁司,见到盐铁使后,在他的带领下先是查验了铁管,确认质量没问题后又让对方带着自己去工厂参观一下,盐铁使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只能老实带路。 盐铁生意向来都是由朝廷把控,私人不得经营,一旦发现就是杀头的重罪,所以工厂四周树立高墙,高墙之外还有重兵把守。 王柄权一进入工厂内部,便感觉一股热浪袭来,三座高炉伫立其内,抬头看了一眼,这高度比琉璃厂的炉子还要高出不少。 盐铁使在一旁给王柄权一一讲解铸铁过程,王柄权则是一边点头应付着,一边四处打量,片刻之后扭头看向盐铁使,开口道:“我想和工人们说几句,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这是他们的福分。”盐铁使点头哈腰回答道。 得到允许的王柄权站在院子中间拍了拍手,大声开口:“诸位,过来下,我有几句话要和大家说!” 工人们闻言纷纷看向王柄权,见这个年轻人看着面生,但盐铁使毕恭毕敬站在他身旁,料想身份肯定不凡,众人就都围了上来。 王柄权环视众人,朗声开口:“诸位虽然做着有苦又累的活,但是你们的工作却是国家不可或缺的,你们每个人都是国之栋梁,在这个……” “哦对了,还没请教大人贵姓?”王柄权这才想起自己貌似从来没问过这位盐铁使姓什么。 “小人姓吴。”盐铁使马上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哦,在吴大人的带领下,发光发热,造福百姓!” 随着王柄权说完,现场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他们这些干苦力的,整天受尽白眼,哪里听过别人的夸赞,尤其是眼前这位公子哥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主,他的一句夸奖,可比真金白银还要值钱,周围工人对王柄权的好感立马翻了好几倍。 王柄权面带真诚的笑容,看着众人,过了一会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继续开口: “看着各位做着如此重要的工作,每个月却只能拿到那一点点银子,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不过刚好朝廷新成立里一个军械所,大家若是愿意屈尊前去,本人可以给到你们双倍的酬劳,不知有没有哪位愿意前往?” 一旁的吴大人本来还听得有滋有味,后来却越听越不对劲了起来,合着他是在这挖自己的墙角,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当着自己面挖。 就在他想插话之时,本来安静的现场突然之间炸了锅,那些平时默默无闻老实干活的工人,此刻个个打了鸡血般,跳着高举手,嘴里还喊着“我去,我去!” 我勒个去!此刻姓吴的官员心里直骂娘,照这个势头看来,自己若是今日挡了他们的财路,怕是要被当众打死。他哭丧着脸看向王柄权,只是此时的王柄权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外人根本挤不进去。 晚上,吴大人呆坐在制铁厂的台阶上,他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下午这里还热火朝天,此刻已是空无一人。三十多名工人一个不剩全被王柄权包圆了,临走王柄权还撂下狠话:“明天下午,我要在军械所看到我的货物以及三十名工人。” 做人竟能做到如此不要脸,也是平生第一次见! 万事具备,依旧由司天监帮忙挑选吉日,几日过后,军械厂便在这天正式开工了。 军械厂建于京郊,占地十余亩,除却厂房和库房外,还留有不小的空地。王柄权打算先留着,等后期再管户部要一批银子,用来建立宿舍及食堂,不过都是后话,现在首要任务是生产出第一批可靠实用的火铳。 站在工厂大门口,王柄权抬头望向门口旁挂着的,写有“军械所”三个字的牌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因为需要自保,王柄权不得不交出琉璃厂,现在大局已定,他也就不再需要畏首畏尾,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 缓步走入厂房,刘卢明已经安排好任务。昨天两人特意商量了一番,决定按照刘卢明的设计图先制作一批火枪,用以装备京师火枪队,因为盐铁司产的钢铁质量参差不齐,王柄权打算将这批铁管用完之后自己生产钢铁,毕竟这挖来的墙角,不能白白浪费。 王朝的钢铁冶炼技术,虽说较北突东罕这种蛮夷先进不少,但还远未达到制作军用品的要求,不但掺有不少杂质,有的还含有气泡,若是用于制作枪管,随时都会有炸膛的风险,所以他打算一边生产低端枪械,一边研究钢铁工艺。 于是他从三十名工匠中挑出几名工作经验丰富的,由刘卢明带头组建了一个研发部门,专门研发军用钢铁,其余的工人则是负责制作第一批枪械。 王柄权又如当初成立琉璃厂那般,每天都吃住在工厂,亲自上阵,这一干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他陆陆续续去了四五次户部,每次户部官员看见他,就好像死了亲娘一般哭丧着脸,实在是这位爷花钱如流水,刚给了一笔银子没几天又来要,因为这事,户部的尚书侍郎们没少去找新皇诉苦。 这也怨不得王柄权,他倒想贪污腐败来着,可是每次刚到手的银子发完工钱,进完材料就剩不下多少。 再加上那还有个极为费钱的研发部门,王柄权没赚到钱不说,自己还往里面搭了不少,他知道研发的银子不能省,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去户部要。 他也不乐意看见户部那群官员的臭脸,每次从户部出来他都不禁在想,若是琉璃厂还在自己手里,还犯得受他们的鸟气?终于这一日,王柄权怀中揣着一块玉佩进了皇宫。 第六十二章 重获琉璃厂 王柄权这半年来受尽冷眼,产出第一批火铳还都无偿给了京师火铳队,自己不但一分钱没挣着,这些年攒的家底都快没了。 手上虽说还有一个醉杏楼撑着,但自打两位花魁走后,生意一落千丈,反而被其他之前势弱的青楼反压一头。再说了,自己也不能总为爱发电不是? 王柄权此行进宫,就是去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个被圣恩帝连蒙带骗套路去的琉璃厂。琉璃厂利润巨大,养活一个军械厂绰绰有余。 来到御书房,王柄权敲响大门。 “进来!” 推门而入,这次老皇帝不在,只有新皇一个人。 新皇抬头看向王柄权,开口询问道:“皇弟有事吗?” 王柄权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旁敲侧击道:“军械厂产的那批火铳皇兄可还满意?” “嗯,十分满意,我和父皇都特意检视过,无论准度还是便携性,确实比以往的强上许多,麻烦你这边辛苦一下,早日给边疆军队安排上。” “额……”听到这话,王柄权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贤恩帝明显看出了他有难处,“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皇上,我们这边肯定是没问题,只是户部那边……” “户部之前确实来找过朕几次,朕把他们都压下去了,让他们积极配合你,他们也答应了。” 王柄权撇撇嘴道:“皇兄,户部那帮老家伙可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若是让他们帮忙还好说,若是让他们出银子,一个个跟要他们命一样,所以……我想要回琉璃厂。” “琉璃厂?”王柄贤有些诧异,琉璃厂堪比一座宝库,户部也因此每年都会上书,想要接管。 但眼下王柄权说的却不是接管,而是要回,听意思好像这本就是他的东西,贤恩帝不禁有些疑惑道:“刚才你说的可是要回?” 王柄权点点头,“琉璃厂本就是我一手建立,后来交给父皇,转而交由三公主打理。如今军械厂所需巨大,并且没有收入来源,所以我想以琉璃厂养活军械所。” 贤恩帝闻言点头,这件事老皇帝确实没和他说过,不过想来王柄权也不至于对他撒谎,琉璃厂八成还真是他建立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王柄权将一枚玉佩轻轻放于龙案上。仍在思索的王柄贤先是瞟了一眼,并未在意,待缓过神来才拿起玉佩仔细观摩。 “这玉佩,你从何而来?” “皇兄,这玉佩可是你给我的。” “朕给你的?”新皇起初有点懵,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难道你就是那个神秘的拍卖会老板?” 王柄权点点头,得到答复的新皇表面平静,内心却大受震动。 这玉佩可以说是他的一块心病,之前当皇子时还好,现在随着他登基称帝,他送出的这枚玉佩分量也随之提高,作为皇帝要一言九鼎,若是真有人带着玉佩求他做一件事,就算再难也要履行承诺。 现在王柄权带着这枚玉佩前来,说明琉璃厂确实出自他手,且无论琉璃厂是否出自他手,王柄贤都要履行当初的承诺。 “你确定要用掉这次机会?”在新皇看来,这玉佩的分量可是要比区区一个琉璃厂重得多。 王柄权却是一摊手,意思再明显不过。新皇见状内心苦笑,也是,对面这位爷让他当皇帝他都不愿意,自己这个人情放在他那,恐怕还没一沓银票实用。 “好,此事朕答应了,三公主那边我会去处理。”新皇收起玉佩,给了王柄权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先谢过皇兄了。”王柄权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王柄权告辞转身离去,良久过后,新皇喃喃道:“王柄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 “来人,请三公主过来下。” 三公主王冰瑶比王柄贤小八岁,如今年纪刚过二十五,前些年就已经嫁人了,驸马是那一年的新科状元。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王朝,男子若是入赘,那孩子就要随母姓,所以入赘的男人会一直被别人看不起。有些有骨气的,宁愿沦落街头当乞丐,也不愿入赘。这位新科状元父母早逝,他自己又无权无势,纵使才华横溢,却也只能向权势低头,最终被招赘入宫当了驸马爷。 按王朝律例,做了驸马不能入朝为官,苦读寒窗十余年,一朝金榜题名却也只能做一个满腹经纶的笼中雀,说来也是悲哀。 圣恩帝此举也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三公主没有外嫁,自然可以继续管理琉璃厂,琉璃厂一天在三公主手中,便一天是皇家产业。 三公主这段婚姻看似充满了利益纠葛,但总好过远嫁异国他乡。 “哥,你找我?”不大会儿,三公主便来了。 王柄贤看向这个最疼爱的妹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冰瑶,哥想和你商量件事。” 王冰瑶则大大咧咧地在王柄贤旁边坐下,吃起了龙案上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哥你有什么事就说嘛,没必要扭扭捏捏的。”她的举止神态,完全没了在外人面前的端庄大方,反而更像是严大小姐的做派。 王柄贤宠溺地看着三公主,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如此放得开,如同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今天八弟来找过我…” “哦?他找你倒是有些新鲜。”王冰瑶来了兴趣,终于停下了往嘴里塞东西的举动。 王柄贤点点头,然后说道:“他想要回琉璃厂。” “琉璃厂?”王冰瑶一时有点蒙,“等等,他的意思是琉璃厂本来是他的?”她的反应速度倒是比王柄贤快上许多。 王柄贤点点头,拿出刚才那枚玉佩,“他应该就是当初那个送你手链的神秘人,这个玉佩是我戴了许多年的,我查过没问题。” “啊?”虽然心中已隐隐猜到,但三公主还是惊讶地捂住嘴。 “你怎么想的?”王柄贤再度看向三公主。 王冰瑶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琉璃厂本就是他的,而且当初父皇没有将琉璃厂交给六部,而是给了我,想来应该也是他的提议,既然他要便还给他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委屈你了。”王柄贤有些歉意地看向王冰瑶。 “哥,你知道我的,我又不是贪财之人,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相比起琉璃厂,我反而对这位八弟更感兴趣一些,当初我们只算是点头之交,他就敢将琉璃厂交给我,我倒是有些看不透他呀。” “我也看不透他,恐怕只有父皇能看透他了吧。”王柄贤点头表示赞同。 王冰瑶伏在桌上,双手撑着脸颊,宛如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般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哥,你对父皇还有怨气吗?” 王柄贤苦笑着摇摇头,“之前确实有,但随着我对王柄权一点点深入了解,我慢慢能理解父亲的决定了。” 王冰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哥你能想通,那本姑娘也就放心了。你多注意身体,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看着龙案上堆积的奏章,王冰瑶很识趣地准备离开。 “你这些词都是跟谁学的?你也老大不小了,都结婚两年了也没见你生个一儿半女。正好趁现在把琉璃厂交了出去,你也赶紧生个孩子,别再疯了。” 王冰瑶则是冲他做了个鬼脸:“知道啦,哥你现在越来越像父皇了,婆婆妈妈的。” 王冰瑶走后,王柄贤先是苦笑,继而有些失落,现在二人都长大了,自己当了皇帝整日忙于政事,王冰瑶也已嫁为人妇,二人的感情注定会受到一些影响,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好这份感情,他不希望自己会像父亲那样,勤于国事而疏于家事。 三日后,文书下达,时隔六年,琉璃厂再度回到王柄权手中。 琉璃厂是王柄权从穿越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个正经营生,感情上自然要深许多,此刻再度迈入厂房之内,也是感触良多。 如今琉璃厂的工人已由原来最初十三人,扩充到了近百人,而那名曾经协助王柄权试验出玻璃配方的高工匠,现在已经成了这里的工头,平时大多数时间还是由他来负责这里的运作。 王柄权同高工匠的交情要比别人深上许多,琉璃厂当初被莫名其妙地转交给三公主,高工匠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年轻公公”。虽说这些年生产的玻璃器皿进行过几次创新改款,但大都还是以现有器物为原型,销量平平,主要靠的还是王柄权当初留下的老本。 正因为如此,高工匠对王柄权格外的钦佩,也隐隐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恐怕并不是他以为的小太监。果然,当王柄权一身锦衣华服来到琉璃厂之时,高工匠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位憨厚的工匠甚至还有些激动。 二人寒暄几句,王柄权又如当初在盐铁司挖墙脚那般,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把当场近百号人,捧得飘飘欲仙,工作热情一时空前高涨,陪他同来的小春子不禁暗自敬佩,自家主子笼络人心的本事可谓一流。 演讲结束,高工匠凑上前来,“大人,这是账本,请您过目。” “高老哥不必多礼,我平时比较忙,以后琉璃厂还要多多仰仗你。” “不敢当,都是分内之事,在下一定尽心尽力。”高工匠依旧语气谦卑。 王柄权也不勉强,开始翻看账本,琉璃厂收入的确不低,前几年每年还都有上涨趋势,但这些年上涨明显减缓,隐隐还有要下降的趋势。 高工匠看出了王柄权的疑虑,开口解释道:“之前销量一直不错,但近些年外界开始慢慢有仿制的,虽说咱们的配方经过严格保密,加上这些年的完善优化,外界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东西,但七八分相似还是能做到的,且他们的价格便宜许多,很多人都选择开始买仿制品。” 王柄权点点头,他一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一开始就将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哪怕直到现在,配方也仅仅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里。再者这是皇家的生意,没几个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泄露配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相当不错了。 “外面一套杯子卖多少钱?” “禀大人,咱们制造的供货价一百两一套,仿制的是七十两一套。” 王柄权点点头,“咱们生产一套杯子成本是多少?” “要三十两。” “好,从今天开始,咱们卖五十两一套。” “大人,这是为何?”高工匠显然不理解这种自降利润的做法,以前一套能赚七十两,降价后一套才赚二十两,如此算下来损失巨大,难道就是为了和那些仿制者较劲? 王柄权淡然开口:“咱们技术成熟,产量大,尚且需要三十两的成本,外面那些小作坊成本只会比咱们更高。” 高工匠点点头,确实如此,他曾特意找人打听过,仿制品平均一套成本就要四十两,且这些年琉璃制品一向火热,原料成本也随之水涨船高,想必之后的成本还会继续增加。 “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和他们置气,不惜损失巨大的利益,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降价之后咱赚的反而更多。” “这……降价之后怎么还能赚的更多了?”没读过什么书的高工匠一时被绕得有些蒙。 看着高工匠一脸的不解,王柄权耐心解释道:“听说过薄利多销吗,我打个比方,现在一百两一套,大多数人都买不起,一天只能卖出一百套,可赚七千两;若是卖五十两一套,很多人就买得起了,一天就可以卖出一千套,那算下来一天就能足足赚两万两。” “好像确实是这样。”高工匠虽然还是有些不理解,但他相信眼前这位公子,毕竟这位公子创造了太多奇迹,于是他点点头,“都听您的。” “你这几天再帮我挑选几个技术高超的工人,我要单独用。” “好嘞。”高工匠没有多问,点头下去办了。 王柄权转身看向外面,喃喃道:“一帮山寨货还敢和我较劲?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此刻的王柄权一脸狡诈,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十足的奸商。 ps:感谢书友【jk、seraph】【书友20220228052427782】【青檸4】【荟梦】【语y辞】【灵犀老豆】对本书的打赏,再次感谢【茨猫】【脚踩拖孩逛天下】【圆滚滚的小弟弟】【曾曾曾曾哥】【小嗎小二郎】【起名就难的离谱】【话十字】对本书打赏的月票,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追读,谢谢大家! 第六十三章 经商 王朝的商业较之前朝代,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哪怕是一些日常用品,也可以制作得相当奢华,以满足上流社会的需求。 加上新皇刚登基,就颁布了废除海禁的新法令,王朝同海外贸易往来也愈发地频繁了。 王柄权现在正想借这股东风,大赚一笔。 于是在三日后,他揣着一沓宣纸来到琉璃厂,将高工匠单独叫到一边后递上了宣纸。 “大人,这是?” “我设计了几套造型不同的杯子,你按画像造一批。” 高工匠仔细翻看宣纸,每张宣纸上都画有一套杯子,大小形状各不相同,“制造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大人打算以什么价格进行售卖?” “从一百两至两千百两不等,好看的自然要贵一些。” “两千两……”高工匠彻底懵了,前几天刚说要降价,现在怎么突然涨到两千两了? “有钱人买的是个开心,他们不在乎多少钱,你卖便宜了他们还不乐意呢。” 高工匠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可这么贵真的会有人买吗? 消费分层,这可是资本家们花费几百年时间研究出来的,他们已经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套路层出不穷,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尚且逃不过被忽悠,千年前的百姓又有几个能抵抗的,而这种商业理论,王柄权手中还有一大把。 从那沓宣纸中单独抽出一张,王柄权继续吩咐道:“这张图纸,你单独找几个熟练的工人制做,一共只做一千套,记住,一定不能有瑕疵,若是有瑕疵宁愿打碎重做,做完之后这张图纸直接销毁。” “放心吧大人!”高工匠连忙答道,虽然不理解这种做法,但他还是打开图纸开始研究起来,上面是一套描金的杯具,杯身分别绘有山水花鸟,以及各种祥瑞纹路,每个杯子的杯底,还画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灵猴,手中捧着一枚仙桃。 高工匠也是头一回看到如此精美的杯子,并未多问什么,就领命下去安排了。 琉璃厂的事情安排妥当,王柄权直接出门右转,走了大概一刻钟,找到一间木匠铺。 这地方还是刘卢明推荐的,之前说过,这小子小时候就好到处学手艺,王柄权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成想他还真就认识这方面的人才。 “姚掌柜在吗?”王柄权进了门直奔主题。 “在的,这位公子,不知想要点什么?” 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见王柄权衣着华贵,姚掌柜的态度十分客气。 “我是刘卢明介绍过来的,想同姚掌柜做一笔买卖。” “哦,小刘啊,公子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给您的绝对是市场最低价!” 呵,合着刘卢明在手工业这一块这么吃得开,王柄权还真是没料到,“价格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东西要好!” “这您放心,小店地方虽然不大,可也干了十来年了,东西绝对没得挑,既然是小刘介绍的,那我肯定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要定做一千个木盒,期限是半个月,材料老板你定,记住,一定要好的!”说罢,王柄权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木匠铺老板。 半个月做一千个木盒,说实话确实有些太赶了,姚老板本想开口拖延一下,可看到银票的面额后却改变了主意,那可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他现在总算明白对方口中的“东西要好”是什么意思了。 “公子请放心,没问题!” 老板顺势将银票揣入怀中,目送远去的阔绰公子哥。 半月之后,京师最繁华的街道上,一间名为“一江明月”的铺子隆重开张。一江明月是一间琉璃铺子,只卖琉璃,名字取自苏轼的那句“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商铺门口的鞭炮声瞬间吸引了大批百姓围观,这间商铺正是王柄权开设的。他想法也通透,与其让其他中间商赚差价,倒不如自己开一家商铺。 看着店外乌泱泱的人,王柄权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而有钱人,最是喜欢稀罕玩意。 鞭炮燃尽,王柄权走到门口一拱手:“诸位,今日小店第一天开业,为表诚意,所有货物均按原价八折出售,仅此一天,各位请尽情选购!” 围观客人进店,店里伙计随之忙了起来,出售的商品自然是王柄权之前吩咐制作的那一批,各种款式各种价格任君挑选,柜台之上的展品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要说最抢手的,还是王柄权特意制作的那一千套茶具。 茶具以上好檀木盒盛放,内衬黄缎,单单包装就要不少银子。木盒之上刻有灵猴抱桃,过完年刚好是猴年,王柄权这个设计可谓恰到好处。 柜台之上只摆有一件展品,众人纷纷询问价格,在知道价格后却又纷纷摇头,显然是嫌贵了。 王柄权这时站了出来,清清嗓门说道:“诸位,这套茶具售价一千九百九十两,各位可能觉得贵了,但这套茶具是猴年限定款,限量一千套,一千套卖完永久绝版,每一套茶具盒子内部都刻有唯一防伪编号,在琉璃厂都是有记录在案的,现在处于预定阶段,若是错过,到时候想买可就买不到了。” 本来还嫌贵的众人,在听到是限量版之后,竟开始动摇起来,有些个前来一探虚实的琉璃商人,更是直接开始掏银子要预定,他们接触这行这么久,商品的质量自然一眼看透,正儿八经的皇家琉璃厂出品,他们之所以心动还是因为这个限量一千套的噱头,按照经验,这套茶具之后的价格必然会大涨,此刻他们巴不得其他人都不买,他们直接包圆。 可众人都不是傻子,眼见几个大老板率先掏钱,一个个也都坐不住了,渐渐地预定之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众人皆是攥着银票跳着高往里挤,王柄权则是暗自偷笑。不出所料,这里面依旧有好几个是他花钱找的拖儿,真是应了那句话: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大家别着急,每个人最多只能预定十套,为的就是让其余人也能买得到。” 王柄权不时吆喝几句,烘托一下气氛,在他的一连串的操作之下,仅仅一天,一千套限量版茶具就被售卖一空。 第六十四章 北突进犯 傍晚,王柄权正乐呵呵地在一旁数钱,这时,店里走进一人,“这位客官你来晚了,已经打烊了。”王柄权头都没抬,一如既往地低头数钱。 “赚的不少嘛!” “小场面。” 王柄权下意识答道,接着便是是一愣,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随即抬头看向来人,待看清后,立马满脸笑容,“哟,王老爷来啦。”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王柄权的亲爹,当今太上皇。 每次听到王柄权这样打招呼,圣恩帝都忍不住想要抽他。 自从退休后,太上皇一下子闲下来无事可做,就经常出宫微服私访,不成想这次正好撞见新店开业,看着还挺热闹的,于是打算进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王柄权带着一脸猥琐的笑容,在那数着银票。 老皇帝扯了扯嘴角,沉声开口:“这个店是你开的?” “对啊,看着不错吧。” 老皇帝没搭茬,他还不了解王柄权?若是自己说了个好字,对方尾巴能翘上天,把屋顶都捅个窟窿,所以就压根没搭理他。 “刚才他们都在争抢什么?” “哦,是这个。” 说到这里,王柄权将展品拿过来开始显摆,老皇帝拿起其中一只杯子仔细查看,“做工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哄抢吧?” 王柄权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了笑容,老皇帝看到他的表情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完了,自己还是撞枪口上了,今儿个这房顶恐怕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王柄权大手一挥,指着盒子内侧的编码:“且看此处,每一套杯具都有独特的编码,一共一千套,卖一套少一套。” 接着他又拿起杯子:“且看,猴年限定款,大师纯手工绘制。大师都快八十了,老眼昏花,三天才能绘制一套,刚画完这一千套,大师人就彻底瞎了,所以这一千套是绝版!” “再看价格,一千九百九十九,还不到两千两。” 老皇帝彻底听不下去了,开口阻止王柄权继续说下去:“你小子是不是在骗人?” 王柄权连忙摇头,“这位客人不要乱说话,本店诚信经营。” “哦?”老皇帝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王柄权也是心思活络的主,连忙凑了上来:“父皇,送您一套?” 皇帝则是斜瞥了他一眼:“不是都卖光了吗?” “没事,单独为您生产一套就可以了。” “大师不是都瞎了吗?” “没事,我有去清复明的眼药。” “……” 将琉璃厂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王柄权打算先休息几天,去广寒楼听听戏什么的,顺便看看路小仙将红楼演绎得如何,结果天刚出门,就遇到了刘卢明。 “你这是?”看着对方一头大汗,王柄权惊讶道。 “王兄,新钢材研究成功了,并且通过了各项测试。” 听到这王柄权不禁舒了口气,看对方火急火燎的样子,他还以为军械厂炸了呢,新钢材研究成功只是时间问题,王柄权对刘卢明还是很有信心的,现在已经研究半年多,按说也应该有结果了。 “走,去看看。”王柄权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刘卢明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二人行至军械所,一路直奔研发部。研发部占地面积和军械所仓库大小相当,此处不仅要进行研发,还要进行钢铁冶炼以及火枪试射,除此之外,甚至还有火药威力测试。 刘卢明拿起一把火绳枪递给王柄权,由于此时还处于测试阶段,因此火绳枪仅是将枪管换成了新研制的高强度铁管,把手部分略微做了优化,其余的还和原来差不多。 王柄权端起这把没有准星的火铳,瞄准前方的靶子,刘卢明在一旁帮他点燃火绳,几秒过后,随着一声巨响,弹丸直接将对面的靶子射了个窟窿,后坐力之大让王柄权肩头一麻。 “我靠!” 王柄权修为加深,这点后坐力自然不会伤到他,但即使只是肩头一麻,也足以说明这火铳的威力了。 见对方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一直在偷偷观察的刘卢明沾沾自喜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放多了火药?”王柄权看向一旁的刘卢明。 “那哪能啊,我放的绝对是正常分量。”刘卢明解释着,眼珠子却是不老实的滴溜溜乱转。 王柄权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这小子不仅多放了,而且放的还是他自己研制的高爆火药,王柄权倒也没生气,他敢这样做绝对是测试过,知道这个分量绝对安全。 拿起枪管,王柄权仔细打量起来,银光闪闪的枪管没有变形更没有裂痕,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坑洼,王柄权满意的点点头。 “能将火绳改成燧发吗?” “当然可以,这只是第一版,之后我还会改进。我打算在枪管上加上瞄准用的东西,还有扣动扳机就能激发的装置,再在后面加一个能抵在肩膀上的东西。” “你说的是准星,击槌,还有枪托?” 刘卢明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妙啊王兄!每次我发明一个东西,你都能为其起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名字,在下属实是佩服!” 王柄权摆摆手:“该佩服的是在下。” “不!在下更佩服王兄一些。” “是我更佩服你。” …… 次日早上,王柄权正在和刘卢明讨论新火枪的细节,此时朝堂之上却是炸开了锅。 就在刚才早朝之时,一名满身尘土的驿卒奔赴于大殿之上,急促说道:“启禀陛下!北突一万骑兵攻陷沙州卫,主将方斯年被射死于阵前,此时北突大军正朝安定卫去了。” “什么!?”朝堂之上顿时掀起一阵浪涛,不为其他,就因为这位驻守于沙州卫的将领方斯年,有个响亮的外号,名为“小李广”,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善射之人,善射之人竟被射死于阵前,不免让人心生惊异。 “对方主将是什么人?” “禀陛下,是北突新任大汗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王柄贤倒是第一次听说。 此时一名武将站了出来,为王柄贤解惑道:“禀陛下,阿古达木乃是北突上任大汗哈尔巴拉的儿子,一直由太师满都抚养,哈尔巴拉上个月刚死,大汗之位交给了阿古达木。” 沙州卫据京师几千里,就算日夜兼程奔赴到京师也要将近四天,以北突骑兵的速度,恐怕此时已经到了安定卫,新皇自知此时不宜再拖下去,“传朕命令,让赤斤卫前去增援!” “报!”命令刚下达,又一名驿卒奔赴于殿上,“启禀陛下,一万北突骑兵奔袭赤斤卫,赤斤卫此时已危在旦夕。” “哗!”大殿之上又是一阵骚动,北突军善骑射不假,但他们的骑兵加到一起也还不到三万,王朝卫所建立之初就有意防范北突骑兵,但倘若来的是一万铁骑,哪怕防护再周密也是抵挡不住的。 “对方将领是谁?” “禀陛下,是北突帝师满都。” 第六十五章 挽弓搭箭 北突有三万骑兵,但大部分都掌握在大将哈达木手中。哈达木作为曾经的北元大将,随着北元残存势力一同并入北突麾下,其为人态度倨傲,向来只负责驻守,不听从调令,更不会轻易将两万兵权送出去。 北突人善骑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称为骑兵,首先军队对战马的要求很高,速度力量耐力缺一不可,符合这种要求的马匹已经是百里挑一,而北突骑兵对战马的要求比普通军马更严苛,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北突只有五万骑兵的原因。 五万听起来不少,但和动辄几十万的步兵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北突骑兵战力惊人,也和他们严苛到几乎变态的战马标准分不开。 北突五万骑兵,除了哈达木手上的三万,其余两万被分散放置在其他部队,用以协同步兵作战,如今北突先后放出两万骑兵,不用想也知道是哈达木的兵马。 “哈达木的兵马不是有严撼海看着吗,怎么会平白无故到了赤斤卫?” 王柄贤皱眉问道,在场百官却是无人敢答。无论什么原因,敌方两万人马的变动,将领却不知情,此事算是严重失职了,没人愿意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替他开脱。 新皇扫视一周,看这些老油条没什么反应,心中不禁暗叹,随即开口道: “不管什么原因,先让严撼海率兵前去增援赤斤卫,然后同赤斤卫的士兵一同前去截断阿古达木的后路。” 还未等命令传达出去,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 “报!”第三名驿卒冲上大殿。 “北突又进攻哪里了?” 王柄贤再好的脾气也要抓狂了,北突军队帮派林立,内斗消耗屡禁不止,而这阿古达木继任还不到一个月,就整合了北突军队,进而攻打中原,自己同样也是继任不到一个月,却处处受人限制,只能做着亡羊补牢的工作。相比之下,王柄贤内心难免有些挫败。 驿卒倒是很惊奇,心中不禁暗赞,皇上不愧是皇上,居然不用问就知道是北突来袭,估计皇帝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想死的心都有了。 “禀陛下,北突三万大军包围了西陕行都司,并在外围架起弓弩,围而不攻。” 此刻早已打开边防地图的王柄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凉州卫以南是长城,以北是岐连山脉,山脉横跨赤斤卫、西陕行都司、凉州卫三座卫所,若想支援赤斤卫,只有经过西陕行都司一条路可走,能够克制骑兵的东西不多,而弓弩,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北突此举,无疑是为了阻止严撼海率骑兵西行支援。 严撼海是员猛将,他能仅凭手中不足两万的骑兵,牵制住哈达木将近三万的骑兵,令其不敢逾越颁布达五年之久,其领兵才能,让人不得不佩服,但此刻的他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两日前,哈达木的部队突然开始演习,声势极其浩大,铁蹄声响震天,疆场之上浓烟滚滚,严撼海自然是不畏惧,反而乐意看到他们消耗粮草,但演习进行到傍晚他愈发觉得不对劲,演习这么久战马不需要喂食的吗? 到了夜里,严撼海派出几名斥候打探敌情,结果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对方现在的兵马已然不足五千,白天的声势浩大不过是装出来的,他们将树枝系于马尾,溅起漫天灰尘以遮挡视线,马蹄声也是人为伪造的。 终于回过味来的严撼海赶忙摊开地图,多年以来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哈达木此举极为冒险,定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凉州卫往西是赤斤卫,往东是西宁中卫,对方极有可能将骑兵派往这两处,于是严撼海赶忙命手下斥候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另一路向东,直至第二天下午,两路斥候才相继返回。 “禀将军,属下一路行至西宁中卫,并无异常。” “禀将军,赤斤卫已被北突大军围得水泻不通。” “果然如此,好一招瞒天过海!”严撼海一拍桌子,“传令集合,进兵赤斤卫!” 两万大军很快集结完毕,严撼海身着盔甲立于马上,“出发!”大军应声向西奔袭,除了整齐的铁蹄声并无任何其他杂音。他此时只觉内心焦急,这次延误军机,受罚是免不了,只能努力减少损失了。 前行途中严撼海不忘瞥向一旁的妹妹,“荣荣,这一趟任务很危险,都让你别跟着了。” 严荣荣则是不满地撇撇嘴:“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我也有军职在身。” 看着严荣荣身上那副只有百户才有资格穿着的山文甲,严撼海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前方。 两万兵马一路向西,除了中途休息一次,其余时间都用作赶路了。在经过一天一夜疾驰后,他们终于赶到了赤斤卫外围。 此时的赤斤卫城墙外,已经黑压压围满了北突军队,北突军队很好辨认,因为缺乏布料,所以他们通常身着兽皮,作为游牧民族,更是弓不离身。 而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北突军一人一弓一弯刀,其中弓就是骑兵的天敌,如今三万北突军个个严阵以待,显然是在等待严撼海这两万骑兵。 两万战马扬起的漫天尘土,很快引起了北突斥候的注意,消息传到北突大营后,北突三万大军立刻转换队形,组成梯队,弃刀不用转为挽弓,箭矢对准东方。 严撼海老远就看到了敌军的动向,立即勒停战马,让自己这边保持在射程以外。 虽说没有步兵可以抵挡住一轮冲撞,但也没有骑兵可以抵挡住几轮齐射,双方之间隔着一片平原,无论哪一方贸然出击,都会失了先手。 “哥,怎么办?”严荣荣也看出了不对劲,对方甚至准备了好几架巨型弩车,弩车这种于攻城无益,却专克骑兵的武器,摆明是为他们准备的。 “先看看形式,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严撼海也十分无奈,对方对赤斤卫围而不攻,反而在外面张弓搭箭,摆明了是针对自己,既然是针对,不脱层皮是别想过去了。 “下马,安营扎寨!”严撼海随即下令。 骑兵奔袭了一天一夜,无论人和马都已经到了极限,休息一下不仅可以恢复体力,更可以以逸待劳。 第六十六章 侠客行 形势僵持到第二天下午,期间严撼海好几次想要突围,但每次人还没集合完毕,对方就已经架起弓弩。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进行,拦马桩绊马索之类的也都被架设起来,甚至对方还当着他们的面挖起深坑,为的就是拖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这边严荣荣早就已经忍不住骂起来了:“这些王八蛋,你说他们废半天劲图什么?” 图什么?这也是严撼海的疑问,西北向来是苦寒之地,对方不惜消耗大量粮草在此耗着,阻止自己驰援赤斤卫,从而占领西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无论对方目的如何,都必须阻止他们! 第三天,在对方搬来几座大炮时严撼海终于忍不住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没这么欺负人的! “众将士听令,现如今西北军情紧急,我们唯有死战破局!”严撼海此时双目通红,显然是动了真火。 “死战!死战!”两万将士摇旗呐喊,呼喊声震天动地。严荣荣望向这个为人和善极少生气的二哥,她默默戴上头盔,握紧手中的长枪。 看着两万名严阵以待的手下,严撼海一挥手中的令旗,正欲发动命令之时,一人一马却是率先冲出队伍。 王朝军队纪律严苛,不服命令者斩,擅自行动者斩。严撼海为人和善,但治军却相当严格,手底下从来没有敢于违反军令的人。 这无端冲出的一骑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两万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那人,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那人白衣配白马,腰中更是悬有一柄白色宝剑,由于他冲出之时太过迅速,以致众人都没看清他的样貌,唯独在经过严荣荣身旁时,那人转头看了一眼,严荣荣这才看清此人以铁甲覆半面,并未显露真容。 