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神不才》 序遴选注(一) 有一人红缎飞扬,朱唇带笑、轻染红妆,她的神sE中似带着永不退去的坚毅和傲气,哪怕这一步所迈早知必败,脚下也无一丝一毫的犹疑。 另有一人鲜衣怒马,发白如雪、目如剑光,一柄银枪常伴其侧,据传足以破千军、凌万骨,令人望之便要生出几分怯意,可纵是这样的他,如今恐也距战神之名越行越远,遥遥难觅归期。 今日是九重天上的大日子,几位尽忠职守上万年的神明即将退隐,为此,他们将会於今日选出最适合接掌该职位之人,也就是所谓的「主神遴选」。 而在这之中,最受瞩目的又属月老及战神二职,月下殿中具有参选资格的仙子、仙君皆已到场;准备好要一争战神之位的将领们也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话虽如此,今日的盛会却并无任何b试的环节,只因他们的试炼,早在许久之前便已开始,而今时所要做的,便仅是静待即将退隐的神官们公布自己属意何人,未来将由谁担起这庇佑天下苍生的职责。 当然,既说是九重天的大事,那麽特来一观的自是不会只有诸位候选人,天界其他神官、仙侍,亦无不好奇今日的遴选结果,纷纷来到了现场。 「欸!今日的遴选你下注了吗?月老那边压谁啦?」一名紫衣仙问向身旁同行的仙子。 「那还用说,当然是压在蓉仙子身上啦!她可是近一百年成功牵起最多红线的人了。」 「但我听说温周仙君与蓉仙子相b,不过毫厘之差,说不定机会也挺高的呢!」 「那不如你就随便选一个嘛!别手滑压到那万年垫底的去了就好。」紫衣仙道,说完还低低窃笑几声。 「嘘!你小点声,人就在附近呢,当心被她给听见了。」 「担心什麽,这儿人多口杂的,哪会那麽刚好听……」话未说完,一抹红缎突然自她眼前掠过,惊得紫衣仙倏地一噎。 只见那人在她跟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侧首一瞥,一张清YAn的面容上满是不以为然,可又什麽都没说,只停了半晌便迳自迈步离去。 「她、她那眼神怎麽回事?」紫衣仙瞠目,对方分明没说半个字,可她愣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忍不住骂道:「她能力差成那个样子,整个天界都知道,此次遴选本就不可能会上,难不成我还说错了吗?」 另一名仙子附和道:「你说的自然是对,就她近百年的绩效,我要是她,大概也没脸来了……」 「就是!名字中还带着个离,当什麽月老,真是晦气!」 紫衣仙一边骂着一边和同伴走远了。 承她所言,那名发上簪着红缎的nV子名唤姜离,类似这样的言论,自她抵达此地开始便听了不知多少,她并非好脾气的人,换作平常,保不准就直接骂回去了。可今日不同,不管怎麽说,在主神遴选这样的大日子里,她都不想给月下殿惹麻烦,故而尽管不悦,依旧将那口气暂且吞回了肚子里去。 不过,在这遴选现场作为焦点的可不只她一人。绕了一圈,听到最多的另一个话题,便是此番战神之位究竟会落在谁人身上。 「战神啊!我压给袁将军了。」 「袁将军?但他资质不是不如战……不是不如李将军吗?」顿了顿,那人又道:「瞧瞧,我都差点不小心把李将军喊作战神将军了,好歹他之前还是老战神亲传的弟子呢!」 另一仙君摇摇头:「亲传有什麽用?现在整个天界不都在说他私通魔族吗?名声都坏成那样了,也亏得这天界还融得下他。」 「可那事不还没证实吗?保不准真有什麽误会也说不定啊?」他的眼神似是带着抹犹疑。 「唉呀!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嘛!只能怪他运气太差了,偏在遴选前爆出那样的传闻,不管怎麽说,老战神都不至於选一个争议之人作为新的战神吧?」 「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几位仙君的谈话,姜离皆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闻此闲言碎语,她不禁冷笑一声,轻道:「没想到你李皓也有今天啊……」 就旁人看来,这或许就只是一句轻蔑的嘲讽,然而她脸上端着的神情,却更多是对这世态炎凉的感慨。 「来哟!还没下注的赶紧往这边请!让我们来看看此次遴选,究竟是素有名将之风、战绩显赫的袁适将军会拔得头筹;还是风华绝代、倾城倾国的大美人──李皓将军会夺得战神之位?能否大赚一笔,获得媲美未来百年俸禄的机会,皆在此一举──哇啊!」 「举」字方出骤止,伴随着几声惊叫传入姜离耳中。 有一仙子着水青sE衣裙,在这遴选现场明目张胆地打着欢迎下注的招牌,只是那么喝声不知为何突然中断,一柄长枪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砰」地一声,直接扎穿了用来压注的台面,原先聚拢在那儿、等着下注的仙人们,无不被此吓得要Si,瞬间便如鸟兽般一哄而散。 惊叫之後,便是哀号。 只见那仙子被来者揪着衣领,一把自座位上跩了起来,她胡乱哀号了几声,连道:「将军饶命、饶命啊!」 怪的是,这人嘴里虽喊着「饶命」,神情看来却是半点也不害怕。 那揪着她衣领之人一头白发,正是她口中「风华绝代、倾城倾国的大美人」──李皓,只不过李皓本人显然并不认同前述的形容,瞪着对方的眼神里好似带着抹危险。 序遴选注(二) 「谁准你在这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人准我在这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仙子眨眨眼,一脸无辜道:「但也没人说不准就是了。」 李皓闻言,额角不禁一跳,「……我方才就应该把这枪直接T0Ng你身上!」 「别啊将军,您这麽做就是斨害同僚,到时就真选不上战神啦!」 「那也不劳你担心。」他哼笑了声,话虽如此,仍是将揪着对方的手放了开来,接着又一扬手,收了那柄长枪。 仙子才刚重新站稳,见枪收了,旋即跟着施法将那压注的台面复原,喜孜孜地打算再次开张,俨然不把方才的教训当一回事。 见此,李皓的表情不知是怒是笑,虽未再次提枪,但那一手拍在台面上,整个人倾身向前、直瞪着她的模样,依旧是威压感十足。 只不过…… 「将军何故这麽近地瞅着阿问?您说您生得这般娇俏、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g引阿问呢!」自称阿问的仙子如是道,说话的同时还双手支着颊,笑YY地给他看回去,充分演绎了何谓「不怕Si」及「白目」。 李皓还是瞪着她,正想做点什麽让她为自己的找Si付出代价,一旁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阿问哪,你这用的都是些什麽形容,莫不是你哥哥此前没让你好好读书?」 敢在他俩对峙时横cHa一脚还不怕受波及的,算算也没几个人,二人闻此,同时转头,阿问率先道: 「姜离姐姐!是你啊!」脸上还是那笑YY的模样,当中甚至多了抹亲昵。 李皓也看向姜离,「我倒是难得认同你说的话。」顿了顿,又瞥一眼阿问,眸中尽是对她先前那几句话的嫌弃。 「你在这儿开赌盘,就不担心某些人来找你麻烦吗?」姜离道,意有所指地看向李皓。 李皓轻哼一声,脸上挂着冷笑,「她要做什麽,我自是管都不想管,可这家伙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这造谣,我难道还要装作没听见吗?」 「造谣?什麽造谣?阿问冤枉啊!我那说得可都是句句属实……」 「你是要继续找Si还是闭嘴?」李皓一记眼刀朝她丢去。 阿问估m0着差不多要踩到对方底线了,只得嘟囔着收了话,半晌才话锋一转,问:「你们想不想知道目前下注的状况?」 「不想。」李皓秒答。 「真没劲。」阿问「呿」了声,转而望向姜离。 然而姜离也仅是笑笑,「我就不必了,反正不问也知道结果。」 阿问知晓姜离话中所指何意,竟一改先前玩笑之sE,认真道:「姜离姐姐,你莫要对自己如此没信心,我可是把所有身家都压到你身上了啊!」 「你不是庄家吗?还压什麽?」李皓疑道。 阿问摆了摆手,「谁说我是庄家了,要做庄,那也得有资本才行,我这赌盘是代人开的!」 「代谁?」李皓又问。 「七哥啊!」 「七玄帝君?」 「七玄殿下?」 姜离和李皓同时表示惊讶,不管怎麽想,他们都觉得那个素日不问外界之事的七玄帝君,不像是会吃饱了撑着跑来开赌盘的闲人。 「是你怂恿殿下的吧?」李皓嗤了声,一下就说出了正确答案。 只不过阿问并不承认,驳道:「什麽叫做怂恿!我那是建议!九重天上多久才有这样一次盛况,开开赌盘让天界再热闹些有什麽不好?」 「强词夺理。」李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她。 姜离则失笑道:「也亏七玄帝君容你这样胡闹,那其他人呢?战神那边你押给了谁?」 在姜离提出这个问题时,李皓也跟着有意无意地瞥向阿问,不过表面上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未料,阿问却道:「战神那儿我没压啊!」 「为何?」姜离问。 阿问摊手,「说了我把所有身家都押到姐姐你身上,那就真的是全押了,哪还有多余的钱去押战神那边呢!」 「怎麽?你是不觉得我会选上吗?」李皓眯起眼,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不快。 「这我可没说,」阿问转向李皓,续道:「只是你和袁将军的声势一直是不相上下,不管我押给了谁,到头来都赚不了多少,还不如全押给姜离姐姐,赔率高到不可思议,若我押中了,那岂不是直接大赚一把?」 瞧阿问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姜离实在哭笑不得,李皓则是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哼笑道:「那我就看你到时是会大赚一把,还是输到只剩烂命一条。」 「呸呸!将军你怎麽说话的,我难道是什麽不懂得审时度势的蠢人吗?」阿问道。 「依我看,就是。」李皓也十分不留情面地作了答。 阿问不服,正待再辩,不远处却忽然躁动了起来,现场的声音b起之前又嘈杂了不少,跟着望去,才知原来是月老和战神都到了,很快,这场主神遴选的结果便要开盘,在场众神无不对此期待万分。 而某方,观云台上,七玄帝君立於清风之中,淡漠的眼眸一扫台下,看似一瞬轻掠,实则却将底下情景一收眼底。 一旁与他同在观云台上的狱界来客则手持摺扇,风生於掌,嘴角噙着抹惬意的笑,神态自若非常,就好像此次遴选的结果早被他握於GU掌之间。 想来,待遴选毕,某场拖了许久的闹剧也该做个收尾了。 章之一八苦遇(一) 数月之前 「听说又来了位新的神官。」 「何时飞昇的?最近没听见有什麽动静啊?」 「什麽飞昇,据说是靠关系才上这九重天的。」 「靠关系?那人背後是谁呀?」 「不知道,只是大家都这麽说……」 窗外,几名仙子一边谈论着一边走远了,姜离虽是清楚将以上对话收入耳中,但从头到尾却是头也不抬,就只专心地在捣鼓着她手边的事物。 将几块小巧JiNg致的糕点自蒸笼中夹出、装盘,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最後再将摆好盘的点心放入提篮中,盖上盖子。 姜离拍了拍手,顺道拂去方才做糕点时衣袖沾上的粉状材料,刚要提起篮子离开时,转身却见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好香啊……」来人循着气味步入屋内,恰好遇见了准备离开的姜离。 「欸?」好漂亮的人。 这是进屋之人看到姜离时的第一个想法。 就在她有些愣愣地盯着姜离时,姜离也正打量着她。 嗯,是个生面孔。 没有过多的评价,姜离直接在心里下了结论。 但是天界的神官多了去了,她没见过的可不只一个,再者,凭她过目即忘的能力,就算见过也不一定就能认得出来。 这麽想着,姜离提着篮子便要走人,但就在她经过那人身边时,对方却忽然叫住了姜离。 「欸、这位仙nV姐姐!」 姜离停下脚步,望向她,「有事?」 「初次见面,我叫阿问,有件事想跟仙nV姐姐请教一下。」 见面就先报名字,倒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就是对旁人太没戒心了。 不过这样的人她倒是不讨厌。姜离微微扬起眉,「你问吧!」 得到应允,阿问不禁弯了弯眉眼,旋即问:「你知道七玄殿怎麽走吗?」 「七玄殿?」听到这个词,姜离的表情似是有些讶异。 说起这七玄殿,住在里头的便是那位在天界地位崇高的七玄帝君了。 据说此人喜静,常年皆待在殿内,一般神官平时几乎没机会见到他,就连那些特地到七玄殿拜访的神官,若无要事,他基本上也都是拒不见面的,众神知晓了他的习X,便不太会去打搅他,因此,如今会去七玄殿走动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也不知阿问是否有读出姜离脸上的诧异,总之她只是点了点头,答道:「是啊!我初来九重天,对这儿的环境还不是很熟,也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了。」 初来九重天…… 姜离想起了方才窗外那些仙子说过的话,对於眼前之人的身分不禁有了几分猜测,可她并未直接将心中所想问出口,仅只应道:「正好,我也要去七玄殿,可以顺便带你一起去。」 「真的吗!」阿问脸上一喜,「仙nV姐姐你人真好!啊……还没问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呢?」 「叫我姜离就行。」她简短应了句,说完便领着阿问往屋外走去。 「姜离姐姐。」阿问复诵了一遍,示意自己记住了。 姜离不太习惯有人这样叫她,但也懒得纠正,便就这麽由她去了。 阿问似乎是静不太下来的X格,没走几步,她便忍不住开口问:「姐姐,你这篮子里装的是糕点吗?」 姜离「嗯」了一声,看向她,「要吃吗?」 「咦?可以吗?」阿问再次面露喜sE,看起来简直单纯的像个大孩子。 姜离也不是随口说说,掀开提篮的盖子後便给她拿了一块,阿问接过糕点,刚咬一口便忍不住赞叹:「好好吃呀!」 姜离抿唇一笑,自己也拿了一块出来,两人便这样一面走一面吃。 边走的同时,阿问又道:「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要去七玄殿。」 「你不也没问我吗?」姜离反道。 「唔……」阿问偏头,含着糕点问:「那、姜离姐姐你为何要去七玄殿?」 姜离瞥了她一眼,半晌,还是如实答道:「去送东西。」 「送什麽东西?」 「去送这个。」姜离摇了摇手中的提篮。 「去送……噗咳咳咳!」阿问差点没被自己嘴里的糕点给噎Si。 好不容易吞下了那一口,她才瞪大眼,忙不迭问:「你是说,我们现在吃的是要送去给七玄帝君的糕点?!」 「是。」姜离应得十分坦荡。 「……」 阿问开始有点怀疑这糕点是不是姜离自己想吃,还故意让她也吃一块,好让两人一起成为共犯的。 察觉到阿问表情有变,姜离只是不慌不忙地说了句:「放心吧!」 她浅笑着续道:「这糕点我已经送过许多次了,可他一次也没有收过,最後全都是我自己吃掉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继续送呢……」阿问原是一脸好奇,末了却忽然摀住嘴,状似发现了什麽秘密一般,双目微瞠,「……该不会,姐姐你喜欢七玄帝君吧?」 闻言,姜离脚下当即一滞,旋即面无表情地斜了她一眼,「想这什麽?」 「咦?我说错了吗?」 「错得可离谱了。」姜离继续提步往前,「这糕点是我们殿里的老头子让我送去的,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烦这个工作,说了几次他不收,老头子还是坚持让我送去,送不出去便让我全都吃了,吃到後来,膳房做的糕点我都腻了,太甜,所以我就改成自己做,至少可以稍微控一下口味……」 姜离顿了顿,又将提篮往阿问那摆了摆,一脸无所谓地道:「若你想吃,待会全部拿去也行,老实说,我现在连自己做的糕点都有些吃不下去了,方才还是看你说好吃,这才也跟着嚐了一块……」 阿问完全可以从姜离的这一长串话中感受到她对这件事的怨念有多深,忍不住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又十分好心地从提篮中拿出一块糕点塞进自己嘴里。 「不过……」姜离没有阻止阿问吃糕点的动作,只是迳自又道:「没想到你听见自己吃了要送去七玄殿的糕点会突然这麽紧张,这我倒是有些意外……」 「此话怎讲?」 「也没什麽,」姜离耸了耸肩,「只是我原以为你与那七玄帝君是认识的,虽不知为何会认识却不知道七玄殿的位置就是……」 阿问笑了笑,不答反道:「是因为那些传闻吧!」 章之一八苦遇(二) 姜离没想到阿问会自己提起,想来她在遇见自己之前,一路上应该也没少听说。对此姜离并未否认,只是淡淡说了句:「那些人没事就Ai嚼舌根子,你大可不会理会。」 「没事,反正那些人说的是实话。」阿问不以为意地说,末了又补充道:「只是我确实不认识那位七玄帝君,认识他的是我哥哥,哥哥让我来九重天後就去找七玄帝君,说他会在七玄殿给我安排一个好的差事。」 言下之意,她的哥哥应就是所谓的「关系」之人了。 姜离没想到此人会毫不讳言地告诉她,心里突然觉得这人颇为有趣,但却没有继续追问她哥哥是何人,而是迳自接着说: 「我跟你讲这些并非是要安慰你,只是让你清楚这天界就是如此,随便举个例子吧!昔年老战神将战神捡回来时,也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他不知是走了什麽运,竟不用走正经管道便能成为老战神座下弟子,可这样的传闻没过多久就消失无踪了。」 「为何?是因为现在的战神确实实力超群吗?」阿问好奇地眨了眨眼。 可姜离却摇头,一脸不以为然地说:「他是否实力超群我不知道,不过在收买人心这一点上,他倒是做得毫不费力。」 瞧姜离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样,阿问心里对那位「战神」不禁又多了几分好奇。 正当她想着之後不晓得有没有机会见到战神时,她们恰巧经过一个池子,只见上方水气氤氲,空气中还飘着GU淡淡的香气。阿问脚下一顿,指着那池子问:「这儿是哪里呀?」 姜离跟着停下脚步,应道:「我们已经在七玄殿附近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池唤做八苦池,是一座灵气丰沛的池子,在天界其实有不少这样的地方,只是这座池又再更特别一些。」 「如何特别?」 「嗯……理由其实我也是听来的,据传是因为七玄帝君X格寡淡,为嚐人间八苦曾自愿下凡历劫,归来以後,他所经历的苦痛尽皆化为福泽,投入了这座池子当中,八苦池一名便是由此而来,故而也有人说,只要泡过这池水就能够承接七玄帝君所授福泽,大幅增长修为和灵力。」 「如此说来,岂不是大家都争相要来这泡水了?」阿问奇道。 姜离抿唇一笑,「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传闻中八苦池毕竟因七玄帝君而生,想来这九重天上大概也没几个人敢随便入这池中,所以我才说只是传闻。」 阿问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姜离所言之意,於是姜离又迈开步伐,准备继续朝前走去。 不想这时,阿问竟又突然问了一句,「那个八苦池,我能去泡泡看吗?」 姜离脚步一煞,一脸哑然地转过头,少顷才确认般地问了一遍,「你想去泡八苦池?」 阿问再次点头,应道:「我喜欢水,感觉那池子泡起来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听到这个答案,姜离不禁觉得有点想笑,越发觉得这个人像个孩子了。 「行啊!」她爽朗应下,乾脆得好像这座八苦池是她家的一样,全然不似旁人那般担心会不会冒犯到七玄帝君,胆大的程度和阿问相b倒是不惶多让。 决定了之後,两人便提步往八苦池走去,姜离没打算下水,便站在距离岸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而阿问行至水池旁,旋即欢快地脱下鞋子,伸脚跨入八苦池中。 未料,阿问一只脚才刚踏进去,一阵没来由的疼痛便忽然自那只脚上传来。 阿问「啊」地叫了一声,只一下就像触电般将脚cH0U回,姜离惊了惊,赶紧上前查看,只见短短片刻时间,池水所及之处的肌肤竟已出现r0U眼可见的灼伤。 「你还好吗?」姜离问。 「不好。」阿问x1了x1鼻子,「我最怕疼了。」 姜离不禁蹙眉,「你方才可有做些什麽?」 阿问摇头,表示自己什麽也没做。 见状,姜离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甚至下一刻还蹲下身,作势就要伸手探向池水。 「欸、等等!」阿问连忙叫住她,「你会受伤的。」 但姜离却不听她的阻拦,仍是执意将手浸入池中。 ……什麽也没有发生。 姜离眨了眨眼,另一只手也跟着探入池内,怪的是,她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甚至还觉得有GU灵力似暖流般窜入她的T内,让姜离不由又是一愣。 「你的手不痛吗?」见姜离泡水泡了这麽久都没有丝毫反应,阿问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姜离这才从回过神来,站起身的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先是手心,然後是手背,看起来就跟泡水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不知道为什麽,我一点事也没有。」姜离道。 「怎麽会呢……明明连号称毒水的忘川都伤不了我,这区区八苦池……」阿问纳闷地自言自语着。 姜离却惊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发言。 忘川之水……那可是无论仙魔,但凡触之都会伤及神魂的存在,可阿问却说忘川伤不了她…… 一瞬的疑惑浮现在姜离脑中,但她很快就不再多想,来到天界这麽长时间,她早已决定不对他人做无谓的探问,虽然对阿问所言感到惊讶,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对方脚上的伤。 姜离稍微观察了一会儿,少顷才道:「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阿问却说:「没事,我还能走。」 姜离凝眉,「你这伤伤得不大寻常,还是不要妄动为好,反正七玄殿就在隔壁,我就问殿里的神官要些灵药,他们应该也不至於不给的。」 「那好吧!」阿问见姜离如此有心,便也顺从地点了点头。 只是在目送姜离离开後,她一个人站在这八苦池边也是无聊,便赤着脚一拐一拐地走到不远处的树下,抬眸忘了一眼後,见高度还算可以,便用她那略显拙劣的技术爬到了树上。 处在高处,她能更清楚地看见八苦池的景sE。如姜离所言,七玄帝君喜静,这位处七玄殿附近的八苦池也是一派清幽,放眼望去几乎不见半个人……嗯?那是……? 阿问才刚在心中想着这儿实在安静得有些无趣时,转头便见一人影远远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紫红sE的衣裳,即便这八苦池边雾气环绕,一眼望去依旧是醒目得很。 只不过,真正x1引住阿问的并不是那身显眼的服饰,而是他那一头白若霜雪的发,随着来人越走越近,阿问也越来越清晰地看见他的五官相貌。 那人有着一双月牙般的眸,眉形犹如春山八字,似用清墨g勒出淡淡两笔,染在了他那如画一般出尘的面容之上,淡妆浓抹,美得令人屏息。 章之一八苦遇(三) 阿问呆呆地望着,视线不自觉随他从远处一路跟到了八苦池旁。 难道这人就是七玄帝君吗?她无意识地想着。 当时那人本停在池水边,然而下一刻,他却冷不防往八苦池踏出,一步跨入了面前的池中。 阿问眉毛一cH0U,方才碰到八苦池水的那阵灼痛感还没褪去,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嘴里「嘶──」一声拉长了音,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彷若能同感那人痛觉的吃痛表情。 别说,她刚刚只是一只脚碰到池水就疼得忍不住哀号了,现在那人整个身T都泡了进去,岂不是该痛Si? 她一边这麽想着,一边探头探脑地观望着树下。 白发之人面无波澜,一对清浅的双目却在跨入水中的那一瞬动了一动,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池边的一双鞋,他先是静了一阵,而後才用着慵懒却清晰的声音道:「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让我把你抓出来?」 