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 零、葬礼 那是他三岁时的事了,他记得那天清晨,外头飘着细雨,雨水又Sh又黏地讨厌极了,他穿着黑sE正装,眼睛一眨一眨地,圆滚滚的黑眼珠,直盯着正厅门口上方的「陇西堂」浮雕,那是个ㄇ字型的三合院,右边连结一间间厢房,左边则是铁皮搭建的工棚,铁皮有些已经生锈剥落,中间广场则搭起了遮雨的布蓬。四周大人们也穿着黑sE正装,忙进忙出,二伯正在招呼提前来到的远客、大伯正拿着手机确认礼仪社与做法事的师父何时来到。 「农…弄…龙西堂?爸!这怎麽念?」 他努力地想辨识上头的字,於是他问起正好路过的父亲。 「这念陇、西、堂。」他的父亲蹲下身子告诉他。 他问这地方在哪里?他父亲便说在中国,他父亲叫李光第。 「那里与我们有关系?」 「那里是我们姓李的发源地。」 这下他又满腹疑问了,因为他印象中,听他父亲说,他们家族是从广东来到台湾北部的客家人,第二十代的曾祖父南下来到这里发展,到他已经第二十四代了,无论是广东、陇西,这些地名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遥远了。 他被叫去与家族中其他小孩一起摺纸莲花,不时转头看向入口,那些穿着黑sE正装的来客,家族中的大人们则去迎接,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太yAn渐渐大了起来,雨已经停了,他折了一盘又一盘的纸莲花,并与同桌的叔伯阿哥、阿姐弟妹打闹在一块。 「来了!礼仪社的人与师父来了。」大伯一边喊,一边叫门口旁的人让出一条路。 一台黑sE礼车驶来,从车里下来的,是礼仪社的人与穿着袈裟的师父。礼仪社的人迅速布置场地,设置了音响设备与椅子。不久便响起了阵阵梵音,一旁的师父则翻弄经书,确认今天要念的经文,仪式在正午开始,与算好的时辰分秒不差,所有人都坐着面对正厅。 「今晡日系李公百岁过身个日子,请诸位子孙、好朋友等会依序进入正厅,看伊最後一面。」司仪拿着麦克风说。 司仪让往生者子孙先入内,他排在玄孙辈,他对於曾祖父没什麽印象,因为他五岁前住在这,之後便同父亲搬出去了,只有在过年时会回来这,关於这里的一切都是听他父亲口述。就好b这晒榖的广场吧,在他父亲小时候,广场中每逢过节,家族的男人会在这里把酒言欢,nV人如他的曾祖母会穿着和服亮相,他的日本伯婆会弹三味弦,来自高山部落的伯婆则有着温柔的歌喉,还有一位盲眼的姑姑会弹古琴,在乐声中,曾祖母翩翩起舞,缓慢而优雅,然而一切都已过去。 「玄孙辈上前!」 他往前,望向棺椁内,闭着眼睛,如同陷入熟睡般的曾祖父,面部双颊凹陷,颧骨突出,小麦sE的皮肤下,早已没剩多少r0U,他很难想像这样的曾祖父直到九十岁,仍然能举起锄头耕田。 之後的事,他便不太记得了,尽管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毕竟要一个八岁的小孩理解Si亡,是很困难的事,但是曾祖父的遗容,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新生 一九一五年,春天,那时刚满二十岁的李山高,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刚迎娶十六岁的桃妹。他原是在北部一户徐姓人家中当长工,因为山高家的人口压力,他父亲生了九个小孩,排行老七的山高,有六个哥哥、两个弟弟,李家没有多余的钱养活这麽多孩子,因此他自小便去别人家当长工,这样的经历中,自然也没受过完整的教育。 徐家原本有三姊妹,又收养了一位nV孩,并供她读书识字。山高在徐家工作八年,期间忠厚老实、为人正直,徐家主人便将收养的第四位nV儿许配给李山高。 李山高就这样带着怀孕的桃妹来到这南方大武山下,一处名叫h花村的地方,这村子往北可以去阿猴、打狗、往东可以进入大武山,往南可以去恒春,可以说是四通八达之地。 他用积攒的钱买了块地,打算在这耕田维生,当时他们家只有一幢正厅,选的地也不是很好,在山脚下的一块荒烟漫草处,不过对山高来说,他已经没有什麽好抱怨的了。 他的一天十分简单,每天睁开眼,就像个上紧发条的自动机械般,日出提着农具、水壶下田,到了日正当中时,桃妹便会提着菜篮过来,休息时,两人铺块草蓆便坐在地上,一块吃着菜肴,聊些作物的事、聊些邻居的事、聊些市场的事、聊些彼此的事。 「村里派出所来了位新警察,是日本人,叫做杉田。」桃妹说。 「这警察怎麽了?」 「没什麽,我在市集遇见的,跟你差不多年纪,我觉得你们会很有话聊。」 山高对日本人的印象,说不上好或坏,他懂得不多,只知道靠天吃饭,不去多想其他事。他想起了他的兄长,有几位参加过乙未年的起义,那是山高出生那一年的事,有一位就Si在八卦山,当时为了不让他做无家的魂,他被子弹打穿的残破身躯让另一位同行的兄长带回来,而那兄长的左眼被流弹打到,导致终生失明。 吃饱後,桃妹也会一起下田帮忙,翻土施肥,原本握笔与翻书的桃妹,现在拿起农具也不会输给山高。 「我虽然只有小学毕业,但是,有你陪着就好了。」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呀?」桃妹嫌他讲话r0U麻。 说着说着,两人便笑了出来,山高看着桃妹,想着要一辈子Ai着她,毕竟桃妹肯嫁给他,简直就是他高攀了。 下午,临近h昏时,桃妹会先回去准备晚餐,而山高会在忙完今天的收尾後,在六点左右回家。 晚上,用完餐的两人躺在床上,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T温,暖烘烘地,对b第一次时的生疏笨拙,彼此已经熟稔许多,连对方的敏感处都十分了解,不过他还得小心,因为桃妹有孕在身。在翻云覆雨後,两人陆续陷入睡眠,四周静得都依稀听得见村里的犬吠声。 对当时的社会来说,一切就是如此简单与美好。 时间飞快流逝,已经来到桃妹的预产期,在这段时间里,她不能下田,只能在家中待着,有如被约束般任何举止都得缓慢且轻巧,下厨时也小心翼翼地,毕竟如果发生意外,遭殃的可不只是自己,还有肚中的生命,。 山高则是在清晨时出门,他带了几颗馒头便出门了。除了他在忙完农事後,还得跑村里的市场,采买食材外,他的生活没什麽改变,总是在傍晚时分,扛着锄头与买好的食材回到家,双脚套着的雨鞋沾着泥土、青草,脱掉时,不时会掉落乾掉的土块。 山高将食材交给桃妹,看见桃妹的孕肚与喜悦的脸,他想起了结婚那天,两人笨拙的x1Ngsh1,那是两人的第一次,望见彼此QuAnLU0的身T,还有些许的羞涩,花了很长的时间。桃妹识字又肯吃苦,他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够娶到桃妹。 「喔!你看,他又再踢了。」桃妹手里正拿着汤勺煮汤。 「我想会是个健康的孩子。」山高走上前,m0着桃妹的肚子。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nV孩?」桃妹说。 「都可以,总是这个家的新成员,我想先隔一间房起来,孩子长大就能住了。」 几天後的中午,桃妹生产时的叫喊划破了天空,助产士来了三位,在房里忙进忙出,在阵阵痛苦喊声中,热水与纱布不断替换,山高则被赶出房外,只能着急地来回踱步。 大约在下午三点,叫喊声才消停,一名助产士打开门出来。 「先生你可以进来了。」 山高急忙走进房内,他看见桃妹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他,露出微笑。 旁边一位助产士抱起婴儿,给他拍背,这小生命发出了哭声。 「是个健康的男孩。」 助产士将婴儿交给山高抱,山高抱着婴儿靠近床,给桃妹看。 「来!给妈妈看一眼。」山高用手指在婴儿脸上摆弄着。 「瞧你开心似的,就不担心一下我吗?」她有气无力地拍了山高。 此时山高还抱着孩子望着她傻笑,桃妹也挤出了笑容,她第一次经历了生小孩的痛苦,脸上十分疲惫。 「我们过几天去曲先生那,给他算命取名字吧。」山高说。 曲先生是在村里开算命馆的,曲家很早就从唐山来到这,在这落地生根,代代都是从事卜算命相、风水祭仪相关的地理师,到他已经第六代。 曲先生给小孩取名叫李鑫,是依照五行中的金字旁去命名,接下来下一胎,则是木、水、火、土的字旁顺序来命名。 