面覆铁甲的神秘人一马当先,冲向敌阵,敌人也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二者之间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敌军赶忙拉弓射箭。 箭矢如大雨般冲向神秘男子,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轻描淡写间便随手拨开射向他的箭头,成千上万只箭矢将其围在中间,却并伤不得他分毫,哪怕他身下的坐骑也未受到波及。 待他与敌阵仅有百步之遥时,只见他一跃而起,脚尖轻点马背,直接弃马不骑,自上而下斜掠而出,速度却是比骑马还要快上几分。 百步距离瞬间被拉至眼前,一人一剑一袭白衣刺入敌群,紧接着,自敌群之中惨叫声连连穿出。 头一排手持弓箭的北突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摘了吃饭的家伙,第二排第三排亦是如此,待敌军终于反应过来抽刀反击之时,却依旧如同以卵击石,触之即碎。 白衣男子如他手中青锋一般,化作一把利刃,在敌群中狠狠划出一道口子,所到之处头颅翻飞,残肢断臂更是数不胜数。 若是有人在天空之上观察便会发现,此时三万大军组成的方阵宛如一张画布,一袭白衣如同一只毛笔在其上划过,所过之处留下的是刺目朱砂笔痕。 北突军一时间阵型大乱,远处的严撼海瞅准时机,一声令下,两万铁骑应声而出。 他不知道这名神秘人是谁,但对方成功打乱了敌军的阵脚,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一个冲刺之下,两军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在二者相撞的一瞬间,北突军立刻阵型溃散,这就是骑兵与步兵对撞的结果——步兵没有任何胜算。 此刻仍身处阵中的神秘人身形灵活,手中利刃寒光烁烁,口中还在喃喃自语,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听清这句可怖的话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北突人在马背上长大,不仅善于骑马,也知道该如何对付马,在经过了首轮被冲撞的混乱后,马上找到了应对方法。 本来藏于弓箭手后方的长枪兵迅速向前靠拢,替代了最前方的弓箭手,开始抵抗严撼海这边的骑兵,本该一往无前的骑兵竟真的被对方拖慢了脚步,渐渐有了胶着的迹象。 身处敌军深处的白衣剑客,嘴中仍是喃喃自语,不过内容却变成了:“剑一式,扁舟!” 接着他整个人的气势蓦然一变,没了之前的从容洒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泠冽。 一剑劈出,眼前一名敌人直接被一分为二。周围的敌军并没有被他这一招吓到,反而个个悍不畏死地向他冲来。 “剑二式,脱兔!”随着白衣剑士轻吐出这几个字,他的身形也宛如脱兔一般,直刺前方,消失在了原地,瞬间出现在前方五步的地方,宛如凭空瞬移一般。唯有这五步之内被一剑刺死的几人,才能证明这段路他确实走过。 剑一式扁舟,他就像一叶扁舟入大江,纵使巨浪翻滚,亦破浪而行;剑二式脱兔,他便化身一只脱兔,纵使身陷狼群,亦以速取胜。 “剑三式,击空!”白衣剑士人随剑动,如同长鹰击空,跃出人群。 这一式,并无人伤亡,紧接着,身处空中的剑士发动了下一招:“剑四式,星坠!” 他的身形以超乎常理的速度下坠,斜刺入前方人群,落地之后不等周围人反应,身体紧接着转了一圈,手中自然又收下不少头颅,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白衣剑士出招极快,气势一往无前,北突军这才发现,对方自从冲入人群之后,一路杀向深处,先后用出四招剑式,更是又深入几分,他的目标,恐怕是后方大营,而大营之内则是北突主帅! 终于,反应过来的北突军纷纷冲向身穿白衣的神秘剑客,要阻止他! 剑士看着围向自己的北突军,嘴角笑意更浓了,他们可能都没注意到,此刻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是杀了他,而是变成了阻止他。 “剑五式……”就在白衣剑客喊出这句话时,前方有一人拦住了去路,此人是敌群之中为数不多身着铁甲的,想来应该是某个统领,白衣剑客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你也想起舞吗?” 随即手中剑光一闪,待对方反应过来之时,胸口已被击穿,这位统领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身形不受控制轰然倒地,倒地前他才听到白衣人说出这一式的名字:破甲! 第六十七章 草芥 白衣剑客的出现,让北突军阵脚大乱的同时,也让他们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对方还是人吗,竟一击斩杀了北突排得上名的勇士。这等实力,恐怕与北突第一勇士相比,也不遑多让。 身处敌军深处的剑客并不知道自己杀了一个什么人物,只觉得周围敌军气势突然弱了许多,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剑六、剑七、剑八等相继用出。 每用出一式,他的气势就会随之增加一分,而敌军的气势便会被消减一分,直至用出十二式时,他已然身处敌军后方,此刻挡在眼前的,是一群身披铁甲手持重剑的重甲兵。 杀气已达极盛的白衣剑客,在看到这群重甲兵后,却突然纳剑入鞘,凌冽的气势也随着这一举动戛然而止。 这名白衣男子又如刚开始那般,从容淡定。 对面的重甲剑士自然不会给他机会,纷纷提起重剑向他奔来,由于盔甲重量惊人,他们的脚步踩蹋在地面上隆隆作响,速度并没有多快,但每一步都给人以沉重的压力。 这批甲士正是后方帐中主帅的亲卫队,也是北突最精锐的队伍,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眼前这十几人的实力,每个都超过刚才那个被一剑洞穿的甲士。 白衣剑客静静地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十几名铁甲剑士,待对方接近至十步时,他才淡然开口:“一甲我可以一剑破之,十甲、百甲我一样可以。” 他说完,十余名铁甲剑士已接近五步,此时白衣剑客再度左手按剑,右手向剑柄探去,在接触到剑柄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再度恢复凌厉,气势比之前还要强盛,已经冲至近前的甲士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但他们离得已经太近了。 身穿白衣的剑客,此时身上的衣服竟无风自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阴冷了几分,任谁都知道这一招非比寻常,甲士已近在咫尺,一柄柄利刃举在半空朝白衣剑客劈砍而来。 “剑十三,草芥!”,随即,以白衣剑客为中心,一股风暴于敌阵后方炸开,身处风暴之中的北突军,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便连人带甲都被搅碎了。 待烟尘散去,以白衣剑客为中心,方圆十步,除了他,再无活物,被剑气搅得满是沟壑的地面上,洒满了血肉。 白衣剑客约莫是有些累了,盘膝坐在地上,腰间的宝剑,又归于鞘中,似乎从始至终都未拔出过。 十步之外的敌人,虽未被波及,但已被吓破了胆,无人敢上前试探虚实。 休息了好一会,剑客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敌军大营。此刻大营之内,正有几人围着一人劝说: “主帅,您赶紧走吧,对方已经将您的亲卫队都杀了。” “是啊主帅,趁着他休息,您赶紧将消息传给大汗。” 被围在中间的北突主帅却是摇摇头,“跑不掉的,我的亲卫队什么水平我知道,对方若是想取我性命,谁都拦不住。” “你倒是挺识相的嘛!” 突然,大营之内传来一句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话语,众人望向门口,不知何时,那个一招便毁去亲卫队的剑客已进了大营。 “你究竟是何人?据我所知,中原没有你这号人物。”自知死到临头的主帅异常冷静。 “在下赵之逸。” “赵之逸……你不是已经失踪二十年了吗?”对中原风土人情颇为了解的主帅乌力罕不禁愕然。 赵之逸,成名于二十年前,那时年轻的乌力罕负责在中原收集情报,彼时中原局势未定,各路豪杰层出不穷,江湖公认武功最高的便是东南西北四位,其中赵之逸就有着“北方剑神”的称号。 传闻中,赵之逸手持一柄名为“霜寒”的宝剑,行侠仗义,除强扶弱,很老套的故事,但此人的特点却是极好辨认:白衣配白马,手中还有一柄银白色的宝剑。 这幅装扮甚至在当时还兴起了一股模仿热潮。 后来随着赵之逸突然销声匿迹,模仿之人也渐渐不见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突然出现一个与传闻装扮一样的人,且武艺如此高强,八九不离十就是本人了。 为什么乌力罕这么确定,因为他太了解中原人了,中原武夫的心气比书生还高,若是自己有通天武艺,定然不屑于模仿他人。 只可惜,如此了解中原的人,此时就要死在这里了… 赵之逸走出大营时,门口早已围满了北突军。可悲的是,这么多人,却无一人敢冲进去打扰这个杀神,刚才他只一招就将十数个铁甲剑士秒杀,这已经足以震慑所有人了。 赵之逸提着北突主帅乌力罕的人头,大摇大摆站在北突士兵面前,这群身经百战的士兵,除了心底生出一阵阵寒意,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乌力罕睁大了双眼,在他人生最后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首轰然倒地,惊恐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有些个意志不坚定的北突兵,已经丢掉武器,转身骑上战马准备逃跑,周围的北突军很清楚,主帅一死,就算他们如何反抗都是败局已定。 兵败如山倒,越来越多的北突兵丢掉武器翻身上马,马匹数量是有限的,若是逃得晚了,恐怕只能任人宰杀。 恐惧不安的情绪犹如瘟疫一般迅速在北突军中传播,一开始是大营外的士兵,继而影响到整个军队后方,北突军前方不知主帅已死,仍在拼命抵抗严撼海骑兵部队的攻势。 可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一看,后方已有大批士兵向北跑去,嘴中还喊着什么,紧接着,听到喊话的中部士兵也开始丢盔弃甲,玩命地奔跑起来,最后,这群仍在前方抵抗的士兵总算听清了那句话: “主帅死了!” 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前排部队瞬间如同泄气的皮球,防线直接崩溃,他们也想跑,但可惜他们离王朝的骑兵太近了,人又怎能跑得过马,没跑几步便被骑马的王朝军队一枪捅死。 “追击五十里!”严瀚海一声令下。 两万骑兵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呼啸而过,那些走的晚了几步的北突兵瞬间被淹没于战马之中,铁蹄踩过之处,留下了数不尽的尸体。 第六十八章 火头军阿吉 五十里很远,远到步兵根本跑不到便会被踩于马下,在经过赵之逸身旁时,严撼海一眼认出了他手上的人头,严撼海先是愕然,随即朝眼前的剑客点了点头,并未说话,率兵远去了。 严荣荣被留了下来,带领百余骑打扫战场,看是否有遗漏的散兵游勇。 严荣荣来到白衣剑客面前,翻身下马,她身上的甲胄已经沾染了不少鲜血,想来刚才也是冲在最前面的。 “这位英雄,在下严荣荣,请问英雄尊姓大名?”严荣荣一抱拳,颇有些豪迈的感觉。 赵之逸摸了摸鼻子,神色古怪,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英雄,多少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抱拳还礼道:“在下赵之逸。” “哦,赵英雄,失敬,今日之事多谢了。” 赵之逸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小妮子怎么说起话来如此粗犷,女子果然还是学插花女红好一些,整天舞刀弄枪的终究会失了阴柔之美。 客套完严荣荣带人继续去打扫战场了,赵之逸有些疲惫,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了下来,闭目开始调整内息。 他所用的剑法名为惊鸿十三式,剑法前十二式平平无奇,奥秘在于第十三式,这一式名为草芥,草芥者,轻贱且微不足道,此招一出,人命皆如草芥。 草芥并非一招剑式,而是由前十二招积攒的杀气凝聚而成的必杀一式,将一往无前的气势封于剑鞘之内,不需拔剑而以气化剑,剑气所致一切皆化为胤粉。 赵之逸从刚入敌群就一刻不停地杀人,为的就是积攒杀气,最后在第十二式结束之时已经攒下了滔天杀气,气势更是在这时到达顶峰,后来的收剑入鞘看似随意,但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晓。 剑每入鞘一寸杀气便会增长一分,阻力便会大一分,当三尺长剑全部归于鞘中,入鞘再出鞘的杀气就会化为搅碎一切的剑气。 在经过近一刻钟的调理过后,赵之逸体内被“草芥”一式抽走的气机才恢复了一些,随即站起身后开始环顾四周。 “大侠,您可真英勇!” 不知何时,从旁冒出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年轻人装扮怪异,手中拿着锅铲,后背还背着一口大锅。 赵之逸眉头一皱,这人出现的倒是有些突兀。 “哦,我叫阿吉,您刚才可太厉害了,那么多北突兵都拦不住您。依我看,你比我们严将军可还厉害呢!” “还有我们严大小姐,虽然也能打,但和您没法比……” 名叫阿吉的年轻人很自来熟,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胖子,一把提起还在滔滔不绝的阿吉。 “你小子,说你怕死,你烧个火都能偷跑到战场上来,说你不怕死你握个刀都哆嗦,赶紧和我回去,那边忙疯了都。” “哎呀我说多少次了,我握刀哆嗦那是因为兴奋!” “别吹牛了,谁上战场总背个锅,赶紧走吧。”胖厨师不由分说提着阿吉往远处走去…… 此时尚在打扫战场的严荣荣越看越心惊。混迹沙场多年的她一眼就能看出,遗留在战场中的尸体很多都是一击毙命,之前她只知道那不远处的白衣剑客武功高强,但真正亲眼见识到这些尸体,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从阵前到阵后,这段距离至少上百米,而这百米的距离,那人竟一路杀了过去,最令严荣荣心惊的还是北突大营之前的那方圆十步,纵使她没有亲眼看见当时的场景,但地面上纵横的沟壑以及满地碎裂的铁甲,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一路算下来,这短短的百米,他杀了又何止百人? 以一敌百! 当严荣荣想到这个词时,竟不由地脸红了,再看向远处已经起身的白衣剑客时,一袭铁甲裹红衣的严荣荣,眼神中竟有了不同的神采,这份神采,是在她二十多年人生中不曾出现过的。 处理完战场,严荣荣来到白衣剑客身前,开口询问:“你杀了多少人?” “几百个吧,没细数。”赵之逸随口答道。 “哦。”得到答复的严荣荣有低头走开,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剑客喃喃自语:“什么情况?” 赵之逸伸伸懒腰,这最后一招属实有些过于骇人了,以后还是不要轻易释放的好,怀着这种想法,他吹了声口哨,随即,一匹白马从远处跑了过来,来到他身边后还用头蹭了蹭他。 “你倒是机灵,刚才那么多箭都没射到你?” 赵之逸一边笑骂,一边从马背上的口袋内取出一把荞麦,然后放在手心喂食给眼前颇有灵性的白马。 白马吃饱喝足后打了个响鼻,赵之逸知道它这是吃饱了,于是翻身上马,不远处一直观察着这边动向的严荣荣,眼见白衣男子翻身上马,竟有些着急,想要留下此人。却又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就在这时,严撼海带着两万大军刚好从北边归来,老远便看到了已经立于马上的赵之逸,连忙催动马鞭加快了脚步。 待到近前,严撼海一抱拳,“这位兄弟,敢问尊姓大名,严某在此谢过了。” 赵之逸则是微微一笑,还礼道:“在下赵之逸,严将军不必客气,早就听闻严将军能征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今天多亏了赵兄弟,不知赵兄弟要去往何处?” “赤斤卫。” 严撼海听闻大喜,开口挽留:“太巧了,我们也要去赤斤卫,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今晚修整一番,你我一同畅饮一番,明日再一同出发如何?” 赵之逸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甚好!” “哈哈哈,赵兄弟请!” “严兄请!” 二人如至交好友一般并驾而行,向西陕行都司城内走去,不远处的严荣荣则是呆站在原地。 西陕行都司,位于赤斤卫与凉州卫之间的咽喉要道之上,北临长城,南临歧连山脉,城内虽然只有两千军队驻守,但依托于长城,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若不是此次赤斤卫失守,导致三万北突大军自西北而来,西陕行都司绝无可能被围城。 由于西陕行都司位于西北军事要道之上,因此往来之人除了王朝军伍,剩下的大多是豪客游侠,他们多是来投奔北疆部队的,企图通过手中的刀剑,建立一番丰功伟绩。 这种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倘若说王朝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完全凭实力晋升,那一定是北疆的军队,毕竟如今镇守北疆的镇远将军严军,原本就是江湖豪侠,不到二十便投奔了王朝军队,从一个小兵开始一路杀到了将军。 第六十九章 骚一点的,不知所云 “严老哥,别来无恙?” 赵之逸同严撼海刚到城门口,一名千户打扮的人就迎了上来。 二人似乎是老相识,严撼海回礼道:“哈哈哈,承蒙宋兄弟挂念,好着呢!” 来人三十出头,豹头环眼,算不上英俊。 “这位是?” 宋姓千户刚才在城头上,完全目睹了赵之逸从阵前杀到阵后的整个过程,尤其是最后一击秒杀十数人的场面,更是惊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此时他看向赵之逸的眼神,也充满了尊敬。 “哦,在下赵之逸,是一名江湖游侠。” 听闻“游侠”二字的宋千户马上来了精神,游侠他可见得多了,可如眼前这位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于是起了爱才之心,询问道: “不知赵兄弟愿不愿意参军?老宋我以人头担保,只要赵兄弟你点头,我定会在孙万户面前为你争取一个百户。” “老宋,你那个百户就别拿出来丢人了。”一旁的严撼海赶忙插话,开始抢起人来:“赵兄弟,来我这里吧,严某向你保证,千户起步!” 一旁的赵之逸听得眼皮直跳,合着百户千户这么不值钱吗?虽然听着心动,但他还是婉拒道:“谢二位好意,在下一向懒散惯了,不愿受规矩束缚,所以……” 其余两人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再为难,只说让他再仔细考虑一下。 告别了宋千户,二人来到了城内,放眼望去,酒肆林立,人来人往。 只是与京城不同,这里少了安定祥和的气氛,反而充斥着肃杀之气。来往之人少有手中不持兵器的,刀枪剑戟应有尽有,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出行,一个个凶神恶煞,时刻警戒着身旁之人。 城内官兵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队官兵轮流巡视,纵使如此严苛,还是少不了当众斗殴的气盛之辈,二人走了不到百步,便已目睹两三起当众拔刀的好戏。 城中将士对此都见怪不怪,遇到这种情况就停下脚步在一旁观看,等双方争斗有了结果之后,才上前抓捕涉事人员,周围人群也都面无表情地观战,从街道之上的血迹可以推断,这种事情在这里每天都会发生。 “严将军,不知这斗殴之人被抓回去会如何处置?” 目睹了整个案发经过的赵之逸不禁有些好奇,若此事放在京城,当街斗殴,情节再轻也少不了一顿板子,像这里这般出了人命的,恐怕最后赢了也要以命相抵。 “还能怎样,最多是进去挨顿鞭子,若是有些手段的,鞭子都不需要挨便可直接编入队伍,在北疆,出门在外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赵之逸闭口不再言语,一旁的严撼海担心自己可能话说重了,又继续补充道: “北疆几十年来的风气便是如此,这些江湖武夫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学不来那些文人士子的儒雅,更没办法靠写几篇狗屁文章入朝为官,若想荣华富贵,只有参军这一条路,入了军伍也是刀口舔血,若是没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觉悟,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赵之逸不禁哑然失笑:“严老哥听你说话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为何听语气却是对这些文人世子如此不屑?” 严撼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抬头挺胸道: “若不是我家老爷子逼我读书,我才懒得去读这些东西,好男儿就是要上战场杀敌的,整日躲在后面戳别人的脊梁骨算什么好汉,我之所以说出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话,也是因为我敬仰武侯带兵打仗匡扶汉室的能耐。” “哈哈,严老哥敢爱敢恨,确实不似京城那帮官员,整日明争暗斗,做着杀人不见血的苟且勾当!” “哈哈哈,赵兄弟这话通透,严某也最看不惯那帮文臣了,为了你这句话,今晚这顿咱俩喝定了!” “我酒量略大,到时候我怕严老哥撑不住啊。” “扯淡,论喝酒老子还没服过谁呢。”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勾肩搭背向着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 后方一直跟着二人的严荣荣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空气,此刻看见二人几句话间便称兄道弟起来,颇有几分臭味相投的意思,她的内心不禁有些不爽,刚才一战对赵之逸产生的莫名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娘果然说的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恨恨地说出这句话,严荣荣又斜眼看向一名从刚才就一直打量她的侠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名侠客长相倒也英俊,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刀身笔直,刀鞘古朴。男子在听到严荣荣的话后并不恼怒,反而笑眯眯地回话:“在下朴问,敢问姑娘芳名?” “回家问你娘去!” 严荣荣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后,直接向前追去。 “这姑娘有点意思!”被羞辱一番的侠客并未生气,反而是饶有兴趣地摸着胡茬,看着严荣荣远去的背影。 此时侠客身边一名同行的小女孩却“噗嗤”笑出了声,女孩约莫十岁左右,扎着一对羊角辫,穿着一身花棉袄,小脸红扑扑的,模样十分可爱,加上她那双不停乱转的大眼睛,颇具几分灵气。 “月饼,你笑啥?” 本还在咯咯笑的小女孩脸瞬间拉了下来,“说了多少次,不许叫人家月饼!” “谁让你那么爱吃月饼了?” “爱吃月饼就叫月饼了?你那么爱吃女孩子白眼,那我是不是以后要叫你朴白眼?” “行啊,你只要以后同意我叫你月饼,你愿意叫我什么都行。” 小女孩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搭理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嘴中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虽然声音不大,但站在一旁的朴问却是听得真切:“真不会聊天,怪不得女孩子都不稀罕搭理你。” 名为朴问的侠客露出笑容,劝慰道:“别生气了,咱还有正事呢,回头我给你买月饼吃。” “回家找你阿妈吃月饼去吧!”小女孩说出这句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话来,不搭理这名侠客,向着城外走去。 这边的朴问则哭笑不得:“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心回头我告诉你阿爹!” 被称为月饼的小女孩听到“阿爹”二字身形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最终只得老实回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朴问,朴问无奈地摇摇头,不忍再戏弄这个小姑娘,于是走上前摸摸小姑娘的头:“走吧,我不会告诉你阿爹的。” 小女孩点点头,一大一小两个人朝城门走去。 “月饼,你觉得刚才那个姑娘怎么样?” “挺好看的,但是人家看不上你……” 二人的谈话声渐行渐远,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此时,城内的赵之逸似有感应,扭头看向后方,却刚好与赶来的严荣荣四目相对,赵之逸一愣,严荣荣则是脸颊迅速绯红。 “严大小姐酒量如何?” “……” 第七十章 长相普通赵之逸 西陕行都司城内最不缺的就是酒馆,这里地处偏远,喝不到馥郁芬芳的杏花村,也喝不到清香远达的兰陵美酒,就连最普通的米酒都都喝不到,唯一能喝到的只有当地自酿的高粱酒。 此地的高粱酒又不似其他地区那样甘醇爽口,而是带着本地特有的粗狂气息,酒烈且恶,虽然少了些高雅脱俗的意境,但酣战过后的一碗烈酒,却最能缓解战场带给人的压力,所以此地无论官兵还是游侠,都喜好饮酒,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子。 严撼海和赵之逸二人挑了一个大些的酒馆,径直上了二楼。赵之逸特意打量了下,酒楼之内的桌椅板凳没个全乎的,大多布满了刀痕斧痕,想来酒馆也不是个安生的地方。 小二赶忙凑上前来,来此的侠客虽然功夫不见得高明多少,但脾气却是个顶个的大,招待稍有不周,便少不了拔刀相向,所幸老板是个心思活络的主,和城中军官打好了招呼,若是谁敢在店中闹事,直接抓出去当街就是一顿鞭子。 饶是如此,天南地北过来的侠客依旧如同过江之鲫,其中不守规矩的仍不再少数,最后城中的官兵都懒得管了,店老板只能自掏腰包请了个武艺还算高超的游侠,在店中镇场。 “五斤羊肉五斤酒!” 严撼海貌似是这里的常客,很熟练地吩咐道。 待小二下楼后,严荣荣才从楼梯上了楼,此地她倒是和严撼海来过几次,每次总能碰上打打杀杀。通常这帮人喝到兴起,或是一两个或是三四个,当众便打了起来,个个耍着蹩脚的功夫少有几个有真能耐的,因此严荣荣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感。 来到桌前坐下,严荣荣一脸的不开心,这时的严撼海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妹妹。 “荣荣,怎么了?” “没事!”语气却丝毫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要不就先回大营吧。” “不用!” 严撼海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脾气倔的要命,但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于是就没再搭理她,转而和赵之逸聊上了。 “赵兄弟,此处的羊肉不错,酒水也算城中比较好的了,一会你尝尝。” “嗯。” “今天晚上放开了吃,吃饱了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出了城再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地方了。” 赵之逸此时只能点头作为回复,因为从刚才开始,一旁的严荣荣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而且并不是那种眉目含情地盯着,而是气势汹汹。 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得罪这位大小姐吧,被盯得有些发毛的赵之逸终于受不住,开口询问:“严小姐,在下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依旧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那为何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在下?” “我很好奇你面具下是什么样子,如此躲躲藏藏,莫非是江洋大盗不成?” “荣荣!”一旁的严撼海低声喝止,眼睛却是下意识地看向赵之逸,说实话,不好奇是假的。 赵之逸淡然一笑,也不恼怒,略一思索,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兄妹二人看到赵之逸面具下的脸都是一愣,他的长相多少和他们心中的印象有所出入。 在严撼海心中,他豪迈的做派应该配上一副豪迈的长相,年龄应该是四十左右。在严荣荣心中,他应该是一个二十出头风度翩翩的青年。 但呈现在二人面前的,却是一个三十左右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子,普通到丢到人群中半天都找不到。 看着面前二人的反应,赵之逸笑问道:“看二位的反应好像有些失望啊?” 严撼海率先回过神来,笑道:“没有没有,主要是赵兄弟战力过于惊人,严某实在没想到赵兄弟长相如此的……” “普通!”一旁的严荣荣接过话茬。 严撼海瞪了严荣荣一眼,略显尴尬地看向赵之逸。 “哈哈,无妨,你们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严小姐快人快语,果然名不虚传。” “你听说过我?”严荣荣狐疑道。 “当然,严小姐的名字在京师可是响当当的。” “怎么个响当当?”严荣荣明显有了兴致。 “这……” “赶紧说,别墨迹。”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之逸明显有些犹豫,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京中传闻,说严大小姐你泼辣专横,为人霸道目无王法,如同泼妇一般当街与人对骂。” “什么?”不待对方说完,严荣荣拍桌而起,吓得一旁镇店的游侠都是一个机灵。 “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们还说……”赵之逸有些犹豫,声音也弱了不少:“说你是男人婆,这辈子都没人娶。” “啪”的一声,一个杯子被严荣荣徒手捏碎,她咬牙切齿地问道:“是哪个王八蛋乱嚼舌根?” “在下也是听坊间传闻的。” 严荣荣脑子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恨恨道:“没错了,一定是王柄权那个混蛋。哥,给我一万人马,我要杀入京师!” 严撼海听了冷汗都下来了,赶忙捂住妹妹的嘴,严肃道:“别瞎说,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自知理亏的严荣荣不再说话,继而继续满眼怒火地瞪向赵之逸,赵之逸则是做了个无奈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事和他没关系。 不多时,酒肉被端了上来,严撼海和赵之逸二人各自倒满一碗酒,开始喝了起来,两人如同故交一般,三碗酒下肚就开始聊起了各自的生平。 严撼海一个劲吹嘘自己带兵打仗如何厉害,赵之逸则是说自己武艺如何高超,完全没了之前的高人风范。一旁的严荣荣实在受不了这两人,吃了几口羊肉就走到一旁,顺着二楼窗户直接上了房顶看星星去了。 ps:感谢书友【jk、seraph】【五亩田】【此朕之天下】【不想当光头】【惺忪宅】【二狗爱做梦】【1006狼孩】【jming】对本书的打赏,感谢【书友20220129032749978】【请叫我哥哥】【不想当光头】【书友20200215004425532】【潮羽落】【夏虫与熊】打赏的月票,同时也非常感谢投喂推荐票和追读的书友,谢谢大家!恳请大家多多追读支持!! 第七十一章 李白受人敬重 严荣荣在屋顶待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直到感觉有些冷了才准备起身下去,顺便看看下面那两人喝成什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件狐裘披到了她的身上,严荣荣狐疑地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赵之逸,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严荣荣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有些时候了,我看你有些冷,便下去给你拿了件衣服。不用觉得奇怪,我武艺很高的。”赵之逸边说着,边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 身披白裘的严荣荣只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脸也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对了,我哥呢?” “桌子底下躺着呢。”赵之逸面不改色说出这句话,倒是把严荣荣惊异到了,严撼海的酒量她是最清楚的,能将他喝倒,莫不是妖怪不成? “你来自京城?” 严荣荣继续没话找话,实在是孤男寡女一旦不聊点什么,气氛就会显得特别尴尬。 “嗯,京城可是个好地方,要啥有啥,不像这里,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在边疆保护我们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赵之逸看向严荣荣,目光灼灼。 严荣荣被看得脸上愈发的滚烫了,低下头小声问道:“那你现在觉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群了不起的人!” 听闻此话,严荣荣内心有些感动,她热爱这这片沙场,同时又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如今眼前男子的话语让她意识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给你吟一首诗吧。”见有些冷场,赵之逸率先开口。 “嗯。”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你写的?” “李白写的。” “……” “我学不来李白的满腹才华,只能学他的侠气和风骨,知道诗仙李白为什么受人敬重吗?” “因为他的才华?” “因为他是个剑客,谁不敬重就捅了谁。” “……” “有没有感觉这首《侠客行》和我很配,好像写的就是我?” “不要脸!” “谢谢夸奖!”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夜半聊到了天明。 次日,天刚见亮,两万大军就已集结完毕,向着赤斤卫进发,昨日喝断片的严撼海此刻又宛如没事人一般,意气风发地立于战马之上,左边是骑着红马的严荣荣,右边则是骑白马的赵之逸。 昨夜由于严荣荣和赵之逸聊了一整宿的天,二人均是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让夹在中间的严撼海有些惊奇,心中暗道莫非黑眼圈也传染? 两万人马从早上出发,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回关。回关距离赤斤卫仅有不到五十里,无城无镇,连山川峡谷都没有,只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平原,只因此地自古就有一块石碑,孤零零地立于平原之上,碑高两米,上书两字——回关,此地便由此得名。 “先停下修整一番。”严撼海传下命令后,随即派遣两名斥候前去赤斤卫打探消息。 “赵兄弟你也休息下吧,今晚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根据严撼海的推断,哈达木消失的三万骑兵必然是向着西北去了,之前在西陕行都司遇到的三万步兵也证实了他的判断,虽然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但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现在正值十五,圆月高悬天际,却也是个适合夜战的好时候。 不到一个时辰,两名斥候便将五十里走了个来回。 “禀主帅,赤斤卫并无异常。”其中一名斥候开口。 “什么?”严撼海看向另一名斥候,有些难以置信。 另一名斥候则是点了点头:“主帅,确实没有异常,赤斤卫外围确实有被攻打过的痕迹,但并没有北突军的影子,我们还特意进了城和城内的将领打听,他说昨晚北突就撤军了。” “这……”严撼海皱着眉头,一时犯了难,他想不通北突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多骑兵单单粮草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花费如此巨大最后竟然轻易就撤兵了? “哥,会不会是对方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提前逃跑了?”严荣荣凑上来问道。 严撼海摇摇,哈达木如此煞费苦心地欺骗自己,绝对不会无功而返,“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就去看看!” 随即,三军集结,向着五十里外的赤斤卫进发。 两万人马行进的速度虽然比不得以快著称的斥候,但终究是骑兵,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赤斤卫。 情况果然如同两名斥候所说,赤斤卫的确被攻打过,城墙外插满了箭矢,还有几架被遗弃的云梯,城内官兵害怕北突军队去而复返,将云梯尽数斩断,城门也牢牢封锁者,城墙之上不时还有士兵在巡逻。 严撼海叫开了城门,叫上赵之逸和严荣荣,三人一起进了城,城内驻守的军官早已恭候在此,“参见严将军。” “不必多礼,北突军到底怎么回事?” “小人也不知,五天前他们聚集到城下,修整完毕第二天就开始攻打我们,我们苦苦支持了三天,眼看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居然撤兵了,要知道,他们哪怕再坚持一个时辰便可攻破城门了。” “确实奇怪。” 严撼海自从西行开始,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实在是对方路数太过古怪,以三万步兵拖住自己的脚步,却在关键时刻撤退,损耗了大量粮草不说,那两万多的步兵也是白白搭进去了。 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成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他们向哪走了?”赵之逸问到。 赤斤卫的军官看不透眼前人的身份,依旧毕恭毕敬回答道:“朝西北去了。” “还往西北走?” 再往西北就是哈密卫了,要说赤斤卫是鸟不拉屎的地方,那说明这里至少还有鸟经过,但哈密卫却是鸟都没有。 地处沙漠之中的哈密卫,常年干旱缺水,每年春秋还会刮起漫天风沙,除了卫所内的五千官兵,周围方圆百里不见活物。 “怎么办?”严撼海实在想不出头绪,转而看向一旁的赵之逸,他现在只恨自己书读得少了些,只能寄希望于这位仅认识了两天的侠客。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定然所图巨大,还是严老哥那句话,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就去看看。” 严撼海点头表示赞同,现如今他已经是延误军机的重罪,若是不能查个水落石出,恐怕死都不能瞑目了。 “走,去哈密卫!” 第七十二章 提神的故事(求追读!!!) 队伍连夜出发,借着明亮的月光,行进速度并不比白天慢上多少,严荣荣由于昨晚没有休息,此时已经有些迷迷糊糊,好几次险些跌下马。 赵之逸见状驱马来到严荣荣身旁,“严小姐,看你这么困,要不要给你讲个提神的故事?” “提神?”严荣荣有些狐疑。 赵之逸点点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缓缓开口: “话说此事发生于皇宫大内,后宫的妃嫔们,平日总会因为一点小事打杀宫女太监。