听见这句话,阿问猛地一怔,转头顾望一圈,确定在场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在之後,她又在脑中重复了一遍对方刚说完的话。 嗯,没错,他说的确实是「下来」两个字。 不说别的,光就隐藏气息这一点而言,阿问还是很有自信的,也不知这个人的感知怎麽可以这麽敏锐…… 对此,阿问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但是b起这个,更让她诧异的还是…… 「不下来是吧?」又是一句慵懒而清晰的问,可这一次,他没再给阿问思考的时间,一GU来自下方的拉力便骤然袭向了她。 阿问双眼一瞠,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那阵无形的力跩到了那人面前。 白发之人微微扬起下颔,直直望着悬浮在八苦池上方、此刻正动弹不得的阿问,冷冷质问:「你是何人?」 「我、我只是刚好路过……」 「路过?」他眯起眼,「刚好路过会在树上?」 「这是有原因的……」阿问张了张口,但那人却丝毫没有要让她辩驳的意思。 只见他缓缓从池中站起身来,尽管这凝视是自下而上,但阿问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威压,本yu说来解释的话也一下子成了空白。 白发之人回到岸上,随着他手一抬,阿问的身T便再次被拉向了他,而且这一次,她的脖子是被牢牢扣在对方手上的。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那张冰雕玉琢的脸近在咫尺,阿问嘴里却突然迸出了一句:「你……原来是个男人啊?」 这是阿问从方才几句对谈中得出的结论,尽管此人有着一张更胜天仙的脸,可他的声线却无庸置疑是个男的,而今这麽近了看,更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误会得情有可原,忍不住「啧啧」几声,道: 「我还在想,这美人姐姐想抓我,莫不是误会我在t0uKuI你沐浴──唔!」 阿问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只抓着她脖子的手便倏地一收。 白发男子冷冷道:「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明白的一句威胁。 「噗咳、我错了、我错了!但我绝对没有t0uKuI神官大人您沐浴,也绝对没有觊觎您的美sE──」 「……」 白发男子额角青筋一跳,他实在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小命被揪着的时候还这般口无遮拦,想来应该是活腻了。 他微微低头,视线轻扫了阿问泛红的脚背一眼,冷笑一声。 下个刹那,阿问的胡言乱语果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吃痛的惨叫声。 自脚上传来的灼痛感令阿问不住留下冷汗,紧接着,她又听白发男子狠声开口:「我只给一次机会,从实招来,你是谁派来的魔族J细?」 魔族J细? 阿问一怔,「什麽魔族J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哇啊!」 「我说过,我只给一次机会。」语未毕,白发男子扣着她脖子的手猛然一松,少了一个人将她提在水面上,阿问一下子整个人落入八苦池中,池水包裹住身躯,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灼烧般的疼,失去意识前,她只能隔着水面,依稀瞧见那名白发男子仍面sE冷峻地盯着她,为时已晚的胆怯在此时冒出,下一刻,她的眼前便澈底由白转成了黑。 当阿问再次睁开眼时,她人正处在一处陌生的g0ng殿当中。 她在移动身子之前就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给绑了起来,但因为眼睛没被蒙着,所以并不妨碍她看清眼前之人的面貌。 前方主位上,白发男子正慵懒地坐在上头,感知到阿问那儿的动静,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道:「醒了?」 确实是醒了,不过忍着这全身的灼痛,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昏过去要好些。 阿问试着扭动了一下手脚,奈何那绳子却是绑得Si紧,一身灵力还因为不明原因无法使用。她自己挣不开,只好抬眸问了句:「神官大人,能否劳烦您帮我把这绳子给解了呀?」 「行啊!只要老实招出你是哪来的魔族J细,我便考虑考虑。」 「若我招认我是魔族J细,你怕是只会考虑把我给杀了吧……」阿问撇嘴自语,音量却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 白发男子眉毛一挑,「你若再说些多余的话,那我应是连考虑都不需考虑了。」 又是一句ch11u0lU0的威胁。 阿问脸sE一白,吞了口口水,「但我真的不是什麽魔族J细……」 「既非J细,那又是何人?我以前可是从未在这九重天上见过你。」 「天界大小神官众多,难不成你还能把每张脸都记住了……咳咳咳!没、当我没说……」 一见白发男子瞪眼过来,阿问立刻就整个人都怂了。 此时,白发男子不知为何单手一挥,解了她身上的绳索,阿问心下一喜,还以为这人是打算跟她好好说话了,不想下一句却听他道: 「我看你倒是躺得挺舒服,起来,跪着说话。」 「……」 虽然不情愿,但在白发男子充满威压的视线之下,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爬起身,改成了跪姿。 这一次,在白发男子质问她是谁之前,阿问便已自己先开了口。 「……其实,大人您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因为我确实是最近才来到这九重天。」 她低着头,只偷瞄了白发男子一眼,对方却没有说话,似是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於是阿问清了清喉咙,又接着道:「本来呢!我是想着能低调最好,可如今不得不说,还望大人您听了之後别在外大肆宣扬我的身分。」 阿问顿了顿,忽然倾身,尽管相隔颇远,她却仍是将手搭在嘴边,用着附耳说话时才会有的动作,一脸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实话告诉您,其实,我乃是战神将军未过门的妃子。」 章之一八苦遇(四) 白发男子眯起眼,「未过门的妃子?」 见对方神sE有异,阿问又赶紧补了句:「不、我说错了。」 「最好是你说错了,我可不信战神将军的眼光有这麽差。」白发男子的神情很是不屑,未料阿问下一句却道: 「我说的不是现任战神将军,而是尚未即位的战神将军。」 关於两位战神的传闻,在天界并不是什麽秘密。 事实上,先前姜离曾提过的老战神还没有退位,只因他这些年都未曾管事,而是将手中事务全放予他那尚未即位的弟子,因此即便战神印未曾真正传给下一任,众神官们依旧是将那尚未即位的将军视为了战神,而这也导致时不时便有语意传达错误的问题。 也因神仙们寿命漫长,老战神虽被冠上一「老」字,可本人却是长得一点都不老,加上他确实并未娶亲,因此即便突然冒出个未过门的妃子,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不过,若阿问口中说的是那尚未即位的战神…… 白发男子额角几不可察地一跳,嘴里却道:「接着说。」 阿问眼见白发男子大有相信他的意思,当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神官大人可是有所不知啊!多年前我与战神将军相识,他对我,可谓是一见倾心,然,因当时他身负重任、心系苍生,不得不将这儿nV私情放在一边,并与我约好,待这六界太平,他必要将我接来这九重天,往後余生再不离弃,而今我苦苦守候许久,终是盼来了这一天了啊!」 阿问这一出「闺中怨曲,盼君归期」的戏码唱得是极为生动,除却语调中的抑扬顿挫,脸部的表情也是十分到位,甚至时不时还要以袖掩面做悲泣状,只差没真给他来个声泪俱下、谢幕散场了。 一番话说完後,阿问又擦了擦眼角,正sE道:「偏偏我对这人生地不熟,这不,还没寻到人呢!就给神官大人您当J细抓来了。」 白发男子语调微扬,一脸似笑非笑,「听你这麽说,若你见了他,打算如何?」 「那自然是──先上前去呼他个两巴掌啦!」 「啊?」 「神官大人何以如此惊讶?那薄情的混帐可是放我苦苦守候这麽长的时间,难道我见了他还不能给点教训?」说完,阿问还哼了一声,摆出一副负气的模样。 白发男子却冷笑一声,表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恐怖。 「我看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欸? 「来人啊!」白发男子喊道,一双锐利的眼扫过阿问,看向两名走进来的兵士,懒懒道了句:「把这J细带下去。」 「带、带下去g嘛?」阿问瑟瑟发抖。 白发男子却是头也不抬,「斩了。」他说。 听这语气不像是在恐吓,更不像是在说笑,阿问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也不晓得是哪来的勇气,猛地大叫一声:「慢着!」 正要将阿问架往外头的兵士动作一顿,阿问逮着机会,连忙道: 「就算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好了,但我来时曾遇过一位仙nV姐姐,她能证明我不是J细!」 虽然才刚跟姜离认识没多久,但眼下阿问也只想得到她了。 白发男子却没问她为何不乾脆把战神找来证明她的身分,而是语气随意地问了句:「那你倒是说说她是哪个g0ng殿里的人啊!」 「这……」这她哪里知道啊!姜离不曾提,而她方才也未曾问,虽说胡乱报个地方出来也不是不行,可与其说g0ng殿,倒不如把人的名字讲出来,可信度还又高些。 打定主意後,阿问立刻道:「我虽不知那位仙nV姐姐出自哪个g0ng殿,可我知她的名字唤做姜离。」 「姜离?可是我知道的那个姜离……?」白发男子喃喃自语。 正当阿问想着自己的运气可太好了,居然恰巧遇见一个对方认识的人的时候,白发男子忽然抬眸,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又变得更吓人了些。 「如果是,那可就太刚好了。」他弯着眼说,「那nV人跟我可是还有一笔帐没算呢!如今能遇到她底下的人,正好。」 好什麽好啊!谁说她是姜离底下的人了啊!阿问在心中吼道。 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当下不禁心一横,张口── 「想算帐,那便冲我来!」在阿问开口之前,这样一句话却先自外头传了进来,在声音之後走近的,赫然就是眼神凌厉、不带一丝微笑的姜离。 章之二再入局(一) 姜离离开八苦池边後,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七玄殿前。 驻守七玄殿外的兵士见是姜离,表情未显露出太多意外,没过多久便有一位小神官领着两名仙侍自殿内走出。 「月仙。」小神官拱手,「请回吧!殿下说了,今日也不见任何人。」 「不见便罢了,我今日也不是来找他的。」姜离道。 小神官瞥了眼她手上的提篮,对此却没有多说什麽,只道:「但不知月仙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八苦池畔有人受伤了,我来问你们拿点药。」 「有人受伤?」小神官露出颇为惊诧的表情,「敢问是何人受伤?」 「她叫阿问,是我偶遇的一位仙子。」 「阿问……我倒是未曾听说过她的名字。」 「这就怪了,我听说她是近期要来这七玄殿任职的。」姜离据实道。 「竟有这等事?」小神官奇道:「近日我倒是不曾听殿下提起……」 「怕不是有人为了接近殿下,刻意胡诌的吧?」其中一名nV仙侍讪笑道。 另一名nV仙侍也道:「就是,谁不知道殿下喜静,几百年不曾让七玄殿有新人进入了,这一连名号都没有的小仙子,怎可能到七玄殿任职呢!」 姜离眉头微蹙,却未直接同她们回话,而是看向那名小神官,「总之,我只是来这边寻你们讨点伤药的,拿了我就走,绝不多做叨扰。」 「你说要拿药我们就得给你呀?七玄殿岂是你予取予求的地方?」仙侍嗤道。 「有人哪!这一次只是寻藉口说要拿药,下一次就是藉口受伤,要想进七玄殿内休憩了。」 瞧她们这般一搭一唱,说话极不客气,姜离额角一跳,却y是按捺住没跟他们在这儿吵起来,也幸好那位小神官还算是个明理人,轻斥一句「休得无礼」後,终於让两名仙侍双双闭上了嘴。 「既是有人受了伤,月仙且在这儿稍候一会儿,我这就去将伤药拿出来。」小神官道。 「有劳了。」姜离颔首。 小神官转身走进了七玄殿内,但那两名仙侍却不知为何没跟进去,而是在旁窃窃私语着。 「喂,我突然想起来,听闻这个时辰,八苦池畔……」 「什麽!你是说,只要这个时间过去,就能见到……」 「对,保不准还能瞧见……」 两人一面说一面红着脸小声尖叫,姜离瞥了一眼,Ga0不懂她们在那在那儿嚷嚷些什麽,但也没兴趣知道。 待到小神官走了出来,其中一名仙侍忽然道:「陆大人您应还有其他事要忙,送药这等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是啊!陆大人且安心去忙吧!」 「咦?」小神官貌似有些困惑於两位仙侍的自告奋勇,再看向姜离,见她脸上好似也没什麽不愿,还是点头道:「那好吧!」 小神官话音刚落,其中一名仙侍便一脸欣喜地将对方手中的药盒给抢了过来,拉着另一名仙侍说了句:「走吧走吧!」而後也没等姜离,便故自往八苦池快步走去。 小神官疑惑地看着她们,姜离对此却不置一词,只道了句「多谢」,旋即也跟着转身离去。 到了八苦池,两名仙侍急急地四下张望,可她们找了一圈,见这八苦池边空无一人,脸上表情一下子便从从兴奋转成了失望,到後来甚至有些气恼。 「还说是来讨药的,看看这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所以我早说了,有的人不过是为了来咱们七玄殿,刻意编造一个理由罢了。」 「回去待我禀明殿下,让殿下下令再也别让她接近七玄殿吧!」 「说得好,就这麽办。」 「……」 姜离寻不到受伤的阿问,内心本已有些着急,如今又听她们在那说些毫无帮助的废话,内心不禁一把火上来,一眼瞪去,道: 「我看你们分明也不是来这寻找伤患的,既无意帮忙,倒不如早些滚回去你们那七玄殿。」 「滚什麽滚!用词如此粗鄙,也难怪殿下不愿意见你,免得W了他的眼!」仙侍骂道。 姜离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哟!方才那字我只说了一次,你倒是说了两次,用词如此粗鄙,还成日在你们殿下面前晃来晃去,怕是七玄殿下的眼早已经给W得瞎了吧!」 「你──!」 那仙侍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这才又换另一人开口帮道:「月仙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对七玄殿下说话都敢如此不敬,就不怕我禀明殿下──」 「你Ai怎麽禀就怎麽禀去,最好是禀到从此禁止我接近七玄殿,那可是帮了我大忙。」姜离冷哼一声。 两名仙侍却只道眼前这人是在虚张声势,正想张口继续反击,姜离却突然无视她们、走到一旁。 「这是……」姜离蹙眉,方才四顾寻人,倒未曾注意过这地面,而今瞥眼一见,才恰巧发现了被搁在这儿的一双鞋──正是阿问下水前脱去的那一双。 姜离原先思忖着毁会不会是阿问自行离开了这八苦池畔,可若她是自己走的,又怎会将鞋给落在这边? 再一想,阿问如今腿脚受伤,正是行动不便的时候,也没理由不等她回来就迳自离开,难不成,阿问是被人给带走的? 心里冒出此一猜测,姜离登时想到那两名仙侍方才窃窃私语时被她无意听见的几句话,旋即问: 「你们先前说,这个时辰有何人会来八苦池?」 「你问是谁,我们就得要告诉你吗?」仙侍道。 虽不意外对方会这麽说,但急於找人的姜离可没耐心在这跟她耗,只是冷着张脸道:「你说是不说?」 「莫不是你觉得那受了伤了仙子是被人给带走了吧?」 「呵!那也得是真有人受伤啊!」说完,两名仙侍不住低笑。 而後,其中一人又抬眼道:「我们就偏不说,你还能拿我们怎麽了?」 「这人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sE,三天两头往七玄殿跑,如今我们若告诉你,可不得是给你个理由,让你跑去缠着战神将军了……」 「什麽?战神?」姜离惊道。 「……唔!」 另一仙侍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发话者方才注意到自己不慎说漏了嘴,连忙噤声,可这话到底是被姜离听了去,只见她眉头一皱,脸sE甚是难看。 「这下可麻烦了……」姜离喃喃。 「麻烦什麽呀?难不成你还真要为了这等小事去叨扰战神将军?」 「要我说,就算人是被将军带走的,那也定是因那人过於无理,冒犯了将军……」 两名仙侍持续在旁事不关己地说着闲话,姜离却没打算再去搭理,拂袖收起阿问的那双鞋後便越过她们,独留仙侍在那儿指着她的背影碎骂,可她却充耳不闻,迳自迈步离去。 章之二再入局(二) 她与那人的关系素来不好。 前往战神殿的路上,姜离并不是没有犹豫过,自己是否要为了一个今日初识之人去给自己找麻烦,可阿问初来乍到的,人虽看着机灵,但若真不幸对上那家伙,却是难免要吃亏的。 先前言谈之时她便发现,阿问虽不介意承认自己「靠关系」,但却似乎无意说出自己背後之人是谁,而今也只希望她能聪明一点,适时搬出些人物来保全自己才好。 姜离在心里这麽盼着,却没想过,阿问她搬是搬了个「人物」出来,可偏偏却是搬了最不该搬的那个…… 「那nV人跟我可是还有一笔帐没算呢!如经能遇到她底下的人,正好。」 踏进战神殿之前,这样一句半带威胁的话便已传入了姜离的耳里。 「想算帐,那便冲我来!」姜离冷声道,步入殿里的脚步平稳得不带一丝惧sE。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啊!」白发男子微一扬眉。 「自然是我,」姜离看了跪在地上的阿问一眼,只见她包括脸在r0U,露在外头的皮肤无一处不泛着红,当即皱起眉,道: 「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抓人,难道我不应该把人要回去吗?」 「她可是魔族J细,」白发男子嘴角微g,「月仙如此着急将人要回去,莫非你也跟魔族是一夥的?」 「谁跟魔族一夥了!将军怕不是近来闲着没事,这才练就一身乱扣人罪名的本事?」 「我再闲也没有你闲,居然敢帮这来路不明的人说话。」 「你又怎知她来路不明?」 「难道你还对她知根知底了不成?」 「不知底细便能对能人乱用私刑了吗!」 「……」阿问一下看向姜离,一下看向白发男子,实在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如此恶劣,居然一见面就能吵起来,想劝架嘛!也找不到空隙可以cHa话,只能在一旁睁大眼睛,继续听他们吵下去。 白发男子冷哼一声,「你想把人带走,可以,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她不是J细。」 姜离不服气地抬起下颔,「那你又有何证据证明她就是J细?」 未料,白发男子竟还真道一句,「谁说我无法证明的?」 闻言,姜离和阿问似乎都有些错愕。白发男子则续道: 「虽然气息幽微,但我确实在她身上探到了魔气,一个魔族私闯九重天,嘴里还谎话连篇,说她不是J细,你信吗?」白发男子道。 姜离微睁大眼,望向阿问的眸中带着几缕狐疑,「可我方才走在她的身边,分明并未在她身上察觉到你口中的魔气。」 「那也只能怪你灵力低微,这才察觉不到了。」 姜离没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而是定定看着阿问,「阿问,你自己说吧。」 阿问却连忙摇头,满脸无辜道:「我不知道他说的魔气是什麽,姜离姐姐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J细!」 「既非魔族,那又为何会遭八苦池水灼伤?」白发男子反问。 「这我怎麽知道……」阿问嘀咕。 白发男子於是对姜离道:「这下你还有什麽话要说?」 姜离沉默半晌,忽然像想起什麽般,又转向阿问,「阿问,你不是说你哥哥认识七玄帝君吗?」 「这……是这样没错……」阿问眼神游移。 白发男子听了忽然嗤笑一声,「这次又换成认识七玄帝君了啊?你要不乾脆说自己是七玄帝君的妹妹算了?这样亲戚关系还近些。」 姜离不能理解白发男子这样讽刺阿问的原因,听他这麽说话,就只忍不住道:「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麽刻薄。」 「我便是说话刻薄些,也轮不着你来管。」白发男子十分不以为然。 「官威倒是挺大啊!」姜离的语气却b他更加不屑。 「其实我哥哥他……」阿问试图cHa话。 「怎麽?不高兴的话,怎麽不早点升为上神啊?哦!我知道了,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吧!」白发男子道。 「谁稀罕升为上神了!」姜离回骂。 显然,阿问的尝试才刚开始便宣告失败。 然而这时,姜离却忽然叫了她一声,「阿问!」 「唔、啊?」 「你别怕,这家伙就会拿官威压人,但我相信你不是J细。」 白发男子凝眉,「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觉得此人没有问题?」 就连阿问自己都觉得有些茫然,「姜离姐姐你……为何愿意相信我?」 姜离正要开口,白发男子却抢在她之前道:「无非是因为她同你一样,在这天界都孤身一人、不得人心罢了。」 「这跟得人心又有什麽关系?你倒是得人心,成日里装出一副神采奕奕、善与人交的样子,你不累,我都嫌累!」 像是被踩到某条敏感神经一般,白发男子的神sE倏地冷了下来,「你是要自己出去,还是我让人把你轰出去?」 「出去可以,把人给我。」 「月姜离!」 「战李皓!」 白发男子吼一句,姜离便要跟着吼一句回去,眼见两人大有越吵越烈的趋势,阿问缩了缩肩膀,心想他们两人吵架,她还是默默在一旁闭嘴得好,哪知他们竟丝毫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月姜离!滚出战神殿!」 「行啊!我这就出去大肆宣扬战神将军胡乱抓人、动用私刑、私德不检──」 「你说谁私德不检了!不会讲就不要乱讲──」 「停!」最後还是阿问大喊一声,阻止了他们继续互骂下去。 两人停是停下来了,可刚才听到某个关键字的阿问,脸sE却有些难看。 她吞了吞口水,瑟瑟问道:「姜离姐姐……你方才说,谁是战神将军?」 章之二再入局(三) 姜离一把火还没消下去,也未能察觉到阿问语气中的不对劲,只是直瞪着白发男子,应道:「还能是谁?难道他抓了你,竟未曾告知过自己的身分?」 「哼!我有何理由要告知於她?」白发男子道,「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 後半句话他是对着阿问说的。 在阿问惊悚目光的注视下,白发男子又接着道:「我便是那个对你一见倾心,却放你苦苦守候如此长时间的薄情混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这麽看着简直b不笑还可怕。 阿问觉得自己现在真不如一头撞Si算了。 她当时之所以想到战神,无非是因为跟姜离聊天时对方曾提及过,当下一时情急也想不到其他,又想着战神将军这名头够大,怎麽说也拖得了一段时间,而且人家战神的私事,这白发男子大概也不好直接去确认,怎料眼前这生得倾国倾城的男子,居然就是那战神本人! 阿问头低得都要撞上地板了,就是不敢抬头与眼前之人对视。 一旁的姜离不明所以、满脸疑惑,「你们在说什麽?阿问,难不成战李皓还真曾抛弃过你不成?」 「月姜离你是不是傻?」白发男子──现在该说他是战神将军,李皓──斜了姜离一眼。 「我都说了这J细谎话连篇,方才竟还想编造一方荒唐的说词,妄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简直可笑。」说完,李皓还嘲讽地笑了一声。 姜离还是没有很懂他们在说些什麽,但被这一出打了岔後,方才吵的上头的火也差不多退了大半,她心知若李皓坚持不交人,她也没能拿他怎麽办,想了想,只好对阿问道: 「你告诉我你哥哥是谁吧!我去找他来救你。」 「我哥……」 「你还相信他有兄长啊?」李皓打断了阿问的话,「月姜离,你怎麽就不想想,若她真有救命靠山,一开始为何不说?」 「那是因……」 「许是她不想告诉你罢了。」姜离也打断了阿问的话。 「行啊!