在桃妹休养期间,正是冬天,刚过完冬至,这时节的农事b较轻松了,山高可以放下农活,专心照顾桃妹与李鑫,他们的第一个小孩,两人照顾起小孩,显得不知所措,因为婴儿十分敏感,两人在半夜往往会被哭声吵醒,得轮流起来哄小孩。 曲先生说,李鑫的个X会如金属般,需要淬链,是个可塑X极高的孩子,不过,在未来会遭遇命限,与火焚有关,躲不躲得过,就看他的个X造化了。这使两人特别担心,他们决定要特别注重李鑫的教育。 这段时间,山高在屋里隔了一间房,要给李鑫长大时住;他们收到杉田的喜帖,杉田的婚礼将在春天举行,他娶了本地的汉人nV子,听说是两人互有好感,在杉田主动追求下,才抱得美人归。山高想起这段期间,杉田偶尔会带着民生用品与物资来拜访,他觉得这警察不坏,基於对他们的帮助是应该要出席。 冬天结束,春天来临。 李家恢复以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步调,只是多了一些不同。白天,山高开始下田,桃妹恢复到健康状态可以出门了,中午时,她依旧提着菜篮来到农田,背後还背着李鑫。晚上,两人哄着李鑫入睡後,感觉JiNg力都被掏空了,更快陷入熟睡,如果半夜孩子没哭闹的话,那便是万幸,两人或许会想着,希望这一天可以一觉好眠。 这一年的春天,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进入春天不久後的一个天刚亮的清晨。 咚咚咚咚咚……急促不间断的敲门声,敲醒两人的清静,山高打着呵欠走出房间去开门。 「有人在吗?」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来了。」 山高一开门,还没看清那男子的面貌,便听见男子叫了他一声「山高哥仔!」 「哎呀!水长,你怎麽来了?」山高认出了是他那排行第八的弟弟,惊讶与喜悦使他的睡意消失。 山高马上让他进屋内,在客厅,两人开心地聊起来,两人聊天的音量也把桃妹吵醒,她抱着李鑫走出来。 「我是先搭火车到打狗,再搭到阿猴後沿途问路搭车来的,这h花村可真难找。」 「那你来这做什麽?」 「阿哥、阿嫂,你们是不是忘了?过几天是你们结婚满一年的日子。」 水长从随身背着的包裹里,拿出了两套吴服,给桃妹那套纹着一个盛开的粉sE芍药花。 「这是我们几个兄弟出钱合买的礼物。」 两人看到後,觉得太贵重,打算拒绝,在一阵来回推托婉拒後,两人还是收下了。 「我打算跟阿哥你一样,在这里安顿,我已经买好一块地了。」水长说。 水长买的地在村子郊区,位於平地的田畴,是好地点。 从这之後,h花村便有两个李家,後来村里人以「下李家」来称呼水长家、位於山脚的山高家,则是「上李家」。水长并不想跟山高一样从农,十七岁的水长,刚开始会来山高家串门子,一边帮忙农事,一边为自己想出路,桃妹与山高也欢迎他,家里多一副碗筷也热闹,也不时催促他年纪到了该找对象了。 一段时间过去,水长决定从商,他批货在市场贩售,经营得有声有sE,从原本的地摊,到小店舖,他卖起了南北杂货,不到一年,李记商行,就开在市场的一处角落。 第二件事,便是杉田的婚礼,在春天的尾声举行,这是正式场合,本来两人还在想要花钱买正装,这下多亏了水长,山高与桃妹得以穿上吴服出席。 原本想带上水长,但是水长讨厌日本人,就不去了。於是两人将李鑫托给水长照顾,就出发了。李鑫已经会走路,在屋前的晒谷场,摇摇晃晃地走着,像是在寻找什麽似的,而作为阿伯的水长,则在一旁无聊地打着呵欠,看着这小毛头,他後悔没跟去婚礼,他没想到顾小孩是件这麽无聊的事。 突然地小毛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并哭了起来,水长急忙上前。 「哎呀!怎麽了?有没有受伤,让阿伯看看。」 他将李鑫抱起来,仔细端详,确认这小侄子,没什麽外伤,便抱着他,左右踱步,哄他入睡,他将这小侄子抱到床上,让他睡得b较安稳,他希望侄子能睡到哥哥、嫂嫂回来。 幸运的是,直到水长与桃妹两人回来後,两人看见,李鑫在睡觉,水长也在一旁睡着了,看到这景象两人轻声笑了一下,也不吵醒睡着的弟弟,默默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春天再过几天就结束,而这一年也没什麽事发生,两人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二、北方来的女孩 过了两年,山高与桃妹依旧过着规律的农田生活,而三岁的李鑫会在一旁,追着蜻蜓,玩着泥土,把自己Ga0得脏兮兮,桃妹总是一边碎念,一边拍掉李鑫身上的泥土。 「哎呀,好好一件衣服就这麽泡汤了,这件不便宜啊。」 「没事,衣服再买过就行了。」山高说。 「这衣服也是用钱买的。」 出身有钱人家的桃妹,开始会对金钱JiNg打细算,她藏了一笔私房钱,并不是想花在自己身上的,而是为了急难时用的,这是环境造就的X格,她T会到农活看天吃饭,赚钱不容易,她希望永远不要有用上这笔钱的时候。 在这段时间,水长努力打拼,他的店舖换到了市场的JiNg华地,山高与桃妹在新店舖开幕时,有去观礼,水长买了辆脚踏车,算是给哥哥嫂嫂,在这段时间照顾的礼物。 水长因为商行与日本人打交道,对他们的态度有点改观了,他在批发糖时,结识了一些糖厂的日本人;这段时间,山高与桃妹还听说杉田夫妇怀了第一胎的消息,两人还特别炖了J汤送过去,孩子预计会在十月生产,他们看见杉田夫妇的笑脸,洋溢着幸福与希望,就像当初他们怀李鑫时那样。 时间进入七月,盛夏时节。 即使到了傍晚,依然十分炎热,山高放完农具回到屋里,他坐在客厅的椅子,用手掌搧着风,桃妹骑脚踏车,载着儿子买菜去了,还没回来。 「哥仔!」水长来拜访。 他见弟弟来拜访,十分开心地开门让他进来。 「怎麽,来找哥哥聊天的?坐。」 「哥仔,我们现在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他起身倒茶给水长,水长接过茶杯,啜了一口。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一趟?」水长说。 「对,是该回去一趟。」 「而且还得去请老家祖祠里的香灰来这供奉,这才算是香火传承。」 「而且……还有一件事。」 水长拿出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他们兄长的讣闻。 那个时代,人们虽然生很多小孩,但是孩子早夭、成年遭逢意外亡故的机率也很大,能够平安活完一生,实属难得。 在他们看信时,桃妹买菜回来了,她提着菜篮进来,李鑫跟在後方,他看见水长阿伯来了,很开心地跑上前。 「阿伯,你来了?你看这是我在路上抓到的青蛙。」 李鑫非常亲近这伯父,水长对他非常好,每次来都会带点小东西,有时是糖果,有时是小玩具。 水长微笑称赞了这侄子,山高则跟桃妹讲了讣闻跟回老家取香灰的事,预计几天後出发,搭火车去,会在老家住几天,大概一礼拜的时间。 「你就回去吧,家里跟小孩,我会看着。」桃妹说。 山高觉得对桃妹非常对不起,要放妻小在家这麽长时间。 「没事,这几天,我会吩咐店里的人定时来这看看的,看阿嫂需要什麽帮忙,就尽管跟来的人说吧。」 「可以,派店里那位收钱的年轻姑娘来就行了。」桃妹说。 「阿嫂,你知道了?」水长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这是nV人间的直觉,什麽时候看上的?,留下来吃饭,边吃边说。」 「什麽?我的弟弟有喜欢的人了?这得坐下来好好听听。」 那一晚,水长在他哥哥家吃了晚饭,他向他哥嫂说了,前阵子,店里来了个应徵的年轻nV孩,这nV孩在理货、打扫上有点笨拙,但是在收银管帐上,倒是十分JiNg明,这nV孩让他有了想定下来的念头。 几天後,兄弟俩出发回老家一趟了。 在山高兄弟俩回北部老家期间,桃妹在家旁给自己整理了一个菜园,用来种植蔬果,都是些洒水就能活的简单作物,地瓜叶、空心菜、番茄……上午她会给作物除草、洒水,下午会载着李鑫去巡田水,再到村里的市场买晚餐的食材。 在傍晚时分,她载着李鑫回到家,并开始准备晚餐。 咚咚咚!她听见敲门声。 「有人在吗?」是一个nV人的声音。 「来啦。」 桃妹放下手边的事,洗了手後去开门。打开门,便认出是水长说的店里那年轻nV孩。 桃妹偶尔会去水长的商行,买点东西,有留心观察水长与她的互动,特别对这nV孩有印象。 「桃妹嫂?我是李记的人,店长有吩咐要带点东西来的,我叫陈芳。」 