皇后宫中有一名宫女,名叫婉君,长得很是清秀漂亮,有一天皇帝陛下来皇后寝宫,恰巧看见了这名宫女,于是便当面夸了她几句,没想到第二天婉君就离奇失踪了,大内查了好久也没查到。” “还用查吗,肯定是被杀死了。” “严小姐果然聪明,因为陛下夸奖宫女,致使皇后心存不满,于是命手下太监将婉君勒死,然后埋于后花园,故事要是到了这里,便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皇后开始夜夜做恶梦。” 赵之逸讲到这,故意压低了声音,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煞白无比,令一旁的严荣荣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七天之后,也就是婉君头七这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此时不光严荣荣,一旁的严撼海也凑了过来。 赵之逸看了眼两人,继续压低声音道:“婉君出现在了皇后娘娘的床上,满身的泥土,就这样与皇后娘娘面对面睡了一晚。” “啊!”赵之逸大手一把拍在严撼海肩头,严撼海一个七尺汉子竟被吓得大叫一声,一旁的严荣荣则是被这突入其来的叫声吓得一哆嗦,随即怒目看向严撼海。 “一个大男人被鬼故事吓成这个样子,真丢人!”随即便驾马向前走去,不搭理身后的二人。 严撼海拍着胸口,满脸幽怨地看着赵之逸。 经赵之逸一闹,不仅严荣荣精神了,连同严撼海也精神了。 一行人紧赶慢赶,第二天正午总算是到了沙漠边缘。 严撼海下令部队饮马歇息并准备好充足的饮水,毕竟进了沙漠再想找到水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里恰好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周围还有成群的野鸟在饮水捕食,赵之焕和严家兄妹经过连夜赶路,均都有些疲惫,纷纷下马到湖边洗了把脸。 “严老哥,此地据哈密卫还有多远?” “不远了,天黑前应该能到,沙漠之中昼夜温差大,现在是冬天,到了晚上,沙漠里可是能做到滴水成冰的,赵兄弟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寒准备。” “好的,多谢提醒。” 赵之焕说完顺势瞥了眼一旁的严荣荣,自己那件白狐裘还在她那里,一直没还给自己,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方便问她要回,今晚注定要挨冻了。 一个时辰后,队伍准备完毕,在严撼海的带领下,进了沙漠。 刚进入沙漠不久,赵之焕就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此时正值冬季,但沙漠中的温度却宛若夏季一般,身上很快就汗如雨下,顿时整个人感觉又热又闷,赵之焕只能脱掉外面的长衫。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旁的严撼海都快光膀子了,严荣荣女孩子家不方便,只是把盔甲脱了,但脑门上也早就见汗了。 在干旱的沙漠中行走,水分损失极大,众人不时需要补充一些水分,多亏严撼海事先有安排,才不至于忍受干渴。 在经历了一整个难熬的下午之后,两万人马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哈密卫,虽然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当大家远远看到插于墙头之上的旗子,由王朝军旗变成了北突军旗时,心中不免一阵的失落,看来哈密卫失守了。 “看来今晚是没有美酒佳肴了。”严撼海语气平静地感慨道。 挑选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然后命令先前的两名斥候前去打探,两万骑则开始了生火做饭。 “严老哥,你说他们占领这里图什么?” 严撼海摇摇头,这里要啥没啥,卫所内的粮食水源都不够三万骑兵来一趟的路费,难道卫所下面埋着金子不成? “不知道,看看一会斥候怎么说吧。” 可是左等右等仍不见两名斥候的踪迹,此时的严撼海隐隐感觉不妙:“张安、赵理,你们两个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很快,另外两名斥候也出动了,出于安全考虑,这次两人没有骑马招摇,而是选择步行。 不到一刻钟,二人从远处返回,其中一人由另一人搀扶着。 “怎么回事?”严撼海一眼就认出了两人,与刚才出去时不同,此刻其中一人肩头正插着一只箭矢。 “禀将军,对方城头站了个神箭手,先前的两人已经连人带马被射死了,刚才我俩特意压低了身形还是被对方看到了,只一箭就射中了赵理的肩膀,若是我们逃得迟些,怕也是有去无回。” “好,我知道了,赶紧扶他下去疗伤。” 严撼海与北突打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有如此人物,他对于手下的能力再清楚不过,伪装、速度均是一流,有时甚至到了敌人身边对方都不曾察觉。 可现在他仅是命令他们于百米距离进行观察,都会两死一伤,最令他惊讶的不是对方的视力,而是对方的箭法,百米距离一击命中,不但需要极高的准头,弓也必须是强弓,否则会因为速度不够而被轻易躲开。 “赵兄弟,你怎么看?” 严撼海在这场战争中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对方的行动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当他下意识地向一旁的赵之逸询问时,发现早已没了对方的身影。 “怎么看?当然是上他们城墙上看!”远处,传来了赵之逸悠扬的声音。 第七十三章 童养媳 赵之逸来到赤斤卫外围,刚踏入百米范围,一只箭矢就射在他的脚边,赵之逸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向前走去。 刚才一箭并不是射偏了,而是在试探他会不会闪躲,而赵之逸的表现,显然令对方很满意。 随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一支接着一支箭矢向他飞来,每一箭都不偏不倚射向他的心脏。 “好箭法!”赵之逸发出感叹,他虽然武功高强,但对射箭这种细致活却并不擅长。 这箭法若是他人遇到,恐怕会就此一命呜呼,但对赵之逸来说,却不算什么,他随手一挥,将箭矢拨离原来的方向,斜插到一旁的地面。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不禁有些惊奇,箭矢力度很大,他竟不能将其直接拨开,而是仅仅改变了方向。 城墙之上的神箭手连续射出十箭,眼见都被对方一一挡住,索性就直接收弓不射了。 一旁的小女孩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朴白眼,我就说你射不中吧,你看又浪费了十支箭。” 手中持弓的男子也不恼怒,而是面带微笑,静静望向城下越来越近的赵之逸。 “月饼,你先下去吧,一会我要是打不过,他把你掳去当童养媳我可救不了你。” 这男子正是几日前在西陕行都司之内,同严荣荣搭讪之人。 小女孩不满地朝男子做了个鬼脸,但还是很听话地乖乖下了城头。 很快,赵之逸到了城下,他对于城墙之上的人很感兴趣,对方知道光靠几支箭拦不住自己,就直接不射了,是个聪明人。 赵之逸轻轻跃起,一步上了五米高的城墙,只见城墙之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名手中持弓的年轻男子立于墙头,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长相也算英俊。 “你放的冷箭?” “呵呵,在别人那可能是冷箭,在你面前,却是再光明正大不过的箭了。” “既然你如此光明正大,那能否告诉我城中究竟有多少人?” “若是我不想说呢?” “那我只能耍些手段了!” 本来还算良好的气氛,此刻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赵之逸眯缝起双眼,朴问则是将手按于刀柄之上,二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从一旁的梯子爬上来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小女孩看到赵之逸先是一愣,随即朝一旁的朴问喊道: “朴白眼,阿爹说你要打就出去打,别把城头打塌了。”说完又看了一眼赵之逸,许是怕被抓去当童养媳,一溜烟又从梯子爬了下去。 朴问一脸无奈地看向赵之逸:“看来今晚打不成了,实话告诉你吧,城中有两万精锐骑兵。” 两万?还有一万去了哪?赵之逸眉头紧锁。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对面的男子更是直接蹲在地上,以手托腮观察赵之逸的表情。 良久过后,赵之逸终于开口道:“那一万骑兵去了京师吧。” “聪明啊!” 蹲在地上的朴问拍手叫好起来,他不但将城中兵力如实告知,还对赵之逸的猜测做了正面点评,属实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但紧接着他话风一转,“但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外面你带来那两万骑,就要扔在这了。” “你想怎样?” 赵之逸脸色阴冷,他料定了对方既然敢把这些事告诉自己,必定有所倚仗,本朝自开朝以来,仅仅不过三十余载,这期间出现的能人异士还少吗,他赵之逸便是其中一个。 反观北突,自从被太祖皇帝驱逐出中原后,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保不齐也会出几个以一当百的狠人。从刚刚对方的箭法就能看出,他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我跟月饼,也就是刚才的小姑娘,打了个赌。她说我打不过你,所以明日一早,我想跟你来一场比试。” 一直饶有兴趣打量着着赵之逸脸上面具的朴问,如实回答。他有些好奇,一个实力不弱于自己的人,藏于面具之下究竟会是一张怎样的脸。 其实他和小姑娘月饼打了两个赌,第一个赌是谁的武功更高一些,另一个赌便是对方是否长得比自己俊俏。小姑娘自然是一如既往的胳膊肘往外拐,认为朴问和对方比肯定差远了。 思忖片刻的赵之逸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答案:“好,既然你想拖住我,那我就遂了你的愿,但若是你输了,你的两万人马我将会尽数屠戮殆尽。”说到最后,赵之逸语气已是充满杀意。 京师那边铁定是要出事的,自己贸然赶回去,可能还没到京师,这边的严撼海就要全军覆没,与其两头为难,倒不如与他打一场,屠了这两万骑兵再回去也不迟。 朴问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一言为定!” 他怎会不知对方的打算,但是,你赵之逸凭什么敢断定自己能赢! 赵之逸从城墙上落下,直接回了己方大营。 “赵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情况如何?”严撼海焦急询问道。 从赵之逸出去到现在已有小半个时辰了,中间好几次他都想派人前去打探,但想到若是赵之逸都没能全身而退,那派再多的人也不过是送死,最后只能在军营中干着急。一旁的严荣荣倒好像丝毫不担心,依旧一脸平静地看着赵之逸。 赵之逸倒是有些感动,刚刚认识几天的人竟会如此担心自己的安危,看来自己回京后还真要为他说几句好话,免了他的重罪。 “对方城中有两万人马,另外一万骑兵应该是去了京师,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开平卫了。” “那赵兄弟你赶快回京师吧,这里有我,虽然对方已经占据了哈密卫所,但多花些时间还是能攻打下来的。” 赵之逸闻言摇摇头,“我不能走。” “为何?” “因为对方军中有高手。” “高手怕啥子,严某也算半个高手了,再加上我家妹子以及军中几个统领,也能凑出一个高手。”严撼海拍着胸脯,声音震天,倒是颇有些高手的气势。 严荣荣则不停地翻白眼,心想自家二哥也太能吹了,合着一群统领绑一块才能和他打个平手呗,那改日可要试试了。 第七十四章 北突第一勇士 严撼海不去理会自家妹子的白眼,依旧劝说着赵之逸。 倒不是他不愿意留下这位“北方剑神”,实在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 若是仅仅失了几个西北的卫所,打回来便是,但北突看中的是京师,他们能不能打下京师暂且不论,一旦这本该待在西北的一万骑出现在京师附近,那他的罪过就已经滔天了,倘若对方侥幸拿下京师,让太祖皇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又落入了敌手,他严撼海可就真成了遗臭万年的罪臣了。 现在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让眼前这名真正的高手,去解京城之围,这样一来,他的罪责也可以减轻几分,不至于连累家人亲友。 严撼海的想法很好,但赵之逸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一次把他打入谷底:“对方那名的高手实力,和我差不多。” “啊?”严撼海脑子有些迷糊,他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有多少自持有些功夫在江湖上闻名已久的侠客,进了犹如绞肉机一般的沙场后,被打得哭爹喊娘?当中又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那些运气差的,最后直接将性命也丢在了北疆这片苦寒之地,运气好的能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也都是老老实实做个大头兵,再也不敢提及自己当年行走江湖的辉煌。 疆场之上,交战双方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没有江湖武夫间的点到为止,他们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人单独一个,可能只是个下手狠辣的疯子,但百人千人万人凑到一起,就成了北疆的军队。由一群疯子组成的军队,又怎会是一人可轻易撬动的? 严撼海行兵打仗这么多年,赵之逸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凭一人之力,便可搅动数万大军士气的角色。 若是前些年,有人和他说有这种以一当万的人,他不但不会相信,还会大肆嘲笑一番。现如今他不仅亲眼见识了,而且还告诉他对面还有一个同款,怎能不让他震惊。 严撼海不知道的是,赵之逸这般身手的人,放眼整个王朝,不出五指之数,而北突军中那个,更是整个北突的第一勇士,被现任大汗阿古达木亲封为南院大王、护国将军,手中虽无兵权,身份却是荣耀至极,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随意调配北突任何一只军队,哪怕大汗的亲卫队也不例外。 可以说他掌握着全国所有的军队,足见阿古达木对这位北突第一勇士的信任以及器重。 这一夜,严撼海没有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高手”二字,他现在可没脸再宣扬自己是什么半个高手了,他这半个高手恐怕连别人半只手都打不过。 赵之逸则是逼着自己抓紧时间睡了一觉,他现在要修养好精力,明日一战必将是恶战!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军营的时候,打坐一夜的赵之逸呼出一口浊气,撩开门帘,走出帐外。 赵之逸走出帐外,严家兄妹已经等候在外面,严撼海一看就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倦意,因为本身就黑,所以看不出黑眼圈。 “哟,严老哥昨晚这是没睡好?” 严撼海点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了眼赵之逸欲言又止。 赵之逸露出笑容道:“严老哥有什么话说便是了。” “赵兄弟有把握能打得过对面那名高手吗?” “难说啊,对方之前在西陕行都司城内出现过,应该是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细,对方既然敢与我约战,必然是有所倚仗。” 赵之逸昨晚也是好半天没睡着,他一直感觉在哪见过对方,回想这一路的经历,终于想起曾在西陕行都司与他擦肩而过,对方当时应该是在那里刺探情报,但不知为何那时没有出手,想来听过是因为那名小女孩也在场,他不方便动手。 再结合之后赤斤卫北突军撤兵一事,应该也是此人安排的,既然已经摸清了自己的实力,那一万铁骑留在赤斤卫,也不过是给自己送了份大礼而已,所以干脆将他们撤回,直接在哈密卫来一场决战。 赵之逸心中也不禁有些打鼓,按说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罕逢敌手了,出京前,他还特意与一个自称大内第一高手的人过了几招,结果对方不出五十招便落败,按说大内第一高手应该是顶尖的吧,可还是被赵之逸一眼看出了深浅。 但昨夜城头之上那名年轻人却是完全不同,一言一行看似随意,却不露丝毫破绽。 严荣荣见另外两人都陷入沉思,她也不禁有些紧张了。 她曾亲眼目睹过赵之逸剑术造成的恐怖景象,当时地面上的一条条沟壑,直到现在仍历历在目。如此可怕之人现在居然也有忌惮的人,本来还想给赵之逸打打气的她,此刻竟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赵之逸似是注意到严荣荣这边的情况,抬头朝她露出一抹微笑,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严小姐,以后有机会来京城,我请你吃最地道的烤羊肉。” “啊?” 严荣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都哪跟哪啊,刚才还都一副很严肃的气氛,现在怎么讨论起烤羊肉了? 一旁还在思考的严撼海倒是先反应过来了,朗声大笑:“哈哈,赵兄弟,明年正月我们刚好回京述职,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 赵之逸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朝着哈密卫方向走去。 严荣荣看着对方远去后,才扭头看向严撼海:“哥,你們究竟在搞什么?” 严撼海则是始终目视前方,看着赵之逸一人一马消失在沙丘后方,淡淡道:“赵兄弟这是给了咱们一粒定心丸啊,此战必胜!”严撼海目光坚定,眉头也舒展开来,随即大手一挥:“集合!准备战斗!” 先行一步的赵之逸很快到了城下,昨夜那名男子早已等在城头多时,他的身边依旧站着身穿花棉袄的小姑娘。 “月饼,今天没办法带上你了,你还是待在城里安全些。” 平日里总是和他拌嘴的小女孩今天难得安静了,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男子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轻声开口: “月饼,若是此战我赢了,我就带你走遍中原,吃遍好吃的。”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使劲憋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有些颤声的开口:“朴白眼,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输赢没那么重要的。” 被称作朴白眼的男子看了一眼小女孩,露出一抹洒然的笑容,随即飞身下城,城墙之上的小女孩再也忍不住,泪水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第七十五章 打架还是旅游 “去哪?” “西北山坡!” 二人舍弃坐骑,一前一后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自哈密卫往西北不到千米,有一片戈壁滩,其上乱石错落,是一处打架的好地方。 很快,自戈壁滩东南方向奔来两个人影,二人速度极快,不相伯仲,几乎同时站在了一块巨大石壁旁。 面覆铁面的男子率先开口:“待在大草原上不好吗,为何要挑起战争?” 另一名腰间挂长刀的男子则是一脸无奈答道: “我也不想,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有些东西是道理说不通的,你们中原向来自诩天府之国,住在在一个生活舒适物产丰富的地方,而我們北突人生来就要住在苦寒之地,还要忍冻挨饿,我们又找谁说理去?” “你们明明可以自力更生,却非要抢夺他人,怨天不公只不过是你们的借口罢了。” “可能确实如此吧。” 朴问居然赞同了赵之逸的话语,他生于北突一个没落贵族家庭,母亲是一位来自中原的女子。 她还在世的时候,经常会在家中摆弄一块菜地,每到秋收季节,都可以吃上韭、葵、葑这些蔬菜,当时年幼的他却更喜欢吃肉。母亲还会经常同他讲起中原,讲起京城的繁华,讲起江南的美食,以及勤劳的中原百姓。 久而久之,他便也对中原有了向往,有了期待。 母亲去世之后,每年到了春节时期,他便会怀念起母亲包的饺子,怀念当年那些弥足珍贵的蔬菜。 后来,当大汗阿古达木找到他时,一开始他并未同意,他不想去攻占母亲口中那个美好的地方,可过了几天他又改变了主意,若不通过这种方式,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去见识一下母亲口中的世界了,哪怕看一眼,他也就知足了。 北风猎猎,卷起漫天沙尘,戈壁上的二人似是约好一般,同时冲向了对方,先是拳脚,之后转而换成刀剑,风越来越大,直至黄沙遮天蔽日,也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风沙中不时传出刀剑碰撞的声音,二人不是仇敌,更不是死敌,却不得不在此拼命。 过了许久,或是一个时辰,或是两个时辰,刀剑碰撞声越来越小,风也逐渐停息,最终,风沙散尽,显露出两个衣衫破烂的人,其中一人的面具已然破裂,掉落在乱石堆中,另一人也好不到哪去,发髻被打散,满头青丝洒落。 两人均是呼吸粗重,显然累得不轻,就连手上的刀剑都有些颤抖了。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要不先不打了,咱休息会?” 另一人犹豫了下,随即点头,“可以。” 发髻被打乱的朴问也怕被偷袭,率先坐在地上,从衣摆上随便撕下一缕布条,将头发扎好。 赵之逸也确实没有偷袭的意思,同样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咕咚咚灌了一大口。 还能这样吗?朴问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在决斗之时身上还带着水,属实有些无耻了。 赵之逸看着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水囊,很大度地将水囊扔了过去。接过水囊的朴问也不怕有毒,直接仰脖子喝了起来,当他喝完水擦嘴之时,眼前的一幕再一次震惊了他。 只见对面的赵之逸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竟是一个鸡腿。 “额,你究竟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旅游的?” 朴问实在忍不住了,岂料得到的竟是一个白眼,赵之逸边啃着鸡腿边含糊不清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听说过吗?” “无耻!” “哎,可别这么说,这可是我的早饭,我空着肚子和你打了半天,要说无耻也是你无耻。” “……”朴问有些无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将一整个鸡腿吃完,连骨头都嚼碎了。 “好了,继续吧。” 赵之逸吃完鸡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因为刚才的战斗,他现在这身行头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现在拍灰的举动多少有点多余了。 对面的朴问也站了起来,按刀而立,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此刻又变得紧张起来。 “此刀,名‘离首’,刀长六尺六,重六十六斤,若是今日我身死于此,请将我的刀交给月饼。”朴问率先抽刀开口,听起来已经是在安排后事了。 赵之逸仍旧丝毫不敢托大,因为这把刀的斤两也他娘的太吉利了,和对方一比,自己这把剑简直是三三之劫九九之难。虽然心中腹诽,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抽出手中长剑:“此剑名霜寒,刀长三尺三,重一十八斤,今日与你一战,死而无憾。” 二人各自介绍完自己的武器,北风再次呼啸而起。 “一式,扁舟!” 赵之逸率先出击,惊鸿十三式要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若是起手便被别人占了先机,还谈什么积攒气势,第一式还未得出结果的赵之逸又紧接着使出了第二式脱兔,身形瞬间加快许多,一击而出,直刺朴问。 朴问从一开始就等着对方这十三招剑式,此刻见对方出招,心中不由赞叹一句‘好剑’,之后也身随刀动,横劈而出。 离首是厚重的长刀,朴问却是单手持握,为了方便挥砍,刀柄还被特意做短,使得整个刀身看起来极不协调,但朴问驱使起来却如臂使指,又长又重的刀身,朝着赵之逸的小臂就斩了下去,朴问这一招是逼着对方撤回攻击,从而自破气势。 赵之逸早有预料,手腕一转,剑尖转变方向,朝着挥砍而来的刀身刺去,剑尖与刀身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大力碰撞之下,二人皆虎口一震,虽说以剑尖对刀身并非明智之举,但总算把前两招的气势保留了下来。 本该被震得后退的赵之逸强行稳住身形,使出第三招跳至空中,第三招过后又紧接着第四招,身形急坠而下,剑尖直指地面上的朴问。 朴问刚才被反震之下也有些吃不消,刚稳住身形又见赵之逸从半空袭来。 朴问露出笑容,对方这一招无异于自寻死路,只见他将刀身直指下落的赵之逸,一寸长一寸强,他的刀比对方的剑足足长出一倍,赵之逸若是不收住剑势,必将被他一刀贯穿。 下落的赵之逸在即将碰到刀尖时,他的身体蓦然一转,改变方向,转而刺向地面的一块大石,由于下坠的速度极快,下方的朴问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刀尖上滑走,地上的大石在赵之逸一击之下,直接从中间裂开,爆发出巨响。 还能这么玩吗? 朴问这才后知后觉起来,合着这剑法不仅可以对人用,也可以对物用。 第七十六章 比詹州更远 二人旗鼓相当,因为刚才几式,朴问能感觉出对方气势又增长了几分。 他自认为一开始就了解对方底细,也想好了如何克制对方,不成想现在反而被对方将了一军,现在哪怕对方不和他打,光是在一旁打空气恐怕也可以攒出滔天杀意。 赵之逸此时心中也很苦涩,击打石头带来的气势,自然无法与杀人相提并论,而且从刚刚二人第一次碰撞之后,他为了保住气势,强行稳住身形,不退反进,造成内机混乱,现在他胸口还憋着一口血没有吐出。 但他又偏偏不能吐,若是吐出,就泄了气。 越是被对方针对,就越憋屈,越是憋屈就越想吐血,如此循环下去,等打完这一场,恐怕少数也要呕出几十两血了。 强行压下心中杂念和体内的伤势,赵之逸再进一剑,一剑复一剑,接连使出两式,朴问眼看阻止不了对方积攒气势,便干脆选择正面迎战,刀刃与剑尖一次又一次碰撞到一起,赵之逸宛如没有感觉一样,每次激烈的碰撞之后总能不退反进。 朴问虽然不想和对方拼命,但自己若是退了,岂不是更涨了对方的威风,于是也学起了赵之逸,以伤换攻,久而久之,二人脸上都泛起了不健康的红晕,胸中皆都憋着一口老血。 终于,在赵之逸前十二式剑法用完,收剑入鞘之后,朴问瞅准时机,一个垫步后撤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直接跳到了十步开外。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似是约好一般,皆都俯身吐起血来,赵之逸这边显然严重一些,地上那摊血也比对面要多。 “憋的很难受吧。” “你还不是一样?” 二人言辞互不相让,赵之逸每向前一步,朴问便退后一步,使二人之间的距离始终都保持在十步开外。如此反复几次后,赵之逸干脆将持剑的双手放在背后,冷冷看着对方。 对方一直以为清楚自己的底细,但,这最后一式真的只有十步吗? 朴问一直谨慎盯着对面的人,那范围只有十步的剑气他可是亲眼见过,他可不会自负到以为自己能撑住,若说强撑,那最多也不过比平常人多撑几息,最终还是逃不了被剑气分尸的命运。 就在这时,朴问突然眼神一凛。 不好! 这不是他作为武者的感觉,而是确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向他袭来,剑气犹如实质一般,所过之处地面直接被犁出一道口子。 他不知对方如何将原本十步的范围扩大了,但剑气却是实打实地朝他来了,速度之快瞬间便到了眼前,来不及躲避的朴问只得抬刀抵挡。 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未到来,而是犹如清风拂面一般飘然而过。 怎么回事? “我的剑气确实只有十步。”耳边传来的声音,令朴问不禁汗毛倒立,就在他刚刚刚抬刀抵挡的功夫,赵之逸已然来到他身边。 战斗之中,哪怕一瞬间的失误也是致命,朴问两眼通红,双腿急速发力想要后撤,一旁的赵之逸却如跗骨之蛆般欺身上前,紧跟朴问。 “草芥!” 赵之逸轻声吐出两字,落于朴问耳中,却如晴空霹雳,剑气以赵之逸为中心扩散开来,只一瞬,便将身处十步之内的朴问卷了进去,紧接着血花炸裂,朴问如一朵妖艳的花朵,在空中绽放开来。 “对不起,月饼,不能带你去中原了。” 这是朴问心中最后的哀叹,随即,一滴清泪自他眼角滑落而下。 …… “阿娘,你在干嘛呀?” “问儿乖,阿娘在刺绣。” 传闻人在死前,一生的经历都会如跑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如今的朴问就是如此,明明死亡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在他这里却无限拉长了。他眼前浮现出一对母子,母亲正嘴角带笑低头做着刺绣,一旁的孩子则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绸缎上的图案。 “阿娘,你绣的是什么呀?” 孩子奶声奶气地问道,他才五岁,平日里最喜欢围在母亲身边问东问西。在他看来,母亲有数不完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不属于这片草原。 “这个叫鸳鸯,在很远的南方才有。” 母亲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她虽然满脸慈爱,却呈现出一副不健康的苍白,孩子很享受母亲的抚摸,母亲的手虽然有些冰凉,但很舒服。 孩子依旧一脸天真地询问:“那个地方有多远,比詹州还远吗?” 詹州是草原南部的一个州,在年仅五岁的小男孩看来,詹州已经是天底下最远的地方了。因为娘说过,若是走着去詹州,可要走足足一个月呢。 母亲只是笑笑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可比詹州还要远的多,需要跨过无数座山,趟过无数条河才能到。” “啊?这么远啊!”小孩被震惊到,长大了嘴巴。 许是看着儿子可爱,女人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血色,眼中透露出追忆,语气感慨道: “那是一个极好的地方,山明水秀,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好看的衣服,还有好多好吃的。” “阿娘,都有什么好吃的?” 小男孩一听到吃的便两眼放光,他的娘亲和他说过很多次,但他仍是每次都要提问,因为以他的小脑袋瓜,完全想象不出母亲形容好吃的长什么样子。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体弱,平时锄一下园中那块十步见方的菜圃,都要半天时间,期间还要休息好几次。母亲曾和他说过很多中原美食,但他也仅仅在每年的八月十五,才能吃上一个母亲亲手做的月饼。 但即使是一个月饼,他也要小心翼翼地分成好几份,吃上四五天才舍得吃完。 如今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已经不奢望能吃到月饼了,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母亲的身体可以好起来,但天总不遂人愿,他的母亲最终没能等到他六岁的生日。 那些天,家里进进出出很多人,有披甲的官兵,也有背着药箱的大夫,甚至还来了一个穿着雍容华贵,隐约间还听到别人称呼他为大汗的人物。 朴问当时年纪虽小,但他晓得,眼前这名男子,定然是整个北突最大的那个大汗了,因为母亲和他说过,他的父亲就是替这位大汗去死的。 第七十七章 奇怪的朴白眼 朴问记忆中的母亲,是一个在大草原上不多见的温婉柔弱女子,她虽然外表柔弱,性格却是比其他女子刚强许多。 朴问的父亲,在朴问出生之前便战死沙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会有提亲的人,在这里,改嫁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何况她还是勇士的妻子,但她还是全都回绝了。 这位骨子里透着倔强的女子,独自抗下了一切,她独自抚养儿子,虽然军中每年都会发放抚恤金,但她还是坚持自力更生,靠贩卖一些自己缝制的精美刺绣维持生计,直到后来病情越来越重,才不得不动用那笔抚恤金。 后来,她还是走了,年幼的朴问守在灵位前足足三天,不吃也不喝,在第四天的时候,他饿晕了。醒来之时发现已经被带到了京都瓦旦,穿着华贵的男子闻讯赶来,问他愿不愿意为父报仇。 报仇?好陌生的字眼,他连自己亲生父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谈何报仇?他在乎的从来只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如今的他无依无靠,他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华服男子对于这个孩子的表现显然很满意,招了招手,将身边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叫上前来,朝朴问开口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他的徒弟了,你跟他学习武艺,有朝一日定然可以为父报仇。” 朴问依旧木讷地点头。 时间飞快流逝,一晃十五年,当初的孩童早已长大成人,这十余年间,他一边练功,一边开始考虑自己是谁,自己究竟为何而活,但直到他出师那天,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出师那天,他的师父满都问他:“你有何打算?” “打算,报仇吧……”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报仇也不过是别人强加给他的想法。 之后三年间,他凭借自己的一身武艺,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军职也是一升再升。 此时身处剑气中心的朴问,身上被划开无数的口子,已经成了血人,他喷出一口鲜血,却咧嘴笑了起来,眼神中也多了些许神采。 一年前,在一次与邻国的大战之后,他的军职直接升到了征讨将军,与至高无上的太师仅有一线之隔。 北突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年轻的征讨将军,在京都万安宫举行的庆功宴上,众人觥筹交错,他却默默退了出去,寻了个偏僻的地方独自吃着月饼。 自母亲死后,他每年八月十五都会做两枚月饼,一枚用来供奉在母亲灵位前,另一枚则留着自己吃,而这一晚,恰好是八月十五。 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也偷偷溜出了宴会大厅,小丫头不怕生人,径直来到朴问身边,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月饼。 “你吃的是什么?” “月饼。” “好吃吗?” 小女孩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月饼,看着意图再明显不过的小女孩,朴问露出无奈的笑容,将手中的月饼掰下一半递给小女孩,小丫头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塞进嘴里。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嘴里塞满了月饼,含糊不清地问道,一开口月饼渣都喷了出来,女孩有些懊悔地看着地上的月饼渣,犹豫着要不要捡起来。 看着小丫头的表情,朴问有些想笑,烦闷的心情也一下子变好了,调侃道:“你阿娘没教过你食不言寝不语吗?” 小女孩此刻仍是一脸忧郁地盯着地面,随口答道:“我娘在我五岁那年便死了,教过可能我也不记得了。” 朴问沉默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语。这时女孩也似是下定决心般,准备弯腰去捡地上一块稍大的月饼残渣,朴问见状连忙阻止,他没想到对方竟这么爱吃月饼,于是说道:“别捡了,明天我再给你几个便是!” 小姑娘拧巴的脸这才舒展开来,喜上眉梢:“当真?” “当真!” “那就别等明天了,今晚吧!” “啊?” 朴问稀里糊涂被小女孩带到了万安宫的厨房,一大一小二人开始和面做起了月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达延其其格。” 姓达延?朴问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必然是北突皇族中人了。 二人很快做出了十个月饼,在等待烤制的这段时间里,小姑娘眼睛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炉灶,看着眼前这名和他一样五岁就没了娘的女孩,朴问的眼神不禁柔和了起来。 “以后叫你月饼吧。” “不行!” …… “月饼,你有什么理想吗?” “都说了,不许叫我月饼。”小丫头嘴上这么说,眼睛依旧盯着炉灶,生怕错过了月饼出锅。 锅中已经开始冒出香气,女孩不时地吞咽着口水。都说吃人的嘴短,小姑娘还是捧场地问道:“理想是什么,好吃的吗?” “理想就是你特别想做的事。” 自从十五年前母亲去世之后,朴问便没了目标,如今他虽身居要职手握兵权,到达了很多人梦寐以求而求不得的位置,却并没有感到快乐和满足,反而愈发觉得空虚。今天他遇到了这个和自己经历颇为相似的女孩,于是想试试,能否从对方身上寻得一些启发。 “我特别想吃好吃的,好多好吃的。”女孩的答案依旧那么的朴实无华。 朴问扶额叹息,看来自己是多余问这一嘴了,小孩子能有什么愿望,无非除了吃就是玩。 “那你有什么理想?” 小姑娘这时总算舍得将目光从炉灶上移开了,看向身旁的朴问。虽然她刻意模仿朴问的语气,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但大眼睛里还是透着这个年龄段才有的天真。 朴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汗说我应该报仇,但我并不想报仇。” 小丫头疑惑地扭过头,摆弄着炉灶底下的柴火,喃喃道:“你这人好奇怪,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又要去做不想做的事。” 朴问听闻这话也是苦笑起来。 自己真的奇怪吗? 自己从未因为命运不公而憎恨过什么。未出生便死了父亲,五岁又死了母亲,或许,他应该憎恨,憎恨苍天的不公,憎恨这扯淡的世道,但他并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去帮助母亲口中害死他爹的人,从旁人看来,或许他真的很奇怪吧。 第七十八章 在想屁吃 小女孩似是感受到朴问情绪的波动,终于不再鼓捣炉灶,而是转过头认真看着朴问,开口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朴问一愣,他都快忘了喜欢是什么感觉了,追忆良久才开口道:“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是阿娘,可惜她在我五岁的时候死了。” 听闻此话的小女孩低下头沉默了,或许是替对方伤心,亦或是想起了自己的阿娘,又或是二者都有。 炉灶在小女孩的捣鼓下火势极旺,火光明暗间映照在她的脸上,终于,良久过后,女孩抬起头,发红的眼圈中,透露出倔强,“那你阿娘喜欢什么?” 朴问沉思片刻道:“她喜欢中原。” “既然你那么喜欢你阿娘,可以把她的理想变成你的呀。” 朴问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想了十几年都没想通的问题,竟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解答了。