若她真有人撑腰,那你何不现在就去把人给找来?」李皓道。 「好啊!我这就去把人给找来,定要你当众和我道歉!」姜离道。 「我和你道什麽歉?要道歉也是跟她吧!」 「那便就跟我们两人都道歉。」 「那也得先等你把人找来再说,就怕你找不到而已。」 「哼!我月姜离言出必行,你给我等着!」 「欸、欸……」阿问伸出手,试图阻拦。 「那我便在这儿候着了,慢走不送。」可李皓还是没给她拦人的机会。 实际上,姜离也没等李皓说完,落下狠话後便气冲冲地转过身走了,独留阿问一人半跪着摊在地上,满脸的yu哭无泪。 「姜离姐姐……你还没听我说我哥哥是谁啊!这是要上哪找去……」 语毕,她又抬起头,看着李皓那副明明长得好看,此刻却彷若什麽恶煞似的狠样子,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定是没好日子过罗! 在那之後过了好些日子。 七玄殿内,陆谙点上薰香,又着手冲泡一壶清茶,待水开的同时,对着正在窗边阅书的七玄帝君道: 「这段时间倒是未曾见月仙前来,许是终於放弃了吧!」 七玄帝君没有回应,於是陆谙又续道:「都说这月仙在天界名声不太好,多次顶撞诸位上神,可我看她对您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陆谙。」七玄帝君唤了一声。 「是。」陆谙立刻恭敬应道。 七玄帝君淡淡一眼扫去,「你是何时开始也会在背後议论他人是非了?」 他微微低下头,「……陆谙知错。」 「罢了。」语毕,七玄帝君又再次将视线移回了书卷上。 水开了。陆谙提起茶壶,心思却不全然放在沏茶之上。 「说起月仙,前些日子她还曾来七玄殿问过药呢!」陆谙顿了顿,又道:「听说是有人在八苦池畔受伤了。」 七玄殿君对陆谙口中的月仙并没有太大兴致,倒是对那後半句话有些疑惑。 「如何受的伤?」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谙摇头,「陪同前去查看的两位仙侍,回来後也只说她们并未在那儿见到受伤之人。」 「平日里除了战神,可还有人会去那八苦池?」七玄帝君问。 「有是有,可也就是路过而已……殿下莫不是觉得,是战神将军受了伤?这、不大可能吧?」 「自然不会是他。」七玄帝君瞥了陆谙一眼。 像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什麽蠢话,陆谙赶紧改口道: 「也对,战神将军勇武非常,怎可能轻易受伤,更不可能需他人来救,况且,我听闻这月仙前不久才得罪过战神将军,两人还起了争执,若受伤的真是战神,她又怎麽会特地……」 陆谙还未将话说完,见七玄帝君一眼望来,便知自己又说错了话,旋即又低下头,认道:「陆谙知错,不该在背後妄议他人是非……」 七玄帝君收回目光,淡然道:「再勇武之人,也可能会有受伤之时,以及需要他人相助之刻。」 「是……」 「至於你说月仙曾和战神有过争执,即便事实如此,也莫要将他人看作心x狭窄之人,明白否?」 「……明白了,殿下。」陆谙垂首。 此时,外头忽有一名仙侍来报:「启禀殿下,月仙求见。」 「月仙?」陆谙闻言率先奇道:「刚刚才说她好些时日没来,没想到今儿个居然又出现了?」 「本君说过,此等小事无须特地来报。」七玄帝君道。 「但是……」那仙侍迟疑一会儿,仍是说:「以往月仙前来皆是以送礼之名,可今日她却说是来请您救人的。」 「若是又有人受伤,遣个人随她前去搭救便是。」陆谙代答。 「……是。」仙侍应道,应完随即退出殿内。 可才没过多久,便又见那仙侍步入殿中,再道:「启禀殿下,月仙道并未有人受伤,说是……有位仙子被战神将军抓走了,特请您前去搭救。」 章之二再入局(四) 「战神将军?」陆谙疑道,瞄了七玄帝君一眼,见他还是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只得再次代答,「你去告诉她,殿下素来与战神没有往来,断不会介入他们之间的纠纷……」 「陆谙。」七玄帝君淡淡喊了一声。 「咳……我是说,战神将军抓人自有其道理,而七玄殿素来不介入他人公事,你且告诉月仙,让她莫要让战神将军为难,也别再来打扰殿下清净了。」 「是。」於是仙侍便又退了下去,这一次出去後倒是没再马上回来,可会这麽说便是代表,他在过一段时间後,又来报了。 「启禀殿下……」 「月仙还没走吗?」陆谙打断了仙侍。 「……是。」 陆谙叹了口气,望向始终无动於衷得七玄帝君一眼,无奈道:「罢了,我随你出去一堂吧!」 「……陆大人,且慢。」但那仙侍却叫住了他。 陆谙脚下一顿,疑惑地看了过去,仙侍这才又道:「月仙虽是未曾离开没错,但如今殿外又多了一人,那人自称是殿下故友,盼望能与殿下一叙。」 「故友?我侍奉殿下几百年,可没听过有谁自称是殿下的朋友……咳!总之,定是有人假借故友之名,你去、让他趁殿下尚未追究之前赶紧走吧!」陆谙摆手。 「是。」 待仙侍退下,陆谙忍不住嘀咕道:「今天这是怎麽了……」 未料,他这内心的疑惑才刚冒出没多久,远远地竟又瞧见先前那名仙侍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人还不走?」陆谙问。 甫进来的仙侍对这一来一往的传话似是也有些乏了,但仍是尽责地禀告:「启禀殿下,那人让我传句话予您,说您听了必知他是谁。」 尽管仙侍这麽说,七玄帝君依旧连眸都没抬一下,彷佛方才那些禀报内容全与他无关似的。 仙侍张口:「七杀之後,可还安好那人只让我传这八……」 「你说什麽?」 话未说完,七玄帝君却猛然打断了他。 「那人是男是nV?姓甚名谁?」声音虽不大,却好似带着几分急切。 陆谙和仙侍都没料到七玄帝君会忽然反应这麽大,仙侍更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回殿下,那人是名男子,还未自报过名号。」 听到「男子」二字,七玄帝君的表情有一瞬间松了口气,可在眼底,却依稀有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失落闪过。 「怎麽?听到是我,很失望?」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正轻摇着手中摺扇,信步而入。 「大胆!」陆谙正sE,「未经殿下传诏,竟敢擅闯七玄殿!来人──」 「来什麽人啊?」男子斜望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慢,「你家殿下都没说话,你cHa什麽嘴。」 那一眼算不上凌厉,可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令陆谙喉咙一哽,y生生将未说完的几个字给吞了回去。 「你来此作甚?」七玄帝君面无表情地问。 「啊呀!你说咱们俩多久没见了?怎的故友重逢,你居然这麽冷淡?」男子偏头,「还是说,值得你七玄殿下惦念的,是另有其人?」 那只摺扇遮着他的脸,扇後的嘴角却是在说这句话时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七玄帝君眉间一动,显然是听懂了对方的话。 「大──」陆谙见状,正yu开口,却在「胆」字说出来之前被七玄帝君一个手势给止住了。 「若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就请回吧。」七玄帝君的神sE十分冷漠。 「当然不只是为了说这些。」但男子却丝毫不受他冰冷的语调所影响,手中摺扇仍是轻轻摇动着。 「我来此是为了找人的。」说完,他还在这殿内四处顾望了一圈,疑惑道: 「不过怎麽没见到人?我妹妹呢?」 「你妹妹?」七玄帝君凝眉。 「哪有人找妹妹跑到我家殿下的g0ng殿里来找……」陆谙嘀咕。 这一次男子没搭理他,心里却隐隐察觉了一丝不对。 「我妹妹就是阿问,别跟我说你忘了。」 「我自是没忘,可我以为她一直是同你待在忘川,未曾来过天界。」七玄帝君道。 男子搧风的手停在了半空,哑然道:「……君悦,你莫不是没收到我给你传的信吧?」 「大胆!居然敢直呼殿下名讳!」陆谙喝道。 男子仍是不理睬他,语气甚至变得有些不耐,「想那麽久,到底是收到还是没收到?」 七玄帝君──君悦,看向路谙,「……你近来可曾见到过狱界来的信?」 「有是有……可殿下您之前说过,狱界来的信,除非是阎君送来的,否则一律不需交给您,直接处理掉便是。」 於是君悦又转向那名男子,「就是这样。」 「什麽叫就是这样!」男子瞪大眼。 君悦淡淡续道:「几百年前我就说过,我与你第五香,自那一别後便从此再无瓜葛。」 「你倒是无情。」被唤作第五香的男子冷冷一笑,末了却忽然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只是害怕收到她的讯息,自己会因此心生动摇?」 君悦神情一凝,别过头去避过了第五香的目光,「……你若无事便走吧,别再来了。」 第五香没理会他的逐客令,又兀自摇起了摺扇,状似不经意地道了句:「看来,你果真是没看过我送来的信啊!既是从百年前便如此,也难怪你会不晓得她……」 章之三忘川主(一) 说回姜离刚来到七玄殿那时。 原本,她其实没打算来求助七玄帝君的,可偏偏前几日她在战神殿气昏头,一时竟忘了问清楚阿问的哥哥是何人,而是就这样气冲冲地走了。 虽然後来她也不是没再回战神殿想问个清楚,但那个李皓却叫人将她挡在了外头,说什麽也不肯让她进殿,她一个文官,哪里打得过那些战神殿的兵将?是以虽然心有不满,最後仍是只能愤然离开。 後来,她花上数日的时间四处打探阿问的来历,然而,即便外头大肆传着有人靠关系飞昇的消息,可却无半个人知晓此一消息的真伪,更别说是知道飞昇之人姓甚明谁,靠的又是谁的关系了。 探听无果,无可奈何之下,姜离想起阿问曾说她哥哥认识七玄帝君的事,虽说这七玄殿难进的程度,b起战神殿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为了救出阿问,她还是只能前往一试。 哪知,她此番分明是为救人前来,但传话的仙侍却说七玄帝君要她莫让战神将军为难,也别再来打扰他的清净。 ……这个七玄帝君,分明连事情的原委都还没听过,便断定她是在「为难战神」,开什麽玩笑?她姜离难道是成天吃饱了撑着,非要自己去找罪受? 想到此,姜离心中不禁越是发堵,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不远处突然有个人往七玄殿的方向走了过来。 姜离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在看到她时,一双眼忽然睁大了几分,只不过她对此并不以为意,而那人也很快就歛起了神情,变回最初那副随兴笑着的模样,走近道: 「仙子日安,你也是来找七玄殿下的吗?」 姜离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心想自己以前从未见过此人,对於他会主动同她搭话难免感到有些奇怪。 也不知那人是否察觉到了姜离眼中的困惑,见她不答,他也只是笑笑,收起摺扇後便道:「还未向仙子介绍,在下第五香,也是来此处寻七玄殿下的。」 姜离颔首,还是秉持着礼数回道:「月下殿,姜离。」 第五香微笑,「但不知月仙为何到了却不进去呢?」 提起此事,姜离便不禁蹙眉,闷声道:「七玄帝君不让进。」 「他、他不让你进?」第五香闻言,不知为何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可姜离并未留心,只说: 「这位仙友莫不是第一次来七玄殿?不论有事无事,此处向来都是难进得很。」 言下之意即是,平时没什麽重要事,来了不让进也就罢了,可如今真有要事禀告,却仍是被挡在门外,便是不喜外人打扰,这麽做也确实有些过了。 第五香听姜离後半句话明显带着不悦,兀自思忖半晌後,忽道:「若月仙不介意,倒是可同我一起进去。」 「你?」姜离眼中疑惑更甚,反SX脱口道:「你怎麽会觉得他肯让你进?」 第五香g起嘴角,没有答话,只是走向一旁的仙侍,拱手道:「烦请通报一声,故友来见,盼能一叙。」 在听到「故友」二字时,姜离和那名仙侍都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仙侍先请第五香在此稍候,随即步入殿中,可当他走出来後,带来的回应却是,「殿下未曾有过什麽故友,趁殿下追究之前,请回吧。」 第五香没料到会是这种回覆,当下不禁一阵哑然,转头看向姜离,她虽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扬了扬眉的表情却像在说「我早就说过了」。 第五香轻咳一声,又道:「既是如此,还请再帮我转告八个字,七玄殿下听了,必知我是谁。」 没等仙侍回答,他便接着道:「七杀之後,可还安好,就这句话,有劳了。」 仙侍认分地进去传话了,而第五香则在说完後微微一顿,偷偷朝姜离看去一眼,只不过她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显然未能理解那句话所表之意。 「我先离开了。」出乎第五香意料地,姜离却说了这麽句。 「咦?不等……」 「结果不会有什麽不同的。」她淡淡地说,语毕还当真转过身去,不再多做那些无谓的等待。 第五香倒也没阻止她,只是在姜离离开後凝眉一笑,手一挥、展开摺扇,一面往殿内走去,一面道: 「君悦啊君悦,会得如今这般结果,除了是你自找的,还能怪谁呢?」 奇怪的是,那些见他踏上g0ng殿台阶、正yu阻拦的守卫,却在刚跨出步伐的那一刻便软倒在了地。 空气中飘散着一GU不知名的淡香,而他便是这样一路无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七玄殿内。 章之三忘川主(二) 战神殿,水牢。 「将军──您何时要放我出去啊?将军──」阿问大喊,等了好半晌都没有回应,於是她又再大喊了一次。 「将军──您都关我多久了──是查到线索了没啊──」 「将军──」 「战神将军──」 就这样喊了个五、六、七、八次後,囚牢的门终於被人推了开来,可来人推门却不是轻手轻脚的,而是砰地一下发出了好大的声响,看得出来人心情十分不悦。 「你又在那鬼吼鬼叫什麽!」 「将军,您总算是来了。」阿问牵起嘴角,冲李皓咧嘴一笑。 「我倒是没见过有人双手双脚被铁链铐着锁在水里还能这麽吵。」李皓骂道。 「我这麽喊,还不是因为知道您就在外头,想把您叫进来嘛!」 李皓g起单边嘴角,「怎麽?想通了?打算招出T内魔气是怎麽回事了?」 「非也,我都说过了,我不知道将军您口中的魔气到底是在指什麽呀!」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在这待着,待到你想起来为止。」 「欸、等等!」见李皓背过身作势就要离开,阿问急忙开口叫住他。 「将军既对这魔气如此执着,不如跟我说说缘由吧?」 於是李皓又转回半个身子,冷笑道:「我想做什麽,也须跟一个J细说明理由?」 「您若说了,兴许我能想起什麽也说不定啊!」阿问眨眨眼。 「我看是该再在这水牢中注些灵力下去,兴许被水灼得够疼,便什麽都想起来了。」李皓道。 这里是战神殿中用以审讯特殊犯人的牢房,阿问在这座水牢中已经待了多日,自从知道她会被八苦池水灼伤後,李皓便知定是池中灵力与她T内的魔气相抵触所造成,只不过特地前去取那池水又未免有些麻烦,还不如直接往水牢中注入他自己的灵力来得快些,之所以决定将其关在战神殿,也正是为了方便他随时威胁阿问。 头一天进来时,阿问想到此人在八苦池边的所作所为,心想对方必是心狠手辣之人,为了不再受罪,只能选择暂时安分,谁知後来这几天,李皓口中那威胁的话虽是半点不少,可实际上却再没真的对她动刑过,这让阿问的胆子顿时又大了起来,应起话来更是几乎要如初见时那般口无遮拦。 「不瞒将军,我这人的记X其实挺好的,别人待我一分好,我便待别人三分好,可若有人对我动了水牢之刑,来日我也定要以忘川之刑让对方痛回来,而且不只痛,还得要是远胜我千百倍的痛。」 闻言,李皓终於重新将身T转正,眯起眼冷冷看着她,「不过才短短几日,你竟也敢威胁起我来了?」 「阿问不敢,只是将军应该也不想像姜离姐姐说的那般,被人大肆宣扬你的所作所为吧?」 「你是指胡乱抓人还是动用私刑?这些,她若想说就让她去说吧!我可不在乎。」李皓道,满脸皆是不以为然。 未料,阿问却忽然笑咪咪地说,「您是不是忘了还有私德不检的这个部分啊?」 李皓眉间一动,一双眼直瞪着她,但阿问仍是毫无惧sE。 「让我想想,等我出去了,就给大家说说将军您过往那些风花雪月、处处留情的故事如何?」 此时李皓的额角青筋已在cH0U动,但仍是按住脾气问:「本将军何时有过风花雪月、处处留情之事了?」 「唉呀!有没有一点都不重要啊!」 「不重要?」 「当然不重要,反正若是没有,我自己编几个出来不就行了?」阿问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将军放心,我定给您的故事编得感人肺腑,还是我现在就来说一段?咳咳!话说从前,城内住着一位貌胜天仙的大美人,追求他的人可是一路从城东排到了城西……」 「你是想说,本将军也是那追求者之一?嘁!简直俗不可耐。」 「非也非也。」却见阿问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正sE道: 「将军您当然是那个大美人了。」 「……」 「唉!这才刚说两句就被打断,将军您别急,我接着讲啊!说起那个大美人──」 「闭嘴!」李皓怒吼。 阿问闭嘴归闭嘴,可一张脸还是笑咪咪的,看起来十分欠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李皓眯起眼、单手举起,下一刻便往水牢中注入了他的灵力。 阿问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发作,心知自己这玩笑成功激怒了他,如今却是来不及懊恼了,只得双眼一闭、嘴唇一抿,在疼痛来临前先给自己做点心理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彼时,阿问的眉头仍是紧皱,心念急转之间,她忽然假意哀号几声装作痛苦的模样,而後又偷偷睁开眼观望李皓的神情。 他脸上挂着冷笑,张口道:「下次再敢胡说八道,这水牢之行也不用了吧?直接往你嘴里塞些烧红的木炭如何?」 李皓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阿问吞了吞口水,莫名觉得喉咙有种被自己想像出来的灼烧感,但也是对方这句话让她确认了,这个战神并不知道他的灵力入水其实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她心里放心了,表面上却仍「虚弱无力」地续道:「您对用刑如此熟悉,不说我都要以为您是刑讯官,而非战神将军了。」 「若你再不招认,我倒是不介意当一回你口中的刑讯官。」 「所以您到底想让我招认什麽啊?」 「招认你在哪个魔族底下办事,潜入九重天又是意yu何为。」 「啥?就算我是魔族,那我为什麽就是在别人底下办事的?自己当老大不成吗?」 李皓「嘁」了一声,「居於上位者,何须自己冒险潜入?况且我也不认为凭你能伤得了我。」 他这前半句话倒是说得有理,但是後半句摆在这儿,却令阿问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你……受伤了吗?是被魔族所伤的?」 这是阿问来到战神殿以来第一次听李皓提起,而这或许就是他如此执着於问清魔气一事的理由。 只不过李皓并没有回答她,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一张脸当即沉了下来,也是在这时,水牢外忽然来了名卫兵,行礼道:「禀将军,有客来访。」 李皓想都没想就答:「不见。」 「可……」卫兵迟疑片刻,「……那人说,您若不见他,他便会直接闯入战神殿。」 「闯入?」李皓的语气像是听到什麽极其可笑的事一般,「看来最近这不知Si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阿问一眼。 「那将军……」卫兵张口,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随我去看看。」李皓说。 「是!」 卫兵话音未落,李皓便已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只留下阿问一人在水牢里,兀自喃喃着:「被魔族所伤啊……」 章之三忘川主(三) 另一边,李皓一来到主殿,便见一名穿着深绿sE长袍的男子背对着他,李皓先是凝眉,似是没想到这人说要y闯战神殿居然不只是说说,重点是此人还办到了──就在他从水牢步行至此的短短片刻之间! 观其模样,似乎并非武神,就算是透过出其不意,李皓也不认为战神殿的卫兵有这麽容易被放倒,想来此人确实不简单。 话虽如此,但这可不代表他战神李皓怕了对方,便是放眼六界,大概也没几个人够格当作他的对手。 李皓双手负在身後,冷冷道:「不知这位仙友闯我战神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只是来寻战神将军要人的。」男子背对着他道。 「要人?我这儿怎会有仙友要找的人?」 「这就得问将军您了。」他嘴角微g,「日前,将军可是曾将我妹妹带来此处作客?」 李皓蹙眉,尽管心里已经有了个底,可仍是回问:「那你妹妹又是何人呢?」 「将军又何必明知故问?」男子展开摺扇,半掩着脸,只露出那双微微弯着却不带一丝笑意的眸。 「我妹妹她……」 男子边说边将身子转了过去,然而,就在那一白发之人进入他的视线时,男子却突然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眸中尽是掩藏不住的愕然。 「她,如何?」李皓问,不解对方为何会是那般奇怪的模样。 男子一时没能从愕然中回过神,便只是紧盯着他,一双眼像是要将对方给盯穿了似。 此时,外头的卫兵又忽然步入殿中,道:「禀将军,有客来访。」 「又有客?怎麽我战神殿今日如此热闹?」说是这麽说,他仍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说:「让他滚……我是说,让他改日再来。」 「可……」卫兵又迟疑了。 「还有什麽事?」李皓斜眼看向他。 卫兵这才有些战战兢兢地续道:「回将军……来人是七玄殿下。」 他来做什麽? 李皓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思忖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请他进来。」 「是。」 没多时,李皓便见殿外有一人徐徐走来,他虽与七玄帝君见过几次面,但双方并算不上十分熟稔。 君悦步入殿中,率先作了个揖,「战神。」 「七玄殿下今日怎有空来我这战神殿?」李皓扬眉。 君悦瞥了身侧之人一眼,见第五香直盯着眼前的战神,君悦便知他定是认出了李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後,才回:「本君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 「殿下但说无妨。」李皓道。 「阿问……我是指,战神前几日带回的那名仙子,还请将她交予本君。」 「我倒是没料到,殿下居然也是为了那魔族J细而来。」 君悦疑道:「魔族J细?」 此时的第五香彷佛终於回过神来,只是一张口便是骂咧咧一句,「你才魔族J细!把阿问给我放了!」 「第五香!」君悦轻喝一声。 李皓看出了他俩认识,但态度却仍未放软,「若仙友能证明她不是魔族J细,我当然可以放人。」 君悦张口,本想代他回话,第五香却抢在前头自己说道:「吾乃忘川之主,舍妹亦是忘川水族,怎会是你口中的魔族J细?」 在说这句话时,他早已歛去方才的愕然,转而换回了最初那般从容自信,於气势上更是半点不输给身在主场的战神李皓。 「原来是忘川之主,失敬。」李皓道,言谈间却没有所谓「失敬」的歉意。 君悦不说话便是默认了第五香的发言,有七玄帝君作保,李皓倒还不至於不相信此人的身分,只是…… 「若如你所说,令妹真是忘川水族,那她又为何会身带魔气?而此魔气虽气息幽微,却又强大非常,绝非寻常魔族之力。」 第五香神sE又是一变,但只瞬间就被他强压了下来,「什麽魔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一旁,君悦见两人皆没有退让的打算,只得由他发话,「姑且不论战神口中的魔气为何,眼下还是先请将阿问带出来吧!确认她此刻无恙了,忘川主也才好放心。」 李皓看向君悦,「既然殿下都这麽说了,那好吧……把人带出来。」後半句话,他是对着一边的卫兵所说。 等待期间,第五香先是又盯了李皓一会儿,而後又将视线转向君悦,低声道:「你待会最好跟我解释清楚这是怎麽回事。」 「有什麽好解释的?不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吗?」君悦淡声道。 