桃妹让她先进来,将东西放在客厅,陈芳长得十分高挑,穿着淡蓝sE连身长挂,像个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合身,及肩的秀丽短发,眼睛笑起来十分可Ai,有着不像村里的nV孩的气质,叫人不注意也难,难怪水长会特别注意她,她将陈芳拉进厨房一起做菜,并叫她留下来吃饭。 「你是北部人吧?」 「哎!桃妹嫂,你怎麽知道?」 「直觉吧,你给人的感觉跟村里的nV人不同。」 桃妹难得可以遇到同样是北部来的人,而且又是nV人。在吃饭时,两个nV人在异地聊着自己的家乡的事,李鑫也在一旁,他第一次在家里看见妈妈以外的年轻异X,难免害羞起来,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这孩子几岁呀?桃妹嫂。」 「要满三岁了。」 桃妹向她说了小孩经,有小孩後真的对许多事的看法会改变,一切都得先考虑小孩,为了小孩,就被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说了,你怎麽看水长?」 「店长?我觉得虽然人很严格,但是人挺好的。」 陈芳向桃妹说了,在店里水长怎麽带她认识店里,有时候一不小心做错事,会挨骂,有时候正确完成事情时,也是会得到称赞。在桃妹听来,她觉得这弟弟,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两人还有段路要走。 当晚,桃妹看天暗下来了,她便叫陈芳留下来住一晚,一个nV人家走在夜路,难免让人担心,陈芳也不好意思推辞,便留下来了,那一晚,两人聊了很多nV人间的话题,她十分喜欢陈芳,要是能做弟妹或许不错。 一个礼拜後,山高兄弟俩回来了。 山高带回了老家祖祠供奉的香灰,还带回来一个沉默寡言的五岁nV孩,她是已故兄长的nV儿,在葬礼时,山高才了解这哥哥一家的事,他哥哥结婚不久,老婆便跟别人跑了,他独自一人扶养nV儿,每天辛苦工作,最终被工作压垮。 山高在哥哥葬礼上,看见这nV孩,才五岁便经历这些事,亲戚间也没有人要收养她,於是山高便收养她并带回家来。 桃妹只指责山高不先商量,就把人带回来,之後便不多责备。因为她知道山高是出自不忍让小孩受苦的心,才这样做,家里也只是多一副碗筷,而且儿子也能有个一起玩耍的对象。 那nV孩刚到山高家时,很少说话,总是不发一语地坐在客厅。 「呐!你叫什麽名字?」 李鑫出於好奇,凑上前询问,那nV孩没回应。 「她叫李梅,以後是你的姊姊。」山高说。 「姊姊!姊姊!」 因为这是家里第一次出现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李鑫拉着这姊姊的手,在家里四处跑,介绍自己的收藏,像是他在沙地推起的土丘、自己做的竹筷枪、伯父给他的小玩具等等,李梅被这弟弟这麽一拉,脸上总算露出沉默以外的表情。 山高与桃妹看见这情形,也十分高兴,桃妹为李梅煮了她在这家的第一顿晚餐,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吃饭。 原本要给长大的李鑫睡的房间,便给李梅睡了,但是李鑫又吵着要跟姊姊睡,於是山高便在房里安了两张床,给两人睡,李鑫多了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常常与李梅说话,在深夜时分,说到睡意来之前,直到长大後,才分开睡。 「姊姊,我会保护你。」 「是嘛?」 五岁的李梅只当这话是童言童语,没有当真,她还不明了弟弟是否是认真的。 几天後,那是中元节前夕,山高在客厅安了一个神明桌,用来安置请回来的祖祠香灰,他请了曲先生来做分灵仪式,神明桌上的祖宗牌写了「李家二十世祖先」字样,正对着门口,神桌的烛光在晚上微微闪耀,犹如有祖先庇护着家,才是一个家族完整的香火传承,安置完後,曲先生得再去下李家做另一场分灵仪式。 直到这时,上、下李家才算是真正在h花村安顿下来,那年是一九一八年,山高二十三岁、桃妹十九岁。 三、他(一) 他的记忆一直不好,对於家族中来来去去的成员,那些被他喊作阿叔、阿伯、伯公、伯婆的人,他都没什麽印象,因为大部分都是在老家神厅上挂着的泛h照片,偶尔回到老家时,才会听到他们的名字与故事,他大部分都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听众,在听着家族久远前的故事,像他那从未见过面的大伯公,李鑫的故事,他是在清明节扫墓时看见大伯公的遗照,他第一眼看见时,便觉得疑惑,大伯公的脸b起其他Si去的亲戚来得年轻。 基於这疑惑,他於是跑去问他父亲,李光第。 「你大伯公二十岁就Si了,在我出生前就Si了,关於他的事,我也是听其他叔叔伯伯说的。」 他好奇大伯公的Si。 「怎麽Si的?我觉得是命吧?」李光第思索了一会说。 李光第跟他说了大伯公的事,以及家族早期的故事,那个火焚的预言、下李家的兴衰、终身未嫁的李梅姑婆,在那个纯朴、无忧无虑的年代,第一个影响家族的事件,就是大伯公的Si。 「那是你的伯公辈那代的故事,但是他们大多都过身了。」 而後,在某一次的春节,他回到老家时,他记得那时他不超过十岁,他见到了年迈的祖父,李坤,他是现在家族中第三老的长辈,也是唯一还活着的伯公辈,大伯公过世时,他才五岁。 他用不流畅的客语问祖父,大伯公的故事。 「如果那时,我能大声点,是不是哥哥就不会这麽Si了?」李坤说。 他的祖父用厚重腔调的客语,向他讲了那段故事。 五、十年(一) 李家最初的十年过去了,这十年家里又添了几名成员,「多子多孙」在早期社会是家族茁壮的象徵,家里也从一间主厅,旁边再扩建了一排相连的厢房,形成了一个L型的格局,中间的广场则是晒谷、日常聚会、游憩的场所。山高跟桃妹在这十年,常常觉得时间的流逝非常快速,在日常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开始要记着小孩,日历上大大小小的节日,一到节日便忙得忘记时间,他们的行动被节日、小孩绑着,觉得每天都不够用。 上李家第二代,多是在这十年间出生的,先是在一九二○年秋末,生了一对双胞胎,依照曲先生的五行命名,两兄弟的名叫李杨、李泽,因为长得太像了,山高跟桃妹,在往後的日子中,花了许多心思去分辨这对兄弟,两兄弟的个X就像两个相反的彼此,李杨不Ai读书,在公学校时常常打架、作弄同学,山高与桃妹偶尔会去学校,了解李杨做的「好事」;李泽b较文静,在公学校里常常坐在角落独自看着书,有时,却因为与那早几秒出生的「哥哥」有着相似的长相,而被其他寻仇的人追着打。 「b较好动的是李杨,b较文静的是李泽。」家族里的人对两兄弟的印象,最初就是这样。两兄弟也知道这点,有时候,也会调皮地互相假扮彼此,来作弄家族里的人。双胞胎的「好处」,兄弟俩从小就十分清楚,被寻仇也好、瞒骗学校的老师也罢大多是弟弟帮哥哥擦PGU,闯祸了,也会彼此掩饰。偶尔,李泽也有想摆脱文静学生的印象,调皮一下的念头,这时,李杨也会帮忙,两兄弟的感情b家族里的人都亲。 之後又过了五年,春天,李焕出生,b起双胞胎,李焕不用让山高与桃妹去记长相,他的个X,家里人一直都Ga0不懂,该说是聪明?还是鬼灵JiNg?总之,他的口才与想法,让他不像是纯朴农村出生的小孩那样,他也不想被绑在h花村一辈子。 「等到长大了,我要到大城市去!」李焕内心总是这样想,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李焕b较亲近下李家的水长,这个阿伯,开始有点大人样了,无论是经营店舖时,还是经商回来时,都会带着来自各地的礼物,给他的侄子们,也会给他们讲城市里的见闻,这在当时是李焕为数不多的认识城市的方式。 那顶着蒸气,发出「呜呜」声行进,叫做「火车」的交通工具、红毛土层层堆砌,b村中的公学校还高耸的大型建筑、奇装异服的流动人群……李焕总是想着都市的繁华生活,自他有意识以来,便怀着这样的「理想」,他最终也因这样的「理想」而Si。 再过去三年,上李家迎来了一位nVX成员,山高与桃妹十分开心,尤其是桃妹,这让她想起了年轻的美好。那麽要叫什麽名字?山高与桃妹去问了曲先生,按照五行命名,应该要取作土字旁的字,曲先生却说这套命名规则,只适用於男丁,对於nV孩的名字,曲先生也是第一次想,因为很少人来找他问过nV孩的名字。 「就叫李简吧。」