朴问怔怔看着对方,在他看来,眼前的小丫头,宛如甘灯寺中那名活了八十九岁的老僧人一般,成了智慧的象征。 朴问由衷敬佩道:“月饼,你好聪明啊。” “好说。” 这次女孩也不纠结称呼,一边盯着炉灶飘出的热气一边流哈喇子,智慧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朴问摇摇头,刚才明明都看见对方身后的七彩霞光了,现在想来一定是错觉,这种小丫头片子哪来的霞光。 很快热乎乎的月饼出锅,朴问特意做了多种口味,小丫头再三确认过朴问一个不要后,便毫不客气地全部包圆了。 朴问亲自将她送回宴客大厅,此时厅内的宴会早已结束,赴宴之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小丫头双手费力地提着一个食盒,扫视一圈,终于在所剩不多的几人中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阿爸!” 小姑娘开心地提着食盒朝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跑去,朴问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一愣,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朝他走了过来。 月光之下,在都城一座高门大宅之中,两个人坐在石桌两侧对月而饮,小丫头则坐在一旁台阶上乖巧地啃着月饼。 “师兄,当日你不告而别,这一别都有三年了。” “哎……”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开口道:“处理了一些家事。” “师兄的家事应该是国事吧。” 朴问也不笨,他之前只知这位从小长大的师兄,名叫阿古达木,却不知他姓达延。 达延阿古达木面色有些尴尬道:“倒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怕道出身份,会影响咱们师兄弟的感情。” 朴问则是微微一笑:“师兄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迂腐之人。” 自从母亲死后,朴问极少对旁人露出笑容,但眼前之人,却是为数不多能令他露出真诚笑容的人,别的不说,单就习武学艺那些年,对方为自己背下的黑锅,就已经不计其数了。 当初还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师兄替自己背了黑锅,师父都不会过分苛责,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这个老狐狸,十有八九是怕被秋后算账吧。 见朴问不计较,身为皇子的阿古达木也哈哈大笑起来,三年不见,二人的感情依旧如同当年在山上之时。 “对了,你是怎么和其其格凑到一起的?” 阿古达木有些好奇,这孩子自从娘亲去世之后,脾气就变得乖张了起来。除了自己,谁的面子都不给,每次来了客人让她打个招呼都不肯。 朴问看了眼一手一只月饼的小丫头,微笑道:“或许是缘分吧。” 阿古达木心思活络,自然看出自己这位师弟很喜爱其其格,于是招招手,“来,其其格,过来。” 小女孩有些不满,但惧于父亲的威严,小心翼翼地将没吃完的月饼放进食盒。 来到近前,阿古达木拉着小丫头介绍道:“其其格,这位是我的师弟,你以后见了面要管他叫叔叔,听到没有?” 朴问则是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乖,叫叔叔。”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小女孩语出惊人,说完便挣脱开父亲的手掌,一溜烟跑到一旁继续吃起了月饼。 “这……”阿古达木有些尴尬,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平常没见她反应这么强烈啊。 朴问的嘴角直抽搐,吃着自己的东西还骂自己,这哪里是什么智慧的象征啊,分明就是一熊孩子! 虽然心里不爽,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开口道:“不碍事,孩子嘛,打一顿就好了。” 在不远处对付月饼的小丫头耳朵灵的很,“唰”地一下抬起了头,表情十分精彩。 …… 戈壁之上,最后一击抽走了赵之逸的大半体力,他瘫坐于地上,惊奇的看着对面还尚有气息的朴问。 最后这一式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纵使是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一式下保留全尸,但对方竟四肢健全的活了下来。 赵之逸打量着早已昏迷不醒的朴问,他不明白刚才出现在对方体外的玄妙气息是什么,若不是这股气息帮朴问挡下了最后的几息,恐怕他早就被绞杀而死了。 休息了将近一刻钟,赵之逸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站起身提剑来到了朴问身旁。 赵之逸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他不会去深究这股神秘力量的来源,相反,对方越神秘,就越坚定了赵之逸杀死他的决心,毕竟这个世上能与他旗鼓相当的角色简直凤毛麟角,而一旦这种角色成了他的敌人,势必要斗个生死。 赵之逸提起剑对准了地上之人的心脏,一剑刺出,没有预料之中的鲜血喷涌,而是传来一声金石碎裂的声音。 “咦?” 这次赵之逸的好奇心总算被勾起了,俯身检查,只见朴问衣服之下的胸口处有一枚碎裂的玉佩,正是这枚玉佩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赵之逸捡起其中一块,只一眼,便感觉头皮炸裂,这人不能杀。 同时,百里之外的哈密卫城内,一名身传花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正站在墙头之上,此时城外集结了四万骑兵,一边是北突军,一边是王朝军。 两军之间气氛已到了剑拔弩张,但却没有一方敢轻易动手,因为他们在等一个人,而这个人足以改变战局。 女孩立于城头之上,垫着脚尖望向西北方向,一旁的仆从则是不住地劝说:“公主,您赶紧随小的下去吧,一会下面要是打起来,这里也就不安全了。” 女孩从小就是倔脾气,咬着嘴唇也不言语,只是直直地看着远方。一阵微风扑面,女孩只感觉一阵眩晕袭来,紧接着便昏倒过去。 仆从一下子慌了神,心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晕倒了,赶忙喊来人,将公主小心抬了下去,军医闻讯匆忙赶来,可检查之下一无外伤,二无内急,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城外的气氛已然肃杀到了极致,大汗阿古达木亲自坐镇,谁都不敢去打扰,屋内的人只能看着昏迷的公主干着急。 就在众人来回踱了一刻钟的步之后,躺在床上的公主月饼却是自己醒了,醒来之后的月饼双目通红,喃喃道:“朴白眼要死了。” 第七十九章 以血还血 其其格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一屋子的人皆是莫名其妙。 城外,两军间距五百步,只需一个冲刺,便可到达对方面前,可任谁都不敢先迈出这一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沙场之上渐渐起了风,风势越来越大,沙尘被裹挟着席卷整个沙场,百米之外仅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快看,西北方向有人来了。” 这时,有眼尖者突然喊了一句,众人皆是看向西北方向。 严撼海这边由于离的远,仅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黑点向这边走来,加上漫天的黄沙,这个黑点也是若隐若现。风越来越大,渐渐地两军连百米都看不清了,只能静静等着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 待黑影行至百米之内,北突大汗阿古达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悄悄向一旁吩咐道:“你赶紧去城中接上公主,带她先回北突。” 那人点头领命而去。 很快,沙尘之中的黑影又向前走了五十米,就在这时,本还狂风大作的沙场风势突然变小,位于五十步之内的北突军率先看到了来人的样貌,大汗阿古达木心中一惊,抬手一扬马鞭,“全军突击!”继而率兵冲向王朝大军。 王朝大军见状,第一反应是赵之逸输了,下意识往后退去,严家兄妹更是直接眼眶都红了。 严撼海歇斯底里地喊道:“死战!” 两万大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本还在后退的马匹立刻止住了脚步。 阿古达木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不惜拼个鱼死网破,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只见他一转马头方向,竟直接朝北方奔驰而去,北突骑兵后部也如事先安排好一般,直接兵分三路向北方奔去,王朝军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不战而逃了。 五百步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时再追击怕已来不及了,况且严撼海见对方行动果决,怕有埋伏,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追击。 事实确如他所料,阿古达木此人谨小慎微,早已做好了打不过撤退的准备,他命人连夜在北面挖好了陷阱,做好了即使兵败也要让对面吃些苦头的准备,只可惜,严撼海也不是初入疆场的雏儿,并没有中计。 此时伏于马背之上的阿古达木,忍不住回头观望,那个令他直接撤兵的男子正冷冷看着他,并没有追击之意,当阿古达木目光扫到那人肩头时,心中不禁哀叹一声。 赵之逸抗着的,正是已经化为血人的朴问,此刻他已是气若游丝。赵之逸蹲下身,将朴问放在地上,然后引导体内气机,以手将真气灌于其体内。 见对方气息稳定下来,他这才收回右手,抬头望向策马而来的严家兄妹。 严荣荣先严撼海一步到达,直接翻身下马来到近前,眼眶通红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赵之逸心中奇怪,第一次看到严大小姐温柔的一面,当真是活久见。 但他还是站起身,嘴角扯出一缕笑意说道:“多谢严大小姐关心,赵某没事。” 严荣荣依旧不放心,围着赵之逸左看右看,发现却是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随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你可以叫我荣荣。” 说完便在赵之逸诧异的目光中红着脸跑开了。 这……赵之逸一时愣住了,还别说,这妮子害羞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这份旖旎的气氛很快就被随后赶到的严撼海破坏了,“哈哈哈,赵兄弟果然厉害,今日严某一定要和你结拜,痛饮三百杯。” “灯泡老哥,啊不是,严老哥,今天就算了,我实在是累了,改日吧。” 赵之逸心里不住地翻白眼,这家伙酒量不行倒是挺爱喝的,见对方正一脸奇怪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朴问,赵之逸说道:“对了,此人还望严老哥好生照看,我有些事需要问他。” “好嘞,交给我你放心就行了。” 随即,朴问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到了马背上,还在昏迷状态的他传出一声闷哼。 沿哈密卫向北不足一百里就是大漠尽头,此刻北突两万军正在此处调整,由于撤退及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报告大汗,敌军并未追击。” 阿古达木闻言点点头,目光依旧看向南方,一名副将此时凑上前来:“大汗,真的不管朴将军了吗?” 阿古达木点点头,表情淡漠。朴问在临走前特意同他说过,若是自己不敌对方的剑客,他就要毫不犹豫地撤兵。 阿古达木很了解朴问,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理由,朴问是草原上少见的勇士,论实力,甚至可以比肩当年那位陪伴先祖扫平中原的将军,但纵使如此,现在还是败给了那名王朝神秘剑客。 所以当阿古达木看清来人相貌之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此人可以战胜朴问,那必定也可以轻松荡平两万铁骑。 “公主怎么样了?”阿古达木问向一旁的副将。 “公主一直哭闹不肯回北突,所以只能让她跟着大部队。” 阿古达木叹了口气,“将她带过来吧。” 很快,公主其其格被带了过来,小丫头明显刚哭完,眼睛肿的老大,阿古达木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女儿,柔声道: “生阿爹的气吗?” 女孩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阿古达木见状露出罕见的微笑,摸向女孩的头顶,眼神中流露出属于父亲的慈爱,他语气平静道: “阿爹也不想把他留在那里,只是我们若是不走,只会平白增加伤亡,朴问好不容易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也就浪费了。” 女孩听了阿古达木的话仍在抽泣,阿古达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件事确实是父王不对,他本不想参与这场争斗,是我将他劝来,害其平白无故丢了性命,若是早知是这种结果,我定然不会选择进兵中原,但事已至此,我们不能浪费他用生命唤来的时间,我们要用王朝的血来祭奠将士们的亡魂!” 说到最后,阿古达木也打定了主意,起身朝身后的将士喊道: “朴将军不能白死,北突勇士也不能白死,我要亲手斩下王朝皇帝的头颅,以此祭奠他们在天之灵!” “杀!杀!杀!”众人皆是被这份热血点燃,平原之上响彻者两万大军的怒吼。 小女孩怔怔看向远方,喃喃道:“这不是朴白眼的理想。” 只是她微弱的声音,早已淹没在了滔天怒吼声中。 第八十章 留命不留根 哈密卫城中,一座简陋的屋舍之内,赵之逸等人正围着一张破竹榻,竹榻之上正躺着一名年轻人。 这年轻人正是已经昏迷的朴问,此时他身上早已换上了干净衣服,虽双目紧闭,但气息却很稳定。 “真是奇了怪了,这小子明明浑身是血,但刚刚给他换衣服时,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赵兄弟,他身上的血该不会都是你的吧?” 严撼海率先开口询问,一旁的赵之逸则是白了他一眼,开口道: “扯淡,这出血量要都是我的,我还不得当场血崩而死,哪里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要我说就是这小子恢复能力太过逆天,一定得严加看守,保不齐半夜醒过来就直接溜了。”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妹子,你下去搞点饭菜,给咱赵兄弟补补,我看他离血崩也不远了。” 严撼海朝一旁的严荣荣吩咐到,严荣荣看了看赵之逸,他身上的血迹虽说没有床上躺的那位夸张,可胸前也是红了一大片,于是她也没多问,下去安排了。 等严荣荣一走,屋内的二人便窃窃私语了起来。 “赵兄弟,你是不是和我的想法一样?” “莫非严老哥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现象呢。” “那还等什么?” 二人同时来到竹榻前,赵之逸将床上昏迷之人的袖子卷了上去,严撼海则是拿出匕首,然后在朴问小臂上轻轻拉了一刀,鲜血很快随着伤口流了出来,但仅仅几息时间,流血就止住了,更是在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伤口奇迹般愈合。若不是小臂上还残存有血迹,定然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果真如此,他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赵之逸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由的好奇心更重了几分,“严老哥,在下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赵兄弟但讲无妨。” “我很好奇如果把他那活割了,会不会再长一个出来?” “……”严撼海先是一阵沉默,随即说道:“说实话我也有些好奇,军中刚好有阉马的刀子,我这就去拿!” 就在此时,床上本还昏迷的朴问“腾”地一下做了起来,一脸懵懂地提问:“我是谁,我在哪?” 尽管他竭力装出还未完全清醒的样子,但映入眼帘的两张似笑非笑的脸,让他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完了,被这俩孙子算计了! 这是朴问的第一反应,他刚刚确实在装晕,打算伺机逃跑,不成想眼前二人太过无耻,先是拿自己做实验,之后更是丧心病狂到要阉了自己,他逼不得已才不得不提前醒来,此时再看二人的表情,十有八九是知道自己在装晕了。 “既然都醒了,也别躺着了,出去溜达溜达吧。” 赵之逸随手拿出一把匕首,抵在对方脖子之上,淡淡开口道:“别想着逃跑,我这剑鞘之内还存着一招呢,你要是活腻了,大可试试。” 他可不是虚张声势,之前害怕北突军杀个回马枪,所以在调养了两个时辰后,再一次将剑十三存于剑鞘之内,以防万一。 朴问作为和他旗鼓相当的高手,自然能感觉到剑鞘之内的凌厉杀气,加上他有伤在身,体力真气回复速度已大不如前,自然不敢有什么举动。 三人很快来到了城中心的广场之上,广场中间有两个巨大的磨盘和碾盘,都是由整块的青石制成,每块都有几百斤的分量,两块加在一起足有上千斤。 赵之逸将朴问押到二者中间,然后命人以手腕粗的铁链将其绑在石磨与石碾之上,赵之逸心中有数,就算是他自己都不可能挣脱。 赵之逸围着朴问绕了几圈,见对方已被捆绑牢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拿出从对方身上搜来的玉佩碎块,询问道: “这是何物?” 朴问显然不知道玉佩已被击碎,此刻看到玉佩,露出了明显的肉疼神情,他极力掩饰,反而使得表情更加扭曲了,赵之逸看在眼中,心里也有了数。 “玉佩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的。” 朴问借着悲痛的神情说出了这句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 “你娘是个七八十的糟老头子?” 赵之逸语出惊人,令被捆着的朴问和在一旁看热闹的严撼海均是一愣。 换做旁人怕会不明所以,但朴问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轮到严撼海懵逼了,他现在心中只有两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 …… “这小子不可信!”这是严撼海的评价。 “这家伙是个登徒子!”这是严荣荣的评价。 “这王八蛋在作死!”这是赵之逸的评价。 朴问已经在赵之逸的授意下暂时被松了绑,此时正悠闲的坐在桌子前喝粥。 就在刚刚,严荣荣来送饭,又被不死心的朴问搭讪一番,最后自然又少不了一顿骂,躲在门外暗中观察的严撼海和赵之逸皆是心中涌起杀气。 “赵兄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他一命,还给他松绑?” “有些东西说了你也不明白,他和我有些渊源。对了严老哥,上次你说的那把刀还在吗?” “什么刀?”严撼海先是一愣,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把啊,在这呢!”说着便从腰间拿出一把刀,刀不大,比普通匕首还要小一些,刀鞘弯曲,看着也没什么不同。 赵之逸抽出弯刀,这才发现,和普通弯刀不同,这把刀的刃是开在了刀背位置,比划了下,别说还挺顺手的,赵之逸看着刀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着赵之逸有些瘆人的笑容,严撼海竟不自觉地感到胯下凉飕飕的,咽了口吐沫颤声问道:“赵兄弟,你这样要干嘛?” “还能干嘛,割他揽子。” “割揽子……”严撼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的意思了,于是疑惑的问道:“你刚才不还说留他一命吗?” “我是说过,不过他好像不是很珍惜这个机会。”不待严撼海反应,赵之逸直接握着刀便进了屋子,严撼海见状则是摇摇头走开了,生怕看了脏东西得针眼。 第八十一章 摔漏气了 严荣荣送完饭便走了,此时屋内仅有朴问一人。 “吃着呢?” “嘿嘿,吃着呢。” “好吃吗?” “嗯,粥煮得不错,火候恰到好处。” “我问的是妹妹嘴上的胭脂,好吃吗?” 一直低头喝粥的朴问闻言僵硬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满脸皮笑肉不笑的赵之逸,有些结巴地开口道:“师弟,你都听到了?” 赵之逸依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朴问,意思再明显不过。 刚才他和严撼海刚到屋外,就听见屋内传出朴问猥琐的声音——至少在赵之逸听来是极其猥琐:“严姑娘几岁了?有没有中意的郎君?你看我怎么样?” 一开始倒也还算正常,严荣荣自然也懒得搭理他。 见对方没反应,朴问接下来的话就愈发丧心病狂起来:“严姑娘别误会,我只是看你涂的胭脂好看,想买一些带给我的未婚妻。常听人家说,女孩子嘴上的胭脂是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起初严荣荣还挺开心,因为她并没有涂胭脂,一个没化妆的女人被人说是化了妆自然开心,可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分明是在调戏她,他那个未婚妻八成也是瞎编的。 严荣荣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主,劈头盖脸就是给他一顿臭骂,因为常年待在军中,骂人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句句带妈。 若是换做他人这样问候他的妈,他怕是早翻脸了,但严荣荣一个女孩子骂起来,却是别有一番味道,在朴问看来,这哪里是骂娘,分明就是媳妇在和自己讨论婆婆。 严荣荣骂了半天看对方反而更开心,暗道对方脑子有毛病,最后气得摔门而去了。而这一切,被门外的二人,一字不落地全听去了。 赵之逸拉过一条凳子,将手中的刀扎到桌子上,盯着对方开口道:“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看着桌上造型奇特的刀子,再联想到之前,赵之逸和严撼海二人在自己昏迷期间做的苟且勾当,朴问冷汗都下来了。 看看赵之逸此时的样子,他自然能想清其中利害关系,连忙陪着笑脸:“师弟,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知道那位严姑娘是你的红颜知己,是师兄的错,师兄给你赔礼道歉!” “我比你大那么多你也敢自称师兄?你就不怕折寿?”赵之逸不屑地说道。 朴问见对方并未揪着刚才的事不放,这才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口道: “师弟,或许你能唬住别人,却瞒不住我,给你易容那人是个高手,但你这张面具带得太久,已经不再是那么完美无缺了。 之前同你交手时我便感觉到,你的武艺虽然高超,但最为依赖的还是深不可测的内机,相比之下,你的招式就显得有些青涩了。依我所见,你的招式怕是刚学不久,还没来得及练习打磨。” 说完这些话,朴问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继续说道:“饶是如此,我还是败于你手。” 虽说他从未有过争强好胜之心,但自从学艺开始便一路高歌猛进,从未有过瓶颈,也从未败过。 现如今成为北突第一勇士、护国将军的他,自然也有了自己的自豪,这份自豪虽然从未表露过,但当他初尝失败之时,就会化作不甘向他袭来,所幸他性子淡薄,否则很有可能因此受打击而止步不前。 赵之逸眼神平淡,他知道对方作为天才,输给一个同辈肯定会心有不甘。虽说二人师出同门,年纪轻轻就已经到达了普通人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高度,但好胜心这东西,就是这么神奇。 “你的玉佩碎了,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该如何修炼?” “该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呗!”朴问无所谓地撇撇嘴。 赵之逸闻言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莫非对方不知道玉佩的神奇力量?亦或是二者修习的法门不一样?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淡淡开口道:“就不怕师父他老人家伤心?” 没想到朴问这时却是有些动容,眼眶竟也湿润了起来:“哎……师父他老人家走得急啊,刚把玉佩和秘籍交给我就被天雷劈成了飞灰,唯一留给我的念想也就是这枚玉佩了。” “靠!”赵之逸心中不禁暗骂一句,合着这老梆子就这一套剧本啊,坑完这个接着坑那个。 没错,所谓的赵之逸,不过是王柄权易容后的名字。他在得知北突来犯后,日夜兼程奔赴西北,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在京城中,还安排了一个由小春子假扮的王柄权。 “等等!”朴问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王柄权闻言不由心中一惊,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万一他要是知道玉佩可以助于修炼,还不得和自己拼命啊? 事实证明王柄权高估了对方的智商,朴问思索半天终于发现了漏洞:“既然师父都被劈成飞灰了,哪里来的你这个徒弟?” 王柄权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继而挺胸抬头道:“所以我都说了,师父他老人家是先收的我,我才是师兄。” “哦,原来如此,师兄,可不可以把你那块玉佩送给我,我想师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不行,我偶尔也会想要缅怀一下师父伟岸的身姿。” 之后王柄权通过和朴问聊天得知,原来这家伙在得到玉佩后并不知道如何使用,只是平日挂在身上当个装饰,结果后来有一次练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直接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裂缝。 说来也怪,从那天开始,他感觉练武顺畅了许多,境界也一日千里,只是好景不长,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半年后,就恢复了正常。 最为神奇的是,本来浑浊的玉佩,之后竟也慢慢变得通透起来。 聊到这里王柄权才知道,玉佩被这小子一摔之后,灵气八成顺着缝隙漏光了,不过还好,他练武的时候吸收了一部分,倒也不至于全部浪费,现在这块玉佩已经和普通玉石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灵气泄光,那当日护在朴问体外的玄妙气息又是什么呢? 王柄权特意问了一下朴问,不出意料,一问三不知,此事也只能告一段路了。 第八十二章 神算周九二 周九二,曾是一名相师,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便投奔了军队,虽然经常被嘲笑算的不准,但按他的话说,是怕泄露天机遭了天谴,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一次天机都没泄露过。 这日清晨,起床后的周九二照例面朝东方起了一卦。 他从怀中掏出龟甲,轻摇几下,神神叨叨地念叨一番后,将龟甲内的铜钱倒了出来,接着又闭眼掐指,好一会过后又猛然睁开眼,自言自语道:“天山遁,这卦象可不太妙啊。” 天山遁,卦形为下艮上乾,乾为天,艮为山。天下是山,山高天退,阴长阳消。意为明哲保身,伺机救天下。 “这可如何是好呀?”周九二愁的直唑牙花子,他是个极其怕死之人,明明有本事却偏偏不肯给别人算准,怕折了阳寿,但给自己算命这件事上,却是不遗余力。 几年前就是因为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到命中有一劫,唯有参军才能避过,于是便参了军。虽说只是一名喂马的马倌,但好歹也算躲过一劫,从此之后养成了每天给自己算命的习惯。 若说世上有什么最折磨人的事,莫过于一个极怕死的人学会了算卦,当年周九二的师父不愿意教他,他就跪在道观外三天三夜,最后师父不忍心还是收下了他。 几年后师父病死了,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一句遗言,就是叫他不要算自己的命,因为这是卦师世代的规矩,周九二应了下来,从此当上了游方的相师。因为他舍财不舍命的做派,渐渐师父留下的名声也让他搞臭,他也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起初周九二还遵从师父的遗愿,直到一天夜里饿得实在睡不着,于是便起身打算卜一卦,算算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发达的可能,结果不算还好,这一算冷汗都下来了,卦象显示是大凶之卦,而且是当晚必死。 周九二来不及细想,循着卦象显示的一线生机朝军营去了。第二天才听说,昨晚他栖身的茅草屋,后半夜莫名其妙起了大火,周九二暗自庆幸之余,决定以后不仅要给自己算,还要每日一算。 此时的周九二正为这‘天山遁’的卦象愁眉哭脸,后背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之大,险些让他背过气去。 周九二是个身无二两肉的干瘦老头,连军营中最小号的军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被拍得险些摔倒的周九二回过头,怒目看向来人: “嘿我说虎子,我他娘和你说多少次了,下手轻点,你耳朵塞驴毛了是吧?” 被唤作虎子的年轻人憨厚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十六岁事来参军,当时长得比周九二还要干瘦,于是就和周九二一同被分配了喂马的工作,周九二看他实在干瘦得不成样子,于是每次在去厨房偷吃的时候,都顺手帮虎子拿几个肉包子,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铁了起来。 “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边说着,虎子边从怀中掏出油纸袋递给周九二。 周九二最爱干的事有两件,一是看女人屁股,二是好酒配上肉包子,看女人屁股自然是排在肉包子前面。 油纸袋内自然不可能是女人的屁股,偌大的军中只有一个女人,体型却是比男人还要魁梧,没人敢轻易招惹。周九二接过纸袋,里面赫然是两个肉包子,他也不客气,直接拿出一个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吃的时候还不忘看向对面这个壮实的年轻人。 军营中虽然艰苦,但至少吃喝不愁,虎子在军中待了三年,成功从一个瘦弱少年长成了一个壮实的青年,后来更是直接被调到了后备军,虎子临走前周九二还特意破例给他算了一卦,卦象是上上卦,有飞黄腾达之象,虽然不舍,但周九二还是劝说对方要好好干。 “周神算,我升职了。” 神算自然是周九二自封的,全军营也就虎子会这么称呼他,其他人客气些的叫他周老道,差些的管叫他周十八,更有甚者直接喊他周半仙,当然并不是真把他当半仙,而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半仙。 周九二脾气好,不与他们计较,毕竟有虎子一个人真心实意管他叫神算就够了。 听到虎子升职的周神算没有什么表示,依旧低头吃着包子,待两个包子下肚这才悠悠开口:“升到了啥?” “小队长。”虎子有些得意地说道,但脸上依旧是纯真的笑容。 周九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既然给虎子算的是飞黄腾达之象,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小队长,思量再三,周九二从怀中摸出一本有些年头的书籍,书皮剩了一半,书名早已不见踪影。 周九二将纸张泛黄的书籍递给虎子:“诺,升迁礼物,记住,不许给别人看!” 这几年,虎子跟周老道倒是学了不少字,略微翻看,发现还是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周九二。周九二自然知道对方的斤两,开口道:“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现在你是长官了,以后稳当点。” 虎子依旧憨笑着点点头,然后抱拳离开。周九二则是看着天边愣愣出神,看样子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刚才给虎子的那本书叫啥名连周九二自己都不知道,当初师父病重,之前存下的银子都用来请郎中和抓药了,师父虽然没说,但他也知道,这就是泄露天机的代价。 最后道观之中能变卖的都卖光了,也没能保住师父的命。师父走后仅剩下一座四处漏风的道观,周九二便拿着观中仅剩的两本书离开了道观,刚才给虎子的就是其中一本,周九二之前翻看过,应该是一本兵法。 次日,又是一卦,依旧是天山遁,周九二收起龟甲,这次他也想通了,万般皆是命,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刚想起身的周九二转念一想,又坐了下来,重新起了一卦,这次他是为了虎子起的卦,卦象显示不再是飞黄腾达,而是鲤鱼跃龙门。 “他娘的!” 周老道忍不住跳脚骂起娘来,合着老子这边都上天了,虎子那边也快上天了。 周老道骂骂咧咧来到屋外,正好瞧见虎子呲着牙向他走来,周老道深叹一口气:都是命啊! 虎子走上近前,掏出昨天得到的兵书指了指,老道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带他进屋给他讲解起来,虎子虽然憨厚,但并不笨,学的极快,不消一个半天,半部兵书全记下了,不过记下归记下,能否运用得当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二人还在参悟兵书之时,突然之间,号角之声急起,二人对视一眼,虎子率先起身,冲向屋外,周九二则是将遗落在桌上的兵书收起,走向屋外,只见此时正北方向狼烟已起。 “要来了吗?” …… ps:感谢【leomesseven】【moonkey】【书友160209003338284】【书友140624121528626】的打赏,感谢【h3cij】【书友20170508121714375】打赏的月票,感谢各位的推荐票,恳请大家明天、后天追读一下更新章节,助力本书冲刺六频,多谢了,祝各位事事顺心! 第八十三章 两万对四万 恐惧,深深的恐惧,恐惧到两腿发软,这是虎子此时内心的感受。 他参军三年,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两万人一同操练。作为后备军,他连参加演习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却要实实在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战争。 这一日,平息了几十年的边关突然燃起了狼烟,作为京师以北最前沿的开平卫,自然首当其冲的成了北突军的目标。在以国师哈尔巴为首的四万大军到来之前,开平卫守卫军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守在了北突前往京师的道路上。 开平卫全部军人加在一起也仅有两万,以两万对四万,本来就差距悬殊,加之北突一方还有一万骑兵,对开平卫来说,这必将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若不加阻拦,不消数日北突军便可直达京都,届时国家沦陷,中原黎民将再一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因此哪怕天时地利人和尽失,开平卫将士也不能躲。 哈尔巴自恃兵力雄厚,丝毫不把开平卫这两万士卒看在眼里,直接命令骑兵冲刺在前,步兵在后掠阵,但他还是小看了中原将士。 战争刚一开始,开平卫武侯就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带着千余精锐切断一万骑兵的后路,隔开了北突骑兵与步兵的连接,在骑兵屁股后头捅刀子的同时,还要面对三万步兵的围攻。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千余人的精锐部队仅剩下十余人,开平卫武侯就在其中,纵使如此,以武侯为首的十余人仍是不降,而是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全部战死。 此举看似鲁莽,但也正因为如此,开平卫用千余人换取了北突五千骑兵的性命,北突也因此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武侯虽死,但其下还有千户,千户顶替上武侯的位置,继续带着剩余的军队与北突军周旋,哈尔巴也不是第一天作战,虽然首战吃了大亏,但随即在当天夜里发动了突袭。 开平卫的大门很快被突破了,四千余北突军一拥而入,本以为会是一场血战,但事情似乎顺利得不太真实,涌入城内的北突军沿主街奔行,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城内并没有王朝军的影子,开平卫俨然已是一座空城。 北突军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王朝军主帅一死,军心不稳之下撤军了。就当他们打算将这件事报告给后方部队时,城门却突然关闭,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大量王朝军,他们分别从城中屋舍内、小巷中、甚至还有枯井和地窖里钻出。 率先进城的四千余北突兵瞬间被围住,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已是瓮中之鳖的北突军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在长矛的攻势下,他们甚至都碰不到对面就被捅于马下,这一战北突再失四千兵马。 主帅哈尔巴一夜未眠。他没想到小小一个开平卫竟这般难对付,眼看自己这边都损失了近万兵马,对面竟死了不到五千,照这样拖下去,自己这四万人怕真要被对面两万人活活拖死。 算算手中的兵力,哈尔巴决定绕道而行,直取京师。摊开地图,本来攻下开平卫,经此入京,日夜兼程仅需一天多即可,若是从东边转道,速度还要慢上两天。 哈尔巴再三盘算,最终决定还是绕道而行。 根据京中细作的情报,京中军队仅有京扈卫的一万人,加上皇宫内苑护卫以及京城衙门官兵,撑死也就能凑齐一万五千人,自己手上还有三万兵马,杀入皇宫不成问题,只要自己杀入京师,大汗自然会带兵前来增援,届时北突必将再次入主中原,再现当年太祖荣光。 打定主意的哈尔巴吩咐下去,全军就地休息。本来在一直观察敌军动向的王朝军这边,却是率先有了动作。 如今的主帅千户在得知北突军开始安营扎寨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意图。 对方此次动用这么多的兵马,定然是做好了速战速决的准备,如今他们却不急着攻击,而是选择原地休整,那么肯定是在为晚上做准备。既然昨晚他们吃了个大亏,那么今晚必然不会再选择突袭,如此以来答案便呼之欲出: 对方打算趁夜色偷偷绕过开平卫,直取京师。 随着天色擦黑,北突军果真如预料中一样趁黑集结,然后浩浩荡荡朝着东边进发,为了减少声响,他们甚至事先在五千战马的马蹄上裹好了布条,然后将一切帐篷炉灶全部留在原地,以混淆视听。 当向东行了不足五十里的时候,哈尔巴蓦然发现前方王朝军队已经等候在此,粗略数了下,竟有一万五的兵力,这是开平卫剩余的所有兵力了。 一万五对三万,差距仍是悬殊,开平卫每个将士心里都清楚,这次再没捷径可走,真的只有死战到底了。 何为英雄,以一敌百可谓英雄,但明知败多胜少仍毅然前往的,更是英雄。 人群中的虎子此刻正努力扬起脖子朝四处张望,他在寻找周九二的身影,自从战斗开始之后他再也没看见过对方。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的虎子黯然低下了头。或许第一次交锋对方便已经死了吧,又或许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跑了,他更希望是后者,毕竟以周老道的小身板,能逃跑就已经不错了,就别指着他能在战场上杀人了。 