第五香又瞪了他一眼,半晌,忽然不怒反笑,「你最好记得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君悦瞥向他,「你……」 「哥哥!」 话未说完,便被这一声「哥哥」给打断。 章之三忘川主(四) 君悦抬眸望去,第五香更是在见到来人时几个快步往阿问急急走去。 「快、快让哥哥看看,这才几天而已,你怎麽就把自己Ga0成这副模样了?」 第五香心疼地说,只见阿问一身衣裳SHIlInlIN的,此刻还正在滴着水,一双脚如今赤着,先前灼伤的红虽已褪去,可手腕和脚腕上却有上过铐的痕迹。 阿问被第五香扶着肩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阿问连道:「哥哥,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没事?你管这叫没事?」第五香指着阿问腕上的手铐痕,眼中满是怒意,当然,这怒意并不是针对阿问的。 「呃、虽然看起来是狼狈了些,但我确实没受什麽伤……」如果撇除八苦池那件事不谈的话。 阿问本想着先安抚他,然而第五香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先是将阿问拉至身後,而後又抬眸瞪向几步外的李皓,眼神之凶狠b起之前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面对此等目光,李皓依然不为所动,倒是再见到阿问身上并无任何灼伤痕迹时闪过疑惑之sE。 难不成方才在水牢用他自己的灵力是无效的? 疑惑归疑惑,可他还是暂时不去深思这个问题,而是接续之前的问题道:「人我也带出来了,她身上是否有魔气,只消灵池之水一验便知。」 听见「灵池之水」这四个字,君悦瞬间像是想到什麽一般,问:「所以你之前在八苦池畔受伤,就是因为接触了那里的水?」 阿问迟疑了一下,虽不知发问之人是谁,但最後仍是点了点头。 李皓眉眼一挑,「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那你们还想说魔气并不存在吗?」 一旁,第五香紧拧着眉,像是在思考些什麽,好半晌,终於叹了口气,道:「此事我本不愿意告知旁人,但眼下既无办法,也只能说了。」 「……不错,阿问身上确实有魔气,这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第五香微顿,望向阿问惊诧的表情。 「你……」君悦神情却倏地一变,状似想开口阻止,却被第五香一个手势止住了话。 「多年以前,阿问曾被一名魔族所伤,我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从鬼门关前拉回,可魔气已然深入骨髓,难以根治,是以才会直到今日仍残留於身上。」 「我被魔族伤过?但是,我怎麽会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阿问狐疑道。 「你当然没有印象了,因为当时你伤得太重,为了救你,我只得借用忘川之力,作为代价,你的一部份记忆也就此被抹去了。」第五香叹道。 阿问听了第五香的回答,还想再追问,但李皓却抢在她之前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魔族,如今在何处?」 「自然是被我杀了。」第五香直望着李皓,眯起眼,一字一句道:「胆敢动我身边之人,便要做好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觉悟。」 语毕,他忽然g起嘴角,「就是可惜将军找不到那个魔族了。」 只是顷刻间,方才流露出的戾气便消逝无踪,杀意收放自如。 李皓冷声:「你如何知道我要找那个魔族?」 「若非如此,你又何必逮着我妹妹便非要从她嘴里撬出话,甚至连私刑都用上了。」第五香的声音b他更冷。 李皓默然半晌,意识到自己此番做事的确多有不妥,也只能放下身段,道:「是我失察了,我愿为将令妹误认做魔族J细而道歉,如需补偿,无不答应。」 「你倒是学会道歉了,只不过你口中的补偿,我们并不需要。」第五香嗤道,说话时并无留心自己都说了些什麽,李皓却敏锐地觉得前半句话有些奇怪,本想问他是什麽意思,阿问却突然大叫了一声: 「那怎麽行!」阿问赤着脚踏步走到第五香前方,双手cHa腰道:「补偿当然是要的!」 李皓的注意力登时又被她x1了去,淡声问:「你想要什麽补偿?」 阿问道:「这得容我想想,将军且放心!绝不会是要你侍寝……」 「侍什麽寝!」 李皓眉间方才一跳,第五香便已代他出口责骂了。 只不过,瞧阿问那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显然并不畏惧自家哥哥的责骂。 而第五香也就只骂那一句,骂完了,又重申一次,「我说不需要补偿,便就是不需要补偿,只盼将军日後莫要再接近阿问了。」 「为什麽!」阿问还是很不服气,但这次究竟是对哪句话不服气,倒是有些不好说了。 「我知道了。」李皓说。 见他应承,阿问一双眼当即睁得老大,可还不待她驳回,第五香便已跩着她,丢下一句「告辞」後便往外走去。 君悦听着阿问那不满的叫嚷声逐渐远去,心想此事总算落幕,正准备回去,李皓却忽然道:「还请七玄殿下留步。」 君悦抬眸,以眼神询问二字「何事」。 李皓朝他走近几步,道:「日前我去八苦池时,曾察觉一件异事,本想着或许跟那J……跟那仙子有关,可近日思量,又觉事情或许与我最初想的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续道:「多年来我每每前往八苦池,都能感觉到池中灵气满溢,除却这九重灵气汇集,更有你亲自投入当中的灵力,两者虽相近,却仍有不同,而我疗伤借的是九重灵气,可那日我却感觉到你注入池中的灵力有所减损,也不知是为何故。」 「我还以为是什麽事……战神大可放心,我注入池中的灵力是不会减损的。」 「七玄殿下何以如此自信?难道不怕有人意图窃取你的灵力,以此增加自身修为?」 「那是不可能的。」君悦淡然道,「因我早在池中设下禁制,我的灵力,世间唯有一人能取之。」 李皓以为对方口中的那「一人」便是他自己,既然七玄帝君都这麽说了,那他也没有继续多言的必要。 「如此,应是我多虑了,殿下若还有要事,在下便不多留了。」 至此,君悦才颔首,「告辞。」 章之四逢所思(一) 此时的姜离还不知阿问已被救出,只想着既说不动七玄帝君,那麽必得另寻他法,於是她便又将主意打回这件事的症结人物──李皓身上。 她想,既然凭她的身分位阶无法y闯战神殿,那麽若想当面与李皓谈谈,就势必得等到他出殿。 姜离从阿问被抓那日,两名七玄殿仙侍的对话中推知,李皓似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往八苦池,虽不知他是去那做什麽的,但总归是给姜离一个「巧遇」李皓的机会。 当然她很清楚,要想救出阿问,光有巧遇是不够的,况且,之前在战神殿时两人便已是G0u通无果,如今再次故技重施也定是没用的。 道理说服不了他,那麽自然只能用拳头来G0u通,但姜离也不是傻子,面对天界战神──哪怕他其实还没正式上任,也绝不会有任何人想正面与之冲突。 不过没关系。 对付这种人,只要给她足够的准备时间,姜离有的是办法。 她来到八苦池畔,在周围捣鼓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做足事情准备,现在就只待李皓前来迎接这特地为他准备好的「礼物」。 姜离站在八苦池畔,一双眸望着池面,脑中想着不知需得在此等多久,不知为何看一看便有些晃了神,她无意识地蹲下身,一只手探向池面,果不其然又感觉到了一阵流向身T的暖意,那是一GU极其温柔的灵力,沉浸其中,几乎要让人忘了此刻身处何地。 叮铃铃── 正当姜离思绪逐渐飘远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轻晃之声,只一下便将她的心神澈底拉回。 来了! 姜离g起嘴角,觉得自己运气实在不错,竟这麽快就让她等到了人,然而,当她转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後,她却愣住了,只因眼前之人并非她原先等待的李皓,而是一名过往从未见过的神官。 一段时间之前,君悦在战神殿听李皓说了他在八苦池时感觉到的异状,当下君悦不以为意,可走出战神殿後,心里却隐隐有GU难以形容的不安。 想了想,都难得出七玄殿一趟了,回程时顺道去八苦池看看倒也并不麻烦。 只不过,不麻烦归不麻烦,但他依旧觉得战神的担心是多余,而他此刻那GU难以名状的心绪缠绕,亦是浮现得毫无必要。 明明他是最清楚的──他七玄帝君注入八苦池中的灵力,世间唯有一人能取之……而那个人,绝不可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百年前他便已经立誓,此生此世,永不与之相见。 「……」 想来是第五香的出现影响了他吧…… 君悦摇了摇头,挥去猝不及防窜上心头的往事,重新将思绪放回即将抵达的八苦池。 既然战神现在人在战神殿,那麽八苦池应是没有任何人在才对。君悦心想。 也因此,当他在八苦池,隔着薄雾见到一抹身影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愣住了。 只见池畔有一nV子娉婷,孑然而立,发上的红缎於风拂过之时轻轻飞扬,少顷,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扰动了八苦池原先平静无波的池面。 nV子眼睫低垂,侧脸轮廓一如往昔,她有着和他不一样的清冷,像一朵红梅,带着傲骨凌霜的身姿,脸上神情却是少见的柔和。 君悦直望着她,脸上神情从呆愣到错愕;呼x1从凝滞到急促;手脚亦从血Ye冻结的冰冷寒至麻木。 ……一定是第五香那家伙在这里动了什麽手脚!是用了使人出现幻觉的香吗?还是…… 他脑中思绪纷乱,试图对现况作出解释,但身T却无意识地迈步往池畔之人走近,他想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好确认眼前所见究竟是梦是真,也确认她到底是不是他立誓不再相见,却於百年之间日夜思念之人。 叮铃── 轻轻的银铃摇晃声传入君悦耳中,他却没有心思顾及其他,满心所想只剩眼前之人,可当他再次往前跨出一步时,却赫然惊觉自己的手脚不知何时被什麽东西给缠住,低头一看,竟是不知从哪冒出的缕缕红线,凌LuAnj1A0错着缠上了他。 君悦眉头一蹙,刚想施法将其解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你是……」 「……」君悦猛然抬眸,此时nV子的身影正好穿过薄雾,清晰地闯入了他的视线中。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容,那是即便历经百年,他也从未忘却的模样。 姜离偏头,见对方双目眨也不眨盯着他,也不回话,她的心里不禁一阵奇怪,低头看了他手脚上的红线一眼,才又续道: 「对不住,这陷阱是我弄出来的。」 「你……」君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才好。 於他,她是忆中故人,未曾预料得以再次相见;於她,他却是陌生面孔,九重之上初次相逢。 姜离没察觉到他眸中的异样,仅是困扰地皱起眉,道:「这陷阱原是特地为逮住战李皓所准备的,这下可是做白工了。」 「李皓?战神?你用这种陷阱就想抓住他?」君悦愕然脱口,本是千言万语无从诉说,到头来开口第一句却似有些好笑的质问。 只见姜离不以为然地扬起眉,而後又将视线移往下方,「可你不就落入陷阱了吗?」 「我这是……」 「是什麽?」 「……」君悦哑然。 难道要他说自己是因为整个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才会一时不慎踩到陷阱的吗? 姜离不解对方为何又不说话了,便当他是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接着又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帮你把线解开。」 语毕,她便朝前两步,yu助君悦解开身上的红线。哪知君悦见她伸出手,整个人竟反SX地想倒退一步,可他不退还好,这一退非但没退成,还因为拉扯到红线而使手脚被缠得更紧。 君悦双目微睁,慌乱之间还想再退,姜离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凝眉道了句:「你别动了。」 右手被抓住,君悦身子僵了一僵,果然没再动了。 章之四逢所思(二) 见对方安分下来,姜离满意地g起嘴角,一边替他解身上的红线,一边道:「这线是我从老头子那里偷……咳!拿来的法宝,寻常方法是解不开的,若你试图挣脱还会越缠越紧,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君悦垂眸看了身上的红线一眼,想来以他的能耐,定是不至於解不开,最多就是有些麻烦罢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张与他记忆里如出一辙的容颜。 「不过你怎麽会来八苦池啊?这里平日明明鲜少有人会经过的。」姜离问,可她顿了顿,没等君悦回话便又续道: 「难不成你是七玄……」 这次姜离话未说完,便听君悦低低「嗯」了一声。 姜离手中一滞,抬起的眼里没有意外,而是疑惑。 她将他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最後却道:「可看你的打扮不像是一个仙侍啊?」 「……啊?」君悦一愣,赫然发觉眼前之人似乎是误会了什麽。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解释,姜离便像自己想通了一般,突然喊了句:「我知道了!」 「……?」 「你和陆大人一样,都是在七玄殿内当差的神官对吧?」 「……」君悦眉间一动,望着她的眼里带着些许迟疑,但片刻後仍是轻点了头,「是……」 「我就知道。」姜离笑了笑,「之前每次去七玄殿见到的都是陆大人,我还一直以为那儿只有陆大人一人主管所有事物呢!想想要真是这样,未免也太累了些。」 「七玄殿平日公务不多,即便只有陆谙一人,他也忙得过来。」君悦微顿,「倒是你方才说之前每次来时……」 「怎麽可能忙得过来呢!」 君悦话未说完,姜离便打断了他。 「虽不知七玄殿主要都负责哪些公务,可我们月下殿人那麽多,人手还总是不够,就更不用说你们那儿了。」 闻言,君悦不知为何突然凝眉,「……你是月下殿的人?」 姜离「嗯」了一声,「我叫姜离,月姜离,你呢?」 「我叫君……咳、七君。」 姜离掰着手指头,「陆谙、七君、八苦……你们七玄殿的人命名也真有意思。」 君悦动了动唇,似是还想再说些什麽,但姜离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又道: 「对了,既然你是七玄殿的人,那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帮忙? 君悦心里清楚,他们今日的相遇只是偶然,今日之後,他便该如之前那般,不再与她有所牵扯,可心里这麽想是一回事,实际上,他却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几番纠结,最终仍是道: 「你想请我帮什麽忙?」 「我想见七玄帝君一面。」 君悦没想到她的请求会是这个,不禁疑问:「你为何要见七玄帝君?」 「我想请他救一个人。」 「何人?」 「一名仙子,她在日前被战神捉走了。」姜离皱眉。 「……你说什麽?」君悦愕然。 姜离却不知,对方在意的并非此话本身,而是这句话背後所代表的意义。 她只当君悦是惊讶於她话中内容,於是便将李皓捉走阿问的事发经过解释了一遍,这些君悦先前便已大致知晓原委,整段听完,真正想问的也只有一件事。 「所以……你就是月仙?」 姜离对他眼中的惊诧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道:「先前我遇见的都是陆大人,你我未曾见过,也难怪你不知我是何人。」 「……」 心中惊讶过甚,以至君悦一时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姜离见他不说话,以为对方不答应帮忙,一对柳眉不禁轻蹙,「这个忙你帮不了是吗?」 君悦这才反应过来,先是摇头,後又点头,「……我虽不能让你与七玄帝君见面,但可代你传达这件事……他一定会愿意救人的。」 毕竟阿问如今早就被救了出来,他不说,只是为了避免被听出端倪、暴露了自己的身分,但在此应下一个承诺,让姜离安心却是可以的。 哪知,姜离听了之後却道:「七大人愿代为传话,我很是感谢,但只有这样,七玄帝君是不会帮忙的。」 「……此话怎讲?」 「七大人怕是方才不在,不久前,我也曾前往七玄殿请求此事,可得到的却尽是一些不通人情的答覆,那位七玄殿下甚至还叫我不要去为难战李皓。」 话说至此,姜离甚至无意识撇了撇嘴。 「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必须得与他见上一面,亲自说服他才行。」姜离道。 「咳……其实七玄帝君也没有你说的那麽不通人情……」君悦别开眼神,试图解释。 「他那不叫不通人情,那什麽才叫不通人情?」但姜离对此却十分不屑。 君悦听出姜离话中的不满,思忖半晌,只能安抚,「……总之,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尽力一试。」 「如此,那我就先多谢你了。」话虽如此,姜离心中却并未抱持太多期待。 想了想,她还是又补了一句:「倘若七玄殿下因此开罪於你,七大人只管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行。」 闻言,君悦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不解,「七玄帝君并非不分是非之人,又怎会因这等小事便问罪呢?」 「他是否是非不分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凭我多次打搅他的清净,他心里定然对我十分厌恶,一个厌恶之人请求相见,他又怎会抱有不必要的宽容──」 「他怎麽可能会厌恶你!」 姜离话音甫落,君悦便无意识脱口而出。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後者旋即哑然,半晌,才轻咳一声,又说: 「我的意思是……七玄帝君以往虽不曾让你进殿,但那并不是因为厌恶你,而是另有原因。」 「喔?那七大人可知是什麽原因?」姜离问。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来的人是你。」 「啊?」 「我的意思是……他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月仙,毕竟你方才也说了,月下殿人多,若不曾相报姓名,他也不会知道来的人是谁。」 这话乍听之下好像解释了什麽,但又好像什麽也没解释。 姜离皱了皱眉,仍是疑惑,「但,去的是哪位月下殿神官,有差吗?」 君悦想都没想就回:「当然有差!」 「差在哪儿?」 「……」君悦再次哑然。 姜离没等到回应,便自己做出了猜测,「莫非是因为月下殿里有七玄殿下不想见到的人?」 君悦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回覆,听姜离这麽说,正好让他顺势说下去:「没错,就是这样!」 「如此,我倒有些好奇了,这九重天上倾慕七玄殿下之人不在少数,月下殿中亦有不少人是这般,难不成……七玄殿下不想见到那人是因为什麽感情债?」 说实话,姜离平时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八卦之人,只是因为此时突然提及,加以她出身月下殿,而月下殿专司姻缘,她平时受身边环境耳濡目染,自然也较容易联想到感情之事上。 君悦眸中一动,对於这个问题,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倘若他早便知道长久以来去往七玄殿的月仙是姜离,那麽他真的就会见她吗? 他们本该是终其一生,不再相见的。 章之四逢所思(三) 君悦心头一沉,谈话间被短暂遗忘的心绪又再次毫不留情地窜起,身上红线不知何时解开了,姜离却仍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你说……」 当她抬眸时,恰见君悦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在他那双琥珀般的眸中,姜离看不出究竟藏了怎样的情绪,却有一霎那觉得自己好像曾在哪见过这双眼睛,好像……也曾有一个人用同样的眼神与她四目相对,那一眼饱含了许多话语,最终却又一句话也没道出。 一阵清风拂过,搅动了八苦池上氤氲蒸腾的水气,姜离耳畔的几缕发丝被风吹乱,君悦无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将发丝理顺,可随着风一停,他的手也跟着凝滞在了半空。 分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又总令人觉得遥远非常。 君悦缓缓将手放下,歛起神情,声音恢复了一如往昔的平淡。 「我该走了。」 此时,姜离也回过神来,「红线解开了,你可以走了,耽误你那麽长时间,实在对不住。」 「无妨……」君悦摇了摇头,微顿,「……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多谢。」姜离道,脸上浅浅一笑。 而这一笑,便如同无端吹起的风,好似於无意间搅动了什麽、吹乱了什麽。 红线虽解,可或许,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纠缠却从未解开过。 至於阿问,被第五香跩着离开战神殿後,又走了好一段距离,他才总算将手给放开。 第五香将手背在身後,转过身,「你说你才来到九重天多久,怎麽就招惹上战神了呢?」 「这哪里是我去招惹他,分明就是他来招惹我。」阿问反驳。 「你敢说自己从头到尾都安安分分的,不曾挑衅於他?」第五香瞪眼。 「咳……」 见阿问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第五香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当即追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说清楚。」 阿问瞄了他一眼,「全部都要说吗?」 「当然!」 阿问面上虽是带着些迟疑,可内心挣扎半晌,最後还是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从她遇见战神开始,做了什麽、说了什麽,但凡她还记得,全都告诉了第五香。 大概是因为清楚自家妹妹的X格,知道她是个怎样喜欢胡言乱语的个X,整个过程,第五香都并未有太多的意外,面不改sE地听完後,他才问: 「你刚被战神带走时,为何不直接说出你的身分?你是我妹妹,他只需派人去忘川查证,便不会再怀疑你。」 「那是因为你说过嘛!来到天界之後,凡事都要尽可能低调,可以的话,最好别让旁人知晓你和我的关系,我既然答应了,那当然不能万事只想着仰仗哥哥你的身分,即便是被人怀疑,我也自有办法脱身的。」 「你还想靠自己脱身啊!也不想想,若非我当时及时赶到,你还得再被困在那儿多久。」第五香道。 阿问却摇了摇手指,一脸煞有其事地说:「这点哥哥你就错了,我可是你的妹妹,你是谁?那可是号称行事最Y险,做事好算计,YSi人不偿命,就连魔族都自叹不如的忘川主啊!论头脑,我还是自认不会太差的。」 「哪有人像你这麽说自己哥哥的?就不能保留做事好算计那句就行吗……」第五香cH0U着嘴角说。 但阿问并没有修正发言的意思,而是又道一句:「总之,区区战神,我怎可能折在他的手上?」 「可我就是怕你折在他的手上啊……」第五香低声叹道。 「哥哥何出此言?」阿问困惑地朝他看去。 第五香抬眸回望,半晌,忽然问了一句:「你可知他是何人?」 「天界战神,不是吗?」阿问不假思索道,不解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第五香却是看着她,眸sE幽黑,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少顷才又道:「他虽是天界战神,但可没你表面上见到的那般和善。」 「我也没觉得他和善啊……」阿问嘀咕。 在听第五香说下一句话时,却见他不知为何脸sE微变,不只眼神多了几分犀利,就连声音也沉了几分。 