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村》


 第一章竹林

    遥远、天地交际处，藏着一个村子。

    那，有位村民，别人总称他为阿民。

    阿民住在一间砖瓦屋，正睡在方正的床榻上，面朝天闭眼，乌央的天板贴在缠绵的黑暗中，要是某天来了个人藏在里面也不会被发现。

    刚过了三更，村民早已酣睡。可阿民像是听见什麽似地突然爬起，左顾右盼，掂着脚尖往角落一扇高度不及膝盖的小木门走去。阿民蹲下，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小门上，却只听到环绕整间房此起彼落的蟋蟀叫与蛙叫。

    阿民绷着的弦逐渐松下，深深呼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

    「叩叩叩——」在对角线的大门传来三声急促敲门声，阿民吓得全身激灵，僵直在原地好几秒才缓过来，扶着墙壁起身，又m0着墙壁去大门那。

    直到感受到冰凉的铁门，心这才冷静下来，结结巴巴对门外喊道：「谁、谁啊？」

    那人回：「我是阿香，灵婆婆叫我来的。」

    阿民问：「你真是阿香？怎麽证明？」

    那人：「我有一支玉镯，你知道的对吧？你看看，这总能证明了吧？」门底探出如食指粗的玉镯，阿民就着门缝透出的月光打量玉镯。

    是了。尽管微弱的光并不能彻彻底底看清，但还是能隐隐看到半透明的润玉中，点缀两块不规则的墨绿sE斑纹，表面带着些微旧痕。这绝对属於阿香的了，村里并无第二只同这般花纹的玉镯。

    阿民打开门。

    阿香竟长得跟阿民别无二致！身长约一百七十几、肤sE苍白、似男似nV。

    其实究竟人们为何这样，村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村里长辈都还没出现时，就有一块石碑静静矗立在村子口。那上面刻着一个「简」字，背面还刻着密密麻麻、不着边际的话语，像是「我们都被诅咒了」、「我不是人、不是人啊」、「我们被关起来了」等等。

    大概是真的被诅咒了吧。这的人，不分男nV老少，样貌都一个样，平常只能从饰品和服饰辨视人。

    阿香的饰品，自然就是那个玉手镯了。

    至於饰品会不会被人偷走、拿走、拿去假冒身份？那可不必担心，现在村子的饰品都出自於张工匠之手，张工匠有一门独特的手艺，凡是他做出的饰品，只要人离它超过两公尺便会破碎。

    时至今日，村里仍有不少人惊叹於张工匠的手艺，张工匠却怎麽也不肯告诉其他工匠诀窍，久而久之这门手艺就被张工匠独占了。

    说来奇怪，曾经工匠们人人皆有这门手艺，但随着时间过去，除了张工匠以外的工匠都一个个去了村外没回来。

    阿民跟着阿香一前一後地走在碎石头路上。阿民走到一半才想起问阿香：「阿香，灵婆婆找我g什麽？」

    「你忘了吗？再过几天你就要成年了，该决定你未来的职业了。」

    阿民正要说些什麽，可他们已经进到了竹林。竹林是灵婆婆的居处，村里有个流传已久的不成文规定：竹林禁人声。

    二人走在整齐的石砖上，竹林内刮起一阵Y风，竹枝随风晃动，唰啦啦的竹叶被晃下不少。而月光只能将竹子照出影子，像是影影绰绰的鬼爪，身在竹林怎麽也躲不掉。

    阿香的脚程不禁加快，而那阵Y风也不甘示弱，呼呼在二人耳边呢喃。好在，终於灵婆婆的住宅，一间两层楼的竹房，像是暴风雨天的灯塔，给了二人定心剂。

 第二章神婆

    走到门口，风却停了。

    阿香拿起放在门旁竹台上的竹bAng，敲了两下挂在门旁的钟。没多久，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却不见开门人是何者人也。