曲先生左手抚着下巴花白的胡子说,之後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大大的「简」字。 由於命名的草率,这李家年纪最小的妹妹在公学校时,常常因为名字惹来不少困扰,许多同学还未看到本人,都以为是男孩。就如她第一天上学时,老师点名时,先是看着李简,再低头看着名单,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这让李简一辈子忘不了。於是,李简偶尔会穿上哥哥们的衣服,扮成男孩,与其他男生玩耍,她的童年不是nV红、音乐、写字,而是与隔壁村的男童打架、钓田J、灌蟋蟀……直到年纪慢慢增长,nVX的X徵逐渐明显,那些男孩才意识到李简是个「nV孩」,对她的捉弄也慢慢停止,有些转而追求李简。 之後,再过去两年,来到一九三○年,春天,家族里最後一名男孩出生,名叫李坤。这男孩既没有他那双胞胎的哥哥给人的印象,也没有四哥李焕那样聪颖、能言善道,做为李家第二代最小的弟弟,他显得有些孤僻;再者,他长得b较瘦弱,与其他兄姊在一起时,总是显得腼腆又怕生,偶尔还有些不知所措,莫名其妙地就被当成共犯,一起惩罚了,例如,有次李杨、李泽两人玩心一起,想要玩双胞胎把戏时,因为在换衣服时被李坤看见,他们便抓住弟弟,让他去把风,最後落得一同吃藤条的下场。 亦或是,有次李焕听到隔壁村正因为政府长官来到,而举办热闹游行时,便想着利用被委托去市场采买的机会,骑着单车过去隔壁村,结果不只是需要买的物品的纸条,还有一位需要照顾的弟弟,於是李焕便载着李坤一同去隔壁村。一到达目的地,李焕便将单车停靠在一旁,他们出神地望着游行的人cHa0,并跟着游行的队伍,享受着游行的欢乐气氛,回过神来,李焕只记得他牵着弟弟的手,他却认不得周围的景象,连单车也不见了,他们在游行中迷路了。直到晚上,出来寻找弟弟的李鑫、李梅两人才找到,并带回家,两人是在某个电线杆下,看见正蹲在一旁哭泣的李坤与脸sE惨白,不发一语的李焕。在发现弟弟们时,李梅快步上前便将兄弟俩拥入怀中,并着急地关心他们有没有异状,这时,原本脸sE惨白的李焕,止不住情绪,眼泪也开始汩汩流出。 许多时候,李坤总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着事件,即便是在家族的大合照中,也会忽略李坤,他可以自然、不显眼地融进照片的角落,这样的「不显眼」源自他的内向个X,但也成了在家族几次变动中,他依然活着的关键。 六、十年(二) 除了新出生的生命外,也该看回家族里的大人,陈芳跟水长结婚了,但是两人的婚姻并没有维持得很久,因为水长的商行生意越做越大,他常常必须往返各地,这造就了水长不受拘束、Ai拈花惹草的个X,不久就离婚了,他们是好聚好散的。往後,水长身边辗转流连过几名nVX,但是都不长久,水长也很自然地放手。陈芳给水长生了一个nV儿,之後水长也陆续跟另外两位nVX生了两名nV儿,最後在一九三○年时,下李家终於迎来了一名男孩,名字叫做李乾,他b李坤还早一个月出生。与男多nV少的上李家相b,下李家是nV多男少的家庭,这让做为唯一继承人的李乾倍感压力。 接着,在上李家这边,李鑫、李梅两人,山高与桃妹没有忘记曲先生的预言,他们在想着要让李鑫学习汉学,学习传统的道德。於是,在李鑫五岁时,他被送到了曲先生那,因为他是村里唯一有汉学背景的人。曲先生也接受了,他先让李鑫背诵简单的经典,弟子规、三字经等等,顺便让他识字,每次李鑫学到新的知识时,他总是会告诉李梅,就如他第一次学书法时,他在书桌上歪歪斜斜地写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李梅的「梅」,不知道为什麽,李鑫觉得,这个字b什麽都重要,从这字里,他彷佛能看见李梅的笑容。而因为两人同住的关系,李鑫在房间里写曲先生交代的功课时,李梅也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也跟着读了起来,李梅的年纪优势,T现在知识的x1收上,偶尔李鑫不懂的字,给李梅看过後,便能得到解答,李梅也会念给他听,两人一边念一边相视而笑,在学习上相伴。 李鑫平常日要去公学校上课,假日在曲先生那上汉学课,而後,做为兄长,在家族的弟妹们的印象中,他是开口能说流利日文、客家话、写一手书法、会为弟妹出头,文武双全的好大哥。这样的他,却有一个害怕的事物,那便是「打雷」,这件事,只有同住的李梅知道,每当夏、秋之际,在午後、夜晚时分总会突然地下起雷阵雨,偶尔,划破夜晚的一道雷光、轰隆的雷鸣,像是要撕裂天空般,使天地震动,李鑫便会躲在床上,用棉被掩盖自己,在一旁的李梅便会拥着他,给他安慰。 「弟弟不怕,雷公不打好孩子,只打坏人。」姊姊的声音与T温,使他安心,不久就进入梦乡,陷入熟睡了。 李梅不知道这样的处境是什麽时候开始的,只要每次打雷,她总是待在弟弟旁边哄着他,是她先去抱着弟弟?还是某一次弟弟主动依偎在怀中?一切彷佛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李梅看着弟弟的安逸的睡脸,想着这问题。屋外的雷声已经消失,只剩下滂沱急促的雨声,cHa0Sh的风吹进房内,两个小孩已经陷入熟睡。 随着年纪增长,还有弟妹们的出生,两人被安排到了外面的厢房,他们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孩。 「不要!我不要跟姊姊分开住。」才听到父母要让两人分开住,李鑫的小手紧抓着李梅的裙沿,哭喊着,怎样也不放。 「爸妈,不然就先这样,阿鑫也还小,我再跟他住吧。」李梅说。 那是双胞胎出生後两年的事,李梅九岁了,她也渐渐了解男nV间的身T差异。 她记得弟弟在还小时,总是要抱着姐姐才能入睡,那时她没多想,只是把他当小孩看待,两人睡同张床没什麽。只是,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她读到的经典里说到「男nV授受不亲」的观念,李梅算是理解了。 在搬到外头的厢房的第一个夜晚,李梅独自坐在书桌前沉思着,在灯火的映照下,床上李鑫已经熟睡。 「嗯……姊姊…我……我喜欢你。」李鑫梦话说完後,抱着棉被侧身翻过。 「这样的依赖关系会结束的。」 「我们是姊弟,阿鑫会明白的。」 李梅的内心不断地想着,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对!会结束的,至少在她对这个弟弟产生超出姊弟以外的感情之前。 在那之後几年,那时刻终究还是到来,李鑫不能再与姊姊同住了。 七、情愫 一九三○年,李鑫十五岁、他中学校毕业後,并没有继续往上读书,而是转而帮忙家里的农事,事实上,他从十二岁时,就开始接触农田的事。他生得十分英俊,在家里就是个好哥哥、在村里则是让无数少nV心动的男子,又因为每日在日头下,拿锄头理田、耕田,而长得十分结实,皮肤晒得呈现健康的小麦sE;李梅十七岁,她已经上高中了,依照桃妹的意愿,她希望李家的nV儿至少要读完高中,没钱也会想办法挤出来,供应他们完成学业,对儿子们,则是尊重他们的选择,想读就读,不想读就先帮家里忙,再另谋出路。 这一年,因为桃妹怀孕,从事农活的,只有山高与李鑫,李鑫最期待的事,就是假日,因为李梅不用上课,也会出来一起下田。通常,李梅会带着午餐出来,就跟以前的桃妹那样。 「爸爸,弟弟!吃饭了。」穿着淡蓝sE连身长裙的李梅提着午餐篮子出来。 听到声音的两人,便会停下手上的农具,稍事休息。他们一如往常,在地上舖了草蓆就坐下,摆上几道菜,便开始享用。 「家里现在怎麽样?」山高拿过碗,扒了几口。 「妈现在正在休息,弟妹们吃过饭已经在午睡了。」李梅说。 十七岁的李梅,是一颗即将成熟的甜美果实,已经有青涩的大人样,那合身的长裙凸显她修长的身材,她有着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在下田时会盘成侧马尾辫,马尾辫垂在微微起伏的x脯之间,紧贴着,随着呼x1不断起伏。李梅有着不同於农村姑娘般的气质,偶尔,随意看向旁人露出的一抹微笑,便会使人沉醉。 「你在看麽个!快吃饭,菜要凉了。」山高看着眼前的李鑫说。 「喔!喔……好。」听到山高的呼喊,李鑫才回神,夹了几道菜,塞进嘴里。 