「论算计、论Y险……他和我相b,可差不了太多。」 「哇!哥哥你对他评价这麽高啊!」阿问啧啧称奇,「还有,你这不就承认自己Y险了吗?」 「你从哪听出我对他评价高了……!而且现在这麽是重点吗?!」第五香没好气道。 阿问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摆了摆手道:「我看是哥哥多虑了,即便他真如你所说,不是什麽好对付的人物,我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第五香双眼微睁,瞪向她:「……你还想做什麽?」 「自然是报复回去。」阿问理所当然地说,「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丢八苦池里,害我疼了好些日子,後来又将我关在水牢这麽多天,难不成我这些罪要白受吗?」 她自认有非常充足的报复理由,在说这些话之前,也一点都不担心第五香不应允,却没想到他听了之後竟是脸sE一沉,回道: 「我不许你这麽做。」 「为什麽?」 第五香皱眉,「我说过了,战神他不简单,与他对上,你怕是只有吃亏的分。」 「但是──」 「没有但是。」第五香强y地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质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去七玄殿报到任职,此後不再与战神扯上任何关系,二是现在就同我回忘川,往後再不来此天界,你选哪个?」 阿问仍是瞪着张大的眼,眸中尽是因为第五香的反常而感到诧异和奇怪。 且不说别的,她这哥哥可是那种,别人踢他一脚,他便要鞭笞别人十下才肯罢休的X子,而她如今睚眦必报的X格正是从第五香那儿学来的,若说他是因为顾忌战神的身分才要她收手,阿问可是半点不信。 话虽如此,表面上她仍是道:「哥哥你堂堂忘川主,莫不是怕了战神吧?」 「你休要激我,我不动他,不过是给七玄帝君三分薄面罢了。」 「真的?」 「当然。」第五香张开折扇,神sE如常地应道。 阿问看不出第五香神情中有任何不对劲,但心里却总觉得他今日实在反常,正当她在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时,第五香突然道: 「想好了没?不说,我便带你回忘川了。」 「别!」阿问立刻喊了声,生怕第五香真把她给带回去,後又急匆匆补一句: 「我去七玄殿,这就去!」 第五香挑眉,「还有。」 「还有?」 「我要你答应我,此後不再与战神扯上任何关系。」 章之四逢所思(四) 阿问不解第五香为何如此坚持,但仍是佯作乖巧的模样,应了句:「我答应你。」 「嗯,既是如此,那就走吧。」 「去哪?」 「七玄殿啊!不是你自己说现在要去的吗?」 「喔!」 第五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以收起的摺扇轻敲了她的头一下。 阿问瞥了第五香一眼,虽说心里依旧疑惑,但知道此时再追问,对方也不会说实话,想了想,终於还是将到口的问题暂且吞了回去。 两人来到七玄殿时,君悦还没回来。 只不过,许是因为君悦先前曾交代过什麽,这一次,第五香和阿问倒是畅行无阻地进了殿中,陆谙甚至还给他们泡了茶,道: 「两位请先稍坐一会儿,殿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阿问是静不下来的X子,才坐下没多久便忍不住问:「哥哥,七玄帝君是个怎样的人?」 第五香喝了口茶,应道:「你不是才见过他吗?」 阿问先是面露疑惑,而後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啊」了一声,「刚刚和哥哥你一起到战神殿的那个人,就是七玄帝君吗?」 第五香点了点头。 「那他X格怎麽样?」 「整T来说,是个好人,否则我也不会让你来这儿了。」第五香道,「虽然……」 「虽然什麽?」阿问偏头。 第五香微微一笑,「对某些人来说,他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人。」 「怎麽说?」阿问双手撑着脸颊,表现出对此事十分好奇的模样。 可第五香尚未来得及讲,便有一人自外头负手而入,走进的同时还说:「对某些人来说,你第五香才并非好人,既是要说故事,聊聊你的事岂非更值一听?」 「殿下这话可就说错了,认为我是坏人的可不是只有寥寥数人,反正我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既然如此,又有什麽好说的呢?」第五香笑着对归来的君悦道。 对此,君悦仅是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与他纠缠这个问题,坐到榻上与他们对座的位置後,便将视线移往阿问。 「初次见面,你就是阿问吧。」君悦道。 阿问眨了眨眼,「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 闻言,君悦不知为何突然愣了一下,目光疑惑地投向第五香,所幸下一刻便听阿问道:「方才在战神殿时,我们就已经见过了。」 君悦双眼一动,明白阿问指的是这件事後,才又歛起神情,淡声应道:「确实如此。」 「哥哥刚才已经和我说了,此次战神将军愿意将我放出来,都是多亏了殿下,还请殿下受阿问一拜。」 ……他刚才可没那麽说过。 第五香心想,但因阿问说的的确是实话,因此他也并未针对这点出言纠正,仅道:「你也不用拜了,他七玄殿下可不吃这套。」 阿问用手肘撞了她哥哥一下,压低声音,「我将来可是要在七玄殿做事的,不得趁现在讨好一下七玄殿下吗?」 这声音压低得实在没啥用,君悦都听到了,只不过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你哥哥没告诉你我和他认识吗?」 「我知你们是旧识。」阿问瞥了第五香一眼,「但是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这话说得君悦又是一怔,但第五香对此却不为所动,甚至还喝了口茶才从容应道: 「小孩子家家的,还想听什麽故事?」 「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问道,然而下一句却说:「所以呢?你们是怎麽认识的?」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第五香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我就是好奇,你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两个人究竟是怎样搭上关系的嘛!谁让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不与我说个清楚。」阿问有些不开心地鼓起脸,复又望向君悦,续道: 「若我哥哥不说,那不如七玄殿下,你来说!」 「哟!阿问你担子也是挺大,竟敢命令七玄殿下。」第五香以扇掩面,装模作样地说。 阿问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开口想要解释:「我不是,我……」 「无妨。」但君悦却一个手势止住了她的话,甚至还一眼瞪向出言吓唬阿问的第五香。 见七玄殿下不介意,阿问松了一口气之余,还想追问先前的话题,然而君悦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下一句便道: 「我和第五香认识的过程,并不是什麽愉快的往事,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和神情都极为淡漠,可阿问仍不Si心,眨着那双大眼睛,又说:「殿下不是我,怎知我不想知道呢?」 君悦喉间一梗,看向阿问,第五香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於跳出来接话:「你要真想知道,回头有空我再跟你说去。」 阿问心知,她哥哥此时说回头告诉她,可真到时候,这人定是又要翻脸不认帐了,偏偏她那句「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正是说故事的好时机」都还没说出口,第五香便又将话抢了下来。 「……既然正好说到故事,有件事我也还没问你呢!当时在战神殿,你做什麽非要编一个未过门妃子的故事,而且挑谁不好,偏偏要挑战神,把七玄帝君的名号搬出来不好吗?」 好一个转移话题之术!阿问腹诽。 君悦则是露出疑惑的神情,「什麽未过门妃子的故事?」 想起君悦还没听过这事的细节,第五香这才替阿问把当时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君悦虽自认表情控管能力还算不错,但在听到阿问自称是战神将军未过门的妃子时,还是差点被喝到一半的热茶给一口呛Si。 他以袖摀着嘴,闷咳了几声,才道:「你这运气也是不错,天界神官这麽多,你竟能一挑就挑中战神。」 「承蒙殿下夸奖。」阿问笑嘻嘻道。 第五香忍不住斜了她一眼,「你确定他真是在夸你?」 阿问没理会他,而是接着道:「其实我当时也不是没想过要搬殿下您的名号出来,但是我担心,万一我自称是七玄帝君未过门的妃子,这种话传到您的耳里,那我之後在七玄殿任职的日子恐怕就要难过了啊!」 「……这你可以放心,本君还不至於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谣言而为难你。」 「但是造谣者是我本人耶?」阿问偏头。 「清者自清,就算造谣者是你本人也一样。」 「喔喔!」阿问双眼一亮,咧嘴笑道:「殿下您可真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好人。」 只有第五香像是洞悉了什麽一般,朝君悦望去一眼,语重心长地说:「相信我,你会後悔说过那句话的。」 「呃……」 「哥哥你说这什麽话呢!」阿问「啧啧」两声,「就算我要造谣,那也是挑与我有仇的人来造,殿下人那麽好,我出去说他好话还来不及呢!」 於是第五香又再度语重心长地对君悦说:「相信我,最好下令禁止阿问到外说任何有关你的事,就算是好话也一样。」 「哥哥!」阿问再次不服气地喊道。 这对兄妹可真是…… 君悦一方面觉得无奈,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好笑,好像那些被他积压了百年的情绪,全在这短短一日中,以不容违拒之姿翻涌着朝他袭来。 眸中无意识地一沉,方才八苦池畔那抹身影亦悄然浮现於他脑中。 「阿问。」他轻喊了一声。 还在跟第五香大眼瞪小眼的阿问这才「啊」了一声,转过头。 「你应该累了,我让陆谙先带你去整顿一番。」 阿问双目微睁,「蛤?但是……」 「我和你哥哥还有话要说。」君悦这一句话淡声说出,阿问这才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 但是,有什麽话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她顺从地低应一声,离开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徘徊於二人之间。 然而,一边是君悦淡漠的神情,一边是第五香含笑的眼睛,最终,她却什麽也没能看出。 章之五妄因果(一) 待阿问离开後,君悦又喝了口茶,才说:「阿问的X子倒是和从前一般。」 「好说,离了那颗煞星,她的确是快乐了不少。」第五香微微一笑。 「你想问什麽?」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麽。」第五香仍是笑。 「很好,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君悦垂眸,放下茶杯,再次抬眼时,目光却变得无b凌厉,「那我们便一件一件来清算。」 看到他这眼神,第五香便像明了了什麽一般,眸中笑意更甚,「看来你终於发现了啊!而且还这麽巧,就在今日。」 君悦冷声道:「姜离为何在此?当年分明就是她自己选择留在狱界忘川,怎会……」 「怎会出现在九重天上,而且看她的样子,还不是刚来没多久而已。」第五香接下君悦的话,末了却话锋一转,伸出收起的摺扇,指向君悦,「这就得怪你自己了。」 「六百多年前,我就曾经来信七玄殿,告知你月老把姜离从狱界带走的事,是你自己不愿收到她的任何消息,命人若是收到信,直接处理掉便是,你说,这能怪我吗?」第五香单手往旁一撑,坐姿十分随兴。 「那她又怎会愿意来?是不是你……」 「喝下孟婆汤是她自己的选择,关我什麽事?」第五香再次打断他,续道: 「而她既然喝下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尽去,又怎会执着不愿前来?」 君悦抿唇,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你可以阻止她的。」 「我当然可以,但那也得是在为了她好的情况下。」第五香微微扬起下颔,目光看向空中,没有聚焦。 「你知道,那段时间六界动乱,魔界无主,一堆蠢货屡屡进犯我忘川,姜离并非忘川水族,不可能进入忘川避祸,若真这麽做,後果怕是b承受战乱灾祸还可怕,我是忘川之主,支援狱界亦是责任,而阿问又……总之,就是在那个时候,月老找上了我,说要把姜离带往天界,如此形势,你要我怎麽拒绝?」 君悦一阵沉默,良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也真是够厉害了,姜离和你一样待在天界几百年,你竟能这麽长时间都没发现,佩服佩服。」第五香有些YyAn怪气地说。 对此,君悦也实在是无可反驳,如此荒谬的事实摆在眼前,叫他还能怎麽办呢? 另一边,见君悦兀自陷於低迷的情绪中,第五香只得敲了敲桌面,提醒他:「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换你给我一个解释了。」 虽说心理记挂着姜离,但第五香所问之事,於君悦而言抑是十分重要。 「你想问李皓他为何没Si对吧?」君悦抬眸,「其实我有点意外,原来此事你真的不知道。」 「我也很意外。」第五香脸上的笑容既像自嘲,却又好似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眯起眼,「毕竟当初,就是我亲手送他上的路。」 君悦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道:「我不知道李皓是如何活下来的,战神老将军把李皓带回时,也并未对此多做解释,只说此事忘川主──也就是你,并不知晓,他托我莫把此事告知於你,而我也应下了……大概就是这样。」 「他叫你不要说,你就真的不说了吗!」第五香骂道。 君悦却别开目光,一脸平淡地说:「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 「别跟我扯什麽狗P君子!你明知道我跟他有仇,居然还隐瞒我这麽重要的事?若我早知他在天界,又怎会让阿问来此!」此刻的第五香已将无关紧要的风度全给丢了,骂得激动了,甚至还一拍桌面直起了半个身子,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直瞪着眼前之人。 然而君悦对他这般不敬的举动却不以为意,仅是淡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阿问想开了吗?」 「……」 「喔!我知道了,是因为她喝下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尽去,自然也不会再执着苦等一个已Si之人,对吧?」 第五香被君悦这番话气得牙痒痒,偏偏这次却换他无从反驳,仅能继续用那狠厉的目光瞪着君悦。 「你也别这麽看着我,李皓他,与你可不只有仇,还有恩,真要清算,你们兄妹俩欠他的也许b他欠你们的要多更多了。」 第五香咬紧了牙,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这个不用你说。」 君悦叹道:「我知你向来睚眦必报,但李皓却非如此,而今遗忘往事的并非只有阿问,李皓也不记得了,既是如此,抛却从前那些恩怨,又有何妨呢?」 「说的倒是简单,我要你抛却与姜离的那些恩怨,你做得到吗?」第五香语带尖锐,但总算是收回了方才的戾气,好好地坐回了榻上。 君悦眼睫轻轻一颤,答非所问地说:「且不说他们是否曾自愿喝下孟婆汤,便是不愿,若想飞昇上九重,势必就得洗去历劫期间的记忆,为的正是避免成为神官,却仍受凡尘俗事所纠缠,所以他们是一定会忘的,但是我……」 「……我作为七玄帝君,生而为神,想忘也不得忘……昔年我妄动因果,如今受此惩罚,也实在是太轻了。」 第五香静静听着,至此,神情总算又恢复成了往日那般,只是语气平板的问了句:「你打算怎麽办?」 君悦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看着杯中倒映出的光影波纹,「你又打算怎麽办?」 他们问着彼此,可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会回答他们的问题。 两日後,姜离总算得知阿问被战神放出的消息,心里一块石头终於放下,趁着月下殿公务的闲暇之余,她又到厨房备了些糕点,随後便提步往七玄殿的方向走去。 前往七玄殿的脚步首次带着些轻快,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十分不错,尽管在抵达殿门口後,她又一如往常地被门外守卫拦了下来,也不见她脸上出现一丝不悦。 经过通报,陆谙很快便从殿出走出,只不过说的也还是那句话:「月仙,请回吧!殿下说了,今日……」 「我不是来找七玄殿下的。」姜离一句话打断了他,瞬间惹得陆谙一阵疑惑。 她续道:「听说阿问现在已经在七玄殿任职了,我是来找她的,还有,也想顺道感谢七大人的帮忙,不知……」 在听见「七大人」三字时,陆谙眼中的疑惑明显加深了几分,然而姜离话还没说完,一声叫唤便提前打断了她。 章之五妄因果(二) 「姜离姐姐!」 「阿问!」姜离双眼微睁,见了来人,脸上当即一喜。 阿问小跑着来到了殿外,看了她手上的提篮一眼,笑问:「你是来找七玄殿下的吗?」 姜离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虽然知道你已经离开战神殿了,但不亲自过来看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怎麽样?你在战神殿时,战李皓可有欺负你?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阿问笑了笑,「姐姐可放心,我现在在七玄殿待得挺好,之前那点小伤也早就无碍了,真是……连我哥哥都没有你这麽关心我。」 她巧妙地回避了有关李皓的事,但姜离并未察觉,倒是亲眼确认阿问生龙活胡的样子後,就连最後的一点忧心也没了。 「知你无事便好。」姜离浅浅一笑。 「我听闻这几日,姜离姐姐为了把我从战神殿弄出来可是煞费苦心,阿问好生过意不去。」 「你有何过意不去的?那日若不是我把你留在八苦池,也不会害你被战李皓带走,这事我本就有责任。」姜离道。 阿问凝眉,「姐姐这麽说就不对了,当时你也是出於一片好意替我去寻药,怎能将此事怪在你身上呢?」 姜离摇了摇头,微笑道:「你我虽当日才认识,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与你十分投缘,就好像你我已经相识了许久一般,也实在是无法不将你的事放在心上。」 闻言,阿问一双眼微微张大,「……姐姐也许不信,可我亦是觉得与你一见如故,姐姐不怪我初见面便给你惹麻烦,我实在是……不知该道歉还是道谢得好。」 「既然如此,那就什麽都别说了吧!」姜离伸手m0了m0她的头,又将提篮往前一伸,「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拿去吧。」 「谢谢姜离姐姐。」阿问眉眼弯弯,笑得十分灿烂。 「我还有公务要忙,就不与你多聊了,日後有时间再来看你。」 「嗯!」阿问重重地点了下头,这才挥手与姜离道了别。 姜离走後,阿问一脸喜孜孜地拿着提篮往殿内走去,却在途经几名仙侍身边时,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那个月仙,屡次被殿下拒绝,现在倒好,居然打起新来那名仙子的主意了。」 「说起新来的那个仙子,她也不知是透过什麽门路进来的……」 「你不知道吗?我听说她哥哥似乎是殿下的故友。」 「故友?我的天,那可不能得罪了。」 「所以吧!那个月仙才会这麽眼巴巴攀上人家,肯定就是想藉机靠近殿下。」 「……」 阿问听着、走着,不动声sE地放缓了脚步,脸上神情虽没有半分变化,但眼底却全无笑意。 难得的好心情全给破坏光了。 她在完全走过那些人之後,澈底冷下了脸,就这样一语不发地回到了主殿。 彼时,君悦正在拿着一卷书,听见阿问的脚步声,下意识抬眸看了她一眼,瞧她脸sE与往常不大一样,便问了句:「发生何事了?」 「……听见一些不大入耳的话罢了,殿下不必担心。」阿问闷声道,话说至此便没了後续。 「是那些仙侍吧?」君悦想都没想就说。 「……殿下知道?」阿问反SX脱口而出,说完才想到,眼前这位可是七玄殿的主人,虽然那些仙侍在七玄殿下前定然是安分得很,但陆谙却不可能不知,更不可能从未将此事上报给他。 而君悦也果不其然应道:「这里是七玄殿,我怎会不知?」 「……说的也是。」 阿问不想跟那些仙侍一样,成为那种在别人背後嚼舌根子的人,是以一开始本不打算打小报告,但既是七玄殿下主动提起,那她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殿下既知七玄殿内有那样的人,为何还要让她们继续留在殿中呢?」 「那是你不知晓,在天界,像她们一样的人并非少数,只要不犯下什麽大错,便也没有过於严苛的必要。」君悦淡然道。 「殿下身边素来没什麽亲近之人,会这麽说,或许也不过是因为她们非议之人与你无关罢了。」阿问有些赌气地说。 君悦一顿,又看去一眼,「……她们说你什麽了吗?」 「她们若只说我,我倒是不在乎……」阿问道,末了却忽然有些奇怪地望向他。 「倒是殿下怎麽会这麽问?哥哥虽托殿下关照於我,但我也并非您的亲近之人吧?」 算一算,她来到七玄殿也才第三日,七玄殿下为人不错是不错,但就是寡言了些,三天下来,也就第一日和现在,说的话稍微多了一点,其他时候,他们基本上是没什麽交流的,一些生活上的大小事,也多是陆谙在替她安排…… 君悦在阿问的注视之下轻咳一声,「无他,只是我既答应第五香要照顾你,自然不会纵容旁人对你说三道四。」 阿问「喔」了一声,「也就是说,若她们今日非议的不是我,那麽殿下便不会cHa手了是吧?」 君悦没有否认。 「我明白了。」阿问并未生气,「其实我也是这样的,那些与我无关之人,我通通不在乎,可我绝不能接受身边之人受到欺负。」 「这点你和你哥哥是真的像。」 「我同意。」阿问轻笑一声,说完这句,随即歛起神情,续道: 「……方才一时情绪上来,无礼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你这怕是没见过什麽叫真的情绪上来吧……」君悦幽幽地说,也不知是想到了何人何事。 「总之,这等小事我不会介意,还有,你对我其实可以不必那麽毕恭毕敬的,就像你哥哥一样即可。」 「咦?什──要我把您当成我哥哥?这怎麽行呢!尊卑有别,如此未免太不敬了。」阿问连连摆手。 「呃……」 其实他的意思是,要阿问像第五香和他相处时一样随意即可,不必过於拘谨,但是阿问显然误会了什麽,正当他想要开口解释时,她却忽然将一直搁在一旁的提篮往前一推。 「对了,这是姜离姐姐给我的点心,要一起吃吗?」 「姜离……?」 阿问「嗯」了一声,一边打开提篮的盖子一边说:「姜离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保准殿下您吃一次就Ai上。」 点心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似乎曾听陆谙说过,「月仙」每次来七玄殿,总是会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说是要给七玄殿下的,只不过,他一次也没有收下就是了。 「为什麽会是你呢……」君悦低喃,目光虽放在点心上,却并未聚焦。 「啊?殿价你说舍m0?」阿问将一块糕点一口塞进嘴里,一句话说得含糊,但君悦还是听懂了。 他垂眸,摇了摇头,问:「姜……月仙,她还有说什麽吗?」 阿问以手背抹过嘴角,将糕点咽下後才道:「其实也没说什麽,她就是知道我从战神殿出来了,特地来看看我。」 