    二人走进去，阿香这才打了个哈欠，r0u了r0u眼对阿民说：「灵婆婆在二楼第一个房间，我先回去睡了。」

    阿民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最终看向二楼的房门，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似地沿着楼梯一阶一阶走上去。

    推开门，灵婆婆坐在正中央，身侧是一面陈旧的书墙，而正前方的木桌上有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阿民，你来了。」明明两人声音并无差异，可灵婆婆却总听着有GU沧桑的语调，像是沉淀了几千年时间，缓慢却不让人焦急。

    灵婆婆起身去身後的柜子翻找火柴和新的蜡烛：「那藤椅是为你准备的，坐吧。」

    灵婆婆拿着东西坐回阿民对面，火柴擦了好几下盒子，徐徐点燃蜡烛。

    「你未来想g什麽？」灵婆婆的声音此时略微沙哑，像是神灵的低语，屋内无风，光线却明明灭灭。

    阿民直视灵婆婆的眼珠：「我想去外面。」

    灵婆婆闻声，侧身挑了本书，翻过一页一页，法官、农夫、厨师、建筑师......翻到厨师那页，纸张在灵婆婆手里摩挲，过了好一会才继续翻下去。

    片刻後，随着最後一页落下，灵婆婆沉声道：「你不能出去，你的命格适合在这儿当厨师或农夫。」

    「我不想要。」

    好一阵寂静，只剩窗外竹叶的飒飒声。

    灵婆婆叹了口气：「你为何想去外头。」

    「不能去吗？」阿民反问。

    「可以。但，我要跟你说个故事。」

    在灵婆婆还没被称为灵婆婆时，他被称作阿灵。阿灵其实本来想当个厨师，成年前也不免习俗地去找了那时的神婆。

    在与现今同样的一间房间，相似的桌椅与环境，而窗外的天却很是明亮。神婆对阿灵说：「当个厨师很好，你命格合适。」

    阿灵原以为谈话就此结束，却没想神婆又道：「不过，你的命格更适合当神婆，你可曾想过当个神婆？」

    阿灵顿时奇怪，虽说他听其他人说神婆偶尔会提出建议，却没想到会直接建议他当神婆。

    想着自己的兴趣，阿灵回绝了神婆：「不了，我想当厨师，以後要去外面看看。况且，传说不是说村子里只能有一个神婆吗？」

    神婆眼中荡出异样的sE彩，又无奈地笑了几声。

    「我年纪大了，也活不久了。」

    阿灵瞪大了双眼，满眼不可置信：「这是什麽意思！？」

    「很难相信吧。分明我们村子的人，除了最近失踪的那几个，一个都未曾少过。我们不老不Si，在这活了千年、万年。怎麽生命会有终点呢？」

    阿灵缓慢点头，依旧不可置信，「人会Si」？这实在太打破常理了！

    「我曾经也是这麽觉得。但当上神婆後......」神婆话锋一转，对阿灵莞尔一笑，「神婆嘛，总该知道点属於这个世界、属於神婆的秘辛，对不对？想了解这个世界吗？「神婆的继承人」，你当不当？」

    灵婆婆这时脱离了回忆，爽朗地笑出来，又像在嘲讽自己，问阿民：「你猜我当时答应了没？」

    阿民也处於常理崩塌的震撼当中，突然间的提问让他过了好半晌才回应：「啊，应该是答应了吧？」

    「我那时可没答应，毕竟我可是想当个好厨师。」

    那时神婆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请阿灵回去了，也没说阿灵要当神婆还是厨师。

    过几天，阿灵成年了。却跑到神婆那，说想成为神婆。

    「为什......」阿民正要开口，灵婆婆b了一个「嘘」的手势，神秘地开口：「这可是神婆的秘辛。」

    「古今往来，想去外面的都当了神婆，不论他们原本适合什麽。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孩子，神婆的继承人，你当不当？」

    相似的话语，在间隔千年後向下一位继承人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