坐在中间的山高,并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异样感情,因为他没接触过,桃妹是许配给山高,两人的感情基础是成婚後才培养出来的,而李鑫与李梅,则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感情,若是撇除血缘,他们会是十分登对的男nV,李梅知道自己与李鑫是有着血缘的姊弟,她想与阿鑫保持距离,但是李鑫却不这麽认为。 「对了,你们差不多到了讨论婚嫁的年纪了。」 听到父亲的话,李鑫楞住了,「啊?」的一声,望向一旁的李梅,他想着姊姊会怎麽回答? 「爸,我想先完成学业,现在才二年级。」李梅说。 听到李梅这麽说,李鑫松了口气。 「那你呢?也差不多了,村里锺家的nV儿,怎麽样?你们是公学校的同学。」山高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我想再考虑一下。」 说完後,李鑫将目光投向李梅,他压根没去想,村里锺家的nV儿是谁。这时他们已经吃完饭,李梅正在收拾,山高则拿着农具,继续g活,李鑫站起身,拍了拍灰尘,便跟着下田去了。 晚上,用完餐後,李梅走进浴室准备洗澡。说是浴室,也只是放了个大桧木桶的简单空间,那桶子盛着热水,正冒着白烟,李梅将马尾辫解开,头发往後拨、褪去衣服,露出洁白的肌肤,并将衣物悬挂在旁边的晾衣杆上,她用勺子舀了热水往自己身上浇,任热水流淌把一天的疲惫带走,高温产生的水蒸气,沾Sh了发丝、沾Sh了高挑的雪白身T、热水洗涤後的肌肤,微微泛红,这时的她就像出水芙蓉般娇YAn。 也只有这时候,她可以寻得短暂的宁静,与沉思的时间,思绪总在这时不断冒出,随着年纪不断增长,李梅的烦恼有时候是关乎家里、有时候是学校的事、有时候嫁人的事,想起这事,总会想起那个小两岁的傻弟弟。 「总是要面对的,用读书这件事,也不能逃避多久。」她心想。 突然,她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视线,来自她正面对的白墙,那白墙是整面的白,却只有一处不规则的显眼斑驳,就在靠近晾衣杆处,她在隔天,去查看外头的斑驳处,在中央有一个因为自然剥落而露出的孔洞,她洗澡时,有人t0uKuI,而她也知道是谁。 这样的t0uKuI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当李梅步进浴室,那异样的视线也在不久後出现,没有一次例外,李梅在浴室里的一举一动,褪去衣物露出肌肤、拿勺子舀热水泼洒、清洁身T,最後走到晾衣杆换上衣服,都在他的注视下。她想像着他的视线应当是布满血丝,莫名地,李梅的内心兴起了玩心,就在她洗涤完身T,走到晾衣杆时,若是按照往常的状况,李梅会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今天她伸手去拿衣服时,却将手放在衣服上不拿起,她沉思了一会,深x1一口气,转过身,她弯下腰,将嘴对着那斑驳gUi裂的孔,用微小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念出。 「你、想、要、我、吗?」 那小嘴吐出的微微芬芳,吹入了孔中,李梅确定他有听到,墙後的他对这样的突然举动,感到惊慌,更令他不知所措的,是李梅接下来的动作。 李梅背倚着木桶,正对着孔,将双脚缓缓打开,露出了成sHUnV人的一切,双手沾了水,右手从腿部往上、左手从微微起伏的SHangRu间往下,开始不停游移,李梅想像着孔後的他充血的瞳孔、想像着是他的双手在抚m0、是他的话,会怎样摆弄她的身T?他会是惊恐?还是跟她一样享受?她不在乎,只渴望能打破这墙,与他真实地做这些事。 「嗯……啊啊…哈啊……」 随着情绪的高点到来,她忘情地喊了一声,之後,她闭上眼睛,脑袋一片空白,却又十分舒畅。 「喂!阿鑫你在那边做什麽?」在浴室外传来桃妹的声音。 随後便是一连串惊慌的脚步声与撞倒东西的碰撞声,李梅听见他摔了一跤的声音,想像着他脸上慌忙的神情,她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她感觉到自己身上汗水淋漓,看样子,她得再洗一遍澡了。 在那之後,这件事成了两人间的秘密,并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浴室那斑驳的孔,成为了两人情感的连结点。 Ai情的苗子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除了李梅与李鑫的秘密之Ai,也同样萌芽於李家那双胞胎的心中。这时的李杨、李泽两兄弟也到了十二岁,就读中学校的年纪,他们搬到外头的厢房,相隔两人房间的墙面,有一个洞,可以看到彼此房内的状况,兄弟俩常常透过洞聊天、聊生活的琐事、聊学校发生的事。就像兄弟俩在入学第一天,还因为长相被同学调侃了一番,在嘻笑打闹间,他们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位nV子身上,一位名叫杉田好子的nV孩,她有着文静外表、绑着双马尾辫的台日混血nV孩,她是杉田警官的nV儿。 杉田好子的身影,一直停留在兄弟俩的心中,李杨b较主动,有时在学校里,好子因为她的身份受到SaO扰时,便会出手解围,他与好子就是这样认识的。文静的李泽不像李杨那样主动,而是将情感深埋着,怀着这份感情,他与好子同样加入音乐社,即便他不懂乐器,但是他却被这份感情驱使着,李泽想起在社团教室里,与好子一同弹奏音乐的种种往事。那是在社团日常练习时,李泽第一次碰到乐器时的事。 「啊!阿泽你这边弹错了,是这样。」好子在他身旁坐下,要示范怎麽弹钢琴。 「啊…喔……喔喔。」李泽泛着红晕的脸颊,往旁边坐。 好子的双手轻抚琴键,来回弹奏出轻快的音符,这一刻他的眼神只注视着弹奏的nV孩,那在黑白琴键间来回的手指,使他看得出神,好子很小就接触各种乐器。等到演奏结束,四周响起掌声,他才回神。 这事他没告诉任何人,即便是在与李杨的隔墙谈话的话题中,他也没有透露,相反地,李杨则无时无刻跟他谈起好子,他感受得到,李杨对好子的Ai,於是他选择将自己对好子的Ai意深埋在心中。 兄弟俩的中学时光,就在这样对同一位nV孩的牵挂中度过。 八、中元节 那是在一九三二年的农历七月,中元节,每年的这时节,h花村的广场便会举行大型普渡,那是为期一礼拜的活动,这段时间,广场会搭起巨大布棚,各处横张着大红桌,桌上摆着各种供品、以及cHa在供品上的线香,那燃烧的白烟冉冉上升,以及人声、檀香、金纸焚烧的味道,来自东南西北庄头的人,会聚集在此,同时也是各庄头的家族间派头的b拚。东势角锺家、西势角林家、南势角廖家、北势角叶家,以及h花村的李家,往年都是这五家在b拚,大人们在供品上会互相b较,从三牲五果的种类、供品的珍稀,到桌上的丰盛程度,无所不b,为的就是尽显家族的派头。 b起大人们暗地里的b较,村庄的年轻人们就b较直接,他们由五家的年青人带领着,聚集在广场上,那时是正中午,约有两、三百人,他们来自五个村庄,彼此互看不顺眼、互相叫喊着,夹杂客语、闽南语的「福佬仔」、「客家佬」等等词语,以及多年累积下来的恩怨,让场面更加火热。 今年h花村的带头者是李鑫,而当时的情况是如何?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东势锺家的带头者,十七岁的锺瑞兴先揍了李鑫一拳,他随後也反撂倒对方,而混战就这麽开始,在混乱的场面中,有人被踢飞、有人被击倒在地,大红桌被撞倒,乒乒乓乓地桌上的供品翻倒在地,布棚被扯下,大人们惊慌地叫喊、小孩在一旁看热闹,为自己家的年青人加油,闹剧直到下午。 「哔哔哔哔……」收到消息的警察,吹着警示的哨子,急忙赶来。 「贵様ら!何をするんだ!」警察喊着 各庄的年青人们看到警察来了,便迅速地逃离现场,一旁的大人们则安抚着警察大人,最终收拾残局的,还是大人们。 晚上,很罕见的,山高以一家之长的身分生气了,中午带头的李鑫,以及参与打闹的李杨、李泽,被山高叫到广场训了一会儿,三人被罚半蹲,李鑫被罚最久,甚至不能吃晚饭。 等到李鑫回到房间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推开门,看见李梅坐在床沿,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她瞒着山高偷偷带了一些饭菜来而桃妹默许这事,放在书桌上。 