「喔……」 听到姜离只是来找阿问的,君悦眸中不禁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半晌,君悦又道:「还没问过你,你怎麽会跟姜……跟月仙如此熟稔?」 「唔……其实我们也就是在我被捉走之前刚认识,不过我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姜离姐姐是个好人了,刚刚她说她与我十分投缘,恰好我也这麽觉得,就是这样罗!」阿问笑嘻嘻地说。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君悦浅笑,笑中却带着几分苦涩。 阿问却没读懂他的这个表情,仅是再认同不过地点了点头,後又把第二块糕点塞进嘴里,同时也将提篮中的盘子端起,放到了离君悦更近的位置。 君悦最初虽是迟疑,但片刻过去,还是在阿问催促的目光下拿起了其中一块。 此糕点入口即化,内馅香甜,可以吃出花的清香,毫不腻口,确实如阿问所说,只要吃过一次便很难不Ai上。 「怎麽样?好吃吧!」 「嗯。」君悦牵起嘴角,微笑着点点头。 「她以前可从不会做这些花俏的东西。」 「以前?」阿问顿了顿,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狐疑,「殿下以前就认识姜离姐姐了吗?」 「……」自知说错话,君悦连忙咳了一声,正要改口,一名仙侍却忽然从外头走进殿中,拱手道:「禀告殿下,月仙又来了。」 「姜离姐姐?她不是才刚走而已吗?」阿问疑惑道,注意力一下子就被x1走了。 「会不会是有什麽东西忘了给你?」君悦道。 仙侍又说:「陆大人已经先出去面客了,不过月仙此番并不是来找仙子的。」 「不是找阿问,那难道是找我的?」君悦微愣。 章之五妄因果(三) 「姜离姐姐来七玄殿找殿下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您为何如此惊讶?」对於君悦的反应,阿问实在觉得奇怪。 的确,如果今天姜离找的是「七玄殿下」,那自然是没什麽,但如果姜离找的人是「七君」,那问题可就大了。 「回殿下,月仙这次找的是七大人,但七玄殿里应当没有……」 「……我去见她,阿问你留在这。」君悦没等仙侍说完便打断了她,说完旋即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去,独留下满脸困惑的阿问和仙侍两人。 ──陆谙啊陆谙,但愿你还没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才好啊! 姜离对於自己的记忆可真是佩服极了。 有谁能像她一样,来之前分明想好要找两个人,可见了阿问、说了几句话後,便把另一件正事给忘得一乾二净,还是回程的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这才又折返回来的。 只不过她并未想到,当她开口说要找「七大人」时,从陆谙那儿得到的回覆竟会是── 「七大人?七玄殿没有这个人啊!」 「没有?」姜离皱眉疑惑,「怎麽会,我前天才在八苦池畔遇到他而已,是七大人说他在七玄殿当差的呀!」 「这……敢问月仙,你找的那位七大人唤作什麽名字呢?」 「他名七君。」 「七君……七君……君……」陆谙喃喃重复,本想回她七玄殿里确实没有这个人,可念到第三次时,却突然想起七玄殿里还真有个人名字里有个「君」字,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先是一愣,而後才用着不甚确定的口吻道: 「你说的七君,该不会是……」 「姜离,你找我有何事?」 陆谙尚未说完,由身後传来的声音便截断了他的话。 由於来得匆忙,君悦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说出的称呼是「姜离」而非「月仙」。 而回过头去,看到来人是七玄殿下的陆谙,脸上自是露出说不出的惊诧。 君悦则是瞥了他一眼,又往前几步走到姜离面前。见着自己要找的人,姜离无意识地露出笑容,道: 「这不是在嘛!方才陆大人说七玄殿里没有你这个人,我还吓了一跳。」 「七玄殿里怎麽会没有我这个人呢!想来是我刚到七玄殿任职不久,陆大人一时忘了罢。」君悦微笑道。 一旁的陆谙听了,却忍不住瞪大眼,「殿……」 「喔对,殿下正找你,陆大人还是快些进去吧!这里有我就行。」君悦又道,说完还朝陆谙使了个眼sE。 陆谙Ga0不懂自家殿下这是想做什麽,但也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因此呆愣过後,仍是顺着他的话道:「殿、殿下找我是吧!我这就去、这就去……」 只不过离开前,他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还因此绊到颗小石头,险些摔了个跤。 君悦没空理会他,心里所想,全是庆幸自己有在陆谙说出「七君」的身分前赶到。 「我是来跟你道谢的。」姜离道。 君悦却困惑地「啊」了一声,似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来。 「不是你问我来找你做什麽吗?」姜离笑笑,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道谢?为何要跟我道谢?」 「因为阿问的事,多谢你替我说服七玄殿下前去搭救。」 君悦一顿,这才意识到姜离所指何事,「……哪里,既是月仙所托,我自当说到做到。」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感谢你,毕竟当时你可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忙的人了。」 闻言,君悦眉间不禁微蹙,「唯一一个……难不成其他神官都不愿相助吗?」 姜离摇摇头,「其实我也能理解,多数人并不会想无故招惹战神,而我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能寻求的帮助自然也极为有限,能遇见你,当真算我运气好了。」 「遇见我怎麽能算是运气好呢……」君悦低声道,抬眸见姜离脸sE有些疑惑,赶紧又说: 「……我的意思是,你我当时会遇见也是缘分,跟运气无关,若你今後还有什麽事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完了,他到底在说什麽! 君悦可真想回去拍Si刚才那个胡言乱语的自己。 缘分什麽啊缘分!!他本来还想着,八苦池之後,便又该恢复从前,与姜离再不见面,可偏偏他现在却脱口说了「尽管来找他」这样的话,这下脸打得可真响,重点还是他自己打的! 然而另一边,姜离并不知君悦此刻的凌乱,听到他这麽说,也只是微睁大眼,半晌,轻笑着说了一句:「你人真好。」 「唔、嗯……」君悦眉眼动了动,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可他尚未回话,便又听姜离猝不及防地补了句: 「跟这殿里的主人可真是不一样。」 「……」方才扬起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君悦轻咳一声,道: 「不管怎麽说,把阿问救出来这事,终究是殿下帮的忙,我也不过是帮忙传话而已……」 「七大人这麽说也对……」姜离沉Y,「我确实应该找个机会和七玄殿下当面道谢才是。」 「这就不用了!」君悦一秒回应。 姜离凝眉,「七大人莫不是猜到我又想请你帮我和殿下见上一面,所以才这麽说的?」 「呃……」 「方才你不是还说,若我今後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尽管去找你?」 「这……」 见君悦支支吾吾,一直是那般面有难sE的模样,姜离终於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笑的呢!」 「……啊?」 「虽然我的确希望能与七玄殿下见上一面,但你若真不方便帮我,也不必勉强,否则你若因为帮我受了罚,那我才真的是过意不去。」姜离道。 闻言,君悦一方面松了口气,但另一方面却隐隐有些愧疚,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她待他总是一片赤诚,可他却不然。 「其实我……」君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还是止住了。 「其实你怎麽了?」 ……就算告诉她他是七玄帝君又如何,他们两人之间所横亘着的,本就远远不止这一项。 「……没什麽。」君悦摇了摇头,「月下殿公务繁忙,你出来这麽久没关系吗?」 姜离原本还想追问,但听君悦这麽一说,也知自己的确是离开得有点久了,只得先将方才的疑惑放着,颔首道:「我确实该走了,七大人若有空闲,也欢迎来月下殿走走。」 然而君悦并未回应姜离的这句话,就只b了个手势,道:「……月仙,请吧。」 「嗯,告辞。」 「……」 他看着她那发上红缎飘扬,看着她越走越远,他以为自己可以再次亲手将她推离,却未曾想,不只缘分不许,他亦终是高估了自己。 章之六浴作谣(一) 安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几天时间。 这日,阿问刚从外头回来没多久,就在会客的偏殿内看到了那个有着一头银白长发的男人。 她原先是小跳步着走回来的,看得出心情不错,可当见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她想都没想便在进殿前调转了脚步,步伐也从小跳步变成了大跳步,颇有一种想逃跑的意思在里面。 「站住。」 然而她才跳没几步,就闻殿内传来带着这样一句带着冷意的嗓音。 当下,阿问的脚像是被什麽定住一般,身T维持着想往前的动作僵在原地,好半晌,才缓缓往後挪动脚步,在偏殿门口维持着背对的姿态,朝前方空地行了个礼,道: 「见过战神将军,小仙还有要事,就不多留在此招待将军了,告退。」 「站住。」 这次,阿问连一步都还没跨出就被叫住了。 「转过来。」李皓道。 阿问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但仍是依言转过身去,垂首道:「不知将军还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我就是好奇,仙子说的要事,是何要事啊?」李皓一派从容地喝着刚泡好的茶,等着她的回答。 阿问却忍不住咕哝:「我要做什麽事为啥要跟你报告……」 然後在李皓侧过身,一眼瞥来後,又立刻将笑容堆在脸上,应道:「回战神将军,小仙要去做的其实也就是些七玄殿的日常琐事,没什麽特别的,不过是因为那些杂务乃小仙分内工作,所以才称作要事罢了。」 「是吗?」李皓边说边将身子转了回去。 正当阿问松了口气时,却听他又道:「我还以为,仙子口中的要务,是忙着去外头造谣呢!」 「……咦?将军在说什麽?小仙怎麽有些听不懂呢!」 「听不懂?那就用看的!」最後几个字,李皓的声音陡然转狠,在阿问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一卷东西往她的方向砸去。 阿问反SX眯起眼,所幸那东西在杂到她脸上之前,便在半空中摊了开来,半摺着掉到了地上。 阿问自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麽,可还不待她回话,刚刚才到的君悦便步至她身後,疑问道:「你怎麽不进去?」 「我……」 「这又是什麽?」君悦注意到她跟前之物,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殿下来得正好。」此时李皓也站起身,转了过去。 然而他下一句话还没说,阿问便猛一蹬腿,躲到了君悦的背後。 见状,君悦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代阿问说了句:「战神莫怪,阿问怕是因之前一事心有余悸,这才做出有些失礼的反应。」 「心有余悸?」李皓听了却一脸好笑,「依我看,这位仙子分明是胆大得狠。」 「战神何以有此一言?」君悦问,顿了下,忽道:「……莫非,战神今日来此,是和阿问有关?」 早先,君悦听闻李皓前来时,心里便觉得疑惑,但就像他之前突然拜访战神殿那般,战神大驾,七玄殿若无特殊理由,当然不好拒绝。 如今他刚到便见阿问恰好在此,举止还颇为异常,也实在难怪他会有此猜想。 而他既是问了,李皓也不打算再拐弯抹角,直接就道:「殿下说得没错,我来,确实是因为她。」 在说到「她」字时,李皓还特地将视线移往君悦背後的阿问,当时她本就只露出半颗头,被这麽一盯,立刻连那半颗头都缩起来了。 君悦虽猜到部分,可因尚未知晓原委,也只能先道:「不如我们还是进殿说吧,来者是客,战神也别站着了。」 「……阿问!」说完上一句,君悦又喊住了本想转身偷跑的阿问。 看来这下是躲不掉了。 最终,阿问还是垮着脸,老实地跟在君悦身後入了殿。 三人入了席,李皓立刻道:「我就直问了,这幅画是怎麽回事?」 话音未落,李皓抬手一招,原本掉落在地之物便因着法力的C控,回到了他的手上,并且直接摊在了对坐二人面前。 只见画上,一名白发之人微侧着身站在池畔,垂谋凝望湖水的同时还一边以指尖梳理着自己的白发,衣衫发丝隐约看得出濡Sh的模样,整T氛围带着些暧昧,像极了正在思念心上人的nV子,其神韵画得唯妙唯肖,实属佳作。 以上,是阿问在看了那幅画之後,忽然忘了胆怯为何物,一脸得意地给出的评论。 另一边,君悦则是一阵沉默,如果说他之前还只是猜到李皓来此跟阿问有关,那麽看了这幅画,他便是几乎九成掌握了整个事发经过。 「仙子对这幅画的评价倒是挺高,我还以为,看着自己的画作,你应该会稍微谦虚点才是。」李皓道。 「将军教训得是。」阿问挂起微笑,应道:「小仙不才,无甚长处,就是这点画技还拿得出手,让将军见笑了。」 「看来你是承认这幅画是你画的了。」李皓冷冷说。 「当然。」阿问也答得十分乾脆。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找你算帐的吧?」 章之六浴作谣(二) 「将军这话,小仙可就听不明白了,我画我的画,和您有什麽关系呢?」 「没关系是吧?」李皓冷笑一声,「你这画上画的难道不是我吗?」 「咦?」阿问听了李皓这句话,身子先是往前一倾,装出认真端详画作的模样,少顷才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 「将军这麽一说,我才发现,画中这人好像还真和您有八分相似啊!」 李皓额角一跳,但仍是维持端坐的模样,「所以,你打算装傻装到底了是吧?」 「将军这麽说就不对了!您看我这美人出浴图,画中之人是着白衣,与您的穿衣风格可是一点也不一样,怎麽能说我就是在画您呢!」 瞧阿问这般强词夺理,字字句句都像是要激怒李皓的模样,便是冷静如君悦,也不禁要为她捏一把冷汗。 此时李皓的脸早已经黑了一半,阿问起先还对自己的辩解十分满意,回答过程始终都是笑嘻嘻的,直到战李皓忽然抬起一只手,她才下意识摆出防备姿势,警戒道: 「将军这是要做什麽!这儿是七玄殿,殿下面前,将军还请自重!」 李皓的手停在半空,直望着她,「你若没做亏心事,这麽紧张做什麽?」 语毕,见阿问还是保持戒备,他不禁嗤笑一声,下一刻忽然一个弹指,凭空变出了张纸来。 「这是什麽?」君悦问。 「口供。」李皓淡声答,又说: 「根据前一个拿到这幅画的人所言,此画共有三幅,每一幅都是打着我的名号,高价售出,我想,仙子既然敢这麽做,那麽应该也丝毫不怕我查到你的身上才是。」 他轻轻将那张「口供」放到了阿问面前,对着笑容僵在脸上的阿问,露出了一个b冷脸还恐怖的笑,「怎麽?需要我把那些人通通抓来和你对质吗?」 君悦也看去,「……阿问,可有此事?」 「我、我待在七玄殿吃好喝好的,又不缺钱,g嘛要这麽做!」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何要这麽做。」李皓扬起下颔。 阿问一对眼珠子左右动了动,末了,忽然「喔」了一声,「所以,将军方才说我在外造谣,指的难道就是这件事?不对吧!就算我真拿画去卖了,那也是正经生意,和造谣可是半点沾不上边的!」 「我指的自然是两件事。」李皓道。 「哈!两件事,那另一件肯定与我无关,将军可莫要冤枉好人。」 李皓眯起眼,「你说我冤枉好人?」 「不然,将军大可说说,您口中的造谣是指何事啊!」阿问挑眉。 两人一来一往,阿问本以为李皓会就这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然而李皓却只是微一沉默,忽然瞪向她,冷笑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企图模糊焦点。」 可恶!被识破了! 阿问暗暗咬牙,还没来得及使出下一招,便听对方又道:「我劝你还是老实招认吧!」 「自首无罪?」阿问试探。 「从轻发落。」李皓g唇。 「从轻是指……?……好啦好啦!我招、我全招!那画是我画的,打着战神将军美人出浴图名号拿去卖的也是我,但我绝对不是为了钱!那高价是他们自己竞标竞出来的,毕竟窈窕淑nV,君子好逑,求之不得,买幅画来收藏也是好的嘛!」 证据摆在眼前,加以李皓眼神威b,阿问最终还是招认了,但是……怎麽说呢!虽然她认是认了,但不知为何,李皓却觉得更火大了。 就连君悦在旁也觉得听不下去,便也帮着念了一句:「阿问,你怎可做出这等诋毁战神清誉的行为,难不成你还对之前的误会心怀不满吗?」 「对!我就是心怀不满怎麽了!」至此,阿问说话也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战神将军虽说地位崇高,但我也不是随人欺负的,他都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抓人,我难道就不能略施小技,报复报复他吗?」 听阿问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委屈,君悦张了张口,一下子又有些不忍再继续斥责下去,不想这时,李皓却忽然沉声道: 「仙子心怀不满确是人之常情,毕竟是我有过在先,误会了你,可我亦承诺愿予补偿,仙子又何必在天界造谣呢?」 光听前半句话,大抵还会让人觉得李皓其实无意认真追究,但随着他越往下说、脸sE越发深沉,事情的发展便越发显得不太对劲了起来。 「纵使那几幅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的以牙还牙,却是在扰乱天界人心,严重者甚至可能触犯天规,我做为天界战神,断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啥?」对於李皓突然把话说的那麽重,阿问一时实在是反应不过来,也因此,当他猛然站起身,毫无预警地将长枪指向她时,阿问和君悦都愣住了。 但很快,君悦便反应过来,沉下脸道:「战神,你这是做什麽?」 而後阿问也反应过来,「什、什麽扰乱人心?大家果然都为将军的美貌而动心,失了方寸吗?」 李皓嘴角一cH0U,「在被人拿枪指着的时候,你就不能好好闭嘴吗?」 「……」一旁的君悦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一阵无语过後,李皓才又说: 「七玄殿下久居殿内,怕是还未听说过近来的一个传闻。」 「……传闻?」 虽是在回答君悦,但李皓锐利的眼却直gg盯着阿问,一字一句冷冷道:「传闻说,天界准战神,其实是魔族派来的细作。」 「……」 现在他们知道为什麽李皓会第一个怀疑阿问了。 章之六浴作谣(三) 就连本该与阿问站在同一阵线的君悦,此时都不禁朝阿问投向疑惑的目光。 「殿下……您这麽看着我做什麽?难不成您真觉得是我在造谣?」 「……」 尽管君悦没有回答,可她还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探问,当即b了个手势道:「咱们先等等啊!思考一下,战神将军其实是魔族细作,这种话到底谁会相信!就算我真想造谣,那也不会挑这种说出来没人信的谣言去说啊!」 「听说造谣之人手上是握有证据能够证明的。」战李皓微微扬起下颔,「我是不知道你用了何种方法让人相信,但无妨,审一审就能知道了。」 闻言,阿问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难看,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记忆,忍不住嘀咕道:「这是已经把我当犯人了吧?还需要审吗……」 说是嘀咕,但声音还是清楚地传进了李皓耳里,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应道:「你自己说,难道你不可疑吗?」 他这话就说到重点了,阿问可是片刻之前才大方承认过她对战神心怀不满,实际上也确实做出了挟怨报复之事,既然第一件都可以做了,那再做个第二件,想来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负担。 君悦清楚阿问的X格和第五香是极为相似的,至少在报仇这块上都是不计後果的类型,因此要说他完全没有怀疑阿问,那的确是骗人的。 知道自己此时正处在一个不利的情况,怒骂反驳虽然可以图得一时神清气爽,但对争取时间推托责任……咳、洗清嫌疑,定是没有帮助的,看着那根还指着她的长枪,阿问当机立断,转向君悦,展现了何谓「上一秒还怒目而视,下一秒却变得凄楚可怜」的表演。 「七哥啊──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美人图的事我认了,但另外那件事真的与我无关,我发誓我什麽也没做──」 李皓凝眉看着她,心想这人又再打什麽鬼主意,好端端的,称呼怎麽一下就从「殿下」变成「七哥」了?之前不是才说她哥哥是忘川主吗? 当然,李皓并不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小cHa曲,那时阿问还说什麽尊卑有别,把七玄帝君当哥哥未免太不敬了云云,可这也不过才几日时间,她便开始不在乎敬或不敬,全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给忘了。 「七哥!我哥哥与你相识百年,我知你定也一直将我当作妹妹看待,而我作为七玄帝君的妹妹,怎可能为一己私慾闹得天界人心惶惶,此事明显有蹊跷,还望七哥明察!」 ……这人在说什麽鬼话? 看阿问如此装模作样,演戏演得如此蹩脚,李皓几乎忍不住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嗤笑道:「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你能说动明理的七玄殿下,那我……」 「我觉得阿问说得不无道理。」君悦道。 李皓满脸震惊地看向君悦,差点连手中的长枪都给掉了。 阿问则一脸得意地挑起眉,「将军,那你……怎麽样啊?」 李皓瞪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此时君悦又续道:「阿问是我七玄殿的人,纵使她有挟怨报复的嫌疑,将军也得拿出明确的证据指认,否则空口无凭,难以令人信服。」 阿问在旁连连点头。 「但是,」君悦忽然看了阿问一眼,「要说最有嫌疑的人是谁,也确实是阿问,因此,我七玄殿也会负起责任,帮助战神一同查清此事。」 阿问听了,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结果七哥你还是怀疑我啊?」 很明显,君悦的眼神中正传达着「你活该被怀疑」五个字。 至此,李皓握着长枪的手终於缓缓放了下来。 「我可以同意暂时不去审问她,但必须请殿下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君悦问。 李皓将视线移往阿问身上,「查案期间,还望仙子与我一同行动,以免这段期间忽生变数,徒增仙子的嫌疑。」 「这……」君悦一脸面有难sE,思及他此刻若答应了,第五香那儿定是不好交代,正想开口回绝,一旁的阿问却突然大声说了一句: 「可以!」 「……阿问?」君悦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我愿意与战神将军一同查案,洗刷我的嫌疑。」阿问答得十分坚定。 「可你哥哥那边……」君悦还是迟疑。 「哥哥那边,我自会想办法解释。」 「我看你是打算被发现了才去解释吧……」君悦无奈道,也不知她此番答应和战神一同查案,心里打的又是什麽主意。 不过,战神好歹是这个李皓,应该不至於这麽容易就着了阿问的道才是吧…… 君悦在心里左右权衡了半天,想到此番战神被人说是魔族细作,确实非同小可,而李皓亦退让至此,若事情真不是阿问做的,那他也绝不会冤枉於她。 