周老道确实是跑了,不过他不是一开始跑的,而是第一天夜里,大家都藏在巷子里准备伏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狗洞,一直在逃与不逃中纠结的周老道,最终选择了再起一卦,而结果不出所料仍是“天山遁”。老道只能哀叹一句: “看来天意如此了。” 于是他趁人不备,一撅屁股从狗洞钻了出去,准备明哲保身,伺机救天下。 王朝军人群中,有一名穿着山纹甲的百户长,年纪不足三十,此时正满眼怒火盯着对面北突主帅,若说憎恶,在场每个人都对北突深恶痛绝,但若说仇恨,却没有一个人比得过这名年轻的百户。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废除皇子之位,发配开平卫的四皇子王柄琸。 王柄琸确实有些能耐,被发配开平卫之后改名换姓,从兵卒做起,愣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百户的位置,他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可以东山再起,率兵攻入京师,但哈尔巴的到来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这个名字他死都不会忘记,自己一生的不幸都是因此人而起,自己想要当皇帝,也不过是为了杀此人替母亲报仇,如今仇人就在百步之外,他已经等不了了。 “誓死保卫京师!”主帅千户高呼一声。 “誓死保卫京师!”一万五千名王朝将士随之齐声高呼。 “杀!” 主帅千户刚喊出这一声,身旁的四皇子王柄琸率先策马而出,直冲敌阵。 第八十四章 鹿死谁手 清晨,自官道之上飞奔而来一人,说是飞奔一点也不为过。 来者身穿白衣,仅以脚尖着地,每次脚尖接触地面之后不见发力,便瞬间窜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却不见什么声响,速度比上好的良驹还要快上几分,配合着这一身的白衣,颇有几分大白天闹鬼的感觉。 行至一个岔路口,白色身影蓦然止住步伐,扫视四周,此时他的面容才得以展现,正是从西北返回的王柄权。 王柄权拿出地图,仔细辨认一番,若是走大道,等他到了京城不仅黄花菜凉了,估计连皇帝都凉了,还是走小道更省时间一些。 打定主意后,他弃官道不用,转而沿着一条小道冲向密林之间。 待王柄权身形完全消失在密林之中,一个和尚打扮的人随后也出现在了岔路口,和尚着一身黑色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不出什么特别,但若是有人看到他的长相,定然会被吓到: 黑衣和尚不仅瞎了一只眼,还长了一头的赖包。 和尚本来阴沉的脸上,此时透露出奇怪的表情。他仔细审视四周,探鼻闻了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王柄权走过的那条小道。确定方向后,只见他轻轻跨出一步,身形就从原地消失了。 再说另一头的王柄权,昨晚他和刚认的便宜师弟,也就是朴问认真聊了一番,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好战之人,他不仅不仇视中原,反而对中原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二人聊了许多,朴问甚至说出了有关自己母亲的事。 王柄权也不是心机深沉的人,既然对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自己,王柄权自然也就取下了面皮,两个原本以性命相搏的人,此时竟如好友一般,秉烛夜谈起来。当然,对于谁长得更俊俏这点,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两人期间谈了很多,朴问表示对中原的文化极为感兴趣,王柄权却说中原文化最博大精深之处,乃是青楼。 朴问不解,北突都城自然不缺青楼,在其中做的也都是苟且之事,钱色交易哪来的文化博大之说。 王柄权则是摇摇头,调侃对方没去过高端场所,王朝青楼的女子,个个绝技傍身,你若喜欢文的,有吟诗作对写文章的女子,若是喜欢音律,吹拉弹唱亦不在话下,若是喜欢下棋,陪你手谈至天亮的也有。 更不要说那些花魁,不禁长相明艳,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朴问显然被王柄权的话语打动了,表示有机会一定要去中原的青楼见识一下。 王柄权见时机已到,又开始摇头叹息道: “只可惜,北突其中一部已率兵攻打京师,到时候江山一旦易主,王朝的青楼肯定也会变成北突青楼那般,姑娘们只会在床上躺着喊用力。” 朴问自然明白王柄权的用意,犹豫再三,最后表示自己会回去劝说大汗阿古达木,放弃进攻中原,二者结永世之好。 王柄权虽然相信朴问所说的话,但对于摆平大汗这件事,他却是并不看好,中原物产丰富,富饶且宜居,自古以来便是游牧民族眼中的肥羊。 在中原强大之时他们自愿称臣,年年进贡,但若是某天衰败了,这些异邦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别人赏的残羹冷炙,终究比不过自己大快朵颐。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了。 他也因此下定决心:一定要提升国力! …… 进了林间小道的王柄权速度丝毫没有下降,高大参天的树木在千年后是极为少见的,王柄权干脆直接窜上枝头,若灵猴一般在树间穿梭,一百好几的体重压在轻飘飘的细枝上却没有压断,反而借力前行,没了阻碍的他速度比在地面上还要快上几分。 之所以没有骑马一是因为他腿着确实比马快,二就是骑马没法抄近路小道,尤其是地势险峻的地方,那匹比猴还精的白马定然不会愿意走。 行至晌午,王柄权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于是便寻了一处水潭,先是补充了一些饮水,后又钻进密林之中。 不大会扛回来一头雄鹿,本来那头鹿还在悠然的啃着青草,可不知不觉眼前多了个人,雄鹿自然是撒腿就跑,可跑着跑着就发现那个人类竟在和自己并驾齐驱,雄鹿惊讶之下没注意前面的道路,一头撞向了一棵大树,当场撞死了。 王柄权将鹿的尸体扛到水潭边,拿出匕首将其剥皮剖腹、清洗干净,然后生了一堆火,将一整只鹿架在上面烤了起来。 烤肉离不开孜然,王柄权哪怕出门在外,也不忘在身上揣一小包孜然,此刻他将孜然撒在烤了五分熟的鹿肉之上,顿时香气四溢,传遍整个树林。 香味会招来不速之客,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肉食动物,但这次招来的却是三个人。王柄权撕下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腿,正啃着,自一旁林间走出三个男人。 为首一人膀大腰圆,在这林中若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一个熊瞎子,他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两把板斧,板斧硕大如门板。 另一人身形比他矮上一些,但也是身强体壮,虽然没有先前那人体型惊人,但他脸上却是有一条自上而下的伤疤,倾斜的伤疤贯穿整个面部,极为骇人,手中提着一柄九环大砍刀,砍刀随着他的步伐铃铃作响。 第三人则和前两人截然相反,长得又瘦又小,身板还没有老大的板斧大,眼珠子乱转一脸的猥琐相,手中仅拿着一把匕首。 这三个长相造型迥异之人便是循着烤肉香味来的。 王柄权早就感应到了三人,但他吃得正起劲,所以并未抬头,毕竟赶路这种事极为消耗体力,先吃饱了才是王道。 另一旁的三人对于眼前这小子的进食速度极为诧异,一整条鹿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终于,王柄权在三人奇怪的目光中啃完了鹿腿,将骨头扔到一边,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站起身看向三人,淡淡开口道: “不知三位有何贵干?” ps:感谢【那风?三篇】【浮洮】的打赏,感谢【云朔方】【那风?三篇】【书友20180128213054741】打赏的月票,感谢书友们的推荐票!本书正在冲刺六频,希望明天更新后,书友们可以再来【追读】一次,万分感谢,祝各位日进斗金! 第八十五章 赖头和尚 三人中,为首的老大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瘦猴拉住了衣角,三人是这林中打家劫舍的土匪,平时杀人越货的勾当没少做,这么多年刀口舔血,却从未出过意外,全靠默契二字。 瘦猴作为三人中的狗头军师,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能耐,依他所见,眼前的年轻人并不简单。一人只身来到这片丛林,不但捕获了最难抓的鹿,食量还极为恐怖。 此时火堆之上的鹿,已经没了两条后腿,这饭量,堪比三人加到一起。而且对方腰间那把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装饰用的玩物。 瘦猴咧嘴笑笑,打算先探一下虚实,开口道: “我等是被鹿肉的香味吸引而来,不知少侠从何处而来呀?” 王柄权自然看出他们不怀好意,但也懒得浪费时间,于是开口道:“在下已经吃饱了,若三位不嫌弃,剩下的鹿肉便送给三位,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对方回应,一下子蹿上树顶,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留在原地的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幸亏刚才没动手。 等王柄权身形彻底消失之后,三人这才缓过神来,手持双斧的老大率先开口:“这他娘的才是高手啊!” 能成为三人中的老大,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半年前他还在城中财主家当护院,后来一次醉酒调戏了财主的小妾,被财主当众抽了几鞭子,黑大个当时便发了狠,借着酒劲一夜之间将财主全家上下都杀了个干净。 等他酒醒之后自知闯了大祸,一把火点了房子后扬长而去,自此在山上当起了大王,至今城中还贴有抓捕他的告示。 至于其他两人虽然没有黑大个这么狠辣,经历也大都差不多。 刀疤脸糟蹋了自己师父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师妹,被其余师兄弟追杀,险些丧命,脸上的刀疤也因此而来,最后入了深山做了流寇。 瘦猴则是比较倒霉,因为盗窃被全城通缉,盗窃事小,但他倒霉在偷的是一位大员的府邸,被发现之后仓皇逃走,第二天城中就贴满了抓他的告示,待遇丝毫不比灭人满门的黑大个差。 三人来到潭边,围着火堆坐了下来,黑大个与刀疤脸一人撕下一条鹿腿,剩下瘦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火堆上的鹿身,他左看右看,最终把目光放到了那根鹿鞭上面。 瘦猴掏出匕首将鹿鞭割下,也不嫌有味,直接塞进嘴里。一旁的黑大个实在看不下去,笑骂道: “瘦猴,你他娘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放着鹿肉不吃,偏要去吃那骚了吧唧的东西。” 瘦猴则是满不在乎,满嘴流油说道:“大哥,这就是你不懂了,在我们老家,这玩意大补,有钱人都拿这玩意泡酒喝,这叫以形补形。” “那你多补补,看你那小身板,估计在娘们身上都熬不过一个回合。”一旁的刀疤脸插嘴道。 瘦猴也不恼怒,回击道:“就你能耐,还不是被同门师兄弟追着砍,命根子都差点没保住。” 刀疤脸嘴上功夫显然不如瘦猴,听到此话不由脸皮一阵抽搐,回想当初他被自家几个师兄弟追了三天三夜,一直追到这片密林,若不是黑大个“拔刀相助”,怕真的要被剁下“祸根”了。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黑大个作为老大,开始在一旁和起了稀泥。 “那是,老大说的对,等过几天风声一过,咱们哥仨可要去山下顶好的窑子好好泄泄火!” 瘦猴也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主,马上也将话题扯开。刀疤脸则是冷哼一声不与其计较,三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说来也怪,三个人明明没一个好鸟,凑在一起却是颇为和谐,大概这就是臭味相投吧。 很快,三人便风卷残云将大半只烤鹿收入腹中,吃饱喝足的三人开始讨论起今后的发财大计,就在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面朝西方的刀疤脸却是眼神一凝,其余两人看到他的神情,纷纷扭头看向西边,只见自西边缓步走来一个粗布麻衣的和尚。 朝夕相处了小半年的三人极为默契,皆都伸手摸向身边的武器,不远处的和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依旧自顾着朝东而行。 “喂和尚,干嘛的?” 黑大个手持双斧率先站了起来,边说着边朝和尚走去,另外两人则是分别跟在黑大个身后两侧。 待三人来到近前,才发现这名和尚不仅瞎了一只眼,头上还长满了赖包,让人看了十分不舒服。 “喂!问你话呢!”见对方不回话,黑大个不耐烦地说道。 刀疤脸和瘦猴则是趁着二人说话之际,来到了和尚两侧,三人隐隐成了包围之势。 赖头独眼的和尚对身旁两人视而不见,以仅存的一只眼看向黑大个,缓缓开口道:“找人。” “找什么人?”黑大个本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今日不知怎的,居然被一个和尚盯得有些发毛,尤其是那只瞎掉的左眼,明显是被生生挖下来的,而且并未做任何遮挡,任由黑乎乎的窟窿露在外面。 “一个有缘人。”和尚依旧缓缓开口,语气不见丝毫波澜。 “我管你找什么人!”黑大个明显不耐烦了,扬了扬手中的板斧道:“今天哥几个要找和尚你化个缘,不知你肯不肯发发慈悲?” 赖头和尚依旧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看到对方手上那明晃晃的利刃,低头垂眉道:“你我本就有缘,何来化缘一说?” 黑大个闻言一愣,他没读过什么书,显然没听懂和尚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瘦猴倒是听懂了,朝黑大个低声说道:“大哥,他的意思是不想给钱。” “啊?你居然敢耍我?” 黑大个听闻顿时怒火中烧,双手举起板斧,劈头盖脸便朝和尚砍来。 和尚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依旧双手合十,淡淡开口:“你我无缘!” 和尚说完,板斧离他头顶已经不足三寸距离,只见他双手抬起,看似缓慢,但下一瞬就已举过头顶,两柄巨斧结结实实砍在和尚手掌之上。 第八十六章 北突克星甘家军 预想中鲜血喷涌的景象并未出现,反而传出金石碰撞之声,黑大个宛如见鬼一般张大了嘴巴,他生平第一次遇到以肉体硬扛武器的,一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但斧柄传来的反震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旁的刀疤脸起初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紧接着便缓过神来,九环砍刀横扫而出,朝着和尚的脑袋去了,和尚木讷地转过头看向刀疤男,嘴中淡淡吐出几字: “你也无缘!” 随即,一股黑色风暴自赖头和尚为中心向外席卷,迅速朝三人覆盖而去。 若是凑近观察便会发现,这哪里是黑色风暴,分明就是由一群黑色小虫组成的旋涡,黑色小虫所过之处,无论是刀疤男的砍刀,还是黑大个的板斧,皆都被裹了厚厚一层虫子,虫子顺着武器迅速冲向武器的主人,离和尚最近的黑大个率先中招。 黑色虫子在接触到他的双手后,迅速钻入他的皮肉,紧接着,黑大个的双手就像和尚的头顶一般,起了无数的赖包。 一辈子狠辣惯了的黑大个此时疼得鬼哭狼嚎,双斧也早已离手,他不住地抓挠双手,很快皮肤便被抓烂了,但露出的却并不是血肉,而是森森白骨,黑虫从皮肤破损的位置钻出,转而沿着手臂朝他身上涌去。 另外两名同伙也并不好过,黑色小虫沿着九环刀也钻进了刀疤男的手掌当中,亲眼见到黑大个惨状的刀疤男十分果决,第一时间就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砍下了自己的半条手臂。 自断手臂的刀疤男撤身后退,临走还不忘用仅存的手臂,拉着愣在原地的瘦猴一同后退。 这种虫子他之前听说过,是滇南的蛊虫,通常练蛊之人仅有一只或几只,一旦数量多了驾驭不住便会遭到反噬,像眼前这种数量如此庞大的,他闻所未闻。 本来愣在原地的瘦猴,被一拉之下马上回过神来,回头再看老大,此时早已躺在了地上,身体一动不动裹满了黑色小虫,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瘦猴加快步伐追上刀疤男,二人一蹿一跳间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 王柄权向东疾行一天,终于出了密林,重新踏上了官道,以他的速度,晚上便可到达开平卫。 临行前,他特意同严撼海打听过,开平卫的武侯治军严格,杀伐果断,纵使以两万对四万,也可以周旋几天,北突军此时应该还被挡在开平卫。 同一时间,开平卫以东五十里,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一万五的王朝军对上三万北突军,差距如此悬殊的战斗,本来应该毫无悬念,但王朝军的勇猛却一次次刷新了哈尔巴的认知。 从昨天半夜开始,双方已经陆续进行了三波战斗,但哪怕北突这边有五千骑兵,每次付出的代价仍是王朝军的双倍,哈尔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两百年前不堪一击的中原军队,现在竟会如此勇猛善战。 哈尔巴并不知道,他遇到的不是普通王朝军,而是赫赫有名的甘家军。 驻守开平卫的甘家军,论战力在整个王朝是数一数二的。死去的开平卫驻守武侯,名叫甘平元,他自己虽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但他的老爹却是北突的老熟人——甘泽。 当年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当中崛起了无数名将,他们随便一个拎出来的事迹就够说书先生说上三天三夜的。 当时北元势力割据,被压迫了两百年的中原百姓,纷纷趁机揭竿而起,全国各地的起义军犹如燎原烈火一般,燃烧着北元最后的气数。 起义自然需要一个由头,以贵族为首的起义军打着光复前朝的旗号,以平民为首的起义军则是喊出了驱除鞑虏的口号。 几股势力在相互融合吞并后,渐渐形成了三股主要势力,其中一股便是以甘泽为首的平民起义军,或许“驱除鞑虏”在其他势力那里,只不过是起兵造势的借口,但在甘泽这里却是实打实的行事标准。 甘泽军队从不刻意打压吞并其他势力,而是不竭余力的找北元人的麻烦,而且全军上下还奉行着“不接受投降,非我族者尽杀之”的准则,单单当年王都一战,就坑杀了北元战俘十余万,令当时的北元军闻风丧胆。 北元王都被攻下之后,在其余两方还谋划着如何夺得帝位之时,甘泽已经带着仅剩的五万将士去了方平都司,也就是如今的开平卫。 靠着仅剩的五万军队,甘泽硬抗下北元一波波反扑,甘家军也在那时候打响了名号,越来越多热血爱国青年加入甘家军,不为别的,就是冲着甘泽这份心系天下的胸怀来的。 因此,在北元反扑最厉害的那几年,甘家军不但没被损耗殆尽,反而扩充到了十万众。 几年后,以王穆为首的平民起义军最终夺得了皇位,建立了全新的朝代——王朝。 这时太祖皇帝才反应过来,京师以北不足千里的地方,还有一支近十万人的军队。 王穆自然知道,若不是甘泽率兵堵住了北元,他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夺得这个天下,思量再三,最终他决定亲自前往方平都司,与这位一心一意抵抗北元的将军见了一面。 二人在帐中聊了整整一夜,无人知道聊天内容,只知道后来方平都司改名开平卫,甘家军十万将士仍留守于此,抵抗北元,此事一时间沦为美谈。 之后开国功臣之一的侯达昌起兵谋反,虽然最终被平息下去,但太祖皇帝也因此换上了疑心病,开平卫的兵力一削再削,最后甚至直接把甘泽调往西南,甘家军从此不复当年荣光。 太祖皇帝死后,他的儿子即位,虽亲身经历过当年的兵变,但新皇还是力排众议,将甘泽的儿子甘元平重新调往开平卫,只是此时的开平卫,仅余下两万甘家军。 和北元人缠斗了十几年的甘泽经验丰富,在他还在世之时,没教儿子别的东西,却唯独教会了他如何打北元人。 甘元平虽然资质愚钝,但在十年如一日的教导之下,他倒是学会了老爹十分之一的本事,但哪怕是十分之一,对付起北突,也颇为顺手,但他终究比不上自己的父亲,只能选择最笨的法子,通过以命相搏的方式带走对方优势最大的骑兵。 现如今带兵的千户,正是当年跟随甘泽作战的副将,论战斗经验,比甘元正还要充足许多,此时甘家军虽然仅有一万五千,但在他的指挥下,却能做到进退有度。 他根据战况不停的变换阵型,竟能和双倍于自己的敌军打的有来有回,就连对面带兵的哈尔巴,在恨得牙根痒痒的同时,也忍不住赞叹连连。 第八十七章 见龙在田 一夜战斗过后,双方军队皆是疲惫不堪,此时的王朝军仅剩下不足一万人,北突军那边也好不到哪去,被王朝军以五千人换走了上万人。 休战的这段时间内,双方很默契地安营扎寨,吃起了早饭。 同样都是吃早饭,中原这边的早餐显然要丰盛许多,不仅有粥和鸡蛋,甚至每人还有一张香喷喷的油饼。 反观北突军队,出门在外,带的都是干粮肉干,虽说可以就着热水,但大早上的吃这些玩意,肚子也舒服不到哪去,这份反差,更加坚定了哈尔巴夺取中原的野心。 双方吃饱喝足,皆都集结剩余的兵力,战鼓雷动,下一波战斗即将打响。 就在千户开始安排作战任务时,一名毫不起眼的王朝兵,提刀靠近了他,一旁的王柄琸无意间瞥了他一眼,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赶忙出口呵斥。 甘家军军规森严,绝不允许擅自行动,这名兵卒举止反常显然不对劲,但王柄琸喝止还是晚了一步: 那兵卒见事情败露,举刀刺向千户,经过一夜大战,本就疲惫至极的千户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被这一刀捅了个对穿。待王柄琸一刀砍掉那名兵卒的头颅时,千户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主帅阵前被杀,本是一件极其打击士气的事,但在甘家军这里却并非如此,甘家军自上而下团结一心,主帅一死不但不会让他们士气衰落,反而会令他们愤怒,在愤怒的驱使下,起初因长时间战斗而枯竭的体力,也得到了些许恢复。 另一名千户马上顶替了主帅的位置,一声令下,战鼓擂动,万名将士发出不输两万敌军的气势,排山倒海般朝对面杀去。 这场战斗让哈尔巴亲眼见识到了甘家军的勇猛,暗叹甘家军还是当年那个甘家军。 哈尔巴此时也动了杀心,若是放任这帮甘家军存活下去,以后还会是北突的心腹大患,他不再执着于攻下京师,而是在打定注意后传下命令:“杀光甘家军!” …… 王柄权沿着官道一路疾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疾行了三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岔路,他拿出地图,发现地图不知何时已被刮烂了。 王柄权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密林之中疾驰时,好几次碰到了树枝,虽然他皮糙肉厚,一撞之下直接将树枝撞断了,但怀中的地图却被断裂的树枝刮到了。 再回去寻找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况且诺大的树林上哪去找一块地图碎片,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田地,田地之中有个老农正在农作。 王柄权走上前去,作了个揖,开口询问道:“这位老人家,请问去开平卫怎么走?” 老人摘下草帽,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问道:“年轻人,开平卫现在在打仗,危险得很,你去那里作甚?” 王柄权也不隐瞒,直言道:“杀敌寇!” 老人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抬手指向岔路中的一条,“沿此路一直走,便可到达开平卫。” 王柄权并未多言,行礼感谢后疾驰而去,老头显然是被对方的速度吓到了,呆在原地愣了会。 过了一会,回过神的老人喃喃自语:“这就是见龙在田吗?”说完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看样子已经是晌午了。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枚龟甲,开始推衍了起来。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在北突军攻城当天就从狗洞逃走的周九二。周九二出了开平卫所,趁乱顺走了一匹战马,一路向西疾驰了将近一天,才停下来。 停下来的周九二赶忙又算了一卦,此刻的卦象已经不再是“天山遁”,而是变成了“见龙在田”。 周九二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其中意思,最后琢磨不透干脆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 由于当时走得匆忙,身上的银子就够租个房子的,吃饭都是个愁,所以他干脆干起了偷地瓜的营生,一般他都是晚上偷,今天恰好赶上田地主人不在家,所以大白天就出来挖地瓜了。 他本就干瘦,再加上为了防止被认出来,特地带了个斗笠,也难免王柄权把他当成务农的老人。 本不应该白天出现在田里的周九二,现在才理解了“见龙在田”的含义,就是表面的意思,在田里遇到了真龙。 普天之下敢说真龙的,除了当今圣上,也就剩下那些凤子龙孙勉强算得上了,周九二不由对对方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于是便掏出龟甲,打算测一卦,没有别的含义,纯属闲的蛋疼。 周九二按照平时起卦方式,根据时辰选了个角度,然后开始摇手中的龟甲,可刚摇了两下,天上突然响起一声惊雷,本就胆小的周九二被吓得一个哆嗦,暗骂一句贼老天,再看手中的龟甲,却已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周九二这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回想起师父曾和自己说过,一旦出现龟甲碎裂的情况,定然是算到了真正的天机,若不赶紧收手,当场暴毙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周九二不禁哭丧着脸,他倒不是心疼这个千年龟甲,他是心疼自己的寿命,虽然没算出个结果,但就刚才天雷炸响这股子气势,他摇那两下至少摇没了自己二十年寿元。 想到这里,他怎能不心疼,毕竟当初师父曾隐晦地告诉他,他能活到九十多,现在看来,恐怕七十就要英年早逝了。 就在周九二还在为自己损失的寿元,而在心中不断咒骂没招他没惹他的王柄权时,自官道之上又走来一人。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走路不急不缓,但每走一步,身形却是出现在十步开外,若是明眼人在场,定然会认出,这正是传说当中,只有仙人才会的缩地成寸之术。 来人正是赖头和尚,他双手各提着一样东西,在看到前方的周九二后,他略微思索,随即将右手之物丢到了一旁的山坡之下,只提着左手东西来到周九二面前。 “敢问老者,京城怎么走?”赖头和尚开口询问道。 待和尚走近,周九二这才发现对方手上竟提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比他还要瘦小,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第八十八章 周九二与宋寡妇 周九二看和尚的长相,属实有些瘆人,若不是此时正好晌午,他都以为是自己见着鬼了。 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九二还是指了指岔路口的另一条路,说道:“从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京城了。” 和尚闻言施了一个佛礼,道了一声“多谢”,随后缓步而去。 周九二只觉得眼前一花,和尚就已走出老远,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摇摇脑袋,自言自语道:“今儿个遇到的怪事,可比这辈子遇到的都多。” 说到这里,他又感觉有些饥饿,便不再想这些烦心事,转而低头弯腰继续挖起了地瓜。他不是不好奇刚才和尚扔掉的是什么,但刚搞丢了二十年寿元,他实在没有胆量再深究下去,还是填饱肚子现实一点。 周九二正撅着屁股挖得起劲时,突然屁股被重重踢了一脚,弯腰头朝地的他,差点把头插进地瓜窟窿里。 周九二愤怒地转过头,却见一个胖女人正满面怒容的掐腰看着他。 “好啊,我当是哪个短命鬼偷我家地瓜,原来是你啊!偷东西偷到老娘头上了,三里五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宋寡妇可是好欺负的?” 周九二自知理亏,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跑,他曾亲眼见过,这个体重能有两百斤的胖女人,徒手将一头受了惊的马匹摁倒,这力气,开平卫的将士都没几个能做到,自己若是落到对方手里,怕是皮都会被扒了用来纳鞋底。 可胖女人岂会轻易放过他,双手直接抓住周九二的两只脚踝,随后拖着周九二往外走,头朝下的周九二被拖得啃了一嘴的泥。 胖女人的双手像铁箍一样,任凭周九二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这片本还平静的田地之上,顿时响彻起周九二的哀嚎。 田地往西不远处的山坡下,一颗人头静静的躺在草丛之中,人头面部扭曲,睁大双眼满脸的惊恐,一道伤疤自上而下贯穿整个面部。 …… 日渐晌午,开平卫的战斗仍没结束,双方本就打得精疲力竭,加之此时腹中饥渴,两边打起来都是气无力的。 尽管如此,双方还是死伤不少,甘家军已经折损了好几名千户,千户死了百户顶上,百户死了队长顶上,此时的虎子便是,他上头的百户在早上第一轮冲锋中战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虽然他之前没有什么经验,但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他不仅在这场战斗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更是将之前从周九二那里学到的半部兵法学以致用了,经验加之兵法,二者融会贯通,他的指挥能力和大局观愈发得娴熟起来。 所以现在哪怕给他百人,他也可以指挥得当,各种队形的搭配,各种战术的运用,使他渐渐变得耀眼起来。 很快,长官千户便发现了他的存在,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他奇招百出,每次都能给敌军以痛击,于是千户当机立断,命虎子当自己的副手,同他一起指挥千人军队。 虎子一开始自然有些手足无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刚刚得来的这半部兵法,居然是指挥的人越多越好用。于是他很快便适应了指挥千人的工作,从他口中传出的命令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终风头竟盖过了一旁的千户。 酣战当中,千户自然不会在意太多,毕竟能活着打赢这场战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最后干脆任其发挥了,于是战场之上的一角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一名队长正卖力地调兵遣将指挥战场,而一旁的千户,却在一旁静静观望,甚至空闲下来的千户,还不忘擦擦盔甲上的血迹。 虽然虎子这边的局势稳稳压对方一头,但整个甘家军还是十分被动,随着指挥官一个个阵亡,后续顶替上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经验不足,战局渐渐不再是以一换二,而是勉强做到了以一换一,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甘家军这边死的还要多一些。 行兵打仗最重要的便是气势,气势一旦松懈,很容易就会兵败如山倒。 现如今的甘家军,便是处于气势即将松懈的节点之上,北突军统领哈尔巴带兵十数载,经验老道,此刻一眼便看出甘家军已是强弩之末,只需稍加压力,对方便会自行溃散。 “拿我的刀来!”哈尔巴沉声吩咐道。 “是!” 一旁的副手呈上宝刀,这把刀刀鞘由黄金制成,刀鞘之上镶满了宝石,和刀鞘相比,刀柄要朴实无华许多,木质刀柄上仅镶嵌了一些红宝石。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并不是一把杀人刀,反而更像是一把做工精巧的观赏把玩物件,但在北突军中,却没有人敢轻视这把刀。 这把刀饮血无数,刀柄处的红宝石也并非真正的红宝石,而是因为常年沾染血液,未清洁干净的血液填充在刀柄沟壑之中,形成的鲜红印记。 此刀,论锋利程度算不上一等一,但杀人的数量绝对在兵器谱上排得上号。 哈尔巴抽出外表华丽实则饮尽鲜血的利刃,只见刀口之上布满了细小缺口,这些缺口都是砍在人骨上造成的。 他抬起弯刀,指向前方的中原军,策马冲出。 在战场上,主将亲自冲在阵列前方,对士兵是最大的鼓舞。 北突军见主帅从后方冲向前线,个个宛如打了鸡血般,本来颓废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反观甘家军,则是因为哈尔巴的这一举动,士气一减再减。 就当甘家军士气将要崩溃之时,自人群中冲出一匹战马。 马上之人身上的铠甲,早已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鲜血,以至于呈现出妖艳的暗红色。此人手持长枪,迎面冲向策马而来的哈尔巴,这人正是王柄琸。 从战斗刚打响之时,王柄琸就一直盯着哈尔巴的动向,可惜对方怕死的很,一直躲在最后方,王柄琸几次冲入敌阵想要击杀他,都被层层叠叠的北突兵挡了下来,此刻哈尔巴放弃留守后方,正合了王柄琸的心意。 二者很快便撞到了一起,哈尔巴以弯刀对王柄琸的长枪,王柄琸本以为凭对方谨小慎微的性格,定然是一个不善对战的人,但不成想刚一交手,就感到了不对劲。 这一刀,太沉了! ps:感谢【xin水晶xin】【云中看月xy】【情丿話】的打赏,感谢书友【鬼千灵】【xin水晶xin】打赏的月票,感谢各位打赏的推荐票! 第八十九章 援军 王柄琸自从来到开平卫之后,经历了大小数次战斗,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以命相搏,这也是他能在短短一年间,就当上百户的原因。 每次生死间的徘徊,也令他的战力得到了飞速提升,论单打独斗能力,他不输军中任何一个千户。 但战场不是一个人的天下,王柄琸能做到如今的百户,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同哈尔巴的初次交锋,王柄琸虽然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但也感觉虎口都有些发麻,两人于马上擦身而过,就在这时,王柄琸仗着武器优势,随手就是一招回马枪,对方显然早有预备,用刀一挑便化开了攻势。 哈尔巴调转马头,有些惊奇地赞叹道:“小子,架势不错,可惜差了些火候。” 他生平与人交手无数,以王柄琸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身手已经殊为不易,依他所见,对方的天赋虽然比不上姓朴的那小子,但若给他些时间,定然会成长为北突的心腹大患,所以,此人必须死。 哈尔巴打定主意,率先提刀冲向王柄琸。 王柄琸不敢轻视,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机,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长枪也冲了过去。 二人这次的撞击比刚才还要激烈,王柄琸以长枪率先刺向哈尔巴,后者冷哼一声侧身躲避,不料王柄琸这招是虚晃,只见长枪在他手中捣了捣,直接轮圆了砸向哈尔巴。 哈尔巴虽然被晃了一下,但仍迅速弯腰,堪堪躲过,枪身就这样擦着他的鼻子扫了过去,带起的强风令他鼻头一酸,若是这一下挨结实了,恐怕他的脑袋都要直接被抽飞出去。 王柄琸见一招未中,赶忙抽枪防守,下一刻弯刀便画着圆砍在枪柄之上,再一次蹦出激烈的火花,双方皆是虎口一震。 眼见一击未中的哈尔巴坐直身躯,“小子,有些力气,居然拿着纯铁枪柄。” 王柄琸抖抖手中长枪,不以为意,他的长枪是特意制作的,之前还是兵卒时,用的是王柄权给他的那把刀,后来晋升百户之后,就将刀融了,打造成一把更适合马战的长枪。 长枪通体由纯铁打造,枪柄不但可以抵挡劈砍,挥舞起来还会格外势大力沉。 为了令敌人松懈,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他还特意将枪柄刷上木色漆进行遮蔽。 不知不觉,王柄琸和哈尔巴的马战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二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增添了几道伤口,四周的士兵也都默契地让出地方,让二人施展拳脚。 哈尔巴年近五十,之前虽然在后方韬光养晦了许久,但同正值而立的王柄琸相比,体力和耐久力上要差上许多,此时他正伏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边喘粗气还不忘动摇对方的内心: “小子,那么卖命干什么,我北突援军很快就会杀到,届时你们都要完蛋,与其为了一个终将覆灭的国家陪葬,不如早些投降,依你的本事,我完全可以请求大汗给你一个将军的职位。” 王柄琸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之前接连的战斗,已经让他损失了不少体力,如今也是枪尖拄地,坐在马背上恢复体力。 仇敌的话语,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讥讽道: “放心,就算我终究难逃一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既然你不识相就别怪我了!”哈尔巴眯缝起双眼,语气森然。 他重新抽出弯刀,以刀背重重拍在马上,马匹吃痛之下扬起蹄子冲向前去。 见对方又冲了过来,王柄琸也不犹豫,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策马而出,二人手中兵器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边酣战正激,其他地方亦是如此,王朝军此时仅剩五千余人,千户百户已经陆续又死了好几位,不过令人称奇的是,甘家军现在的指挥并不是仅存的几位百户千户,而是一名面生的队长。 指挥之人正是虎子,虎子打法奇特,战术层出不穷且角度刁钻,每每都能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于是渐渐被统领整个战场的千户瞧见了。 所谓乱世出英雄,眼看局势不妙的千户与其他几名将领商讨一番,最后统帅的职责竟莫名其妙地交到了虎子手上,他也就成了这乱战之中崭露头角的一名英雄。 虎子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娴熟的指挥力与操控力,不但局势渐渐稳定了下来,而且隐隐有了反超的势头。 另一边王柄琸同哈尔巴的战斗,在这时也达到了尾声,王柄琸以重伤为代价,一枪贯穿了哈尔巴的胸膛,哈尔巴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他至死都没想到,竟死于一个小小百户之手。 王柄琸割下哈尔巴的头颅,挑在枪尖之上,捂着鲜血直流的胸口,策马枭首示众。 北突军见状气势一泄而下,渐渐被人数不足一半的王朝军反压一头。 就在这时,自战场以西传来一阵整齐的声响,细听之下,是马蹄声响,而且人数不少,刚刚还在死战的双方,竟都慢下了手头的动作,想要看看是哪方的人马。 很快,西边地平线上浮现出一群人影,随着时间推移人影渐渐变大,身处战场中的双方这才看清来人的打扮。 “兄弟们坚持住,支援到了!”甘家军中率先有人开口喊道。 “杀!” 紧接着十人、百人、千人纷纷喊道,甘家军的气势一时间空前高涨,此消彼长之下,一部分北突兵已经开始丢盔弃甲准备逃跑了,逃跑的风气很快传遍北突军阵营,渐渐地,战场上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足五千人的王朝军,撵着万余北突军到处跑。 骑马而来的王朝援军很快到了近前,他们的装扮与寻常兵丁不同,或许是为了行兵速度,连人带马都未披战甲。 最奇怪的是,无人携带长兵器,而是人手一把造型奇特的火枪。 只见援兵立于马上,瞄准了逃跑中的北突军,一声命令过后,前排的百人率先扣动扳机,紧接着第二排驱马上前又是一轮齐射,第一排则是趁机在后方更换弹药。 第九十章 大功一件 还在追击穷寇的甘家军,见状皆停下了脚步,因为就在刚才第一轮齐射过后,眼前还在逃跑的敌人,齐刷刷地倒下了一排,紧接着便是第二排、第三排。 增援部队仗着速度优势,每次敌军跑到百步之外,他们就驱马追赶,待追赶至五十步之内,又举枪瞄准射击,等敌人跑出百步又继续追击,如此周而复始。 