「来,你先坐着。」她起身牵着李鑫到书桌那。 「姊,谢谢。」 「没事,你先吃,你一定饿着了。」 李鑫坐定後,拿起碗筷开始吃,李梅站在後方。不久,她伸手轻抚李鑫的脸,接着是右手臂。 「好痛!」李鑫喊着,他这才发现脸跟手臂上有着瘀青。 「哎呀,都瘀青了,好险我有带药过来。」 李梅拿出一个小圆盒,打开後,手指轻轻沾了一点。 「来,别动。」她沾了药膏的手指,轻按着瘀青处,开始慢慢地画圈。 李鑫感受到药膏的清凉、淡淡薄荷味,以及她柔软的手指,他伸手握住李梅的手。 「啊!」李梅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到,而把手收回。 他望着她,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她的脸庞、她的眼神、她的秀发,无时无刻都在撩动着他的内心,他有想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但是又想到他们是姊弟,是家人,不是Ai人。 「呃…姊,抱歉。」 他看见李梅脸上泛起红晕,看起来更加迷人。 「没……没关系,来,还有手臂。」李梅换了方向站,面朝向他的手臂,他则举起他的手臂,李梅继续帮他涂药。 「你啊,为什麽要闹事?而且还是带头,你打的是东势角锺家的少爷。」 「因为…那锺家的说……」李鑫说。 「瑞兴他说了什麽?」李梅问。李梅与锺瑞兴是同学 「他说了W辱家里人的话。」 李梅听完後,念了他一句「那也不应该打人」,李鑫没说完的是,锺家的少爷也对李梅怀有好感,当时的情形其实是李鑫听到锺家少爷说了想娶李梅为妻的话,所以才会动手,当然这事他没说。 「对了,姊,我一直想问。」 「嗯?」 「如果说,我喜欢你的话,你会当真吗?」 「你别说笑了,我们是家人。」 「可是你是领养的。」 「就算是领养的,我们也是亲戚,有血缘上的关系。」 「那如果……我们不是亲戚,没有血缘的关系……」 「别说了!」 李梅停止涂药,将脸别过一旁,刻意躲避他的目光,不与他对上眼。 「这种事是不可能的,我跟你之间也……」 那最後一句,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快速地收拾带来物品,李鑫看着她,仍不Si心地想要继续问,他望着李梅收拾好,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那,那天浴室里的事……」他问。 「那只是个误会。」 「姊,无论如何,我是真的Ai你。」 李梅离开了,没有给任何回应,隔天,他们照常过着日子,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一切如常,而两人的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九、中秋 在那之後又过了两年,来到一九三四年的中秋节,李鑫十九岁、李梅二十一岁,那时还没有烤r0U,有的只有家族团圆、赏月、喝酒、嬉闹的热闹场合,这一天十分热闹,晚上八点过後,下李家整家人来了,再晚一点,杉田警官一家也来了,山高脸上堆满笑容,邀请他们进来,似乎还有人没到似的,山高话家常之余,还不时望着门口。山高与桃妹一直为了李鑫、李梅两人的感情事C心,不断地为两人介绍对象,安排相亲,他们为儿子、nV儿到了这个岁数还不结婚成家感到疑惑,尤其李梅因为高中毕业了,再也无法利用学业搪塞。 晚上九点,在正厅,杉田好子穿着一身淡雅的粉sE和服上头绣着杏花,手握三味线演奏着,大人们为这nV孩的音乐天赋而鼓动着,杉田警官在喝了几杯酒後,顶着泛红的脸,不断吆喝为自家nV儿叫好,桃妹也一时兴起地,随着乐声跳起舞。好子的神sE、举止、紧握拨子的玉手,全身发散古典美人的气息,使众人着迷,也紧紧抓住围观的李杨、李泽两兄弟。 在外头的晒谷广场,对於音乐感到无聊的小孩则是自己找乐子,四岁的李坤、李乾与自己年长的姊姊一起玩着捉迷藏,不时交换着,彼此受姊姊欺负的心得,两人因为这样,而熟识起来。一旁的长凳上,李焕正躺在上头,翘着腿,看着天上的h澄澄的圆月与星子,想着外头的事物。 「嘿!你在想什麽呀?」声音自一旁传来,是nV声。 他起身循声看向身旁,是水长伯的三nV儿,他唤作堂妹的李钗。 「没什麽,只是觉得里头好无聊。」 「我也这麽觉得。」李钗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啊!还不如看这些星星,来得有趣。」 李钗晃荡着双脚,神情十分悠闲。 「泽哥也就算了,怎麽连杨哥也对音乐有兴趣了?」她说。 「哎呀,这可说来话长了。」李焕说,脸上却泛起笑意。 「哥,你笑什麽?」 「没事,这事对你来说还太早。」 「什麽?你也只大我一岁,少装大人。」 李焕见堂妹还想追问下去,便指着天上的星星,向她说星座的故事。他们从星座聊到霓虹闪烁的大城市生活,他们都向往着大城市的生活,於是约好了长大後要一起去大城市,他们在星空下说着这样的约定。 从晒谷场再往外沿着蜿蜒的小径走,慢慢地听不见嬉闹声,眼前所见只剩一大片田畴,秋季饱满、金h的稻穗低垂着,随着晚风摇曳,底下的水面,平静无波地映照出一轮满月。李鑫正一个人坐在田畴上,他是被李梅叫出来的,说是有事想告诉他,这令他感到又惊又喜,自从上次的告白以来,虽然两人还是会见面,却总是觉得李梅在闪躲着,他越来越不了解李梅了,於是他怀着忐忑的思绪等着。 不久後,他看见李梅走过来。 「啊!梅姊,你……」他话还未说完,李梅便伸手抱了过来,他感受到一GU暖意。 李鑫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回过神李梅已经深埋在他的x怀,他也紧紧拥抱着她。 「先别说话,我只想……记住这一刻的感受。」李梅说。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抱着自己心Ai的nV孩。一直以来,他总是猜不到她在想什麽?现在的他,又是以什麽身份拥抱着眼前的李梅?家人?Ai人?他觉得是Ai人,李梅又是怎麽想的? 「吻我……」李梅抬头看着他,泛红的双颊更显娇YAn。 「啾…嗯……」 此刻的他们什麽身份都抛弃了,只剩下彼此的舌头交缠着。 「嗯嗯……哈阿……」 在这样令人神醉的时刻,李鑫心中兴起了异样的冲动,他往前扑倒,两人的身躯就这麽顺着斜坡滚落田边的芒草丛,他压在她上头,他的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从她上衣领的第一颗钮扣,游移到随着呼x1缓慢起伏的x部、再到遮掩苗条双腿的丝质长裙,李梅闭着眼睛,任他摆布。这些抚m0的手法,没有人教,是生物的本能,代表着原始的情慾,令他逐渐抛开道德枷锁。 「嗯嗯……哈啊…啊!」m0到敏感处时,李梅便SHeNY1N一声。 李梅的声音,又令他更加大胆,他的手已经伸到衣服里,他感觉到nV人身T的美妙滋味,那洁白的美r、柔滑的双腿。眼下只剩下一处,他还未触碰,那便是她在浴室中展露给他的成sHUnV人的部位,他的手顺着腿往那抚m0上去。 「啊!」这一声,使两人的意识回复过来。 「这里还不行!」李梅顺势推开他,他往左倾倒,视线从李梅转向到天上的圆月与星子,他成大字躺着。意识回复过後,李鑫首先想到的是,过了多久?他到底在做什麽?他的思绪闪现千万条想法,他转头看向同样的躺着的李梅,蓝sE衬衣的钮扣被胡乱解开,下身长裙被褪去一半,这使他的道德与罪恶感涌上。 但是,他又不好开口,他们渡过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怎麽回应你的感情。」李梅说。 「当我发现,我也Ai着你时,我没办法像你一样,直接地说出来,我总是会想到我们之间的身份。」 李梅向他说了很多,她深埋的情意,阻碍他们的其实就只是血缘,以及由此唤起的道德与罪恶感,这样的情感折磨着他们。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只希望能过一天是一天,你不只是我的姊姊,也是我Ai的人。」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温度,她的脉动。 