也许让两人协力合作这一次,还能就此冰释前嫌,往後也才能达到真正的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以阿问的个X,之前的误会连同此次被无端指认的事,加在一起,她定不会这麽简单便让事情揭过,届时,水也只会越搅越浑罢了! 几番思索下来,最後,他终於还是点头道:「那好吧!这段时日就让阿问与战神你一同查案。」 「多谢殿下。」李皓颔首。 阿问眨了眨眼,「那我可以搬到战神殿吗?」 「你要搬到战神殿?」君悦蹙眉,先是看了看阿问,後又看向李皓,「这个、战神怕是不会同……」 「可以。」这次换李皓给出一声令人愕然的应允。 ……这两个人是怎麽回事? 君悦狐疑的目光徘徊於两人之间,却见他们都是一脸似笑非笑,就算用「各怀鬼胎」这四个字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君悦乏得不想再去臆测他们打算做什麽,便摆了摆手,应道:「既是战神同意了,那你就去吧。」 「谢谢七哥!」阿问笑嘻嘻地答谢,一句一个七哥,还真是越叫越顺口了。 「不过我有话在先。」君悦道。 「殿下请讲。」 君悦正sE道:「不是我不信任战神,只是你们有误会在先,因此我还是希望战神能保证,这段时日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阿问的事。」 「这是自然,我战李皓可以保证,若仙子确非造谣之人,我绝不会做出伤害於她的事。」 「……如此便好。」 「那麽事不宜迟,仙子这便随我来吧。」李皓对阿问说。 阿问怔了怔,「现、现在吗?这麽快?」说完她还看向君悦。 君悦颔首,「去吧,你的东西,稍後我会再差人送去战神殿。」 得到君悦的同意後,阿问才点了点头,重新将视线移回李皓身上。 「仙子请。」李皓b了个手势。 「……不不、还是将军先请吧!」阿问乾笑着说。 李皓扬了扬眉,并未回绝,只在最後对君悦道了句「告辞」,而後阿问也拉着裙摆,小跑步跟着李皓走出了偏殿。 理论上,战神已经承诺不会伤害阿问,那麽君悦本应没什麽好担心的,然而b起此事,他更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 但愿这次,你也别伤害他了才好,阿问。 章之七萦心结(一) 月下殿中,姜离正忙碌於翻看手边的姻缘册,除却她此刻正在的那本,一旁桌上尚堆叠着半人高的名册。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替月下翁指派给她的一名书生寻个好对象、牵起一段良缘,但光这一人,她便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且至今还没找到适合他的姑娘。 其他月下殿的仙子、仙君牵线,速度总是奇快——至少对她来说是如此。 可姜离实在不懂,那些男nV明明刚认识没多久,为何她的同僚们总是很快就替那些人绑上红线? 难道都不需再多观察观察吗?倘若牵了红线、连了缘分,却发现二人根本不合适,那岂非成了一段孽缘? 正因为牵线前思虑良多,是以,姜离来到月下殿虽已有百年,成功牵起的佳偶却远远不及其他人。 此时此刻,她便是正眉头深锁地思考着各种匹配的可能X,姻缘册上虽记载着过往许多案例,可每对眷侣的情况毕竟都不相同,她越是想从过往经验汲取灵感,越是觉得脑中一片茫然,桌面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堆叠得越来越乱…… 「阿离啊!」 突然传来的一声叫喊让姜离赫然从书堆中惊起,回神一看,便见一白发老人拄着拐杖一跛一跛朝她走来。 「欸?你在看姻缘册啊?」 没等姜离问他来意,老人已先自行开了话题。 姜离随兴地「嗯」了一声,看向月下翁的脚,「老头,你脚怎麽了?」 「这不是不小心摔了嘛!」月下翁择了个距姜离近的位置,略微有些艰难地坐下,接着又说: 「为了找那上次从千机阁借来的法宝,我这一天都要耗完了……不过说也奇怪,我明明记得东西就放在我那儿的架子上啊!难道那法宝还长脚会跑了不成?」 「……你该不会是因为爬上去找东西才摔成这样的吧!」 「是啊!我这一把老骨头,果真是越来越不重用了。」月下翁边说边捶捶自己的腿,「对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近日有没有见着我那弄丢的法宝?」 「嗯,见到了。」姜离漫声应道,抬手变出一个桃木盒朝月下翁扔去,「喏!拿去。」 月下翁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盒子,後却忽然一愣,「……不对啊!这法宝怎会在阿离你那儿?」 「自然是我自己拿的。」姜离道。 月下翁虽清楚姜离这目无尊长的X格,但见她答得毫无愧疚之意,整个人还是忍不住瞠目,「你拿它做什麽去了?」 「没g什麽,我就是想拿它去对付战李皓,不过……」 「你拿它去对付战神!还管这叫没g什麽?!」若不是他脚拐了,这一听恐怕都要惊到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也听人把话说完嘛!」姜离撇撇嘴,「我原本是想拿它去对付战李皓的没错,不过後来因为一些原因没g成,倒是不小心害到了一个不相g的人。」 月下翁听了前半,原本一颗心都要放下了,但听到後边,一双方才恢复正常的眼睛又倏地瞪大,「你你你、害到谁了?可别又是哪个殿的上神啊!我平日不是没少叮嘱你吗?要多多与人为善,否则日後若到了主神遴选的时候,旁人见你被提名可是会说闲话的啊!」 「不用等到日後,我现在被说的闲话还少了吗?」姜离满脸的不以为然,「况且月下殿人那麽多,你又为何非要推着我去和其他人抢那什麽主神之位?」 「唉呀!阿离啊!我不是说过吗?你其实是担得起这位子的,只是你自己不相信罢了。」 「呵……」姜离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话她早听月下翁说过无数次,她是不知对方为何总表现出一副想选她当继承人的模样,就算他是真心的好了,但天界谁人不知她姜离的风评?届时到了主神遴选,就算月下翁有权力选择下一任主神,她也不觉得对方真能无视旁人眼光,挑她这样一个不适任之人上位。 因此,姜离从未真的将月下翁说的话放在心上,这一次当然也是如此。 「说回正题吧!总之你可以放心,我这次没招惹到哪个殿的上神。」姜离道。 「呼!」月下翁这才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方只是七玄殿的一位神官,他──」 「啥?!你说哪个殿的神官?」但下一刻又再次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说七玄殿。」 「七玄殿?陆谙那毛头小子?」 「不是,那人姓七……」 「啥?!你说姓啥来着?」 「……我说他姓七!不是、老头你从方才开始就一惊一乍的做什麽?」姜离终於忍不住皱眉。 「姓七……」月下翁眼神左右微飘,像是在想些什麽,半晌,见姜离还盯着他瞧,又清了清喉咙,转而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先不管那人是不是什麽位高权重的上神,重要的是,你可知乱用那法宝会造成什麽样的後果?」 「後果?」姜离一顿,眸中带着困惑,「那不就是一个能困住人的法宝吗?能造成什麽後果?」 「唉!我就知道,你定是什麽都没Ga0清楚就把东西给拿走了。」月下翁满脸无奈,连连摇头。 「那法宝名为萦心,是由万年夫妻树的根须和朱砂蚕所吐的蚕丝,二者炼制而成,它能系住世间万物,不论是神、是人、是魔,皆可使用,且世世难解啊!」 「竟有这等好东西?那还要月下殿这些红线g什麽?绑了还有可能会断。」姜离边说边瞥了眼g挂在书案旁的几卷红线,还是没能感受到月下翁试图传达的严重X。 「你、我!我看你是没听懂我想说的话呀!这萦心,好听点说它是法宝,可若使用不慎,那是会酿成灾祸的啊!」 月下翁有些气急败坏地续道:「一旦中过萦心的术法,纵使看起来已经解开,可实际上,它却已经在中术者身上扎了根,届时萦心会连接宿主全身筋脉,倘若中术者没有在七七四十九天内Ai上施术者……」 「……那会怎麽样?他会Si吗?还是受重伤?」听到这里,姜离终於开始有些忧患意识了。 只是没想到月下翁却说:「不会。」 「不会?那你这麽紧张兮兮的做什麽!」姜离竖眉。 「我说的不会,是他不会Si,但你俩之间却会种下无法解开的孽缘,而且永远也斩不断。」 章之七萦心结(二) 姜离闻言不禁瞪大眼,「那不能拔除萦心吗?」 「可以,不过就像我方才说的,必须得在时限内,他若Ai上你,便能成功拔出,倘若没能Ai上施术者却仍强y除之……」月下翁眯起眼,在此一顿。 姜离则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会如何?」 「凡人必Si,神官则修为尽废,永远不得修复!」月下翁神sE凝重地说,模样一点也不似在开玩笑。 ……坏了! 姜离原想那盒子内的东西不过是件普通的法器,没想到竟会造成此等後果,这下可麻烦了,七君当时不过是恰巧路过,何以必须承担她T0Ng出来的篓子? 她知自己命数不好,若跟她这样的人系上孽缘,那对七君而言必然不是件好事。 无论如何,此事得先让七君知道才行…… 姜离忙不迭起身,对着仍旧一脸忧心忡忡的月下翁道:「我这就去找那位神官商议解决方法,东西你再借我一下。」 语毕,未等月下翁答话便一把将对方手中的桃木盒子cH0U了回来。 他本想按住盒子,可动作到底不及姜离来得快,只好在她急匆匆离去时补了句:「那你处理完,记得帮我将东西还去千机阁啊!」 「知道了!」姜离远远应了句。 由於思绪被导往了别处,以至於她甚至没注意到,月下翁根本不曾解释过自己在听见七玄殿时突然的反常。 待姜离走後,他才撑着拐杖自座位上蹒跚站起,一对慈眉微弯,笑容牵动脸上的皱纹,不久之前的忧虑突然之间彷佛荡然无存。 「唉呀!得在阿离去千机阁前捎个信息给玉理仙君串串供了啊!」 君悦并未料到,上次一别不过几天时间,姜离便又来到了七玄殿,且这次指名找的人依然是他「七君」而非不久前已经离开的阿问。 在陆谙怪异的目光下,君悦仍是步出殿外见她了,只不过他同样没想到,姜离此番来找他竟是为了…… 「萦心?」 在姜离询问君悦是否听说过萦心时,君悦的表情明显一愣,而後眼神又别向一旁,「……月仙何故突然问起这个?」 「看来七君是听过了,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不久前才得知此一法宝之事,都怪我,那日若非我在八苦池畔布下陷阱,也不会害你中了萦心的术……」 「你说什麽?」在听到姜离这麽说後,君悦的表情又更奇怪了。 对此,姜离只当他是因为错愕,却不知君悦真正意外的原因,顾自解释道:「我知你定会怪我,萦心的麻烦之处,我已经听我们殿里的老头说过了,如今我正是来找你共商解决之道……」 「……」 解决之道……能有什麽解决之道? 事实上,他确实是知晓萦心这项法宝没错,可基於某些理由,他并不希望姜离深究有关萦心的任何事,才考虑没多久便毅然决定依她先前所言,应道: 「月仙不必担心,在我察觉中术之後,便已尽早拔除了萦心的根,如今已无任何影响。」 「……啊?」不料姜离却愣了愣,「可我听说……若要拔除萦心,中术者必须得先Ai上施术者,莫非……」 「啊?」然後换君悦一呆,无意识睁大的眸中带着些许局促。 下一刻,姜离却忽然按住君悦的肩膀,瞠目道:「莫非,你是强y拔除了萦心?既如此,你的修为……」 他望着姜离紧张的神态又怔了片刻,才终於约略理解对方为何会那麽说。 「别慌,我想你对萦心或许有些误会,方才你说的麻烦之处,能否先与我说明一二?」 「误会?」姜离顿了顿,虽不知君悦为何突然这麽说,但仍是将来之前从月下翁那儿听到的内容全给说出来,在提到中术者必须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Ai上施术者时,君悦微微倒cH0U了一口气,姜离自己说得怪内疚的,并未多留意君悦的眼神变化,直至最後才收尾道: 「……大概就是这样,算算日子,时限应不到一个月了。」 君悦听完,脸上神情说不上是紧张或担忧,倒是一双眼飘移不定的,整个状态都有些微妙。 「七君?」 「……」 「七君?」 「……嗯?」 姜离唤了两声,君悦才回过神来,应道:「月仙所说,倒是与我知道的萦心有些出入。」 「怎样的出入?」姜离疑道。 君悦眼眸微沉,「……据我所知,萦心并无任何解方,自然也无Ai上施术者即可解术的说法。」 「什──!若按你说的,难不成老头先前是在骗我不成?」 「这个嘛……他未必是有意骗你,或许月下翁本就对萦心有所误解。」 「那、那……」姜离忧思之余,忽然间像想到什麽,复又抬眸问,「那、你方才为何对我说你已经成功拔除萦心了?」 「我……」 「难不成你是故意想让我安心,再自己想办法解决?」 「……」面对姜离的质疑,君悦一时确实不知该说什麽才好。他不想骗她,但又无法真的吐露实情,最终只得心虚地别开目光,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姜离见他如此,当即凝眉,「七君你这又是何苦?祸是我闯下的,本应由我负责解决,这样吧!既然你所知和老头有所出入,那不如我们直接去千机阁问问,说不定你们俩都是错的,其实萦心是有法可解的呢?」 「千机阁?你现在就要去?」 「当然!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姜离说完,全然不留时间给君悦反应,迈步就往千机阁的方向行去,走了几步,注意到君悦没有跟上来,还停下朝他招了招手,喊道: 「走呀!」 君悦微微张了张嘴,似是本想回绝,可一句话愣是在对上姜离的目光时卡在嘴边,最後仍是不争气地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心里着急,姜离的脚步要b平时快上不少,两人之间也没什麽多余的闲聊,君悦只是默然跟在她身後,看着她发髻上的红缎随着她行走时带起的轻风徐徐飘动,目光自始至终不曾移开。 章之七萦心结(三) 千机阁是天界存放各类法器的场所,负责管理的神官虽被他人称作「仙君」,但实际上却是一名nV神官,只因她b起「玉理仙子」,更喜欢「玉理仙君」这个称呼,是以便让外头的人都这麽叫她。 相b月下殿那样需要多位神官才忙得过来的地方,千机阁的人相较之下就少上许多,除却驻守阁外的天兵,里头的神官仙侍加总下来不超过五人,整T环境颇为幽静。 大概是感应到有人到访,姜离和君悦刚踏入阁内就见一只外型似犬的神兽朝他们走来,负责引领二人入内。 姜离见过这只神兽,知牠聪慧非常,朝牠点了下头後便直接开口道:「我们是来找玉理仙君的,烦请带我们去找她。」 神兽果真听懂了她的话,吠叫一声算做回应,接着就领着二人转往左侧,穿过回廊,没多久便在一处名叫初弦的雅室找到了正在维护法器的玉理仙君。 抵达目的地,神兽又叫了一声,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而玉理仙君也确实应声抬头,朝牠摆了摆手,道了句:「多谢你啊!苍晨。」 名唤苍晨的神兽十分乖巧地走到主人身侧趴了下去,玉理仙君则放下手边工作,对来人牵起一个微笑。 「月仙今日是来千机阁还法器的吗?後边这位仙君……看着似乎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个殿里的?」 君悦拱手,「在下乃七玄殿一介小仙,名七君,特随月仙来此问点事。」 事实上,他虽不常出七玄殿,可这天界见过他的人还是不少的,玉理仙君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为了不让旁人在姜离面前戳破他七玄帝君的身分,决定同行後,他立刻就在自己身上施了个术法,使姜离以外的人看他都是另外一副面容。 玉理仙君朝「七君」点了点头,再看向姜离。後者拿出装着萦心的桃木盒子,道:「今日除了交还法器,另有件事想请教仙君。」 玉理仙君接过盒子,随手搁在一旁,又b了个手势,「二位不妨坐着说吧!」 君悦和姜离并未推拒,依言坐到了玉理仙君对坐的位置。率先发话的是姜离:「其实,我今日来此,最主要是想问仙君可知晓萦心的解法?」 玉理仙君眉眼一动,惊讶的表情并不明显,模样却依稀透着几分古怪。 她将方才放下的盒子重新拿到桌前,打开盒盖,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又看了看姜离,确认般地重复了一遍,「……萦心?」 「是的。」姜离点头,大致将君悦不慎踩入萦心术法的原委带了过去,又将月下翁说的「解法」转述了一遍,过程玉理仙君始终静静听着,除了间或往君悦瞅了几眼,其余并没有太大反应,一直到姜离说完,她还沉Y了会儿才道: 「严格说来,月下翁他老人家讲得并没有错,在七七四十九天内Ai上施术者,确实是萦心的解法之一,但这位七……仙君,说得也是对的,现在的萦心,确实是无法可解。」 「玉理仙君这是何意?」姜离不解。 「这麽说吧,」玉理仙君轻轻看向君悦,「虽然萦心确实有月下翁说的那种解法,但若我没猜错,七……仙君,应不是第一次中此术法吧?」 话一出口,便见君悦眉间微蹙,眼神随看了过去,可却并未立即作答。 倒是姜离听了之後反应b他还大,立刻转头看向君悦,「七君,她说的是真的吗?」 沉默半晌,君悦才缓缓点了下头。 「很久之前……确实曾中过此术。」 「那就对了。」玉理仙君收回目光,「既然七仙君曾中过此术,那麽第二次理当不会再受影响,只不过,七仙君今日会跟着过来,想必就是当初也未能拔除萦心,如此,便是早已过了时限,自然也就没有其他解法了。」 姜离一时被玉理仙君的话弄得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道:「意思是……七君身上的萦心和我……」 「并无关系。」是君悦接的话。 顿了会儿,他又转头望向姜离,「所以,月仙无须再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萦心一事,你也不需要再多做C心了。」 事情发展和她一开始以为的颇有出入,姜离本该为自己并未闯祸而松一口气的,可她到底不是那种事不关己就立刻袖手旁观之人,既已知此事,总归是能帮多少算多少。 因此,姜离并未听进君悦的话,仍是凝神细问:「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玉理仙君摇摇头,正待回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另一道不属於在场三人的声音。 「不是有吗?」然後便有名抱着叠厚厚书卷的神官信步而入,进到初弦後,又将东西搁到角落的位置、拂去身上灰尘,端坐至玉理仙君身侧空了的位置。 「文墨真君?」姜离看向来人。 「真是对不住啊!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我刚好就在隔壁整理文册,便碰巧听到了。」文墨真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说这位文墨真君和玉理仙君二人在这天界关系不错,会在这儿遇到她确实不是什麽值得讶异的事。 姜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在接话前,君悦已然开口问道:「文墨真君方才所言是何意?」 「喔!我也是之前整理卷宗时看到的,不晓得你们有没有听过,几百年前有位外号唤作千瞳的人物。」 「……你是说那位半魔将军?」姜离道,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就算是不大关心旧事的她也听过。 「不错,传闻那位半魔将军的墟炎能焚烧万物,甚至是萦心那种以术法为根基,蔓生至人T筋脉之中的东西。」文墨真君道。 「你这麽说,倒确实是有这回事。」玉理仙君支着颊朝友人瞥去一眼,「但那半魔将军不是早Si了吗?」 章之七萦心结(四) 姜离也说,「我亦听闻他很久之前就已经亡故了。」 「人是Si了,但你们不知道吧?那位半魔将军还有一位与他休戚与共、祸福相生的至交,他们拥有极其相似的命数,能力上亦有相仿之处,据说当年半魔将军Si後,他的那个至交就此不知去向,若能寻得此人,保不准还有些许解开萦心的机会呢!」文墨真君一脸认真地说,然而君悦的脸sE却在听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没想到真君知道的还挺多。」君悦道,语气隐约带着几分冷意。 偏偏文墨真君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还一脸「不用谢我」的模样,应道:「哪里,只是素日喜欢读些闲书,这才偶然得知些陈年旧事罢了。」 还是玉理仙君敏锐些,目光瞬间扫过君悦的神情後,立刻轻咳一声道:「你这旧事来源可靠吗?可别是看些瞎编的话本得来的啊!」 「可不可靠不敢说,但总归是一个机会嘛!」文墨真君笑YY的回答,话甫毕,却见玉理仙君瞅着她的眼睛彷佛cH0U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麽意思,便听姜离应和: 「真君说的没错,无论如何还是得尽力一试,今日多谢两位了。」 「说实话我们也没帮上什麽忙……二位若还有事就先去吧!我让苍晨送送你们。」玉理仙君道。听见主人的叫唤,苍晨旋即自慵懒的趴姿起身,当真是个极为称职的领路人。 「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最後颔首致意,姜离和君悦双双起身,在屋内二人的注目礼下随着苍晨离了初弦。 确认他们离开之後,玉理立刻摇头道了句:「你啊你,眼力可真差。」 「啥?我怎麽就眼力差了?」 玉理侧首,朝君悦方才坐的位置努了努嘴,「你可知月仙旁边的那位神官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文墨老实道。 「我原先也没认出来,但他说自己是七玄殿的人,後又提到了萦心,我便突然联想到了一个人。」 「谁啊?」 玉理眨了下眼,慢条斯理道:「七玄殿下。」 「七、七玄殿下?」文墨本要给自己倒茶的,听到玉理这麽说,动作一下子凝滞在了半空中,「那他为何……」 「我也不知他为何要施法遮掩面容,但会这麽做肯定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吧,所以我才想了个方法测试他,结果就是了。」 「……我方才在隔壁,你们的对话我也听了个七八成有,怎麽就没听出你是怎麽测试的?」 「他方才说自己中过萦心的术,那事你听见没?」玉理问。 「听到啦!」 「那就对了,实话告诉你,方才月仙拿来的这个盒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萦心。」玉理边说边用指尖敲了敲她桌面上的桃木盒。 「蛤?那你为何不告诉她。」文墨一脸纳闷。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玉理续道:「不久前我才接道月下翁的信息,说是若月仙来问关於法宝的事,要我顺着她的话说,别拆穿这东西不是萦心的事,他当时话也没讲明白,只说我看到和月仙一道来的人就会懂了。」 「喔!那我大胆猜测,是七玄殿下也想瞒着月仙萦心的事!」文墨铿锵有力地说。 「是啊!我之所以不敢把话说破,就是因为萦心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在千机阁了,可当时借走的人曾特别叮嘱,要我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他拿走了萦心。」 「你不如直说是七玄殿下拿走萦心算了。」这点她可还不至於听不明白,只是话刚说完,脸sE却突然垮了下来,「……等等,我这听下来,该不会……殿下其实并不想有人介入拔除萦心的事吧?」 「你才想到啊!」玉理白了友人一眼。 「完了完了,看来我刚刚是多嘴了……」文墨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恨自己怎麽就那麽管不住话,可听都听了,有一事她还是好奇。 「按你说的,倘若萦心真是殿下拿走的,那他又怎麽会中了萦心的术呢?还是说这也是骗人的?」 「唉呀没有,七玄殿下确实是中了萦心的术没错。」 「那……」 「只不过,月仙并不知道,萦心其实还有别种用法……」 玉理沉了沉眸,半晌,才在文墨探究的目光下接着道: 「七玄殿下他,是在明知萦心会造成什麽後果的前提下,亲手将它系到自己身上的。」 章之八各方计(一) 在君悦和姜离陷入萦心的难题中时,李皓和阿问这边也开始着手商讨起了查案的线索──如果说他们一直Si盯着对方,表面上看起来像在思考案件内容,实际上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这样的情况也算是在认真商讨的话。 「我说战神将军,您怎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呀?」