骑马而来的援军仅有千人,却将万人的敌军部队追得丢盔弃甲,期间好几次敌军想要反扑,但还没等到近前,就被射成了筛子。 看着远去的支援军,在这场大战中存活下的士兵终于松了口气,有的不顾地上的血污,直接瘫坐在地,有的则是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清理起身上的污垢,但更多的却是在哭泣。 他们在为逝去的战友而哭,也是在为能活下来而哭。 不多时,从西边又策马行来一人,只见那人在马背上歪歪扭扭,好几次都险些掉下来。 “马儿乖,回去请你吃最好的草料。” 待到那人临近,甘家军这才听到马背上的年轻人在念叨些什么东西。 那人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连忙翻身下马,生怕手脚慢了被身下的马儿掀翻下来。 来者是个年轻人,脚刚着地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年轻人骂骂咧咧地看了眼地上,瞬间脸色变得惨白,此时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地上还散落着各式人体零件,他刚才就是被一只断掉的胳膊绊了一下。 “敢问大人是?”此时一名千户凑上前来询问道。 “哦,我是奉命前来增援的。” 年轻人随口答道,此刻他全身心都放在自己那双新买的锦缎靴子上了,这可是花了足足一个月俸禄买的,本以为此次前来是一个耀武扬威的美差,所以特意穿上了留着过年的新衣。 不成想才刚到地方便被弄脏了,况且他本身胆子就小,这沾了人血的靴子,怕是回去洗干净了也不敢穿了。 年轻人心疼了好一阵,才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千户本来还对这位不知哪来的官宦子弟的做派颇为不满,但一见令牌,却是直接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不行礼还好,这一跪恰好跪在了血水当中,水花直接溅起半米高,年轻男子那一身锦罗长衫最后也愣是没保住。 男子看着自己身上这些血点子,想怒却又不能怒,这一幕,令不远处刚刚赶到的王柄权都不禁哑然失笑。 这位手持皇帝陛下令牌前来支援的年轻人,正是刘卢明,王柄权之前还在哈密卫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北突真正的目标是京师,于是连夜写了密信,以飞鸽通知远在京城的刘卢明,让他抓紧时间进宫请旨,带领一千京扈卫士兵驰援开平卫。 只是飞鸽速度并不比日夜兼程的王柄权快上多少,刘卢明也是昨天早上才收到的书信,收到信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宫里,来来回回又浪费了一些时辰,中午没吃饭就带着装备有火枪的一千京扈卫,赶赴开平卫了。 由于王柄权在信中写得很是轻描淡写,只说这次是为了检验科研成果,顺便促进和基层士兵的交流,没有生命危险,全当是公费旅游了,刘卢明这才自告奋勇地担起了领兵的职责。 他一个骑马都嫌硌屁股的主,会领个屁的兵,但出于对王柄权的信任,皇帝还是将兵权交给了刘卢明。 刘卢明鲜衣怒马出了京城,一路颠簸,紧赶慢赶一天半才到了开平卫,但到了地方人却傻了,除了一地的尸体和破损的城门什么也没有。 多亏带来的一千京扈卫当中有人曾当过斥候,很快就在东边发现了大股人马离去的痕迹,于是众人又向着东边浩浩荡荡进发。 在到达开平卫的时候,刘卢明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坑了,但他还是心存侥幸:万一只是一场演习呢? 但就在刚刚,刘卢明彻底打消了这种想法,这哪里是什么演习,分明就是真得不能再真的战场。 空气中充斥着的血腥味,以及早已变得赤红的土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此地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啪!” 自刘卢明脚下传出一声脆响,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低头去看,但好奇心是个好东西,越是不能看就越想去看。 刘卢明颤颤巍巍地挪开脚,只见他原本踩着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只已经爆掉的眼球,刘卢明原本惨白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难看,随后“哇”的一声弯腰吐了出来。 这时,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人,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不碍事的,习惯就好。” 说完还很贴心地递上水囊,刘卢明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这才渐渐缓过劲了。 “多谢!”刘卢明还不忘有礼貌地道句谢。 “自家兄弟,客气个啥?”对方答道。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正在喝水的刘卢明转头看向一旁之人,不看还好,刘卢明只看了一眼,便将口中的水尽数喷出,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略一侧身,躲开了混合着呕吐物残渣的水。 “你…你…你……” 刘卢明“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接下来的话。 “几天不见,你怎么结巴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王柄权。 “你可把我坑惨了!”刘卢明一脸的气愤。 王柄权装出一脸受伤的样子,哀叹道:“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我可是送了你个天大的人情啊,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说我在坑你?” 刘卢明依旧满脸地愤懑:“你让我到这个地方遭罪,还说是送我人情?” “哎……你不懂了不是!”王柄权熟络地将胳膊搭在刘卢明肩膀上,又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嘴遁:“卢明老弟,我问你,此次行程你可有半分危险?” “这……”刘卢明一时语塞,一路上虽然很是颠簸,战场之上也很是吓人,但若真说起危险,还真是半点都没遇到,于是他摇摇头,如实答道:“没有任何危险。” “那我再问你,此次你带兵驰援开平卫,保住了京师,算不算功劳一件?”王柄权继续似笑非笑地问道。 刘卢明虽然缺心眼却不傻,他主动请缨,带兵抵挡北突,最后大获全胜,这不仅是功劳,而且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点点头,“确实如此!” ps:感谢【guoming】【怀瑾握瑜】两位书友打赏的月票,感谢各位书友每日的推荐票! 第九十一章 新坟 见刘卢明上套了,王柄权继续蛊惑道: “既然这是一件功劳,陛下是不是得当众褒奖你,你算不算是为你刘家争了光?到时候你爹不但会以你为骄傲,一开心了,晚上是不是就要给你烀肘子炖排骨吃?” 虽然刘卢明有些迷糊,但听王柄权这么说,似乎并没有什么毛病,合着自己这就成了刘家的骄傲了? 想到这里,刘卢明立马朝王柄权深深一拜:“多谢王兄知遇之恩!” 王柄权见状,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说这话见外了,回头给我个千八百两当做谢礼就好了。” “啊?” 刘卢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思忖片刻才想明白,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自己得了这么大个人情,理应是有所表示地,于是认真道:“这样,若是得了陛下赏赐,全都归你。” “哈哈,开玩笑的,我就喜欢你认真的样子。” “……”刘卢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对方了,用王柄权教给他的一句话就是:这家伙有些隔路。 “对了王兄,你刚才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为何我爹一高兴了,就要给我做肘子排骨吃?” 刘卢明有些疑惑,他自己明明更爱吃菜,他爹就算做也是做他爱吃的才对。 王柄权则是翻了个白眼:“我想吃肘子排骨了,逼都让你给装了,请我吃顿肉咋了?你是不知道,西北那边真的是鸟不拉屎,要啥没啥,做菜连盐都舍不得放……” 一说到西北,王柄权就忍不住开始诉起苦来,正说着,眼睛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却是语气一凝,停住了。 刘卢明看到王柄权的神情变化,也扭头看向一旁,马上明白了,开口解释道:“听说那个百户一个人斩杀了敌方主帅,王兄认识他?” 王柄权默默点点头,没有回话,缓步走向一旁,来到那人身前,王柄权盘膝而坐,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来了?”对面之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无力。 王柄权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对方胸口铁甲之上有一刀口,此时正不断地流出鲜血,仅凭脸色便可看出,躺在地上之人已是油尽灯枯。 “报仇了?”王柄权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对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多说话了,一张嘴便有大股血液从口中溢出。他惨笑着看向王柄权,眼中却是异常清澈明亮,王柄权见状也露出了微笑:“恭喜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躺在地上满脸灰暗死意的王柄琸,此刻脸上竟浮现出血色,开口道:“能否代我照顾好我的孩子,他终究是皇室血脉。” 王柄权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只是此刻的王柄琸早就停止了呼吸,没能看到王柄权的回答。 轻轻抚上对方的眼睛,王柄权起身来看向南方,眼中无悲无喜。 刘卢明本想上前安慰,却听到一阵急催的马蹄声,于是扭头看向王柄权目光所及的方向,只见自南方奔来百余骑。 来者很快到了眼前,带头之人刘卢明认识,正是早已贵为王爷的二皇子王柄德。 王柄德翻身下马,直接略过王柄权、刘卢明,来到一名千户面前,两人似是十分熟悉,在一旁低声谈论着什么,聊了好一会,他这才在对方的指引下来到一具尸体旁。 王柄权本以为对方是得知四皇子的死讯,前来兔死狐悲一番的,不成想对方竟好似并未看到一般,径直走向了一具无头尸首,并在其身上翻找了起来,最终将翻找出的一堆信件揣入怀中。 得到信件的王柄德立刻翻身上马,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却见马匹前方早已立有一人,拦住了去路。 王柄德心生不悦,暗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挡住了去路,待看清对方样貌后却是一愣。 “是你?”他显然有些意外。 “二哥还真是大忙人,每次都来去匆匆。”王柄权冷冷看着王柄德,答非所问。 “让开,我有急事!”王柄德似乎不想多费口舌。 “二哥的急事比自家兄弟死了还要紧急吗?” “谁死了?”王柄德皱眉问道。 “王柄琸!”王柄权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什么?”王柄德的神情终于起了变化,随即打量四周,终于发现了不远处王柄琸那余温尚在的尸体,看到尸体的一瞬间王柄德的眼神起了变化,但紧接着便又被冰冷所取代:“人死不能复生,我有事先走了!” “走可以,东西留下!” 王柄权自刚才就一直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如此客气,也是因为对方在得知兄弟死后会有所动容,但尽管如此,他仍不会糊里糊涂地,让对方从他眼皮底下带走重要的东西。 王柄德见对方语气不善,只能说出实情:“东西是父王命我来取,有什么问题你回去问父王便是!” 父王……王柄权一听是圣恩帝的命令,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最后他还是闪身让开了路,王柄德则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后,策马离去。 “就说我和这种人合不来了。” 王柄权静静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直到刚才,他仍紧密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若其胆敢表现出一丝杀意,王柄权不介意让他回不了京师。 不知不觉,自西北归来的王柄权,身上多了几分莫名的杀气。 “薄情却不冷血,这种人,我不喜欢,但却不足以成为杀他的理由。”王柄权摩挲着手掌,望向逐渐沉入地面的夕阳,自言自语。 次日,在战争中死去将士遗体,开始陆续被安排返乡,早已没了亲人的,则是集中在一起安葬,此时,王柄权正端着酒杯,站在一座新坟之前。 王柄琸早已被废去了皇子之位,入不了皇陵,所以只能安葬在这。 将杯中酒洒落在身前的土地之上,王柄权自言自语道:“也许这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吧,以你的性格确实做不了皇子。”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也不适合做皇子。” 王柄权极少对外人说出心里话,此刻对着一座坟墓,反而说了出来,对于王柄琸的态度,他从来都谈不上厌恶,哪怕对方当初想将他置之死地。 第九十二章 京中双傻 王柄权盯着墓碑伤春悲秋了一会,最终化成了长长的一口浊气。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已经多出两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两名女子王柄权并不陌生,正是当日随王柄琸一同出京的红杏,以及多次刺杀过他的婢女念奴。 他乡遇故知本该是一件喜事,但放在现在这个情景中,却丝毫称不上喜。 念奴率先认出了王柄权,朝他点点头,红杏则是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的墓碑,表情满是悲戚。 现在的红杏,哪还有半点曾经身为花魁时的风姿冶丽?分明就是一个眼角生出细纹、体态略显臃肿的普通妇人,现如今,更是平添了一条中年丧夫。 王柄权侧身让开,红杏在看清碑文后,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角滚落,她一步步走到坟前,跪倒在地,紧接着便伏在墓碑上哭了起来,怀中的婴儿约莫是感知到了母亲的悲伤,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风声裹挟着母子的哭声,飘向远方。 …… 王柄权临走前去红杏的住处看了看,条件确实很艰苦。 房间虽谈不上四面漏风,但也仅是有瓦遮头,家具一看都是淘回来的旧货,就连那几床杯子,也是被厚厚的补丁遮满,只能依稀分辨出原本的颜色应该是红色。 红杏仍没从王柄琸去世的悲伤中缓过来,王柄权本想劝解几句,最后还是选择作罢,他不知道在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渡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未经他人苦,又谈何劝解? 来到情绪还算稳定的念奴身边,王柄权轻声道: “王柄琸死前托我帮忙照看他的孩子,我答应了。若是日后有了难处,尽管去京城找我便是。” 念奴只是点了点头,并未答话。 “唉……”王柄权长叹一声,然后将一沓银票默默地放在了屋内唯一的桌子上,这已经是他身上所有的了,当然,还包括刘卢明身上所有的。 王朝对阵亡将士家属的补偿一向丰厚,不仅当时会发一笔不菲的抚恤金,以后每个月都可以从当地衙门领一笔慰问金。所以王柄权并不担心几人以后的生活,他更担心的是,她们能不能渡过自己心里那关。 毕竟,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艰苦的生活,而是最后一根稻草。 事情安排妥当,王柄权便和刘卢明带着一千兵丁向京师进发,他们带来的一千火枪留在了开平卫,临走前教会甘家军如何使用。 这批火枪,本就是为了边疆准备的。昨日开平卫千户亲眼见识到仅仅千人,就毫发无损地将万名敌军尽数歼灭,自然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些大杀器。临走之前,更是送了王柄权几坛私人珍藏的好酒,王柄权执拗不过,只得收下。 王柄权他们是下午走的,本来按正常行军速度,千人队伍在第二天擦黑就可到达京城,但怎奈刘卢明这家伙不安分,说什么好不容易立了大功,不能这样不声不响地进城。 于是便在京城以北一百里的地方休息了一晚,待到第二天一行人才浩浩荡荡进了城。 事实证明,等待是值得的。 刘卢明率先带头进了城,一进城就发现城内张灯结彩,街道两侧围满了等候在此的百姓。 虽然朝廷怕民心不稳,特意封锁了消息,但怎奈开平卫离得太近,开战的消息很快在普通百姓之间流传开来,若不是提前封锁了城门,怕是许多百姓已经逃出城去了。 本来百姓还对此怨声载道,觉得这一次在劫难逃。不成想才过了一天,就又传出了获胜的消息,有些个消息灵通的人,更是提前知道了事情始末。 刘卢明带领千骑扫平北突军的事迹,渐渐流传开来,谁也没料到曾经被称作“京中双傻”之一的刘卢明,竟有如此本事,百姓们因此都自发等在了城门口。 可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凯旋而归的将士,直至宵禁百姓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刘卢明此刻完全可以用“春风得意马蹄疾”来形容,只见他满脸红光地立于马上,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朝百姓们挥手,胯下的骏马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小碎步捯得飞快。 “对了,王兄,之前总听坊间传闻我是京中双傻,如今我算不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了?” 刘卢明一边微笑着朝群众挥手,一边不忘和一旁的王柄权聊天,他很享受这种待遇,尤其是路边小媳妇眼中的仰慕之情,更是令他颇为受用。 王柄权为了低调,特意将之前的面具又戴了上去,他笑着答道:“何止是扬眉吐气,简直是啪啪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的脸。” 刘卢明闻言笑的更开心了,随即他又疑惑道:“对了,总听他们说什么京中双傻,若是有机会,一定要结交这传闻中的另一位豪杰,毕竟能和我齐名,肯定也是怀才不遇的有志之士!” 王柄权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闭着眼也能猜到这“双傻”中的另一个位是谁,而且刘卢明还属于副位,他才是主位那个。 刘卢明现在很享受,恨不得在京师主街上来回走八圈,王柄权没有对方这个兴致,西北一行见了许多生死,如今的他感到身心俱疲,于是在刘卢明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转身告辞了,而千人的京扈卫队,也早在第一圈结束后就回京扈所报道了。 现场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高头大马佩红花的刘卢明,红花还是现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儿个成亲呢。 刘卢明走第一圈的时候,百姓们是真心的感激,第二圈则是出于尊敬,第三圈就已经是出于礼貌了。毕竟现在已经是大中午,除了骑着马悠哉悠哉的刘卢明,没人觉得顶着大太阳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 直到他转到第四圈的时候,现场百姓再也忍不了了,心中皆都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这家伙怎么没皮没脸的。 于是人群开始渐渐散去,京城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卖东西的卖东西,逛街的逛街。 ps:感谢【无名之北】的打赏,感谢各位的推荐票! 第九十三章 奸细 见没人再搭理自己,刘卢明也不觉得尴尬,等到最后一人离去,这才打算驱马离开。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仍有一人站在街边,手中还拿着庆贺用的风车。 刘卢明在看清对方长相后直接愣住了,紧接着眼眶变得湿润了起来,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人面前,颤声喊了句:“爹!” 这现场唯一留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刘卢明的父亲,当朝一品大学士刘建柏。 “爹,你在这站了一上午?”刘卢明搀扶着老爷子询问道。 刘建柏含笑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祥和宽慰,他虽然宠溺孩子,却极少主动表现,此刻他却是将手搭在刘卢明肩膀上,笑道:“我儿有出息了!”说罢,还将手中的风车递了上去。 刘卢明接过风车,眼泪已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却说另一边,王柄权一路回了王府,并未梳洗直接倒在了床上,一睡就是一下午,待他醒来,外面已是漫天繁星了。 “来人!” “殿下,睡得可还舒服?” 本还有些睡意的王柄权,在看清对方长相后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就因为对方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被吓清醒的王柄权抬脚便踢:“他娘的,你要吓死老子呀?” 被踢之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脸上的面皮摘下,面具之下正是小春子。 小春子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解释道:“小的得知您回来了太激动了,忘了这茬了。” 王柄权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继而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起小春子,半晌过后才悠悠开口:“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倒反而胖了不少呀。” 小春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托了您的福。” 王柄权凝视对方片刻后移开了目光,他倒不计较这些,毕竟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了小春子的假扮,才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至于在开平卫现出真容,他反而不在意,毕竟以王柄德的沉重心机,迟早会知道开平卫的事情和他有关。 不过话说回来,老皇帝让他去取的那些信件又写了些什么呢? “殿下,太上皇下午命人来过,说是等您醒了让您进宫一趟。”这时,小春子在一旁提醒道。 “哦,那帮我准备下,我沐浴更衣完毕就过去。” 真是想啥来啥,正好王柄权有些事想问问老皇帝。 一个时辰后,王柄权终于梳洗完毕,穿上了崭新的衣服。 这个澡可以说是他洗过最舒服的一个了,虽然西北之行算下来才十余天,但那个鬼地方别说洗澡了,有口喝的就不错了。 加之西北干旱多风沙,王柄权感觉自己都干巴了,所以这次他愣是泡浮囊才舍得从浴桶内出来。 等他出来后,洗澡水已经成了混合着大量泥沙的黄汤了。 神清气爽的王柄权推门而出,恰好碰上一名府中丫环,丫环见到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红着脸低头走开了。 王柄权有些疑惑,以为是洗完澡的自己太过英俊潇洒了,也就没当回事,可他渐渐地发现,一路上遇到的丫环皆是如此。 为此王柄权还特意好几次检查了下自己的着装,在确认过自己确实穿戴整齐、没有光腚后,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春子。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却发现对方此刻目光竟有几分躲闪。 王柄权先是眯起双眼,朝小春子露出一抹微笑,随即以迅雷之势,将对方抵在一旁的墙上,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刀剑直指对方的要害位置。 “你到底趁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信不信老子让你变真太监?” 毫无防备的小春子脸都绿了,连忙摇头解释道:“殿下,您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敢乱来呀,都是杨贵妃…” “这事和母妃有什么关系?” 王柄权的刀始终保持着原来的距离。 “贵妃娘娘约莫是又想给你安排婚事了,可能觉得你不开窍,便暗中买通管家,让他每日安排一名丫环到你房间暖床,您知道小的费了多大劲才把持住的吗?” 小春子说到这里语气满是委屈,委屈中又带着几分后悔。 “真的一个没碰?”王柄权狐疑道。 “当然没有!小人为了殿下,可是内伤都快憋出来了!” “那就好。” 王柄权放开小春子,语气虽然平静,心里却是满满的失落:这种好事怎么老子没碰上? 闹剧结束后,王柄权坐上马车,小春子甩了甩缰绳,朝宫中驶去。 进了宫,依旧在养心殿前停下马车,王柄权下了马车,整理一番衣冠后,抬腿踏上了石阶。 王柄权此时虽然一身锦衣文衫,腰见却挂着一柄和这身衣衫不相配的宝剑,圣恩帝事先打好了招呼,所以他才能带着宝剑入宫。 到了门口,王柄权依旧直接踹门而入,殿内正伏案写字的老皇帝,不禁手一哆嗦。 刚进门的王柄权也是一愣,因为此处除了圣恩帝,还有二王爷王柄德。 “好了,就按我说的做吧。” 圣恩帝将写好的文书交给王柄德吩咐道。 后者点头接过文书,转身离去,全程都没有看王柄权一眼。 王柄权不是个倒贴的主,也没有搭理对方,径直来到老皇帝面前。 如今的老皇帝已年逾五十,双鬓皆白,脸上的皱纹也比前几年多了不少。 王柄权依旧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先倒上一杯茶,品了一口道:“味道不错,只是比母妃那里的还要差一些。” 老皇帝此刻脸上完全没了刚才在王柄德面前的威严,含笑道:“确实如此,宫中最好喝的茶在你母妃那里,但她却偏偏不送给我,非要我亲自过去喝才行。” 王柄权不是小孩,杨贵妃的这点心思他还是知道的,于是开口解释道:“母妃说过,她的茶若是不经过特殊手段冲泡,则滋味减半。” 老皇帝依旧含笑,开口点破道:“你们母子真是一模一样,大心机没有,却有些小聪明。” “这样不好吗?”王柄权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皇帝,似乎早已看透对方心中所想。 “很好。” 在这位有些小聪明的儿子面前,圣恩帝并不需要隐瞒什么。 是夜,养心殿内,殿中摆放有一张桌子,桌子正中间则是放着一个碳炉,碳炉之上的铜锅此时正冒着热气,桌子四周放满了各色新鲜的肉类蔬菜。 屋内的父子二人,此时正围坐在碳炉旁边,等待着锅内的高汤完全沸腾起来。 王柄权率先夹起一块新鲜羊肉放入锅中,来回翻动几次又迅速夹了出来。 “行了,水热了,可以下肉了。” 王柄权边说着,边迫不及待地将羊肉塞入口中。 对面的老皇帝见状也随手夹起几片蔬菜放入锅中,开口问道:“西北一行可还顺利?” “呜,顺利着呢,这不多亏了父王赠送的宝剑嘛!” 王柄权一边吃着羊肉一边回答,还不忘顺手拍了个马屁。 “你倒是谦虚,听说你击败了北突第一勇士?” “父王哪里的话,还不是多亏了您的剑谱,您这套剑法的威力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我刚使出一招,对面那个什么狗屁第一勇士就跪地求饶了!” 他对于圣恩知晓这些细节并不惊讶,所以也不隐瞒,干脆将马屁拍到底。去王柄权心里的想法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实力你又能拿我如何? 老皇帝自然能听出,王柄权这不太高明的马屁是为了避重就轻,也不点破。 “父王,你若是再问下去,锅里的豆腐可就成豆腐渣了。” 老皇帝闻言这才想起来锅里还煮着菜呢,连忙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父皇,我倒是有个疑问,你打算如何处理严撼海?”王柄权难得地表情认真起来。 老皇帝则是瞥了他一眼,“你想为他求情?” 王柄权闻言立马满脸堆笑:“父皇英明啊!” “呵,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额…” 王柄权被怼得一时语塞,好一会才理清思路。 “父皇,咱们吃饭呢,就别聊那么下饭的话题了。我觉得此次严撼海虽然有过,但亦有功,虽然功过不能相抵,但在处罚他这件事上还是要慎重些比较好。” 这次换成圣恩帝头也不抬地开始吃东西了,他起初还看不起火锅,但没想到这东西越吃越上瘾,刚才他已经将一整盘羊肉都倒进锅里了。 王柄权看对方吃得正开心,只能眼巴巴在一旁等着。 “你若是想求情,明儿个就去找你皇兄,毕竟现在他才是皇帝,我说了也不算。” 老皇帝两手一摊,言外之意很明显,让你小子当初不肯当皇帝,现在要求人了不是? 王柄权闻言则是哭丧着脸,他实在不愿意和大皇子接触,自己明明是把皇位让给他了,但心中却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而且王柄贤这个人,太过古板正直,甚至带着一丝迂腐气息,他都能想象到若是自己求情,肯定会被讲一通大道理的场景,这人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 亲近?王柄权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感,然后他自言自语道:“貌似也不是不可以。” 一旁的老皇帝斜眼看了他一眼,暗想这小子肯定又想到什么损招了,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继续涮起了羊肉。 想通的王柄权又换回了一副笑脸,开口道:“父皇,你不愿帮忙倒也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当日你让王柄德拿走的信件上面写着什么?” 老皇帝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略一停顿,叹了口气说道:“京中有细作!” 奸细这种事自古便有,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情报在战争当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正因为情报如此重要,所以没有哪个国家敢说自己地头没有敌人的探子,就连王朝自己,也在周边国家陆陆续续安插了不少暗桩。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直接受皇帝管辖的暗卫十二,除却几个常驻京师暗中保护皇帝的,其余几人尽数被安排到东罕北突这些敌对国家当中。 但一个普通的奸细肯定不会令皇帝亲自过问,于是王柄权试探性地问道:“父王的意思可是朝中出了奸细?” 老皇帝闻言点点头,开口道:“不是朝中,而是宫中。” “宫中?” 王柄权脑子急速思考着,既然能令太上皇亲自出马,自然不会是小喽啰,最有可能就是皇子或者娘娘。 不待王柄权继续思考,皇帝却率先将答案说了出来:“是太后!” “哦……啊?” 王柄权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太后,也就是之前的皇后,当今皇帝王柄贤的亲娘。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一哪天圣恩帝嗝屁了,她可连一人之下都省了,犯得着去做卖国的勾当吗? “父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柄权仍然难以相信,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简单直白地说,就是,我出卖我自己。 这话搁谁都不会相信。 “起初我也不相信,但书信摆在桌上,我又不得不相信。” “信上写了什么?” “王朝的兵力部署。” 听到答案的王柄权也不禁沉默了起来,泄露军机是一等一的死罪,太后为何要这么做? 之前杨贵妃同王柄权说过不少宫中和朝中的事,其中就包括当时的皇后娘娘。 皇后的父亲是朝中一位将领,这名将领是当初最早跟随太祖皇帝王穆的那批人,陪同太祖南征北战多年,甚至数次舍身相救,二人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这位将领膝下无子仅有一女,一次宴会之上,还没当上皇帝的王穆在酒后同他开玩笑,说要同他结为亲家,不成想对方竟将这句玩笑话当了真,当场修书一封寄往家中,让待字闺中的女儿前往京城。 此事本该是喜事一件,但这位将领没能等到女儿的到来,就在最后一场决胜战役中丧生了。 面对千里迢迢赶来的女子,太祖王穆内心十分羞愧,于是他按照约定,将其许配给了自己年龄相当的次子。 二人成婚之后夫妻和睦,第二年便生下一子,也是在这一年,镇南将军侯达昌起兵谋反。 王穆的次子,也就是如今的圣恩帝,含泪撇下妻子和尤在襁褓中的孩子,带兵上了战场。 临走之前太祖王穆曾向他许诺,待他功成归来之时,便是当今的太子。 等他再次归来,已是三年之后。 归来后的他立志成为太子,在经过了几年的兄弟相残之后,他终于坐上了皇位。 因为这些年对于妻子的忽视让他产生的愧疚,哪怕后宫之中有好几位身世比她还要尊贵的妃子,他还是选择立这名女子为后。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二人的感情,再也不似当初那般纯粹了。 ps:感谢【王半仙】【出门在外要躲着带尘字的人】的打赏,感谢【天痕无极】【大学语文不及格】【道而无为】【书友20200219102858135】打赏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九十四章 博弈 几日后,清晨。 今天的朝堂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除了平日都会到场的文武百官,还有两位平时见一面都难的人物:二王爷王柄德,八王爷王柄权。 此时二人正泾渭分明地站在大殿两侧。 虽然朝会对于王爷没有强制要求,但王柄德还是偶尔会来旁听一下。 而王柄权却是打新皇登基后,就从来没在早朝上露过面,只因为大部分情况下,这个时辰他还在睡觉,根本起不来。 今天也不知道刮的什么风,他不但来了,还板着一张脸,表情跟别人欠他银子一样。 很快,在百官的小声议论声中,当今皇上准时到场,大殿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在看到王柄权时。目光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这位主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也会私下说,今天怎么起早来参加早朝了? 奇怪归奇怪,例会还是要召开的。 “各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帝话刚说完,一位文臣自队伍中走出,手持朝笏,低头顺目道:“启禀圣上,臣有事启奏。” 王柄权眼角瞥了一眼说话的官员,看着装是正二品。 “禀圣上,微臣要参骑兵武侯严撼海渎职之罪!” 果然! 这是王柄权和皇帝共同的想法,西北一役已经过去三天了,但朝中丝毫没有关于这件事的声音。朝中文臣武臣向来不和,按理说文臣肯定会拿这次严撼海的事来做文章,狠狠踩上武官一脚,但他们却迟迟没有动作。 依照王柄权的经验,憋得越久,屁就越臭。 果然,不待皇帝开口,那名文臣又继续开口道:“微臣还要参镇远将军严军,教子无方之过,以及他任人唯亲之罪。” 这帽子让你扣的,听到这王柄权不禁腹诽起来。 这帮子文臣果真有些本事,若是再给他们些把柄,岂不是能把人一家老小直接送走? “臣附议,若不是严将军任人唯亲,凉州卫便会由更有能力的人镇守,就不会出现这次的京城之危。” 此时另外一名花白胡子的大臣站出来,王柄权扭头看了一眼。 呵!又来个一品的,王朝一品大员就那么几个,看架势这次是要搞个大的了。 “陛下,臣有话要说,此事是严撼海一人的过错,和严老将军无关。”一名武将站了出来,急忙为镇远将军辩解。 镇远将军可是武官的中流砥柱,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武官在朝中恐怕再也抬不起头了。 只是皇帝在听到这辩解的话后,却是皱起了眉,而以花白胡须的一品大员为首的文臣们,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是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切都被王柄权尽收眼底,心中暗道武夫就是鲁莽,两权相害取其轻,文官们故意将这件事说重,来让这帮子头脑简单的武夫,去选那个他们自以为损失最小的方法——放弃严撼海。 龙椅之上的皇帝皱眉,则是因为他知道严撼海的能力出众,本想替严撼海说几句好话,但此时武臣也选择放弃严撼海,他就不方便再说些什么了。 现在的皇帝相较于文官,更恨这帮武官不争气,别人挖个坑,你们真就自己跳了?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干脆都杀了好了。” “什么?”皇帝正在发呆,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臣是说,干脆把这帮子武官都杀了算了,一个个蠢得跟猪一样,别人给你架好火都不用说话,你们就能把自己烤了!” 王柄权依旧语气轻蔑,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他这话一出,朝堂之上的百官表情,瞬间一个比一个精彩。 文臣那边,自知想法被识破,皆都面色难看起来。 反观武官那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都觉得王柄权是在羞辱他们,所以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不过其中还是有几个聪明人,开始思索起王柄权话语中的意思。 龙椅之上的王柄贤却是松了口气,现如今骑虎难下的处境,确实需要王柄权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出来和稀泥。 王柄权扫视一圈文武百官的表情,他并不在意得罪人,依旧一副好死不死的语气: “要我说,既然严撼海犯了错,干脆把他全家都杀了,杀完再刨了他祖坟,把他老祖宗挫骨扬灰了才好。” “八王爷,这里是朝堂,不是胡闹的地方!”此时那名带头的二品大员忍不下去了,率先开口。 虽然如今他已是位极人臣,但二品和一品之间却差了一道天堑。文臣不同于武夫,无法通过战功升迁,此次他不惜冒险得罪众武臣,也要参严军一本,正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 若是此次他可以狠狠地在武臣头上踩一脚,他日待那位花白胡须的老者退隐之后,他便是最有希望继承其位置的人选。 王柄权闻言终于肯正眼看向对方,“这位大人,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不是巴不得这样吗?最好是武官都死光了,你们这群文官就可以亲自去边疆,用嘴皮子杀人了。” “你你你……”二品大员被王柄权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憋到最后只挤出三个字:“你胡说!” “那我问你,你上过战场吗,你知道什么叫瞬息万变吗?你又见过敌人有多凶残吗,你知道朝廷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培养出一位将领吗?” 王柄权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对面的二品大员却是被连续的问题问得说不出话来,怔怔立在当场。 王柄权却不打算放过对方,继续开口道:“我告诉你,每一位将领的培养都要消耗大量的人命,这其中既包括敌人的性命也包括王朝将士的生命,而你的行为,无异于让这些为国战死的将士死不瞑目!”