「但是……这一切似乎要结束了,」李梅起身望着她,露出留着两行泪的脸。 这眼泪使他惊慌失措,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是不是他刚刚的作为,惹哭了她?他伸手拭去她的眼泪。 「妈妈……妈妈知道了我们的事。」李梅说。 李梅向他说了,半年前有一次的晚餐过後,桃妹私下跟她说的话。 最了解nV人的,一直都是nV人,桃妹私下一直关注着李鑫与李梅,靠着她身为nV人的特殊直觉。她觉得两人早已超出了姊弟该有的情感,桃妹的直觉是对的。 「阿梅,东势的锺家向我们提亲,你跟阿鑫的事,就以此作结吧,趁还没发生之前。」 桃妹说,锺家的儿子染上了怪病,需要一个处nV冲喜,而他又跟李梅是同学,早就有好感了。 「妈,可是我……」 「你可别拒绝,你年纪早到了该嫁人的时候,而且人家是主动登门提亲事的。」 「nV人啊,最重要的时刻,就是出嫁的时候,那是nV人最美丽的时刻。」桃妹牵起李梅的手,拨弄她的浏海,整理她的面容。 在桃妹劝说的当下,李梅点头了,纵使她根本不想,但是一想到面前的桃妹,养育她的李家,她的心便软了下来。这半年来,她想了很多未来的事,她能Ai一个她不Ai的人?若是她选择接受李鑫的Ai,那她们俩得面对的,又是怎样的未来?这些问题每天g扰着她,紊乱了她的思绪。 「我好想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世界。」李梅双臂环抱着膝盖,身子蜷曲地坐着。 「我好希望,此刻的时间永远静止……」 「我也希望……」李鑫说 「才刚确认你的心意,没想到只是短暂的梦境,我希望这梦不会醒。」 「就当这是我给你的道别,该回去了。」李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衣服整理好。 两人动身走回家,李鑫跟在李梅後面,他内心想着要说些什麽,好打破沉默,我去跟爸妈坦白?想也知道不被认可。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但,又能去哪儿?李鑫看着前方李梅的背影,脑中却是千头万绪,无论哪一条路,都不会是好结果。 他们走着,看着远方亮晃晃的灯火,底下站着张望的人,是李焕。 「啊!哥哥姊姊回来了。」他兴奋地跑进屋内。 他们回来後,李鑫看见门口停了一台座车,他想着除了杉田夫妇外,还有别人到访。山高从屋内走出来,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 「哎!你们终於回来了,来,快进来,别让客人久等。」 山高用手拉着李梅,领她进正厅,李鑫则跟在後方,其他人都在屋内,正等地他们,确切的说,是等李梅。李梅被安排到正厅的中央,与她同坐的有李杨,旁边再坐着好子。李鑫则跟其他人一样在四周找了位子就坐,他四处张望,除了家族的熟面孔、下李家、杉田夫妇,角落还坐了几位「今天的访客」,东势角的锺家。 「咳咳……」山高清了清嗓,示意其他人注意。 「欢迎各位今天的莅临,希望我们李家没有招待不周之处。」 在寒暄了几句之後,山高重新介绍了今天来访的杉田夫妇,以及锺家的人。 「今天等了那麽久,主要是要宣布两件亲事。第一件事是我李家二儿子,李杨与杉田大人家的千金的亲事!」 在听到自己的事後,李杨看向一旁的好子,两人露出了羞赧的脸sE。 「第二件是,我李家大nV儿与锺家大儿子的亲事,很高兴可以跟你们结为亲家。」 说完後,在一阵掌声与欢呼下,锺家三口人缓缓从角落走入中央,锺家的当家,是与山高差不多年纪的福佬人,穿着十分正式的黑sE洋服,身宽T胖的身姿,看起来十分憨厚,脸上尽是微笑;在一旁的则是他的老婆,是客家人,穿着一袭紫sE连身裙,裙子的两侧有着小碎花,衬托着玲珑的身材,偶尔四处顾盼,却有着与衣着不同的刻薄相,看起来不苟言笑,再来便是锺瑞兴,b起两年前,他看起来虚弱了不少,他边走边向四周致意,然後目光注视着一旁李梅,看得李梅以一丝尴尬的笑脸回应。 「这门亲事是我家瑞兴主动提的,没想到会与你们李家结为亲家。」只见锺家夫人朱唇轻启,显然锺家大局是由夫人说了算的。 「在我儿子上高校之後,常常听他说起同班的李梅。」她转头看向李梅,上下打量一番。 「现在看来,的确有几分姿sE,相信她会成为一个贤慧的妻子。」她牵起李梅的手,交给一旁的儿子。 之後,祝贺的掌声响起,伴随周围热情吆喝,身为全场注目焦点的李梅,她的眼神望着眼前的不断傻笑的锺瑞兴,啊!好一个有着清澈眼神的纯真青年,这青年真的Ai她,或许嫁给他是个好选择。但是!她不Ai他,在当时,她有一瞬间别过头,望向了吆喝的人群,她看见李鑫失落的神情,两人的眼神对上了,李鑫识相地转身离开,走到外头的晒谷场去了。 那一晚,李家宣告了两门婚事,第一个是李梅会在明年秋季嫁入锺家,这段时间她得完成夫家安排的新娘修行,第二个是在下一年春天,李杨与杉田好子的婚事。所有人都为此感到开心,除了李梅、李鑫、李泽三人,他们的神情在人群中,没有人了解他们真正的想法。 十、雷火(一) 秋去冬来,再冬去春来,时间的脚步从不停止,李梅的新娘修行也在春天时开始,时间来到一九三五年春末,在今年的冬季,李鑫就满二十岁了,他一直为了李梅的婚事痛苦着,却又无可奈何,他试着想要以姊弟、血亲的关系说服自己,却愈陷愈深。 「我不想看到亲Ai的姊姊嫁人。」看着婚事一天天的接近,萦绕心头的想法在极端与消极的作为间摆荡着,这时,山高的催婚对象,也只剩他一个,於是最终李鑫决定跟山高摊牌,表明自己的想法,就在春末的某一天的晚餐时间。 「你看,这村里廖家的姑娘怎麽样?」山高老样子地向他提起了婚事。 山高一边翻着手上收到的照片册子,一旁坐着李鑫,说的话还是那套「男大当婚,nV大当嫁。」的言论,其他弟弟妹妹用完餐,各自玩耍去了。 「爸,我有些话想说。」 「嗯?你有中意的姑娘了?」 「有!」 「是谁呐?」 「梅姊!」 「我说的不是家人的那种喜欢而是……。」 「想娶她为妻,相Ai一辈子的喜欢对吧?我就是这个意思,我Ai梅姊!」 他的话语就像煮沸的水壶,壶嘴不断冒出水蒸气,李鑫将这些年来,他对李梅的感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到儿子的话,山高才放下手上的册子,抬头看向眼前的儿子,李鑫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坚定,显然不是玩笑话,山高想起了曲先生的话,他早已忘记的「道德预言」,他由惊讶转而忿怒。 「你说什麽东西!」 话说完,「碰!」一声,李鑫跌落在地上,在外头的弟弟妹妹听到声音,赶快进来,他们看到父亲生气地指着地上的哥哥咒骂,他骂了「1uaNlUn的不孝子」,母亲挡在中间,她护着哥哥,之後,李杨、李泽冲上前阻止,因为山高拿了藤条想打李鑫,而桃妹用r0U身护着李鑫。李坤、李简被父亲的情绪震慑,一个在旁边楞着,一个哭着,李焕则安抚着两个弟妹,这场风暴持续了很久时间, 「放开我!我要教训他。」山高对挡在前方的儿子说。 「我不管你怎麽想,你从今天直到你姊姊完婚为止,都不准见她。」 「哼!」山高把手中的藤条甩在地上,气冲冲地离开了。 不久,桃妹扶起李鑫,细心地检查儿子有没有受伤,所幸山高只是拿藤条做势要打人,除了一开始的巴掌,儿子没什麽事,让桃妹松了一口气,儿nV们围着她,他们担心母亲。桃妹b山高早知道李鑫的感情事,也b山高来得明理,所以锺家来提亲时,是桃妹告诉山高的,她原想靠亲事让儿子Si心,没想到儿子如此固执,她让儿子nV儿回去房里,这件事至此告一段落。 在那之後,家里弥漫着低气压,山高看见李鑫总没好脸sE,而李鑫变得不太Ai说话,每天下田时,李鑫总是不发一语地翻土耕田,做自己的农活,非必要他不会开口,李梅有时间回家时,李鑫便一个人关在房里写书法,这段时间,山高的气也消了,他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了,想要跟儿子道歉,却总是找不到时机,因为李鑫对他无话可说,他没想到儿子还在跟他赌气,他们的关系一直持续到那一天都没有修复。 十一、雷火(二) 春天的脚步悄悄地远去,很快地时间来到了夏至,在七月初,第一个午後沉闷雷鸣,从远方大武山传来,午後急促的雷阵雨宣告了夏季的开始,在农田翻土的李鑫亦被雷鸣震摄住,铅灰sE的乌云快速滚动密布,下起了骤雨,他急忙纶起农具,到最近的一棵树下躲雨,这段时间,李鑫想靠农活让自己麻痹,所以他b以往更勤奋下田。