对视好一阵,最後是阿问先开了个头,打破了这段沉默。 坐着不动许久,李皓扭了扭头,左右拉伸会儿自己的颈部,应道:「我就是在想,你为何会愿意离开环境优渥的七玄殿,随我到这里来?」 「七玄殿环境优渥,可战神殿也不差啊!」阿问笑嘻嘻地说。 「但七玄殿下和忘川主是旧识,自然会好好照顾你,我就不同了。」李皓浅垂的眼眸在句末微微抬起,唇角也跟着g起了一个称不上善意的笑。 然而阿问并未因他这句话生出一丝惧sE,甚至直道:「那不然将军还能nVe待我不成?您可是在殿下面前保证过的,若我在战神殿真有个三长两短,您在殿下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你这麽说,也对。」李皓下颔微挑,双手抱x,随兴地往椅背上一靠。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李皓嘴上虽那麽说,实际上却好似并不那麽想……不过也罢。 阿问清了清喉咙:「咱们还是来说正事吧!」 「针对J细一事,不知将军目前有无任何头绪,b方说谁与您有过节,可能心怀不轨,刻意在外造谣陷害……您用那眼神看着我做什麽?难不成您现在还怀疑我吗!」 「有过节、心怀不轨、刻意造谣,这说的可不就是你吗?」李皓掐着手指数道。 「虽然、好像是这样没错……但那真不是我g的!」阿问严词反驳,「大丈夫敢做敢当,我最多就是画张美人出浴图,您看这事我不就承认了吗!」 李皓假笑着瞪了她一眼,「那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这事压根就没错吗?」 「对啊!」 「还应得那麽理直气壮?」李皓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本就胆子b旁人大,还是单纯没有自己此刻正对着天界战神说话的自觉。 「唉呀!再说下去就偏题了。」阿问摆了摆手,无视李皓黑了半边的脸,迳自将话题拉回。 「所以,将军您到底有没有想到那样的人?」 李皓就看着她。 「……我是说除了我之外。」 「那似乎是没有了。」李皓耸了耸肩。 「真有好好想吗……」阿问忍不住嘟囔,这句话李皓当然没漏听,一个眼神斜来,她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续问: 「不然我换个问题,那人总不会无缘无故诬陷您是魔族J细,理当有个动机吧?又或者是对方早不做、晚不做,偏偏挑在这时找您麻烦,会不会有什麽特别的理由?」 这一次,李皓倒真是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这时间点,确实有可能与那件事有关……」 「何事?」 李皓凝眸,缓道:「……主神遴选。」 「主神遴选?」 「嗯,这是近来天界的一件大事,前段时间,原本安分好一阵子的魔族忽然频频动作,我猜也是与主神遴选有关。」 阿问眨了眨眼睛,「天界选主神,与魔族何g?」 「你是真的天真还是装出来的?」李皓朝她看去,模样彷佛在说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什麽天真少nV,但没等阿问答话,又迳自道: 「就像天界会持续关注魔族动向一样,天界之事,魔族亦会时刻留心,何况是主神遴选这样的大事?神明更迭,他们必然要蒐集情报以做准备。」 「依将军之见,是魔族里有人不想要您当上主神,所以才会朝您泼脏水?可您当上战神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他们这麽做有何意义?」 「话虽如此,但老战神毕竟还未将战神印传予我,在此之前,凡事都可能有变数。」 「也是……」阿问m0着下巴,一边想一边道:「若魔族想藉着破坏您的声誉,搅h这场遴选,那麽普通的谣言定是没有用的,可若传的是您与魔族有所g结,甚至根本就是魔族派来的J细,那效果可就大不相同了。」 「还不算太笨嘛!」 「他们这麽做的确是挺聪明的……等等,」突然察觉到什麽的阿问忽然抬头,「……将军您方才说的不笨是指我还是他们?」 「你说呢?」一个并未言明,却让阿问立刻听懂了的答覆。 「明明您是说我不笨,但我怎麽觉得自己好像被嘲讽了?也不看看您能想到这里,都是多亏有我提供灵感。」她「哼哼」几声,模样看似有些不服。 「你倒是懂邀功,若不是此前你看起来b任何人都要可疑,我会想不到是魔族在捣鬼吗?」李浩冷笑着道。 这一来一回,问题又被推回阿问身上,换做平常,她自是不介意再辩几句回去,只不过话说至此,她倒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说起来,您该不会是因为魔族最近屡有动作,之前才会见了我就怀疑我是魔族J细吧?」 「是也不是,因为你确实很可疑。」 「……」 这回答可真够直白的。 章之八各方计(二) 阿问撇了撇嘴,为避免话题又被带偏,只能先装作不生气的样子,又言:「既然现在有方向了,那您接下来打算怎麽做?去魔族看看?还是先把天界里的魔族J细找出来?」 李皓没立刻答话,而是眉眼一动,望向她。 阿问立刻就捕捉到他这个眼神的意思,挑眉道:「您很意外我会这麽说吗?可别真将我当傻瓜了啊!就算这件事背後是魔族在捣鬼,但若天界没人帮衬,谣言又怎可能如此轻易传开?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李皓这才收回一瞬流出的诧异,「不错,我也是这麽想的,只不过在天界要找出J细并非易事,弄不好还可能得罪其他神官,所以……」 「您是那种会怕得罪其他神官的人吗?」阿问十分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然是不在乎。」李皓一脸无所谓地说,末了却多补一句:「但有人在乎。」 阿问还没来得及问他有人指的是谁,他便又接着道:「先从魔族开始调查吧!刚好,我也要看看前段时间频繁动作的那些人是在Ga0什麽鬼。」 「好吧!那将军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阿问道。 初步讨论至此暂告一个段落,李皓自位上起身,顺了顺衣袍,打算立刻动身处理正事,只不过却没招呼阿问一起,看样子是打算把她一个人丢在战神殿了。 阿问见状,急忙在他离开前喊了声:「欸!将军!」 「g嘛?」 「没、没g嘛。」 李皓一看过来,阿问立刻将笑容堆到脸上,「我就是想说,您公事繁忙,我也不好打扰您,但是我初来战神殿,人生地不熟的,您看能不能找个人领我在殿内逛逛,让我熟悉熟悉这儿的环境哪?」 「……」 「……」 两人对视几秒,最终李皓还是「啧」了一声道:「真麻烦。」 嫌弃归嫌弃,依然扭头示意她,「跟我来。」 阿问连点几下头,起身跟了上去。她原以为李皓这是要把她丢给某个仙侍後就自己走人,哪知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却见他好似没那个意思,阿问只得试探道:「将军您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不是你说要熟悉战神殿环境的吗?」李皓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的意思是,您随便找个人带我去看看就行,何必由您亲自领路呢!」 阿问说完这句,走在前头的李皓突然停下脚步,朝着步至他身侧的阿问瞥了一眼,「你看到我这战神殿有其他人了吗?」 咦? 这麽一说…… 「好像上次和这次都没看到……不是吧?偌大一个战神殿,居然连个仙侍都没有?」阿问不禁瞠目。 「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阿问持续瞪大眼,「就连素日喜静的七玄殿下都会留几个人在七玄殿里了,您这……」 「我是战神,除了驻守殿外的卫兵,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武神,不需要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待在这。」 闻言,阿问立刻指向自己,「那我不是杂七杂八的人吗?」 「你自然不是。」李皓道。这句话让阿问忽然之间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下一句又说:「你只是形迹可疑,需得有人看着罢了。」 「……您到底还要强调我可疑多少次?」 「到你完全洗清嫌疑为止。」李皓面无表情地说,语毕,又再次提步向前走去。 摆明了还是不相信她啊! 阿问在他身後鼓起脸,负气地将脸转往别处。 行於後殿长廊,身侧是玄石铸成的立柱,sE泽深邃沉稳,柱身雕琢简练,仅在基座刻有较为细密的花纹,她的视线扫过这排看着便觉冷y的玄石柱,可最後又在不知不觉中落回李皓那一头彷若霜华轻覆的白发,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之人有一种和这儿格格不入的感觉。 然而没过多久,回廊尽头,庭中一泉清池伴着天光映入眼帘,与玄石形作对b的灵秀白花开满池畔,阿问眼睛一亮,忽然越过李皓跑到前方,停在池畔,微微俯身望向里头。 「您这战神殿里居然有池子啊!有养鱼吗?」 「一个前不久才被八苦池水灼伤的人,看到池子居然还能这麽兴奋?」李皓边说边走到她的後边,同样倾身回道。 「那是因……」 彼时阿问正yu作答,未曾注意到李皓站在她的後方,一回过头便忽然撞进那双形似月牙的眸。 他的目光似冷月斜g,雅淡却不失锋芒,仅只凝视片刻,便教阿问呼x1一滞,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想与对方拉开距离,可她忘了自己当时本站在水池边,查觉到脚下空空如也时,身T的重心早已落到後方。 「将……」 她瞳孔一缩,瞬间的反应是伸出手想抓住眼前之人──或者说,她原以为李皓会伸手拉住她的,可实际情况却与她所想的并不相同。 身为天界战神,李皓应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反应过来拉她一把……但现在是什麽情况? 阿问的眼神从闪着光的希冀到心觉大事不妙的恳求,以致最後确认对方打算「见Si不救」的不敢置信,对b从头到尾都是漠然中带着几分嘲笑的李皓,最後,仅有指尖削过他的衣摆,而李皓就只维持着原来双手抱x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她掉入了後方的池中。 章之八各方计(三) 哗啦一下溅起无数水花,阿问双手胡乱扑腾着,还一面发出怪叫,内容不外乎「救命啊!」、「要Si了要Si了」等内容。 李皓在一旁看没多久就开始被她这拙劣的演技Ga0到有些不耐烦,「还要演多久?」 「你哥哥是忘川主,你是忘川水族,可别跟我说有哪个水族是不谙水X的。」 此话一出,阿问扑腾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而後开始改口喊道:「啊!痛痛痛痛痛!」 「痛什麽痛?这池子只是普通的水。」 又是一句话直接戳破。只不过这一次,阿问的反应却b方才要多愣上一阵,待在池中多感受了片刻,才露出宛若後知後觉的神情,「……还真的不疼。」 这下她着实是当了回丑角了,话虽如此,阿问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尴尬或是困窘,确认无恙後,立刻回到岸边,撑着池畔爬了起来。 她一身SHIlInlIN的,衣上、发上的水珠滴了满地,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刚才怎麽也不拉我一把呀!」 「我为何要拉你?自己站不好,活该摔下去。」李皓道。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背後,我会因为被你吓到而摔下去吗!」阿问气呼呼地说,没想到李皓却回: 「那我拉住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挟怨报复,反过来把我也跩下去?」 「你是战神!我一介小仙,哪来那麽大能耐把你给跩下去?」 「你还记得我是战神啊?那怎麽从方才开始就没个尊卑观念了?敬语呢?」 「你──我是说您──能不能别只注意这种小事,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吗?」阿问越回越气,偏偏李皓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显然并不觉得自己「见Si不救」有何不对。 「走吧。」甚至直接无视她的不满迈开步伐。 「走?这就走?」阿问瞪眼,再次惊怒於对方的不讲理,并未想过她其实也是那种碰上对方想跟你讲道理时,总是装疯卖傻当作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不然呢?继续看你滴水啊?」他往回一瞥,看着狼狈的阿问道了句:「去寝殿把衣服给换了吧!」 不高兴归不高兴,可她也确实想找个地方打理一番,因此还是顺着他的话道:「那好吧!您的寝殿在哪啊?」 「……谁让你去我的寝殿换了?」 「要不然呢?我在这又没有自己的寝殿。」 「……那就随便选一间!一个准备在战神殿待上一段时日的人,怎麽会连自己找间寝殿住下这种事都要人说?我看起来像是会帮你准备好地方住的样子吗?」 「可您也不像会让我自由选择寝殿的那种人啊!」阿问先是一脸委屈,但马上又说:「既然您让我自己选,我也懒得收拾屋子,那不如您还是让我在您的寝殿住……」 「你要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直接让你到水牢睡去,这样也就不用收拾屋子了。」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我已经选好地方住了。」 最後还是李皓的这句威胁成功让她把到嘴的话吞下,没让她继续在同一个话题上胡言乱语下去。 「就那儿吧!」阿问抬手指向离水池最近的一间屋子。 「就那?」李皓跟着看去,话里带着确认之意。 由於战神殿内没有多余的仙侍或是神官,因此空着的居所尚有许多,先前绕了圈战神殿,应能见不少地方是b阿问选的那屋要更大更开阔,但她却说: 「嗯,我看那间挺好的,反正我一个人住,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况且我是水族,这屋子出来就是池,很适合我。」 「行。」李皓点头答应,「那你去吧,往後若有什麽需求……」 「只管告诉您是吧!我明……」 「你自己解决。」 「……啥?」 「我说,」李皓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一遍:「往後你若有什麽需求,自己想办法解决。」 「……」很好,她果然没有听错。 「我谢谢您如此周到的照顾啊!」阿问皮笑r0U不笑地说。 对此,李皓只是哼笑一声,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话便迳自转身离去,留下阿问在原地兀自思索着── 第一步已经达成了,下一步该做些什麽才好呢? 章之八各方计(四) 狱界忘川,十里彼岸。 第五香在忘川殿内空坐着,看起来像是正深思着某事,又彷佛仅是无意识地盯着青石砖地,什麽也没想。 轰隆! 突然的一声巨响却让他倏地抬起眼,不等他问发生了何事,便有一名侍从急匆匆自殿外而入,恭敬道: 「主上,外头……」 「又是那小妖怪吧!啧!你说他一棵草,怎麽就能制造出那麽大的动静?」第五香不耐地说。 「回主上,他这次又找了其他大妖来帮忙,不过动静虽大,却没真的造成什麽危害,属下定会妥善处理。」 「去吧去吧!」他摆摆手,在侍从答了声「是」,准备退下时,又忽然叫住了他,「欸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你告诉那小妖怪,他若是再来,我就把他的毛全部拔光!」 「是……」 「还有,让渡朔来找我一趟。」 「属下遵命。」 侍从退下。没过多久,换另一人来到殿前,行礼道:「主上,您找我?」 第五香挥了挥手让他免礼,「我让你去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主上,战神是魔族J细之事已在天界传开,战神本人也听到了风声,想来很快就会着手调查。」 第五香缓缓点了下头,唇角随之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Ai嚼舌根的人果然到哪都是,会传这麽快也没什麽好意外的……三王那边如何了?」 渡朔回道:「据我们安cHa在魔族的眼线回报,近日和之前状况差不多,澜萧王招兵买马的动作未曾中断;符隐王仍在研究禁术,但修练一直未曾有突破;长晏王则多次派人向外,试图缔结盟交,也不知究竟打着什麽主意。」 「都是在为之後的行动做铺排罢了。不过三王当中,也就长晏王稍微还有点脑子,澜萧王Ga0那麽大动作,彷佛深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反,符隐王就是个扶不起的家伙,没能力还y要研究什麽禁术,指不定练到一半就发疯了。」第五香嗤之以鼻地说。 「依主上之见,此番战神被说是魔族J细一事,於三王而言有何利害?」 「利的部分可多着了,自从魔尊Si後,这些年三王各据一方,私下探听魔珠的下落,但一直未有所获,谁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坐上魔尊之位。」 第五香续道:「而今战神虽未正式上任,但在天界已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三王能坐实战神就是魔族J细的消息,天界军心必定大乱,到时候他们谁能出兵夺得军功,谁就能藉此提升威望,将自己推上魔尊的宝座。」 「原来如此,难怪魔族这些日子动作频仍……那不知主上下一步有何打算?」 闻言,第五香抬手略施术法,化出一封书信,又将它移转到渡朔手中,「去、把这封澜萧王与战神的往来书信偷偷透漏给天界的人知道。」他笑咪咪地说。 「是。」渡朔也听命地收下书信,只不过却并未立刻依言动身。 「还有事要报吗?」 「确有一事……」渡朔张了张口,模样不知为何流露出些许迟疑,半晌,见第五香仍等着他,才道: 「是这样的,我们的人在探听三王的消息时,无意间听说了另一件事,虽和三王无关,但属下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主上知晓。」 「说吧,什麽事让你这麽慎重?」第五香挥了挥摺扇,原是一副随兴的模样,然而,在听到渡朔接下来说的话後,整个人却陡然一愣。 「近日……有人正在打听半魔将军的消息。」 「……」 「主上?」 「……知道是谁吗?」 作为忘川主的心腹,渡朔大概还是知道「半魔将军」是怎样令人忌惮,尤其对第五香而言,这四个字更是接近禁忌般的存在。 眼看他的脸sE果然瞬间就沉了下去,渡朔的表情也b之前要绷紧许多。 「回主上,目前可以确定对方是天界之人,依属下接获的那人之仪容相貌,似乎……是很久之前曾在忘川河畔住过一阵的姜姑娘。」 「姜姑娘?姜离?」听到是她,第五香的眼神当即露出疑惑。 「是,不过也仅是初步推断,若主上吩咐,属下可以立刻去……」 「不必了。」第五香扬声打断他的话,「这事我会亲自去。」 「……属下明白了。」 二人说罢。第五香沉了沉眸,起身踩着青石阶梯而下,几步之间,已在心中拟好对应之策。 章之九裂谷聚(一) 在魔族的地界有着这样一个地方,漫漫荒烟、寂然孤城。 昔年威震各界的半魔将军守着这一方天地,最後却也是他以墟炎焚尽一切,亲手葬送了这座城池。 没人知晓他为何那麽做,只听说那个地方从此以後寸草不生,就连魔族都将其视为不祥之地,再无人踏足之上。 而在孤城边缘,有个同它一样并未被明确划入三王势力范围的区域,魔族人将之称为裂谷,那儿从前罕有人烟,後来却渐渐发展成了一处汇集各种买卖的集市,故而也有人称其为裂谷市。 且因为是人们交易往来之所,裂谷的消息流通自然极为频繁,有人甚至在此做起了贩卖情报的生意,但凡想打听魔族消息不知从何下手的,一定会先来裂谷市,这也是为何姜离现在会在此地的原因。 她披着外氅,手上打着把红伞,独自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落雪覆在伞顶和青黑的石板路上,两旁屋舍的暗红瓦顶亦披上一层雪sE。 就和魔族不被允许去到天界一样,神官踏足魔族疆土,也绝不会是件受欢迎的事,因此她在这儿必得隐去身分,所幸裂谷的人大多来来去去,出现生面孔已是常事,倒也有助於她在此地的行动。 姜离在蜿蜒的街上走了一段,最终在邻近街角的一间铺子前停了下来,她先是抖落伞顶积雪,收起置於门边之後才踏进店铺里,虽然没有推门的动作,但进入时,门顶的铃铛依旧发出了几声叮当轻响,许是术法所控,以提醒店主有客来访。 里边人不多,掌柜的刚接待完一组客人,转头见到姜离,忙招呼道:「哟!是客官您啊!」 姜离朝他颔首致意,道:「前些日子托您查的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掌柜的朝两旁看了看,似是怕人听到,又朝姜离走进了些後才说:「不瞒您说,关於那位的事啊,很多纪录都是几百年前就不知道被何人毁掉了,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些传说,内容就和我上次与您说的差不多,也实在查不到什麽新的消息了。」 姜离闻言,眉头不禁微微蹙起,只因这店主上次和她说的内容,大抵都跟天界所载差不多,她也是从文墨真君那儿打听无果,又查了许多野史仍一无所获,这才想来裂谷碰碰运气,只是没想到就连在魔族地界也查不到半魔将军的任何消息…… 「我明白了,我会再去其他地方问问看。」姜离道。哪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壁了,她也还未有放弃的打算。 只不过,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店主又忽然喊了声:「欸、您先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姜离脚下一顿,重新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他。 店主这才又道:「方才虽然那麽说,但客官您可幸运了,这几日啊!裂谷恰好来了一位贵人,那位贵人见多识广,我就特地向他打听了,您猜怎麽着?他那儿还真有些旁人不知的消息,只不过贵人说了,要亲自和探问之人见上一面,就看您有没有那个意愿了。」 ……问了那麽多人都没消息,这突然冒出个「贵人」,还说要亲自与她见上一面,多少还是让姜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话又说回来,左右她这人也没什麽可图的,大不了见面时谨慎一些,否则若真错过了什麽重要信息就太可惜了。 犹豫半晌,姜离最後还是点头答道:「我愿意见那位贵人,有劳了。」 「得咧!那客官随我来吧!」 「现在?」 「是啊!贵人正好就在小店里边呢!」 虽然微感讶异,但能早些问到关於半魔将军的事也是好的,既已决定见见那人,她当然也不会再多做无谓的迟疑。 「如此,就劳烦掌柜带我去见他了。」姜离道。 「客气了,里面请。」语毕,店主旋即带领姜离走向铺子後方,直至走到一雅间门前才停下,以手势示意姜离入内。 姜离不疑有他,直接推门而入,甫踏进雅房内时,对方正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把摺扇轻轻摇啊摇的,她起先还没认出来,待那人转过身後,姜离面上却忽然一怔,「你……」 第五香也假意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半晌才微微一笑,「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之前去过七玄殿的那位仙友?」 其实她的记X并不算太好,但该说是此人给人的外型过於鲜明吗?姜离虽只在殿外见过他一面,但印象却颇为深刻,以至今日一眼便认出了他。 第五香点了点头,收起摺扇往雅间席位一b,「仙子请坐。」 姜离从善如流地坐下了。大概是曾经见过面的缘故,她对此人的戒心也稍稍松了一些。 第五香跟着入座後,给自己和对方倒了杯热茶,开口第一句并未切入正题,而是道:「前段时间的事我都听说了,还未向仙子道谢,多谢仙子为家妹之事如此上心。」 姜离听不明白对方的话,脸上不禁一阵困惑,「不知阁下所指何事?令妹又是何人?」 「唉呀!是我失察了,原来阿问没告诉你我是她哥哥啊?」 「你就是阿问的哥哥?」姜离的神态和语气皆表露出明显的讶异,毕竟谁能想到店主口中的贵人,竟与自己原先认识的人有这一层关系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