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的二品大员,再也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王柄权不再搭理他,转而扫视一周。文臣们在触及到他的目光后,皆都低下了头,而武臣们却在这时昂首挺胸起来,此时再看向王柄权的目光已是充满了尊敬。 此刻王柄权身上散发着他们熟悉的气息,这是从战场之上下来的人才有的气息,充满了杀气和血性。 自始至终闭目养神的王柄德,也不由睁开眼看向王柄权,只是表情和目光依旧冷漠。而龙椅之上的皇帝却是松了口气,开口打破大殿之上的宁静:“严撼海罚俸半年,留职观察!” 圣口一开,大殿之上再无半点反对声音。 第九十五章 日前日后 王柄权见目的已经达到,便眼珠子乱转起来,想着赶紧离开,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并不想掺和。 从早上一进门看到王柄德时,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再加上此人从始至终,都对严撼海的事莫不关心,更加深了王柄权的猜测。若是他猜得不错,接下来的场面将会极其难看。 好主意不见得有多少,馊主意却是一大堆的王柄权,马上想到了抽身的办法。 只见他突然捂住肚子弯下了腰,嘴中开始不住地喊着“哎呦”,众大臣连同皇上的目光马上被他吸引了过来。 王柄权见时机已到,朝着皇上开口道:“陛下,臣早上吃坏了肚子,现在腹中疼痛难忍,臣不想污了这大殿,请陛下准许臣去上厕所。” 说罢,为表真实,他还用内力催了个屁出来,瞬间,王柄权周围的大臣皆都以手掩住口鼻。 这招,正是屡试不爽的屎遁。 皇帝见他这样子不似作假,便无奈地挥挥手,让他快些下去,王柄权见状连忙感恩戴德地道谢。 然后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屁股,一路小跑出大殿。在经过刚才那名二品文官身旁时,他还特意放了个响屁,那位文官瞬间脸都绿了,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瞪向王柄权,后者则是表现出满脸的歉意。 刚出大殿的王柄拐过弯便站直了身体,跟没事人一样,“唰”的一声打开纸扇,轻摇几下,缓步向前走去…… 果不其然,等他走了没多远,身后大殿内,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立于台阶之上的王柄权脚步突然站定,因为自台阶下来了两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严撼海与严荣荣。 此次北突进犯中原,虽说最终得以平息,但严撼海也毫无疑问犯下了延误军机的罪名,所以在处理好西北事宜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收拾了下,打算入京请罪。 严荣荣由于担心自己的二哥,执意要陪同前往。二人日夜兼程,今早刚到京师,家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进了宫。 二人行色匆匆,似乎并没有看到王柄权,直至行至眼前,严撼海才发现前方有一道身影。 他抬头后发现是王柄权,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严荣荣其实比严撼海更早发现王柄权的存在,只是她一看到对方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就来气,于是干脆装作没看见。 王柄权见二人反应平淡,也不计较,毕竟他在二人面前一直是另外一张面孔。 就在严撼海同他擦身而过时,王柄权却是一把拉住了他。 严撼海略微有些愕然,但也是礼貌地开口:“不知八王爷有何贵干?” 王柄权这时抄起手说道:“严将军不必着急,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哦?愿闻其详。” 严撼海朝王柄权一施礼,来京的路上他内心十分焦急,生怕来得晚了被人拿住话柄,他一人受罚倒不要紧,就怕因此而连累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 王柄权见对方一副拘谨的样子,笑意更浓了,“严老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酒馆坐下来慢慢聊。” “这……” 严撼海有些犹豫,他抬头看了看前方不远的太和殿,明显还是想进去一探究竟。 严荣荣这时在一旁不满道:“哥,你听他的作甚,咱们去殿内问问不就行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说完还不忘白了王柄权一眼,若是放在以前,受了白眼的王柄权肯定要拿话刺一刺眼前的妮子,但经过西北一行,严荣荣现在一个白眼在他看来都是风情万种,别具一番风味。 “八王爷,实在不好意思,我妹妹也是一时心急,所以说话难免没轻没重。” 严撼海连忙在一旁解释,他生怕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妹妹又得罪了这位颇受太上皇宠爱的八王爷。 不料王柄权却是一副痴汉脸看着严荣荣,嘴中敷衍地回答道:“不碍事,不碍事,严姑娘吃早饭了吗?” 严荣荣又是一个白眼,刚想开口怼这个没皮没脸的王爷,却瞧见自己哥哥正一个劲朝自己使眼色,她这才没好气的说道:“没有!” “那正好,京城雁阙楼的早点是出了名的好吃,走,我请客!”王柄权就坡下驴,严撼海却是依旧一脸为难,王柄权知道对方还是不信任自己,于是只得开口道:“赵之逸同我是好友,他的话二位总该相信了吧?” “赵之逸和你是朋友?” 不等严撼海答话,一旁的严荣荣却是率先开口。严撼海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略有深意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后者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闭口低下了头,脸颊之上竟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红晕。 王柄权见状心中更是大呼妖孽,暗想回头就要找杨贵妃商讨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在他这边连孩子起什么名字都快想好之时,一旁传来严撼海的声音:“既然王爷和赵之逸是好友,那严某便没有废话了,王爷,请!” 严撼海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柄权含笑说道: “严老哥不必如此客气,赵之逸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若是看得起我,以后咱俩以兄弟相称即可。” 见对方言语诚恳,严撼海也放下了芥蒂,朗声笑道:“哈哈,王爷果然快人快语,那在下日后就叫你王老弟吧。” 严撼海本就是性情中人,自然不会在繁枝末节上纠结。 王柄权则在一旁纠正道:“日前也可以这么叫。” 严撼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日后日前,王老弟真是风趣幽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并肩走向前方,留下严荣荣呆在原地。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她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第九十六章 雁阙楼 王柄权同严家兄妹出了宫门,一路向南,沿着京师最繁华的街道走了约莫两刻钟后,便到了雁阙楼。 雁阙楼有两最:京中最高的楼,以及种类最多的菜系。 菜系之广,既包含了常见的八大菜系四大风味,又有一些不多见的地方美食。不说中原食客,哪怕是那些来此经商的异族人,也能在这吃到家乡的味道。 三人拾阶而上,直至五楼,王柄权一看就是常客,小二一眼便认出了他。 对于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靠眼力吃饭的伙计自然不敢怠慢,赶忙迎了上去。 “哟,王公子,有日子没见了,今儿个吃点什么?” “你们这里的招牌早点各来一份。” “得嘞!三位雅间请!” 王柄权随手丢出一块碎银,带头走向一间靠窗的屋子。 “王兄弟,现在能跟我讲讲了吗?” 严撼海屁股还没坐热,就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毕竟此事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不由他不着急。 王柄权也不卖关子,开口道:“刚才之所以不让严老哥进殿,是因为朝堂上吵得正凶。不过严老哥不必担忧,并不是因为你的事情,但若是那时你进去了,保不齐刚好赶上陛下骑虎难下,直接用你转移话题。” 王柄权说完,先是抿了一口茶,随后开始向严撼海讲述早上朝堂的事。 等他讲到最后的“罚俸半年,留职查看”时,对面的兄妹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严撼海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精通人情世故,连忙拱手感谢:“此次多亏了王兄弟了。” 王柄权则是摆摆手:“自家兄弟,不碍事的。” 一旁的严荣荣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反而是满脸怒气,银牙紧咬说道:“这帮可恶的文官,就知道背后嚼舌根,那人叫什么,我要去暴打他一顿!” 心中大石落地的严撼海心情好了许多,开始劝解起自家妹子:“此次咱兄妹没事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你就不要管他们了,文武官员向来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严荣荣闻言不再言语,却依旧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王柄权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不禁露出笑容。 和严家兄妹吃过饭,三人便就地分开。 严撼海要去拜会一下京中好友,严荣荣则是要回家探望一下母亲。王柄权知道,他们还是多少有些信不过自己,所以才打着探望的名号,去打探消息。 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对方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就够了。 而且若是他愿意说出自己赵之逸的身份,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还是暂时保守秘密为好。 独自站在岔路口上的王柄权纠结再三,本来他想去找刘卢明的,但因为此次刘卢明立了大功,皇帝在嘉奖一番后,又给了他几天假期,刘老爷子一高兴便带着儿子爬山去了。 当刘卢明和他说这件事时,他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赞叹一句:刘老爷子果然老而弥坚。 左右思量后,王柄权最终打算去广寒楼听曲,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沿街而行的王柄权很快便到了广寒楼,广寒楼都是下午有演出,所以通常上午人少得可怜,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不同于以往的门可罗雀,今天广寒楼门口早已围满了人,王柄权费了半天劲才挤了进去,刚进门王柄权就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他有些奇怪,于是又往里挤了挤,这一挤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尤其是前面的一位姑娘:“哎呀挤什么挤,急着投胎呀?”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王柄权看向声音的来源,只看了一眼背影,就认出了对方,这不是严家大小姐吗? 只见此时的严荣荣,正垫着脚尖往里看,只是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遮挡了视线,急得直蹦高。 严荣荣身边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此时二人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王柄权废了好大劲挤到严荣荣身旁,后者再一次被挤到自然不满,于是怒目转过头,却恰好和王柄权对了眼。 王柄权故作惊讶道:“严小姐?真巧呀,就这一会咱俩都见第二面了!” 严荣荣之前因为不想和这个无赖多说话,所以就谎称要回家,其实是偷偷出来玩的,毕竟她常年待在西北太过无聊,此次进京恰好听闻广寒楼有新戏曲,剧情极佳,所以便拉上朋友前来凑热闹。 此刻严荣荣见被对方发现,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若是换做其他人,她或许会尴尬,但面对王柄权,她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嗯”了一声便不再搭理对方,转而继续和一旁的女子讨论着什么。 一旁的女子发现了气氛的微妙,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严荣荣以眼神制止了。 王柄权的脸皮厚度可是十个严荣荣都比不了的,他见对方似乎并不想搭理自己,也不气恼,更没有识趣地走开,而是又凑了上来,朝一旁的白衣女子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严小姐的母亲吧,伯母保养的真好,看着比严小姐都年轻。” 王柄权这句话可谓极为刁钻,因为严荣荣本就是打着回家看娘亲的旗号告辞地,此时王柄权干脆顺着她的话开始胡扯起来,并且说那名明显比她长几岁的女子,看着比她都年轻,也存有故意气一气她的意思。 果然,本来不想搭理对方的严荣荣,听了这话还是没忍住回了嘴:“聂姐姐是我朋友,你若是再敢乱说话,小心我让她把你抓进大牢!” 抓进大牢? 王柄权心念急转,他曾听闻京中四大名捕中有一位女子,而这位女子恰好也姓聂,若是猜得不错,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于是他连忙朝对方微笑拱手道:“在下眼拙,不知是聂神捕,失敬!” 被点破身份的聂映雪回之以微笑,做了一个女子极为罕见的抱拳礼,开口道:“八王爷言重了,是映雪失礼在先!” 王柄权闻言眉毛一挑,暗道这女子不简单,竟可以一眼看透他的身份。 “四大名捕果真名不虚传。”他现在的话语多了几分真诚,并非刚才那般客套。 不料一旁的严荣荣此时插话道:“聂姐姐自然是厉害,我只和她说过你是个很讨厌的家伙,长着一张面目可憎的脸,但平时装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今天聂姐姐就一眼认出了你,足见她探案能力高超。” 第九十七章 师娘在上(求追读!!!) “荣荣……”一旁的聂映雪出言提醒,她自然知道严大小姐的厉害脾气,但对方好歹也是个王爷,况且之前也听闻过有关于他的不少事迹。 虽然王柄权在朝中一直表现出一副不着四六的模样,但在聂映雪看来对方却并不简单,反而可能是一位极有能力的王爷。 王柄权自然不知道会有人能如此高看他一眼,竟能透过他玩世不恭的外表,看到他熠熠生辉的灵魂。 若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要拉起聂映雪肤若凝脂的双手,凝视着她的双眸,然后要求与对方拜把子。 “聂姑娘,你想看这戏曲吗?”王柄权不搭理严荣荣,直接看向一旁的聂映雪。 前世他虽贵为单身狗,但套路还是懂一些的,他要给严荣荣一种若即若离,欲罢不能的感觉。 聂映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望向戏台方向,轻声开口道: “早就听闻广寒楼的戏曲精彩绝伦,只是一来没时间,二来买不到好的位子,只能偶尔能站在外面听听,但也已经很满足了。” 王柄权微微一笑,他自然清楚,没有哪个女子能抵挡《红楼》的吸引力,于是展开折扇,很骚包地看向前方。 “聂姑娘请随我来!” 因为就在刚刚,他看到了一位熟人。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王柄权,迎了过来。 “王公子,可有日子没来了。” 来人正是路小仙,只不过此刻的路老板并未站在台上,而是穿着一身便装。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事要忙,没办法给你捧场,不知可还有空位?” “哈哈没关系,广寒楼多亏了王公子,你的房间我一直让人留着呢,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呆了后面两名女子,路小仙的大名她们还是略有耳闻的,但一向只听闻他唱腔动人,却没想到他长得也如此动人,就连身为女子的严荣荣,也不禁起了嫉妒之心。 这时,王柄权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思路:“聂姑娘,咱们去楼上雅间看吧。” 他说完又瞥向一旁的严荣荣,王柄权深知对方的脾气,若是此时再激对方,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于是他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严小姐若是肯赏光,也一同过来吧,能请二位美女一起听曲,也是我的荣幸。” 后者闻言先是“哼”了一声,然后尤如傲娇的公鸡一般抬起头向前走去,聂映雪则是含笑点点头紧随其后。 路小仙在两名女子不注意时,朝王柄权竖起了大拇指,王柄权回之以男人才懂的笑容。 三人在路小仙的带领下上了广寒楼二楼,聂映雪似乎对这位京城名角很感兴趣,一路上问了很多问题。 王柄权也因此得知,自从上次他将《红楼》剧情讲述给路小仙之后,对方很快就排练了第一场戏曲,本来打算先试演一场,没想到一下子就爆火了。 本就生意火爆的广寒楼,从那之后就更加人满为患,路小仙没办法,只能额外增加一场演出,王柄权他们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上午那场演出。 “路老板,楼下那位角儿是谁啊?”王柄权上了二楼后,在栏杆处打量了半天,也没瞧出是谁,这才开口提问。 “哦,那是我收的徒弟,他本来是在周边乞讨的小乞丐,经常受人欺负,我看他可怜就带了回来。本来打算让他干些杂活,没想到他在戏曲方面天赋极高,于是我干脆收了他做徒弟,之前调教了几个月,最近才敢让他上台。” “没想到路老板还是个热心肠。” “哪里,只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路小仙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楼下的徒弟,眼神中透露出赞许。 王柄权几人将屋内仅有的几把椅子都搬到栏杆旁,坐成一排,王柄权在最左边,路小仙挨着他,路小仙右侧则是对戏曲颇感兴趣的聂映雪。 聂映雪在观看过程中,不时向路小仙请教一些问题,路小仙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至于严荣荣,则是坐在了离王柄权最远的最右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下面曲终人散,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路小仙站起身朝楼下的徒弟招了招手,小徒弟看到师父后,眼神很惊喜,因为平日里师父不常看他演出。小徒弟连忙点点头,然后跑到后台去换衣服了。 不大会,自屋外楼梯上传来“咚咚”的小跑声,紧接着房门便被直接推开了,“师父,您找我?” 几人闻言皆看向门口,路小仙率先开口:“喜顺,你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每逢大事,必有静气,以后你可是要撑起广寒楼招牌的!” 路小仙语气虽有责备,但面色却是平静,眼中也没有怒色。 王柄权在一旁看着不禁感到好笑,他和路小仙也算君子之交了,平日里虽然对方话不多,但语气均是儒雅随和,极少见到这种训责的口吻。 一旁被说教的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颇为俊俏,令一旁的王柄权都不禁有些嫉妒。心想这路小仙还真是走了运,自己长得祸国殃民也就罢了,随随便便在路边捡了个徒弟都这么好看。 只见长相白净的少年听了路小仙的话并不沮丧,反而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开口道: “师父又不老,哪里轮得到我来撑招牌。我就跟在师父后面替您揉肩敲腿就好,待日后师父找到一个好看的师娘,我也就放心了!” “臭小子,还管起我的事了!” 路小仙上前朝少年头顶来了一板栗,眼中却是笑意更浓。 他本不是京城人士,来到异地他乡独自打拼,平日里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但自从收了这个徒弟后,平静的生活倒也变得欢乐了许多。 名为喜顺的少年,在挨了一记板栗后抱住了头顶,龇牙咧嘴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表情,眼神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坐在看台栏杆旁的三人,当他的目光扫视至其中一人时,表情更是直接凝固在了脸上,随即他收起浮夸的演技,理了理衣衫,表情肃穆地走到聂映雪的面前,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娘在上,受弟子一拜!” 说罢,倒头便磕,亏得路小仙眼疾手快,箭步上前一把将喜顺提了起来。 看着三人惊讶的表情,路小仙这才苦笑道:“我这徒弟实在太过古灵精怪,每每碰到姑娘便要认作师娘,聂姑娘,实在不好意思!” 三人这才明白过来,此时再看喜顺,只见他眼睛滴溜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ps:感谢书友【ss泉】【喵九灵】打赏的月票,感谢各位的推荐票! 第九十八章 窝囊废 聂映雪虽然是一介女子,但也是经历过世面的,对于喜顺的行为,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眼前这名被师父提着的少年,虽然有些顽皮,但也不失为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一旁王柄权,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开口道: “喜顺,这里明明有两位姑娘,你为什么单单认这位聂姑娘做师母?” 少年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师父说过,他喜欢温柔漂亮的女子。” 少年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路小仙有些尴尬,聂映雪有些不好意思,王柄权满脸堆满了坏笑,至于严荣荣,则是一脸的气愤。 “喂,小孩,你的意思是本姑娘不够温柔漂亮吗?”严荣荣语气不善地问道。 年纪轻轻的少年哪里经历过什么人世险恶,更不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他认真地思索起来,随后又满脸认真地答道: “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太凶了,依我看你更适合那位公子。” 说着,喜顺便伸手指向一旁的王柄权,被指的王柄权此时脸上都笑出褶来了,忙不迭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俩合适呢?” 他现在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可谓出奇得好,都恨不得掏出银票来打赏一番。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个怕老婆的窝囊废。”少年信誓旦旦地说到。 此话一出,本还怒气冲冲的严荣荣立马眉开眼笑起来,王柄权本来灿烂的脸庞则是一下子垮了下来。 路小仙知道自己徒弟太过“童言无忌”,若是再任他胡说下去,怕是他这个当师父的都护不住他。 于是他连忙将喜顺提溜到门口,然后朝他屁股踢了一脚说道:“还不快去练习吊嗓子!” 喜顺揉揉自己的屁股不解道:“不是早上才练吗?现在都中午了。” 路小仙则是继续朝徒弟使眼色:“那就去练习拿大顶!” “我又不是武生,拿什么大顶呀,师父,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滚!”路小仙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喜顺见师父好像真生气了,连忙一溜烟跑地没影了,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路小仙转过身一脸地尴尬,“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各位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待其余两人开口,王柄权率先答话:“四喜丸子!” 他现在已经恨不得将那名叫喜顺的小鬼做成丸子了。 …… 王柄权这几天非常开心,原因是严荣荣此次会在京中多待些时日,无他,《红楼》的剧情太过吸引人了。 自从那日几人在广寒楼听了那段“黛玉葬花”之后,严大小姐便被深深地吸引了。 她虽然常年混迹于军中,少了一些女子该有的柔美,但或许是到了年纪,小妮子偶尔也会做些少女怀春的幻想。但她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种性格,是不怎么讨男子喜欢的,当今世道,还是柔弱温婉的女子,更惹人怜爱。 只可惜她周围的女人,一个个均都比男子还要勇猛,她娘更是时不时身披盔甲,手持偃月刀,将家中一班仆役,操练得哭爹喊娘。 严荣荣起初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陪同聂映雪前去观看,她本身对戏曲并没有太大兴趣。但当她眼睁睁地看到路小仙一个男人,将一个女子演绎得如此柔情似水、我见犹怜时,她眼睛都直了。 这不正是自己要寻找的人生导师吗?于是她当即决定,为了嫁得出去,以后每天都要来广寒楼,向路小仙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女人。 只是这件事说起来轻松,但真要做起来,却要困难许多。 因为戏曲太过火爆,广寒楼几乎场场爆满,有些人更是三更半夜就过来排队,排队憋到尿血都不一定能占到位子,更不要说其中还掺杂了不少黄牛。而且广寒楼从不提前售票,都是到点了直接开门,能不能抢到位置全凭个人能力。 严荣荣尝试多次无果,还无缘无故在人群中被揩了几次油,虽然最后对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她还是不免十分郁闷。 最终,严大小姐不得不接受现实,于是就有了如今的场景: “严姑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邀请我出来看戏,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王柄权边说着,一边居然开始抹起了激动的泪水。 严荣荣则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她算看出来了,王柄权这种无赖,越搭理他越来劲。 王柄权独自表演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搭理自己,只得收起浮夸的演技,开始舔着脸和对方搭话,说的又都是些奇怪的话: “严小姐你什么星座的,血型是什么?” 严荣荣不胜其烦,所幸每每到了开场之时,这家伙就会识相地闭上嘴,严荣荣权当这是成为淑女路上的一大考验,也就忍了过去。 再说王柄权,现在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打扮得精气十足。 要知道在以前,他一身衣服能穿上十天半个月,每每都是小春子跪着求他他才肯换。这也就导致小春子每次将王柄权换下的衣服送到后院,负责清洗衣服的大妈都要抱怨一番。 毕竟包浆的衣服,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洗干净的,况且骚包的王柄权还尤其爱穿白衣服。 小春子对于王柄权如今能积极保持个人卫生,还是很开心的,所以对其独自外出的事,也不多过问,毕竟自家主子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上,没必要浪费精神去操心。 王柄权无忧无虑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七八日,就听到了有关刘卢明的噩耗。 之前说过,刘卢明开平卫一役立功后,刘阁老开心之下便带着他去爬山。 去的时候好好的,但回来的时候却不是自己走回来的,而是被他老爹背回来的。原因是这小子爬山不老实,爬到半山腰,看见了一只兔子,整日养尊处优的少爷,哪见过野生的兔子,当即表示要逮住烤来吃,然后撒腿就去追,他老爹想拦愣是没拦住。 结果刘卢明没跑几步就崴了脚,然后又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好悬没给摔死。 幸亏是初春时节,山上植被还算茂密,才让他侥幸捡回一条狗命。 第九十九章 以形补形 望着床上哼哼唧唧的刘卢明,王柄权不知该说点什么好,这家伙貌似除了搞发明,其余干啥都不靠谱。就在这时,刘卢明的亲娘自屋外走进来,手上还端了一碗汤。 “来,明儿,喝点汤补补”刘卢明的老娘一脸的心疼模样。 “娘,疼!”刘卢明则是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亲娘。 “你个老东西,干啥不行,偏要带孩子去爬甚山?看把孩子摔的!” 刘夫人朝着一旁的刘建柏数落了起来,她二人老来得子不容易,自然心疼得紧。 王柄权看着刘阁老有些尴尬,便出口劝解:“师母你也别担心,卢明不过是崴了脚,修养几天就好了。” 刘建柏曾教授过王柄权一段时间,虽然之前他一直不愿承认这个弟子,但此次刘卢明开平卫一役后,皇帝龙颜大悦,直接赐予他八品的官爵,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王柄权的暗中帮衬。二人也因此冰释前嫌,王柄权这声老师,刘建柏也顺理成章地收下了。 在王柄权的一通安慰下,刘夫人这才渐渐消了气,一旁的刘建柏约莫是回过味来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也不是爬山啊,那个地方就是个小山丘。” 屋子本就不大,在场的人都听得真切。 “你说什么?”刘夫人被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又起来了。 王柄权见势头不妙,连忙转移话题,他指着正在看戏的刘卢明手上的汤碗问道:“咦师母,你煮的什么汤呀?闻着好香!” 还在气头上的刘夫人听到夸奖,立马眉开眼笑起来,开始自吹自擂道: “这汤可有讲究了,小时候我们家卢明脑子笨,于是我就按照土法子,给他熬猪脑汤,这一熬就是十几年,明儿现在出息了,我看就是喝这汤喝的。” “……” 王柄权一时沉默了。 刘卢明能活到今天也属实是他命硬,此时再看他一边流鼻涕一边喝汤的样子,王柄权感觉自己脑子都麻了。 “哦对了瞧我这脑子,我也给你盛点!”刘夫人一拍额头,说话间,便拿起一个空碗,要给王柄权盛汤,吓得王柄权连连摆手。 一旁的刘建柏则是不甘寂寞地搭起话:“你赶紧收起来吧,儿子就是天天喝你这个什么汤,现在都喝成了猪脑子,他能做个八品小官,已经是刘家祖坟冒青烟了。” “是是是,你刘家祖坟可厉害了,都着起来了。”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也不会带儿子去爬山,还把脚给崴了。” “崴脚那是他自己身子弱,怪我吗?我今年都六十多了还不是把他背回来了吗?” 王柄权看着拌嘴的老两口,以及躺在床上喝汤傻笑的刘卢明,不禁有些后悔来这一趟。于是他悄悄地退了出去,直到走出刘府大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刘卢明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王柄权还有第二件事要处理。 …… 御花园内,杨贵妃母子二人此时正在饮茶聊天。 “半个月不见踪影,终于想起为娘了?” 杨贵妃略有不满地率先开口,王柄权则是面带愧疚,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最近事情有点忙,没来向母妃问安,实在是孩儿不对,为表歉意,孩儿自罚三杯!” 说罢便端起茶壶猛灌了起来。 一旁的杨贵妃看得直皱眉,“臭小子,你这哪里是在道歉,分明是在糟蹋东西。” 要知道,杨贵妃这春茶是宫里独一份的,现在这个季节,刚好青黄不接,要想喝到新下的茶,至少还要再等三个月。杨贵妃这里,已经所剩不多了,喝一壶便少一壶。 王柄权牛饮过后抹抹嘴,直截了当地开口:“娘,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皇太后的事吧。” “啊?” “你也不用瞒我,事情我都知道了。” 皇太后的事王柄权自然知道,而且是事情发生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在早朝开到一半,就屎遁离开。 此事和他关系不大,他也不愿意去趟这浑水。若猜得不错,皇太后通敌卖国一事,多半会由二皇子王柄德提出,此事也定会引起圣怒,但王柄德的背后又是父皇在指挥,所以情况会复杂许多,而王柄权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果然,杨贵妃开始讲述起当日的事情经过。 自王柄权走后,二皇子王柄德便提及起太后通敌一事,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包括皇帝在内都是哗然。 尤其是皇帝,已经隐隐有了发怒的迹象,但他知道,既然王柄德敢在朝堂之上提出来,自然是有所倚仗,待王柄德将手中的信件经由太监传到皇帝面前时,皇帝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不需打开,作为太后的儿子,皇帝仅看一眼信封,就能认出太后的字迹。 “此事我会回去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是当时皇帝的原话,家丑不可外扬,他打算私底下处理这件事。 可不知王柄德吃错了什么药,非要皇帝下不来台,第二天早朝之上又提及此事,让皇帝早做决断,不可让天下人寒了心。 皇帝的脸色因此变得十分难看,第二天的早朝又是不欢而散。 皇帝自然也有他的难处,他不想让老皇帝知道这件事,又不能拿着一堆信件去质问自己的母亲。 但在王柄德的一再逼迫下,最终第二天晚上,他还是带着信件找到了太后。 太后在听到这件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以一句“陛下已经贵为一国之君了,不可轻信小人言辞。”为由将他打发了。 皇帝再三思量之下,最终将信件覆于火盆。 待第三日早朝之时,王柄德再次旧事重提,此时的皇帝早已对他失去了耐心,愠怒道:“此事朕已查明,系有人伪造信件,蓄意诋毁太后,朕念你不知情便不怪罪与你,以后此事不可再提!” 群臣见皇上发火,都知道此事无论真相如何,陛下都不想再查了,于是也就没人再站出来。 可王柄德偏偏不是个聪明人,他不顾皇帝的脸色,当场跪下来开口道:“望陛下严惩逆臣贼子,以正民心!” 他这一跪,无异于是在打皇帝的脸,本想大事化小的皇帝,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了。 就在这时,有几名武官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开口:“望陛下严查此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第一百章 这样的女子谁不需要? 卖国一事兹事体大,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三公九卿,都逃不了抄家灭族的命运。 但现在牵扯到的,却是太后,是当今圣上的生母。 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众大臣,为了安抚人心,只得吩咐刑部彻查,这事才得以暂时平息。 “现下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王柄权听到这里,向杨贵妃提问到。 杨贵妃摇摇头,“此事关系重大,且在场人数众多,虽然皇上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这件事依旧传到了后宫。 现在不仅是后宫,民间也渐渐流言四起,但奇怪的是,太上皇那边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不仅如此,就连身为当事人的太后娘娘,也没有出来说点什么。”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王柄权摸着下巴略有所思,心里实则早就开始腹诽了:父皇他能有什么消息,此事就是他挑起的,现在指不定躲在那暗中观察呢。 王柄权以前没少被圣恩帝坑,现在他已经十分警觉了。按照这个老狐狸的尿性,这次不是太后倒霉就是王柄德倒霉,要不就是他俩都倒霉,他才懒得去掺和。 “对了娘,别说这些烦心事了,咱聊点开心的呗?”王柄权嬉皮笑脸地说到。 “什么开心的?” “之前您不是总着急给孩儿找个王妃吗,孩儿先前以事业为重,所以没有这方面的心思,现在我觉得事业已经稳定了,可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王柄权一脸希冀地说到。 “哦?你还有事业?”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贵妃对于王柄权的反常举动表示怀疑,毕竟他当初看到女人,可是恨不得躲着走,现在怎么就转性了?还是说,自己之前制定的“婢女暖床计划”起作用了? 王柄权一脸正气的说:“当然,孩儿名下现在有一间琉璃厂,一家军械厂,对了,还有一座生意快黄了的青楼。” 说到青楼,王柄权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现代人,他实在做不出逼良为娼的勾当。 所以自从他接手醉杏楼以来,生日每况日下。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一项政策:谁要是想从良,不但双手送上卖身契,还给对方包一个不菲的红包作为嫁妆。 一开始,姑娘们还都不相信,但自从一名丫环成功脱身后,那些个自小便被强迫卖进醉杏楼的姑娘,抑或是在外面早就有了心仪相好的莺花,皆都纷纷弃贱从良,离开了醉杏楼。 而王柄权,也履行着他的承诺,将她们的卖身契尽数覆于火盆。 姑娘少了,客人们自然也就不愿意来,剩下不多还想继续做好本职工作、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姑娘,自然也都不愿意再待在醉杏楼了,渐渐都跳槽到了别家。 王柄权也懒得追究,毕竟自己又不指着女人赚钱,他打算再过些日子,就直接将醉杏楼关门大吉。 见王柄权还在思索着什么,杨贵妃也没打扰,偷偷走开了。杨贵妃生怕晚了,这小子再改主意了,于是悄悄去拿画像了,毕竟王柄权主动提起成亲一事,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等杨贵妃返回御花园时,怀中已经多了几卷画轴。 王柄权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接过,然后一幅幅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架势,哪里是在展开画轴,分明是在轻抚他未来的老婆。 就连一旁的杨贵妃看了,都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杨贵妃共拿来七幅画卷,每一幅都是她的心头肉。 王柄权每次打开一幅,只看一眼就放到一边,继而又去开启下一幅,直到开到最后一幅,也没开到他想要的。 “母妃,这是所有的吗?” 王柄权抬头望向杨贵妃,后者则是微微颔首,开口道:“这些就是全部的了,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母妃,你仔细看看,确定没有遗漏的吗?” 杨贵妃闻言轻步走上前仔细打量一番,最终轻轻摇摇头:“就这些了,权儿,你到底在找谁的画像?” 她终究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自己儿子心思不在这里面。 “额……”王柄权起初有些犹豫,最后终究还是一咬牙说道:“就是那个镇远将军的女儿,上面还有七位哥哥那个。” “哦,你说她呀,前些日子我去找赵皇妃聊天,我俩就聊起了关于你还有五皇子的婚事。聊起这事,赵皇妃也是一副头疼的模样,说那五皇子也是整日忙于带兵打仗,直至如今都未成家。” 