另一方面,李家上下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喜事,这是山高与桃妹第一次嫁nV儿,这阵子锺家的人常常来李家,讨论婚礼细节。 「要中式?还是要西式?」山高说。 「和式怎麽样?」桃妹说。 曲先生坐在正厅,正在算h道吉日,锺、李两家的大人围着他。 「好!就在中秋之後。」曲先生轻捻胡须,用朱砂笔在日历上圈了,农历八月三十,日期敲定了,而婚礼是西式。 一切都决定好了,曲先生起身要离开,山高等人看见外头还在下雨,便请曲先生留下,晚点再离开。 「Si老天,臭老天,有种这雨再下大一点!」李鑫背靠着树,双手环抱,望着天空。 等雨停的时间中,他的心思得以沉淀,自从知道李梅要嫁人後,他的心就像被挖走一大块,尤其在去年中秋那一晚後,十分难受、煎熬,他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一直走不出那道槛。滴滴答答落入田埂的雨滴,就像他的烦恼,不断冒出来。 「其实,我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我不该对父母那样。」、「我好痛苦。」,这些想法不断冒出,最後他看雨势变小,便拎着农具,往田走去,他想着剩下一部分的活没做,想要做完再结束。 李鑫举起锄头往地上,脑中便闪过他与李梅的回忆。 「咚!」他想起第一次写了梅字给李梅看的事。 「咚!」小时候打雷时,两人依偎在床上的回忆。 「咚!」那一晚在浴室,情窦初开的事。 「咚!」去年的中秋节那一晚。 「天公阿,没有她的日子,我不活了!」这是他最後的念头,李鑫高举锄头,正要往下时,铅灰sE的天空画出一道紫sE裂痕,伴随剧烈的撕破布声响,一道白光闪现在他眼前。 「轰隆!」连大地都为之震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雷声震摄住。 「呜……嗯……」远在家中的桃妹像是感应到什麽般,感到一阵头晕。在房间内做着nV红的李梅,此刻正给绢丝手帕绣字,那是要给李鑫的生日礼物,手上的白线应声而断。 雷不偏不椅地沿着锄头,击中了李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消散,一瞬间他看见,火自他的手臂、身躯各处窜出,犹如阿鼻地狱的恶灵自四方袭来,紧抓着他,摆脱不了,雨浇不熄,他倒在地上,皮肤已是焦黑状。 「来人啊!来人啊!田畴里出事了!」这声音喊得急促且无助,将Si亡带进了李家。 十二、雷火(三) 他记得,大哥被抬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雨已经停了,二哥与三哥将大哥抬回来,在晒谷场上铺了草蓆,大哥就躺在草蓆上,一群人就这样围着。他看见家里人一片愁云惨雾,妈妈在大哥身旁崩溃痛哭,那是真正撕心裂肺的痛,李梅见状上前搀扶妈妈,她的脸上早已流下两行泪,爸爸神情严肃,不发一语,哥哥们脸sE凝重,不时传出啜泣声,他与李简站在一旁,他们不懂为什麽,大哥要睡在草蓆上,他们很担心妈妈。 「哥哥会醒来?」 「Si亡」对於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就像是陌生的意象,他们T会不出。 他看着大哥,隐约间好似有感应般「嗯……」,他听见了大哥的低Y? 「哥!哥!」他拉住哥哥们,引哥哥们的注意。 「我好像听见大哥的声音。」 「别乱说话!」 在那之後,山高叫李梅扶桃妹进屋里,他联络礼仪社人员,晚上人便来布置灵堂。 李鑫的葬礼在七天後举行,李鑫的身T摆在正厅的棺木里,直到下葬,就这样开放,让人悼念,大人们说「你哥哥七天後就会回来。」,他不明白,大哥不就在他眼前?他不是在睡觉?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知是睡不好,还是这身正装紧得喘不过气,他四处晃荡,除了被叫去摺纸鹤、莲花外,没有其他事,这几天来来去去的人很多,有村里四大家族的同辈们,他们与哥哥在村中表面上互相竞争,内心还是很尊重彼此,有哥哥的朋友、有暗恋哥哥的nV孩们,她们带了一些花来,放在哥哥的身旁,也表达英年早逝的惋惜。他还看见梅姊独自一人站在棺木旁,就这麽望着哥哥一段时间,手中握着一条丝质手帕,最後她将手中的丝质手帕,放在哥哥的手中,手帕上绣了红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最後看见哥哥的双手指交叠,放在x口中心处,呈现一种庄严的样貌,四周摆满了许多他们称作「能追思」的物品。 「七天已到,李家公子的葬仪开始。」穿着hsE道袍的道士喊着。 仪式在正厅开始,那时是正午,先是让民众来观亡者遗容,再来是亲人。他那天有GU奇特的感应,当他看向哥哥的遗容时「嗯……」好似又听见了哥哥的低Y,又感觉看见哥哥在呼x1,他的右脚像cH0U筋般动了一下。 「哥!哥!我看见哥哥的脚在动。」 两个哥哥都不相信,只说他是睡不好,或者是太想念大哥。 他仍不Si心,他跑去跟爸爸说。 「小孩子,有耳无嘴,别乱说话。」 「可是……我真的看到哥哥的脚动了……」 「来!盖馆,请亲友们在我盖上棺的同时,说辛苦了,路上小心。」 「辛苦了,路上小心。」 「少年得志,却不幸早夭,愿你一路上无病无痛。」 「铃!」道士晃了晃手中的摇铃,不时在棺木四周摆弄着脚步,抬起步伐。 在棺盖阖上的同时,他又看见哥哥的脚晃动了一下,直到棺材完全盖上。那是他最後的机会,他想大声喊出「哥哥的脚动了!」,但是最後,他还是没喊出声来,这想法一直悬在心头,他只能看着仪式继续下去,他们将棺材埋在家附近一公里处的土地中。 那一天晚上,他做了梦,梦见白天的葬礼,哥哥的身T,低Y,晃动的脚,以及夜半时,偶尔不知何处会传来的敲打声与叫喊。 「碰!碰!碰!」 「这里好黑,好重,谁来救救我!我还不想Si……」 十三、他(二) 他记得这是他小时候,待在老家时的某天凌晨,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平躺着,浑身不能动弹,他四周是一望无尽的漆黑,这种感受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里好黑!有人在吗?谁……谁来救救我!好重,我不要,我不要就这样Si去。」 这不知是心声,还是他真的在呼喊,奇妙的是,他听得见这声音。 「我不要……我还年轻,爸、妈,梅姊……我好想你。」 声音最终化做漫长的呜咽,随着呜咽声他的意识陷入朦胧,之後沉睡。 碰!碰!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他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他先起身看向一旁熟睡中的父母。 「爸!妈!外头有声音。」他伸手去摇动父母。 他的父母没有回应,怎麽摇都摇不醒。 碰!碰!碰!敲门声仍然未停。 他鼓起勇气打开房门,走出去,门外就是正厅,他还记得正厅神明桌上红红的灯,而敲门声是来自门口,他从门旁的铁窗往外看,他看见一个全身着火的人,正因为许久没人应门而坐在门口的阶梯。 「大哥哥,你不烫吗?」他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说。 那人像是毫无知觉般不发一语,不知为何,他发现门没锁,於是他便走出去,走到那人身後,伸手想要触碰那人,却发现手直接挥空,那人是半透明的形T,一团虚空,他的举动,让那人起了反应。 「小弟,现在是几年?」那人转头问。 他说是两千年。 「啊……已经要七十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那人抱着头懊恼着。 「梅姊,我爸妈……小弟,你知道山高跟桃妹吗?」 他说他没听过什麽梅姊,山高跟桃妹则是他的祖父母的名字,他们都过世了。 「是阿,这麽久的时间……早都过世了。」 那人起身向他道了谢,之後往屋内走去,他困惑着这大哥哥为何要跟他道谢,之後他往回走进屋内,却发现大哥哥已经消失无踪,正厅上的灯火被风吹过般晃动着,这时他梦便醒了。许久之後,他才知道这个坐在门前阶梯的「火烧童子」的梦,家族里大部分的人都梦见过,那名火烧童子则是他未见过面的大伯公。