说到这里,杨贵妃又重新坐了下来,一旁的王柄权连忙递上一杯茶水。 “然后呢?” 杨贵妃瞥了他一眼后接过茶水,轻抿一口,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然后我俩就越聊越投机,最后交换了一下手上的资源。” “资源?” “就是千金小姐们的画像,为娘本就不是很喜欢好动的姑娘,于是便把手中几个开朗活泼姑娘的画像,给了赵皇妃,交换了几个温婉千金的画像。” 说到这里,杨贵妃一顿,若有若无地瞟了王柄权一眼。 王柄权此时正一脸的紧张,眼神中还掺杂着几分懊悔,杨贵妃见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继续开口道: “不料赵皇妃当时看到严家小姐的画像,立马笑得合不拢嘴,眉眼之间净是无尽的满意,并当场表示,这不正是她需要的儿媳妇吗?” 王柄权差点直接跳了起来,这样的女子谁不需要啊! 此时他的心思全放在了赵皇妃那句话上,满脑子的后悔,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若是他肯抽空看一眼杨贵妃,就会发现对方已经满脸含笑了。 “母妃,您要不去问问赵皇妃,能不能以两张画像换回严荣荣那一张,不,以十张换一张!” 杨贵妃看着自己儿子紧张兮兮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开心,最后干脆伏在石几之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柄权见状起先一脸懵逼,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自己约莫是被耍了。 第10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饶是王柄权如此厚脸皮的人,此刻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说道:“母妃休得取笑,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杨贵妃这才渐渐止住笑声,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虽然她尽量克制了笑容,但眼中笑意却是丝毫不减:“既然权儿开口,为娘自当要竭尽全力,放心,这事包在娘身上了!” 王柄权闻言立刻换了张笑脸,狗腿子一般给杨贵妃斟满茶水。 就当母子二人在御花园饮茶时,自远处走来两人,王柄权灵识范围二百米,此时他的灵识还未察觉,视线却是先看清了对方。 他目力本就极好,再加上对方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衣,不由他不注意。 “严大小姐,这里!” 王柄权直接站起身摇着手喊道,脸上充满了兴奋的神色,杨贵妃看到自己儿子这幅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怕是无药可救了。 从老远便看到王柄权的严荣荣不禁皱起眉,一旁的三公主王冰瑶则是惊奇道:“咦,那边的是谁?好像在叫你。” 严荣荣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瑶姐姐不要搭理他,那就是个无赖。” 这几天王柄权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令她不胜其烦,但自己去广寒楼又不能没有他,所以严荣荣对王柄权的厌恶,更加重了几分。 王冰瑶略作思索,便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皇宫大内能让眼前女子如此嫌弃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那位神秘的八皇弟了。 王冰瑶想通原委后,面露浅笑劝解道:“荣荣,宫内规矩繁琐,既然都看到了,还是上前打个招呼吧。” 严荣荣闻言虽仍是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王冰瑶则是拉起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的袖口,缓步向着远处坐于凉亭之内的母子二人走去。 王柄权见两人朝自己这边走来,眼中喜色直接变作狂喜,随后又似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镜,仔细照了照。 似乎是对自己的发型不是很满意,他又掏出一柄精致的檀木梳子,开始梳起了头发,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这才满意地收了回去。 他的这番操作,看得一旁杨贵妃一愣一愣的,堂堂七尺男儿,竟然随身带着镜子梳子,这骚操作她不但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二人走到近前,王冰瑶率先对杨贵妃盈盈施了一礼,她熟悉宫中礼仪,况且对眼前这位向来以和气著称的贵妃娘娘并无恶感,所以语气很是客气:“冰瑶见过贵妃娘娘。” 杨贵妃则是点头微笑示意。 王柄权全程盯着严荣荣,此时见王冰瑶施礼,便也连忙回礼:“见过皇姐。” 施礼也还不忘盯着严荣荣,后者则是干脆把头侧向一边,不愿搭理这个无赖。 一旁的王冰瑶见状拉了拉严荣荣的衣袖,她这才朝杨贵妃施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然后又看向王柄权,对方此时正一脸希冀地看向她,显然是在等她的问候,严荣荣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礼数还是要做到,于是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见过王爷!” 仅仅四个字,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果然,得到了问候的王柄权,瞬间眉开眼笑起来:“乖!” 严荣荣瞬间血压飙升,乖?若不是出门没带兵器,她非一枪捅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凉亭之内的四人此时可谓表情各异,王柄权那任谁看了都恨不得捅上一刀的贱人表情自不必说,严荣荣满脸的杀气,杨贵妃的眉目含笑,王冰瑶则是一脸的无奈。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御花园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大戏。 包括杨贵妃在内的三名女子聊得相当投缘,完全没有因为年龄差距而导致气氛尴尬。 王柄权被完全晾到了一边,他虽然不怕被冷落,但仍是一个劲朝自己亲娘使眼色,让她往正事上引,杨贵妃则是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着什么急。 严荣荣率先发现了王柄权的不对劲,于是对着挤眉弄眼的王柄权说道:“脸抽筋了就赶紧去找太医看看,再晚些怕是华佗在世都医不了你了。” 王柄权闻言马上换了副嘴脸,讪讪笑道:“没抽筋,没抽筋。” 一旁的杨贵妃也跟着搭起腔来:“权儿,你若是没什么事就先走吧,我们三个女人聊天你在这里也不方便。” “那我走?” 王柄权朝杨贵妃抛出一个疑问的表情,杨贵妃则冲他使了个眼神,王柄权心领神会,朝三人一施礼:“三位美女,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又单独看向严荣荣,柔声道:“荣荣,我走了。” 严大小姐被他这个称呼喊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摆了摆手没搭理他。 王柄权很识趣地转身离开,待他走远后,御花园内再次传来三名女子的谈笑声。 出了御花园,王柄权见还不到中午,就打算出去溜达一下。 刘卢明现在还在家养伤,况且每次去都能碰到老两口吵架,要不就是被刘阁老教导一番人生大道理,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王柄权曾不止一次腹诽,若是礼义廉耻能摆摊卖,刘阁老怕不是都能成为京城首富了。 他可不愿意去找罪受。 照这个架势,严荣荣今天是铁定不可能和他去听戏了,于是王柄权出了宫门,直奔广寒楼而去。 这几日,因为太后一事,京中排查已经暗中加严了许多,整个京师也总是围绕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这种气氛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普通百姓,广寒楼门口此时依旧围满了戏迷。 王柄权依旧是费了半天劲才挤进人群,期间还不知道被谁摸了下屁股,他本以为是哪家的浪荡小娘子见他长得俊俏,忍不住占他的便宜,可当他转过身才发现,别说小娘子了,连个上了岁数的大妈都没有,乌泱泱的全是老爷们。 王柄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快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需要小二的带领,王柄权轻车熟路上了二楼,然后倚在栏杆上观看楼下的表演,一般平时上午都是喜顺登台演出,今日不知怎地,路小仙竟亲自上场了,怪不得上午门外也围了这么多人。 王柄权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不得不说,喜顺和路小仙一比,确实差了些火候,不说别的,光是路小仙那双勾人的眸子,就够小徒弟学一辈子了。 心中正琢磨着,突然他眼神一凛,转而看向戏院门口。 第102章 一出好戏 就在王柄权看向门口时,门外传来一阵呼喝声:“散开散开,官差办案!” 紧接着,只见门口人群一分为二,中间形成一条过道,过道两侧则由几名官兵手持长矛维持秩序。 戏台之上的路小仙,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断了表演。 “怎么回事?”二楼开始有人嘟囔起来。 很快,自广寒楼大门走进几人,虽然他们个个身着便装,但还是一眼被认了出来。 “咦,四大神捕怎么来了?”这个声音来自二楼,正好位于王柄权隔壁。 能上得了广寒楼二楼的人,皆是非富即贵,其中不乏朝中大员,认识四大神捕并不奇怪。 王柄权冷眼看着楼下的四大神捕,只见他们腰间分别配有不同武器,带头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高八尺,五官周正,与其余三位不同,他的腰间仅挎有一柄普通的制式官刀。 其后跟着的三人,王柄权毫不意外地在其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聂映雪。 其实从四大神捕刚一进门,他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如今聂映雪的出现,更是直接坐实了他的想法。 以中年男子为首的四人来到路小仙面前,带队男子率先开口:“路先生,我们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请随我们去一趟刑部吧。” 中年男子说话的空档,其余三人分别站在了路小仙四周,显然是怕他逃跑了。 戏院结构特殊,使得所有人都能听清戏台上的声音,此时中年男子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他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落入到楼内客人的耳中,周围人闻言里面开始议论起来。 位于二楼的王柄权原本想要上前打探一番,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放弃了。 清者自清,若是路小仙没有犯错,就不需要害怕什么,若是犯了错,也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不过王柄权却是十分好奇,究竟什么事能让四位神捕齐齐出动。 路小仙看着眼前的四人,并没有慌乱,甚至可以说十分镇静,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左右两人来到他的身侧,一人各按住他一个肩膀,准备将他押往外面。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只见本来老老实实的路小仙双手突然发力,拍开身旁两人,紧接着便双腿一蹬,蹿上二楼,而他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位于王柄权面前。 路小仙就这样和王柄权打了个照面,王柄权满脸讶然,路小仙则是朝他微微一笑,继而一脚踩住栏杆,欲要跳上房顶。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四大神捕反应十分及时。 聂映雪更是第一时间抽出暗红剑鞘中的宝剑,紧随路小仙之后跳上二楼,刚才被拍开的两名神捕虽然慢了半拍,但也都抽出武器,紧随其后。 此时仅有那名带头的中年男子,并未挪动脚步。 三名神捕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但路小仙显然要更快一些,只见他脚踩栏杆,栏杆在被踩中的一瞬间,甚至发出细微的碎裂之声。 紧接着他的身形如同离地而起的雨燕,冲向半空之中。 这一步,连王柄权都不由地眯起双眼。 刚刚踏上二楼的聂映雪等人见到眼前一幕,皆都脸色一变,虽然之前他们考虑过路小仙有可能会武功,但却没想到如此之高。 他们四人已算是顶尖高手,试问普通人怎么可能一步跳上二楼,但饶是如此,路小仙仍是轻松地甩开了他们。 以三名神捕看来,对方的身手不弱于此时位于楼下的老大。 路小仙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到了屋顶的高度,只要上了屋顶,底下那些人,就更就抓不到他了。 可就在他要逃出升天之际,王柄权却瞥见楼下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作的男子,此刻突然动了。 只见他迅速抬起右手,紧接着,屋顶之上竟然展开一张大网。 “是天罗地网!” 二楼又有人充当起了解说的工作,对方语气很是兴奋,显然这“天罗地网”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东西。 此时仍身处半空的路小仙,脸上先是露出惊讶,但紧接着就恢复如常。他右手摸向腰间,然后“唰”地抽出一柄宝剑,剑身在日光下发出刺目的寒光。 路小仙抬手朝着空中划了几下,剑光闪动间,这张声名极盛的“天罗”,就在众人眼中分崩离析开来。 楼下那名一直镇定自若的中年男子,脸色也终于起了变化。 天罗地网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其材质特殊。 一张普通的网自然不配称为天罗,天罗本是一种长在悬崖边上的藤蔓,十年才长一寸,质地坚硬如铁,以天罗编织而成的网,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留下痕迹。而眼前路小仙使用的软剑,显然不是普通刀剑,而是已经达到削铁如泥程度的利器。 眼见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被轻松破解,自始至终不动如山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始挪动脚步,准备亲自缉拿路小仙。只是他出手太晚了,路小仙早就借助一冲之力上了房顶,身影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追!” 中年男子冷峻开口,此刻他的语气中也没了之前那般冷静,心中也懊悔起来,若是这事搞砸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男子率先带兵冲出广寒楼,其余三名手下则是分别跳上房顶,朝早已远去的路小仙追击而去。 随着官兵离去,广寒楼剩余众人一下子炸了锅,大家纷纷议论起这件事。其中唯有一人面色沉重不发一言,此人正是王柄权。 他现在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以自己和路小仙的交情,自然不愿意相信对方是奸细,但如今种种证据却又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王柄权不是迂腐之人,他做事大多随心随意,但这次,他必须认真权衡。 就在刚才,路小仙与他短短对视的几秒,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愧疚,这也是王柄权如今感到为难的原因。 若这次他不出手,路小仙定然可以全身而退,但若其真是细作,不知又有多少人已经死于他手。 王柄权思考看似漫长,但在外界却是过了极短的时间,最后,他终于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面具。 第103章 来世再做师徒 这张面具在西北一役中被朴问击碎,回到京师王柄权第一时间就拿去找人修复了,他也是这几天才拿到的。 之所以一直带在身上,原因也是有些搞笑。因为害怕向严荣荣表白时对方不同意,所以留了个后手,打算关键时刻亮明身份。 不过现在看来,怕是要用到其他地方了。 将面具覆于脸上后,王柄权的神色恢复如常,再也没了复杂的纠结,然后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路小仙一样,踩着栏杆一跃而上。 只是与路小仙不同,这次的栏杆在他一脚之下,直接生生断裂,他的速度也因此达到了极致。 屋顶之上的路小仙此时在身后聂映雪等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白点,距离彻底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虽然三人已经用尽全力,但与路小仙之间的距离,还是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被拉大。 “身后有人追来了!”其中一人率先开口。 “不知是敌是友,静观其变。”聂映雪沉声开口。 她的心中此刻也是万分焦急,前几天上头下达命令,让她调查一下路小仙,于是聂映雪就来到广寒楼佯装看客,不成想正好遇到前来看戏的王柄权,阴差阳错下竟能近距离直接接触路小仙。 聂映雪身为女子,却能压过众多男子成为四大神捕之一,自然有她独到之处。 四大神捕中聂映雪武功最弱,但她的断案破案能力却是最强的。 她可以仅通过一个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便可判断对方所言是真是假。 在接触到路小仙之后,虽然只是随意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仅靠这几个问题,她便有了判断。回到刑部她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给了领头,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摸排与制定计划。 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对方不仅轻功了得,而且还身怀利器。一个身怀利器轻功一流的人,若是一门心思逃跑,纵使是四大神捕,怕也没办法轻易留下对方。 身后戴着面具的王柄权很快追上了三人的步伐,三人均都将手搭在了剑柄之上,以防对方突然出手。 “敢问阁下……” 不待这名捕头说完,王柄权就“嗖”的一声,从他的身侧冲了过去,丝毫不给他搭话的机会。 “好快!你们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这名捕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其余二人并未回答他,刚才三人都是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却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仅有聂映雪看到对方朝自己看了一眼,而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张面具。 前方已经相隔甚远的路小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他先是扭过头来,随即脸色剧变。 他看到一个人以他两倍的速度向他奔来,但根据他的情报,京中显然不该有这号人物存在,瞧对方的架势,明显是朝自己来地。 路小仙加快脚步,并不时向身后望去,前边不远便是城门,出了城门就会有人接应。 他自信,若是那几名死士拼命围堵,定可以逃离追击。 王柄权眼看就快追上路小仙时,却看到对方随手甩出一个圆球,不用想也知道,这玩意肯定碰不得,于是他连忙侧身躲避,可没想到的是,这玩意居然在身前一米的地方自动爆开了。 瞬间浓密的白烟包裹了他,王柄权大袖一挥驱散了白烟,此时再看,哪里还有路小仙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将自身灵识运转到极致,覆盖了周围二百米范围,很快,目标出现在了城墙外的密林中,王柄权脚下轻点瓦片,一下子越过城墙,出了京师。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密林之中,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持刀在密林中急速奔驰,他们护着的,正是刚刚逃出城的路小仙。 路小仙腋下夹着名为喜顺的小徒弟,速度却并不比周围几个壮汉慢。 他一边奔跑一边开口道:“喜顺,以后怕不能待在京师了,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你愿意吗?” 小徒弟被颠的有些头晕,他捂着脑袋说道:“我本就无家可归,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好小子,师父没白疼你。” 路小仙本来压抑的情绪舒展了几分,脚下却是丝毫不敢懈怠,他瞥了一眼后方吩咐道:“恩左恩右,你们两个拖住后面的家伙。” “是!” 四名壮汉中的两名马上止住脚步,随即转身朝着身后追赶而来的神秘人冲杀过去,路小仙则是继续加快脚步。 很快,后方传来几声金石碰撞的声音,但紧接着就又没了声音。 “你们两个带着这孩子回王都,就跟大汗说我回不去了,让他念在路家的份上,好好善待这个孩子。”路小仙停住脚步,将腋下的喜顺交给剩余的两名壮汉,喜顺见状也猜到了十之八九——自己的师父这是要去赴死。 十二三岁的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壮汉的束缚,跪倒在自己的师父面前:“师父,我不要走,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路小仙闻言一愣,随即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慈祥神色,他摸着喜顺的脑袋说道:“记不记得为师曾教导过你,每逢大事,必有静气,你先跟他们走,等我回头去找你。” “不!我哪也不去!”喜顺牢牢的抱住路小仙的大腿,似乎若是撒了手,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这位待自己如亲人的师父了。 “哎……”路小仙轻叹一声,然后以手作刀,劈在了小徒弟的脖颈之上,挨了一击的喜顺立马昏迷过去。 就在路小仙弯腰要抱起徒弟交给两名扈从之时,却是轻“咦”了一声,只见喜顺此时虽然昏迷,双臂却仍是牢牢的抱着路小仙的大腿,路小仙费了半天劲都没扒开,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既然如此,咱们来世再做师徒吧。” 今天更晚了,对不住大家。 ps:感谢【书友202103011041305547184】【书友201903077421305547566】的打赏,感谢书友【ss泉】【ranks2002】打赏的月票,感谢大家每日的推荐票!本书正在冲刺三江,希望各位有时间每日更新后可以追读更新章节,谢谢大家! 上架感言 各位书友,明天中午12点就要正式上架了,在此先给大家道个歉,今晚的更新也要挪到明天中午12点,一次性更新4章,追更的朋友们就不要等今晚了。 本人作为新人新书,第一次发布,说实话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多亏了大家的理解和宽容,以及各位的支持和建议,小弟才能走到今天。 在此着重感谢一下运营五儿一路的默默支持,这里给你磕一个。 说实话,新书上架,内心难免有些忐忑,毕竟这是第一次展示自己的实力,最近这段时间黑白颠倒,一杯咖啡熬到天亮,虽然熬得勤,但怎奈写得慢,总想追求尽善尽美。 好了,浅卖一下惨。 作为新人作者,没有作品做支撑,难免有些捉襟见肘,说实话,我现在连酸菜泡面都不嫌弃了。 不过正因为有了各位的支持,才使我支撑到今天,今后我也会一如既往地提供用心的作品,绝不拖更断更。 整体大纲和故事情节我已经梳理完毕,绝对不会缺少精彩的故事情节,这点请大家放心。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我一直没有主动管大家要过月票和推荐票,但大家也是毫不含糊的投了,真的很感动,小弟叩谢。 在此,我想恬不知耻地求一份订阅,生活所迫,先行谢过了! 第104章 王兄,谢谢了 王柄权在击杀了两名死士后,很快便追上了前方的路小仙等人。 等他赶到时,却看到了滑稽的一幕:路小仙呆站在原地,他那个从一开始便不见了踪影的徒弟喜顺,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在路小仙腿上,瞧架势应该已经晕过去了。 见戴面具的追兵赶到,剩余两名死士相视一眼,随即拔刀冲向来人。 王柄权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二人冲至近前,他才缓缓抬起双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打出两拳。 两名身手不弱的死士,皆是连哼一声都未来得及,就倒飞出去,路小仙不需要去看,便知道二人已是死透。 “王公子好身手,是路某走眼了。” 路小仙约莫是已经看透了生死,脸上并未惊慌,只是带着浅笑直接点破面前神秘人的身份。 王柄权对于身份被识破并不意外,他来得匆忙,所以并未更换衣服,被看穿也是情理之中。 他直接摘下了面具,露出真容拱手道: “路老板,不好意思了,恐怕要麻烦你先跟我走一趟了。若你是被冤枉的,王某可以保证你能平安无事地离开京城,但若是查明属实……” 之后的话王柄权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同路小仙是有些交情,但那也还没到可以包庇他的份上。 路小仙闻言露出苦笑,回礼道:“这些日子多亏王兄的照料了,在下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我这徒弟实在无辜,还请王兄以后多加照顾。” 路小仙并未就此事继续聊下去,但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王柄权闻言叹息一声,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听对方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免有几分失落。 他抬起头看向路小仙,语气严肃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吗?” 路小仙摇摇头,苦笑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的身份,本想将计就计从你这里套取一些情报,不成想反倒被你将了一军,在那位聂姑娘面前露出了马脚。” 王柄权闻言反而松了口气,纵使这些年他经历了许多尔虞我诈,但终究还是适应不了欺骗和背叛。 此时二人难得坦诚相待,王柄权也说出了实话: “聂映雪可不是我故意送进广寒楼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色迷心窍,看见姑娘就走不动道。” 路小仙闻言微微一笑,随后看向还抱着他大腿不撒手的小徒弟,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以不大的声音喃喃道: “若是以前的我,定然不会犯这种错误,只是整日被这小子说要找个师娘说的,我自己竟也不由自主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路小仙抚摸着徒弟的头顶,语气却没有丝毫怪罪。 就在这时,自身后不远处的丛林,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王柄权听闻便又重新戴上了面具。 路小仙闻声则是俯身在徒弟耳边窃声言语道:“师父也没什么东西送你,就将这二十年的功力传授于你吧,不求你成为什么绝世高手,用来强身健体也好。” 路小仙说完便将右手重新放在了喜顺头顶上,周身气机运转,很快,豆大的汗滴自他额头滑落,仍在昏迷中的喜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皮颤动几下,最后竟流下两行清泪。 待身后的聂映雪等人赶到时,只看到空地之上盘膝而坐的路小仙,只见他衣衫湿透、面容憔悴,除他以外,再无旁人。 四大神捕顾不得其他,马上冲上前围住路小仙。为首的中年男子怕再出岔子,第一时间给路小仙戴上手铐脚镣。 随后他沉声问道:“那个人呢?” “谁?”路小仙睁开疲惫的双眼,表情平静。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这里只有我一人。”谷陽 “好,不想说就跟我回刑部说吧。” 中年男子已经失去了耐心,伸手便将路小仙提了起来,只是这一提之下却发现了不对劲。 学武之人本该底气十足,而如今的路小仙却是脚步轻浮,不说习武,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及。 中年男子不由地皱起眉头,但现在已容不得他想太多,先把人带回去交差才是正道,于是一行人便押着路小仙朝京城方向行去。 待几人离开,一个人影才从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滑落而下,他的肩头此时还扛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由于喜顺双手抱得实在太紧,王柄权没办法,只能先卸了他一条胳膊,也不知道是路小仙下手太重还是王柄权下手太轻,卸胳膊都没能把这孩子弄醒。 王柄权看了一眼依旧不省人事的喜顺,看了看天色,最终决定等天黑再动身回去。 是夜,刑部大牢内,有两人正盘膝坐于监牢最底层的一间牢房内。 “喜顺醒了吗?” “还没呢,估计你下手太重了。” “哎……是我对不起他。” 路小仙一脸的愧疚,王柄权这时递过一个水囊说道:“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满身是伤的路小仙接过水囊,苦笑摇头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路小仙才开口询问道:“王公子如何进得了这大牢的?虽然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但这大牢最后一层即使是你,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王柄权闻言露出一脸的神秘。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先和你讲一下我们的政策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倘若路老板你肯配合,从轻处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但若是你拒不配合,我就算想拉你一把怕也无能为力了。” 说到他是如何进来的,当然还是靠女人了。 王柄权晚上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聂映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且付出了美色和财物的代价,才获得了这个探视的机会。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他自己想象的,他那张脸,除了脸皮比别人厚点属实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只不过因为聂映雪在这件事上本身就是利用了他,所以心怀愧疚,加之王柄权王爷的身份,所以聂映雪才同意让他充当说客,说服路小仙。 牢房内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二人身上,显得格外沉闷。 路小仙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你难道就不能为喜顺考虑一下吗?” 路小仙依旧眼神清明,不为所动,王柄权见状只得重重叹息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王兄!”在王柄权准备离开之时,路小仙出声挽留。 待王柄权转过头,路小仙却是露出一抹二人初次见面时的笑容,轻声道:“谢谢了。” 王柄权自然知道他这声谢谢的意思,既是对他帮助的感谢,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知道了答案的王柄权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你有三天时间”,随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05章 别离二十载 王柄权离开后,路小仙独自一人倚在牢房冰冷的墙壁上,不时喝一口水囊中的酒水,脑中不由得想起了过往种种。 别人都以为他不到三十,可事实上他早已过了而立,现如今已经年近四十了。 路小仙本名路权,三十年前的他,曾亲身经历过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虽然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但却依稀记得当时的场景。 当时起义军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进攻北元都城,北元残存势力拼死阻挡,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起义军很快攻进了皇宫,年仅六岁的路权生平第一次被裹挟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出了宫。 身为王室的父亲,早就死在了这场战争中,母亲亦悬梁于宝殿的横梁之上,但所幸他还有一个姐姐。 姐姐大他十岁,是记忆中待他最好的人。 宫门被攻破后,姐姐就带着他从北门出了宫,先是随着难民迁徙,后来又跟着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北元军,一路向北逃去。 虽然一路遇到了不少坎坷和危险,但在姐姐的保护下,总归是安然无恙地与前来支援的大军会合了。本以为终于熬出头的姐弟二人,却在这之后,不得不分离近二十年。 当时赶来支援的将军,正是负责驻守草原的哈尔巴。 中原从来都不是北元的敌人,但是北元却一直在觊觎中原的财富,而北元真正的敌人,是位于他们周边的东罕和南羌。 北元太祖建国之初,就考虑到若是有一天被驱逐出了中原,终究还要回到他们的故土。于是北元常年派兵驻守草原,以防有一天走投无路之下,还能有一片立足之地。 赶来增援的哈尔巴因为曾经参加过皇室宴会,所以一眼便认出了位于难民群中的姐弟俩,他将姐弟俩单独领到一边低声询问,问他们想不想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年纪尚小的路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报仇,他只知道父母死了,现在唯一留在身边的就只有姐姐了,他能做的也只有用力握紧姐姐的手掌。 但姐姐听到“报仇”二字却是愣了一下,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哈尔巴见姐姐同意了,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得到一个消息,三股起义军其中一位首领王穆,想要让儿子迎娶手下一名将军的女儿为妻,而哈尔巴恰好知道这名女子的进京路线,于是便想出了一个移花接木的法子。 他派人在半路截杀这名女子,然后让路权的姐姐代替她入京成婚,待成婚之日当天,只要在宴会上刺杀了那名首领,起义军必定军心大乱,此时北元残余部队再出其不意进行反击,定然可以击溃起义军部队。 路权的姐姐路蓉,在听到这个计划时有些犹豫,因为这个任务风险太大,不说一开始就有可能识破身份,就算最后真的刺杀成功,届时也必定会被气急败坏的起义军乱刀砍杀,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见路蓉有些犹豫,哈尔巴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看着年幼的路权说道: “若是此次任务成功,我必当竭尽全力辅佐你弟弟坐上王位,我在乎的并不是谁来坐这个王位,而是王位必须由我北元人来坐。”谷磇 路蓉见对方这么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时的路权并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的姐姐在点头之后,好像就要永远离开自己了。 已经失去了父母的路权紧紧地握着姐姐的手,生怕这一松手姐姐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怯怯地开口:“姐姐,不要扔下我。” 姐姐只是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权儿,没事的,姐姐哪也不去。” 路权望着姐姐的笑容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便放下心来。只是当他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竟不见了。 然后他就到处找,边找边哭,边哭边找,不知道找了多久,最后实在累了,就睡了过去。 再然后他就跟着难民吃住,这一待又是一年,而他的姐姐也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了任何音讯。 一年后的某天,哈尔巴来到了难民营,指名道姓把他带走了。小路权知道对方不是好人,但他也知道对方有自己姐姐的消息,于是就老老实实跟着他回了军营。 回到军营的哈尔巴只是告诉路权他的姐姐并没有死,如今已经结婚生子了,他要是想早日见到姐姐,今后就要跟着自己严格训练,以后才有机会重新与姐姐相见。 一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但却足够让人忘记很多事,路权已经记不太清姐姐的长相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姐姐是个温柔的女子,有着好听的声音。 一晃时间又过去了五年,路权也由一个孩童成长为一个少年。 这一天,许久未见面的哈尔巴又带来了路蓉的消息,她已经当上了皇子妃,衣食无忧。 路权感到有些奇怪,他依稀记得当年姐姐是要报仇的,怎么现在当上了皇子妃,但他没有深究,既然她过得好,那就行了,报仇什么的,他从来就不在乎。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权总是每隔几年就得到一次姐姐的消息,路蓉先是当上了太子妃,不久之后又成为了皇后,甚至有一次,他还收到了对方给他写的一封信。 他拿起这封笔迹陌生的书信,虽然现在“姐姐”在他心里只不过成了一个抽象的词语,他甚至连她的声音都记不清了,但他仍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一字一句地读着。 信件内容很平常,只是和他说让他好好吃饭,不必担心自己之类的客套话。但他仍是如获至宝,看完之后将信纸小心折叠好后放入信封,然后珍重地放入怀中。 时光荏苒,很快又过了十年,这十年当中路权经历了很多,甚至有好几次都险些丧命,但他终究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期间路蓉又给他写过几封信,内容也大多是些规劝的话语,数次生死的历练,令路权早已没了先前的稚气,对于自己姐姐的信件,也大多是看完后就收了起来,近二十年的别离,终究还是将姐姐留在心中的痕迹抹除得差不多了。 在他即将认命的时候,哈尔巴再一次找到了他,并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已经可以去京城与自己的姐姐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